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九回-原文
柴进门招天下客林冲棒打洪教头
《鹧鸪天》:
千古高风聚义亭,英雄豪杰尽堪惊。
智深不救林冲死,柴进焉能擅大名。
人猛烈,马狰狞,相逢较艺论专精。
展开缚虎屠龙手,来战移山跨海人。
话说当时薛霸双手举起棍来,望林冲脑袋上便劈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薛霸的棍恰举起来,只见松树背后雷鸣也似一声,那条铁禅杖飞将来,把这水火棍一隔,丢去九霄云外。
跳出一个胖大和尚来,喝道:‘洒家在林子里听你多时!’
两个公人看那和尚时,穿一领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起禅杖,轮起来打两个公人。
林冲方才闪开眼看时,认得是鲁智深。
林冲连忙叫道:‘师兄,不可下手!我有话说。’
智深听得,收住禅杖。
两个公人呆了半晌,动掸不得。
林冲道:‘非干他两个事,尽是高太尉使陆虞候分付他两个公人,要害我性命。他两个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两个,也是冤屈。’
智深扯出戒刀,把索子都割断了,便扶起林冲,叫:‘兄弟,俺自从和你买刀那日相别之后,洒家忧得你苦。自从你受官司,俺又无处去救你。打听的你断配沧州,洒家在开封府前又寻不见,却听得人说监在使臣房内。又见酒保来请两个公人,说道:“店里一位官人寻说话。”以此洒家疑心,放你不下,恐这厮们路上害你。俺特地跟将来,见这两个撮鸟带你入店里去,洒家也在那店里歇。夜间听得那厮两个做神做鬼,把滚汤赚了你脚。那时俺便要杀这两个撮鸟,却被客店里人多,恐妨救了。洒家见这厮们不怀好心,越放你不下。你五更里出门时,洒家先投奔这林子里来等杀这厮两个撮鸟,他倒来这里害你,正好杀这厮两个。’
林冲劝道:‘既然师兄救了我,你休害他两个性命。’
鲁智深喝道:‘你这两个撮鸟,洒家不看兄弟面时,把你这两个都剁做肉酱!且看兄弟面皮,饶你两个性命。’
就那里插了戒刀,喝到‘你这两个撮鸟,快搀兄弟,都跟洒家来!’
提了禅杖先走。
两个公人那里敢回话,只叫:‘林教头救俺两个!’
依前背上包裹,提了水火棍,扶着林冲,又替他拕了包裹,一同跟出林子来。
行得三四里路程,见一座小小酒店在村口。
看那店时,但见:
前临驿路,后接溪村。
数株槐柳绿阴浓,几处葵榴红影乱。
门外森森麻麦,窗前猗猗荷花。
轻轻酒旆舞薰风,短短芦帘遮酷日。
壁边瓦瓮,白泠泠满贮村醪;架上磁瓶,香喷喷新开社酝。
白发田翁亲涤器,红颜村女笑当垆。
当下深、冲、超、霸四人在村酒店中坐下,唤酒保买五七斤肉,打两角酒来吃,回些面米打饼。
酒保一面整治,把酒来筛。
两个公人道:‘不敢拜问师父,在那个寺里住持?’
智深笑道:‘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洒家?别人怕他,俺不怕他。洒家若撞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杖。’
两个公人那里敢再开口,吃了些酒肉,收拾了行李,还了酒钱,出离了村店。
林冲问道:‘师兄,今投那里去?’
鲁智深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洒家放你不下,直送兄弟到沧州。’
两个公人听了道:‘苦也!却是坏了我们的勾当,转去时怎回话!’
且只得随顺他一处行路。
正在途中,被鲁智深要行便行,要歇便歇,那里敢扭他。
好便骂,不好便打。
两个公人不敢高声,更怕和尚发作。
行了两程,讨了一辆车子,林冲上车将息,三个跟着车子行着。
两个公人怀着鬼胎,各自要保性命,只得小心随顺着行。
鲁智深一路买酒买肉将息林冲,那两个公人也吃。
遇着客店,早歇晚行,都是那两个公人打火做饭,谁敢不依他。
二人暗商量:‘我们被这和尚监押定了,明日回去,高太尉必然奈何俺。’
薛霸道:‘我听得大相国寺菜园廨宇里新来了一个僧人,唤做鲁智深,想来必是他。回去实说,俺要在野猪林结果他,被这和尚救了,一路护送到沧州,因此下手不得。舍着还了他十两金子,着陆谦自去寻这和尚便了。我和你只要躲得身上干净。’
董超道:‘也说的是。’
两个暗商量了不题。
话休絮繁,被智深监押不离,行了十七八日,近沧州只有七十来里路程,一路去都有人家,再无僻静处了。
鲁智深打听得实了,就松林里少歇。
智深对林冲道:‘兄弟,此去沧州不远了,前路都有人家,别无僻静去处。洒家已打听实了。俺如今和你分手,异日再得相见。’
林冲道:‘师兄回去,泰山处可说知。防护之恩,不死当以厚报。’
鲁智深又取出一二十两银子与林冲,把三二两与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本是路上砍了你两个头,兄弟面上饶你两个鸟命。如今没多路了,休生歹心。’
两个道:‘再怎敢,皆是太尉差遣。’
接了银子,却待分手。
鲁智深看着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的头,硬似这松树么?’
二人答道:‘小人头是父母皮肉包着些骨头。’
智深轮起禅杖,把松树只一下,打的树有二寸深痕,齐齐折了。
喝一声道:‘你两个撮鸟,但有歹心,教你头也似这树一般。’
摆着手,拖了禅杖,叫声:‘兄弟保重!’
自回去了。
董超、薛霸都吐出舌头来,半晌缩不入去。
林冲道:“上下,俺们自去罢。”
两个公人道:“好个莽和尚,一下打折了一株树!”
林冲道:“这个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起来。”
二人只把头来摇,方才得知是实。
三人当下离了松林,行到晌午,早望见官道上一座酒店。
但见:
古道孤村,路傍酒店。
杨柳岸晓垂锦旆,杏花村风拂青帘。
刘伶仰卧画床前,李白醉眠描壁上。
闻香驻马,果然隔壁醉三家;知味停舟,真乃透瓶香十里。
社酝壮农夫之胆,村醪助野叟之容。
神仙玉佩曾留下,卿相金貂也当来。
三个人入酒店里来,林冲让两个公人上首坐了。
董、薛二人半日方才得自在。
那酒店里满厨桌酒肉,店里有三五个筛酒的酒保,都手忙脚乱,搬东搬西。
林冲与两个公人坐了半个时辰,酒保并不来问。
林冲等得不耐烦,把桌子敲着说道:“你这店主人好欺客,见我是个犯人,便不来采着,我须不白吃你的。是甚道理?”
主人说道:“你这人原来不知我的好意。”
林冲道:“不卖酒肉与我,有甚好意?”
店主人道:“你不知,俺这村中有个大财主,姓柴名进,此间称为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唤做小旋风。
他是大周柴世宗嫡派子孙,自陈桥让位有德,太祖武德皇帝敕赐与他誓书铁券在家中,谁敢欺负他。
专一招接天下往来的好汉,三五十个养在家中。
常常嘱付我们:‘酒店里如有流配来的犯人,可叫他投我庄上来,我自资助他。’
我如今卖酒肉与你,吃得面皮红了,他道你自有盘缠,便不助你。
我是好意。”
林冲听了,对两个公人道:“我在东京教军时,常常听得军中人传说柴大官人名字,却原来在这里。
我们何不同去投奔他?”
董超、薛霸寻思道:“既然如此,有甚亏了我们处。”
就便收拾包裹,和林冲问道:“酒店主人,柴大官人庄在何处?我等正要寻他。”
店主人道:“只在前面,约过三二里路,大石桥边,转弯抹角那个大庄院便是。”
林冲等谢了店主人,三个出门,果然三二里见座大石桥。
过得桥来,一条平坦大路,早望见绿柳阴中,显出那座庄院。
四下一周遭一条阔河,两岸边都是垂杨大树,树阴中一遭粉墙。
转湾来到庄前看时,好个大庄院。
但见:
门迎黄道,山接青龙。
万株桃绽武陵溪,千树花开金谷苑。
聚贤堂上,四时有不谢奇花;百卉厅前,八节赛长春佳景。
堂悬敕额金牌,家有誓书铁券。
朱甍碧瓦,掩映着九级高堂;画栋雕梁,真乃是三微精舍。
仗义疏财欺卓茂,招贤纳士胜田文。
三个人来到庄上,见条阔板桥上坐着四五个庄客,都在那里乘凉。
三个人来到桥边,与庄客施礼罢。
林冲说道:“相烦大哥报与大官人知道,京师有个犯人迭配牢城姓林的求见。”
庄客齐道:“你没福,若是大官人在家时,有酒食钱财与你。
今早出猎去了。”
林冲道:“不知几时回来?”
庄客道:“说不定,敢怕投东庄去歇也不见得。
许你不得。”
林冲道:“如此是我没福,不得相遇。
我们去罢。”
别了众庄客,和两个公人再回旧路,肚里好生愁闷。
行了半里多路,只见远远的从林子深处一簇人马来。
但见:
人人俊丽,个个英雄。
数十匹骏马嘶风,两三面绣旗弄日。
粉青毡笠,似倒翻荷叶高擎;绛色红缨,如烂熳莲花乱插。
飞鱼袋内,高插着描金雀画细轻弓;狮子壶中,整攒着点翠雕翎端正箭。
牵几只赶獐细犬,擎数对拿兔苍鹰。
穿云俊鹘顿绒绦,脱帽锦雕寻护指。
摽枪风利,就鞍边微露寒光;画鼓团,向鞍上时闻响震。
辔边拴系,都缘是天外飞禽;马上擎抬,莫不是山中走兽。
好似晋王临紫塞,浑如汉武到长杨。
那簇人马飞奔庄上来,中间捧着一位官人,骑一匹雪白卷毛马。
马上那人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三牙掩口髭须,三十四五年纪。
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团龙云肩袍,腰系一条铃珑嵌宝玉绦环,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带一张弓,插一壶箭,引领从人,都到庄上来。
林冲看了,寻思道:“敢是柴大官人么?”又不敢问他,只自肚里踌躇。
只见那马上年少的官人纵马前来,问道:“这位带枷的是甚人?”
林冲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东京禁军教头姓林名冲,为因恶了高太尉,寻事发下开封府问罪,断遣刺配此沧州。
闻得前面酒店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此特来相投,不遇官人,当以实诉。
那官人滚鞍下马,飞近前来,说道:“柴进有失迎迓。”就草地上便拜。
林冲连忙答礼。
那官人携住林冲的手,同行到庄上来。
那庄客们看见,大开了庄门。
柴进直请到厅前,两个叙礼罢。
柴进说道:“小可久闻教头大名,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平生渴仰之愿。”
林冲答道:“微贱林冲,闻大人贵名传播海宇,谁人不敬。
不想今日因得罪犯,流配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
柴进再三谦让,林冲坐了客席,董超、薛霸也一带坐了。
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后院歇息,不在话下。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
不移时,只见数个庄客托出一盘肉,一盘饼,温一壶酒;又一个盘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都一发将出来。
柴进见了道:“村夫不知高下,教头到此,如何恁地轻意!快将进去,先把果盒酒来,随即杀羊,然后相待。
快去整治!”
林冲起身谢道:“大官人不必多赐,只此十分勾了,感谢不当。”
柴进道:“休如此说。难得教头到此,岂可轻慢。”
庄客不敢违命,先捧出果盒酒来。
柴进起身,一面手执三杯。
林冲谢了柴进,饮酒罢;两个公人一同饮了。
柴进说:“教头请里面少坐。”
柴进随即解了弓袋、箭壶,就请两个公人一同饮酒。
柴进当下坐了主席,林冲坐了客席,两个公人在林冲肩下,叙说些闲话,江湖上的勾当。
不觉红日西沉,安排得酒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抬在各人面前。
柴进亲自举杯,把了三巡,坐下叫道:“且将汤来吃。”
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也。”
柴进道:“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可。快抬一张桌来。”
林冲起身看时,只见那个教师入来,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来到后堂。
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教师,必是大官人的师父。”
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
那人全不采着,也不还礼。
林冲不敢抬头。
柴进指着林冲对洪教头道:“这位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的便是。
就请相见。”
林冲听了,看着洪教头便拜。
那洪教头说道:“休拜,起来。”却不躬身答礼。
柴进看了,心中好不快意。
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
洪教头亦不相让,便去上首便坐。
柴进看了,又不喜欢。
林冲只得肩下坐了,两个公人亦各坐了。
洪教头便问道:“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礼管待配军?”
柴进道:“这位非比其他的,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师父如何轻慢。”
洪教头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上头,往往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枪棒教师,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
大官人如何忒认真。”
林冲听了,并不做声。
柴进说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
洪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教头。”
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
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
洪教头心中忖量道:“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
因此越来惹林冲使棒。
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
柴进道:“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来了,照见厅堂里面如同白日。
柴进起身道:“二位教头较量一棒。”
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洪教头必是柴大官人师父,不争我一棒打翻了他,须不好看。”
柴进见林冲踌躇,便道:“此位洪教头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推辞,小可也正要看二位教头的本事。”
柴进说这话,原来只怕林冲碍柴进的面皮,不肯使出本事来。
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方才放心。
只见洪教头先起身道:“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
一齐都哄出堂后空地上。
庄客拿一束杆棒来,放在地下。
洪教头先脱了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喝道:“来,来,来!”
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
林冲道:“大官人休要笑话。”
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
洪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
林冲拿着棒,使出山东大擂,打将入来。
洪教头把棒就地下鞭了一棒,来抢林冲。
两个教师就明月地上交手,真个好看。
怎见是山东大擂?但见:
山东大擂,河北夹枪。
大擂棒是鳅鱼穴内喷来,夹枪棒是巨蟒窠中拔出。
大擂棒似连根拔怪树,夹枪棒如遍地卷枯藤。
两条海内抢珠龙,一对岩前争食虎。
两个教头在月明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少歇!”
柴进道:“教头如何不使本事?”林冲道:“小人输了。”
柴进道:“未见二位较量,怎便是输了?”林冲道:“小人只多这具枷,因此权当输了。”
柴进道“是小可一时失了计较。”大笑着道:“这个容易。”便叫庄客取十两银来,当时将至。
柴进对押解两个公人道:“小可大胆,相烦二位下顾,权把林教头枷开了。明日牢城营内但有事物,都在小可身上。白银十两相送。”
董超、薛霸见了柴进人物轩昂,不敢违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两银子,亦不怕他走了。薛霸随即把林冲护身枷开了。
柴进大喜道:“今番两位教师再试一棒。”
洪教头见他却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做,提起棒却待要使。
柴进叫道:“且住。”叫庄客取出一锭银来,重二十五两,无一时至面前。
柴进乃言:“二位教头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是赢的,便将此银子去。”
柴进心中只要林冲把出本事来,故意将银子丢在地下。
洪教头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个大银子,又怕输了锐气,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把火烧天势。
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着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
洪教头喝一声:“来,来,来!”便使棒盖将入来。
林冲望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
林冲看他步已乱了,被林冲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
柴进大喜,叫快将酒来把盏。
众人一齐大笑。
洪教头那里挣扎起来?众庄客一头笑着扶了。
洪教头羞颜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柴进携住林冲的手,再入后堂饮酒,叫将利物来送还教师。
林冲那里肯受,推托不过,只得收了。
柴进留在庄上一连住了几日,每日好酒好食管待。
又住了五七日,两个公人催促要行。
柴进又置席面相待送行,又写两封书,分付林冲道:“沧州大尹也与柴进好,牢城管营、差拨亦与柴进交厚,可将这两封书去下,必然看觑教头。”
再将二十五两一锭大银送与林冲,又将银五两赍发两个公人。
吃了一夜酒。
次日天明,吃了早饭,叫庄客挑了三个的行李,林冲依旧带上枷,辞了柴进便行。
柴进送出庄门作别,分付道:“待几日小可自使人送冬衣来与教头。”
林冲谢道:“如何报谢大官人。”
两个公人相谢了,三人取路投沧州来。
午牌时候,已到沧州城里。
虽是个小去处,亦有六街三市。
径到州衙里下了公文,当厅引林冲参见了州官大尹。
当下收了林冲,押了回文,一面帖下判送牢城营内来。
两个公人自领了回文,相辞了回东京去,不在话下。
只说林冲送到牢城营内来。
看那牢城营时,但见:
门高墙壮,地阔池深。
天王堂畔,两行垂柳绿如烟;点视厅前,一簇乔松青泼黛。
来往的,尽是咬钉嚼铁汉;出入的,无非降龙缚虎人。
埋藏聂政、荆轲士,深隐专诸、豫让徒。
沧州牢城营内收管林冲,发在单身房里,听候点视。
却有那一般的罪人,都来看觑他,对林冲说道:“此间管营、差拨十分害人,只是要诈人钱物。
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觑的你好。若是无钱,将你撇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
若得了人情,入门便不打你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把来寄下。
若不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七死八活。
林冲道:“众兄长如此指教,且如要使钱,把多少与他?”
众人道:“若要使得好时,管营把五两银子与他,差拨也得五两银子送他,十分好了。”
正说之间,只见差拨过来,问道:“那个是新来配军?”
林冲见问,向前答应道:“小人便是。”
那差拨不见他把钱出来,变了面皮,指着林冲骂道:“你这个贼配军,见我如何不下拜,却来唱喏?你这厮可知在东京做出事来,见我还是大剌剌的。
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文,一世也不发迹。
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你这贼骨头好歹落在我手里,教你粉骨碎身,少间叫你便见功效。”
林冲只骂的一佛出世,那里敢抬头应答。
众人见骂,各自散了。
林冲等他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子,陪着笑脸告道:“差拨哥哥,些小薄礼,休嫌小微。”
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俺的都在里面?”
林冲道:“只是送与差拨哥哥的。另有十两银子,就烦差拨哥哥送与管营。”
差拨见了,看着林冲笑道:“林教头,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目下暂时受苦,久后必然发迹。据你的大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官。”
林冲笑道:“皆赖差拨照顾。”
差拨道:“你只管放心。”
又取出柴大官人的书礼,说道:“相烦老哥将这两封书下一下。”
差拨道:“既有柴大官人的书,烦恼做甚!这一封书值一锭金子。我一面与你下书,少间管营来点你,要打一百杀威棒时,你便只说你一路患病未曾痊可。我自来与你支吾,要瞒生人的眼目。”
林冲道:“多谢指教。”
差拨拿了银子并书,离了单身房自去了。
林冲叹口气道:“有钱可以通神,此语不差。端的有这般的苦处。”
原来差拨落了五两银子,只将五两银子并书来见管营,备说:“林冲是个好汉,柴大官人有书相荐在此呈上。已是高太尉陷害,配他到此,又无十分大事。”
管营道:“况是柴大官人有书,必须要看顾他。”
便教唤林冲来见。
且说林冲正在单身房里闷坐,只见牌头叫道:“管营在厅上叫唤新到罪人林冲来点视。”
林冲听得呼唤,来到厅前。
管营道:“你是新到犯人,太祖武德皇帝留下旧制,新入配军,须吃一百沙威棒。左右,与我驮起来。”
林冲告道:“小人于路感冒风寒,未曾痊可。告寄打。”
差拨道:“这人见今有病,乞赐怜恕。”
管营道:“果是这人症候在身,权且寄下,待病痊可却打。”
差拨道:“见今天王堂看守的多时满了,可叫林冲替换他。”
就厅上押了贴文,差拨领了林冲,单身房里取了行李,来天王堂交替。
差拨道:“林教头,我十分周全你。教看天王堂时,这是营中第一样省气力的勾当,早晚只烧香扫地便了。你看别的囚徒,从早起直做到晚,尚不饶他。还有一等无人情的,拨他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
林冲道:“谢得照顾。”
又取三二两银子与差拨道:“烦望哥哥一发周全,开了项上枷亦好。”
差拨接了银子,便道:“都在我身上。”
连忙去禀了管营,就将枷也开了。
林冲自此在天王堂内安排宿食处,每日只是烧香扫地,不觉光阴早过了四五十日。
那管营、差拨得了贿赂,日久情熟,由他自在,亦不来拘管他。
柴大官人又使人来送冬衣并人事与他。
那满营内囚徒,亦得林冲救济。
话不絮繁。
时遇冬深将近,忽一日,林冲巳牌时分,偶出营前闲走。
正行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林教头,如何却在这里?”
林冲回头过来看时,见了那人,有分教:林冲火烟堆里,争些断送了余生;风雪途中,几被伤残性命。
直使宛子城中屯甲马,梁山泊上列旌旗。
毕竟林冲见了的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九回-译文
柴进家门欢迎天下英雄,林冲用棒子击打洪教头。
《鹧鸪天》中写道:千古风骨的聚义亭,英雄豪杰让人惊叹。智深未能救林冲于死,柴进怎能独占盛名。人凶猛,马凶恶,相遇比试技艺谁更精。展开擒虎杀龙的手,来挑战移山跨海的人。
当时薛霸举起棍子,朝林冲头上劈来。说时迟,那时快,薛霸的棍子刚举起,只听松树背后一声雷鸣,铁禅杖飞来,将水火棍隔开,扔向九霄云外。一个胖大的和尚跳了出来,喝道:‘我在林子里听你很久了!’两个差役看到和尚,只见他穿着一领黑布直裰,跨着戒刀,举起禅杖,轮起来打两个差役。林冲刚闪开眼看时,认出是鲁智深。林冲连忙叫道:‘师兄,不可动手!我有话要说。’鲁智深听到,收住了禅杖。两个差役愣了半晌,动弹不得。林冲说:‘这和两个差役无关,都是高太尉派陆虞候指使他们,要害我的性命。他们怎么敢不听。你要是打死了他们,也是冤枉。’
鲁智深抽出戒刀,割断了绳索,扶起林冲,说:‘兄弟,自从我们那天分别后,我一直在为你担心。自从你被抓了官司,我无处救你。听说你被发配到沧州,我在开封府前又找不到你,听说你被关在使臣房里。又见酒保请两个差役,说:“店里有一位官人要说话。”因此我怀疑,放心不下你,怕这两人路上害你。我特地跟了来,看到这两个混蛋带你进店里,我也在那店里歇脚。夜里听到他们鬼鬼祟祟,用滚烫的汤烫了你的脚。那时我就想杀这两个混蛋,但店里人太多,怕妨碍救你。我看到他们没安好心,就越发放心不下。你五更天出门时,我先跑到这林子里来等这两个混蛋,他们倒来害你,正好杀这两个混蛋。’
林冲劝道:‘既然师兄救了我,你就不要伤害他们两个的性命。’鲁智深喝道:‘你们这两个混蛋,要不是我兄弟的面子,我把你们都剁成肉酱!现在看在兄弟的面上,饶了你们两个性命。’就那样插了戒刀,喝道:‘你们这两个混蛋,快搀扶兄弟,都跟我来!’提着禅杖先走了。两个差役哪里敢回话,只叫:“林教头救我们两个!”他们又背起包裹,提着水火棍,扶着林冲,帮他提着包裹,一同走出林子。
走了三四里路,见村口有一家小酒店。四个人进去坐下。看那酒店,只见:
前面是驿站的路,后面连接着溪村。几棵槐树和柳树绿荫浓密,几处葵花和石榴花影婆娑。门外麻麦丛生,窗前荷花摇曳。轻轻的酒旗在薰风中飘动,短短的芦帘遮住了炎热的阳光。墙边的瓦罐里,装满了清凉的村酒;架上的磁瓶里,装满了新酿的酒。白发的老农亲自洗涮器皿,红颜的村女笑着当垆。
当时鲁智深、林冲、薛霸、董超四人在村酒店中坐下,叫酒保买五七斤肉,打两角酒来吃,回些面米打饼。酒保一面整治,把酒筛来。两个差役说:‘不敢请教师父,在哪个寺庙住持?’鲁智深笑道:‘你们这两个混蛋,问我的住处做什么?难道要去告诉高俅来对付我?别人怕他,我不怕他。我要是撞上他,让他尝尝三百禅杖。’两个差役哪里敢再开口,喝了些酒肉,收拾了行李,付了酒钱,离开了村店。林冲问:‘师兄,现在去哪里?’鲁智深说:‘杀人要见血,救人要救到底。我放心不下你,要一直送你到沧州。’两个差役听了说:‘苦啊!这下坏了我们的计划,回去怎么交代!’只能随他一起走。
在路上,鲁智深想走就走,想歇就歇,两个差役哪里敢反抗。好的时候就骂,不好的时候就打。两个差役不敢大声说话,更怕和尚发火。走了两程,他们租了一辆马车,林冲上车休息,三个人跟着马车走。两个差役怀着鬼胎,各自想要保命,只能小心地跟着走。鲁智深一路上买酒买肉照顾林冲,两个差役也跟着吃。遇到客店,就早歇晚行,都是那两个差役打火做饭,谁敢不听。
两个差役暗自商量:‘我们被这个和尚控制了,回去后,高太尉必然会对我们下手。’薛霸道:‘我听说大相国寺菜园的僧舍里新来了一个僧人,叫做鲁智深,想来就是他。回去后,我们如实说,我本来想在野猪林杀了他,但被这个和尚救了,一直护送到沧州,所以没能下手。我们给他十两金子,让陆谦去找这个和尚就可以了。我们只要自己安全就好。’董超说:‘也是这个意思。’两个差役暗自商量了一番。
话不多说,鲁智深一直跟着,他们走了十七八天,离沧州只有七十来里路,一路上都有人家,再没有僻静的地方了。鲁智深打探清楚后,就在松林里稍微休息。鲁智深对林冲说:‘兄弟,离沧州不远了,前路都有人家,再没有僻静的地方了。我已经打探清楚。我现在和你分手,将来再见面吧。’林冲说:‘师兄回去,可以告诉泰山。你的保护之恩,我若不死,一定会重重报答。’鲁智深又拿出一些银子给林冲,给了两个差役一些,说:‘你们这两个混蛋,本来想在路上杀了你们,看在兄弟的面上,饶了你们两个性命。现在没多远了,不要再生歹心。’两个差役说:‘再也不敢了,都是太尉派我们来的。’接过银子,正要分手。鲁智深看着两个差役说:‘你们这两个混蛋的头,硬得像这松树吗?’两个差役回答说:‘我们的头是父母皮肉包着骨头。’鲁智深举起禅杖,只一下就打在松树上,打出了两寸深的痕迹,树齐齐折断。他喝道:‘你们这两个混蛋,若有歹心,你们的头也会像这树一样。’摆着手,拖着禅杖,叫道:‘兄弟保重!’然后自己回去了。
董超和薛霸都伸出舌头,半晌都缩不回去。林冲说:‘各位,我们自己去吧。’两个公人说:‘好一个粗鲁的和尚,一下就打断了一棵树!’林冲说:‘这算什么,相国寺里的一棵柳树,连根都拔起来了。’两人这才相信了是真的。三个人当下离开了松林,到了中午,远远地看到官道上有一家酒店。只见:
古道上有个孤村,路边有一家酒店。杨柳树边挂起了彩旗,杏花村的风吹动着青色的帘子。刘伶躺在画床前,李白醉倒在墙上。闻到香味就停下马,果然是隔壁三家都醉了;知道味道就停船,真是有十里透瓶的香气。村中的美酒壮了农夫的胆量,村里的酒帮助了老农的容貌。神仙留下的玉佩,卿相们的金貂也都会来。
三个人走进酒店,林冲让两个公人坐在上首。董、薛两人半天才觉得自在。酒店里摆满了酒菜,有四五个人在忙忙碌碌地倒酒。林冲和两个公人坐了半个时辰,酒保却没人来问。林冲等得不耐烦,敲着桌子说:‘你这店主欺负客人,见我是个犯人,就不来招呼,我可不是白吃的,这是什么道理?’店主说:‘你原来不知道我的好意。’林冲说:‘不卖酒菜给我,有什么好意?’店主说:‘你不知道,我们村子里有个大财主,姓柴名进,这里的人都叫他柴大官人,江湖上的人都叫他小旋风。他是大周柴世宗的直系后代,因为让位有德,太祖武德皇帝赐给他家铁券,谁敢欺负他。他专门接待天下来的好汉,三五十个人都养在家里。他常常吩咐我们:‘酒店里如果有流放的犯人,可以让他们来找我,我会资助他们。’我现在卖酒菜给你,你吃得脸红,他就知道你有盘缠,就不会资助你了。这是好意。’林冲听了,对两个公人说:‘我在东京教军时,常常听军中的人传说柴大官人的名字,原来他就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投奔他呢?’董超、薛霸想了一下说:‘既然如此,对我们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收拾好包裹,和林冲一起问:‘酒店主人,柴大官人的庄在哪里?我们正要去找他。’店主说:‘就在前面,大约三二里路,大石桥边,转弯抹角的大院就是。’林冲等人感谢了店主,三个人出门,果然三二里路外就看到了一座大石桥。过了桥,是一条平坦的大路,很快就看到了绿柳树荫中露出的那个庄院。四周都是一条宽阔的河,两岸都是垂柳大树,树荫中有一道粉墙。转弯来到庄前一看,好一个大庄院。只见:
门口迎接黄道,山接青龙。桃树开满了像武陵溪一样,柳树开满了像金谷园一样。聚贤堂上,四季都有不凋谢的奇花;百卉厅前,八节都有像春天一样的美景。堂上挂着皇帝赐的金牌,家里有铁券。红色的屋顶,碧绿的瓦,掩映着九层高堂;彩绘的栋梁,真像是精致的精舍。仗义疏财超过卓茂,招贤纳士胜过田文。
三个人来到庄上,看到桥上坐着四五个庄客,都在那里乘凉。三个人来到桥边,向庄客行礼。林冲说:‘麻烦你们告诉大官人,京师有个姓林的犯人被流放到这里,想要求见。’庄客齐声说:‘你真是不幸,如果大官人在家,会有酒食和钱财给你。今早他出去打猎了。’林冲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庄客说:‘不确定,可能去东庄休息了,也不一定回来。我不能保证。’林冲说:‘如此看来,我真是没福,不能遇见他。我们走吧。’告别了众庄客,和两个公人又回到了原来的路,心里非常愁闷。走了半里多路,只见远处林子深处一队人马过来。只见:
人人英俊,个个英雄。几十匹骏马嘶鸣着风,两面绣旗在阳光下飘扬。粉青色的毡帽,像翻扣的荷叶高高举起;红色的缨穗,像盛开的莲花随意插着。腰间挂着描金雀画细的轻弓,箭壶里装着点翠雕翎的箭。牵着几只追猎的小狗,举着几对捉兔的苍鹰。穿云的俊鹘系着绒绳,脱帽的锦雕寻找着护指。枪尖锋利,从马鞍边微微露出寒光;画鼓圆鼓,从马鞍上不时传来响声。马缰上拴着的,都是天外飞来的禽鸟;马上举着的,莫不是山中的走兽。就像晋王临紫塞,又像是汉武到长杨。
那一群人马飞快地奔向庄上,中间有人抱着一位官员,他骑着一匹雪白的卷毛马。马上那个人长得龙眉凤目,白牙红唇,有三绺遮口胡须,大约三十四五岁。他头戴一顶黑色的纱巾,转角处装饰着花朵,身穿一件绣有团龙云肩的紫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镶嵌宝玉的链子,脚穿一双金线绣绿皂朝靴,带着一张弓,插着一壶箭,带着随从,都来到庄上。林冲看到这一幕,心想:‘难道是柴大官人吗?’但又不敢问他,只是在心里犹豫。只见马上那位年轻的官员纵马而来,问道:‘这位戴着枷锁的是谁?’林冲慌忙弯腰回答:‘小人名叫林冲,是东京禁军的教头,因为得罪了高太尉,被开封府判罪,发配到沧州。听说前面酒店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的好汉柴大官人,所以我特地来投奔,没想到遇到了官人,只能实话实说。’那位官员跳下马,飞快地跑过来,说:‘柴进有失远迎。’然后在草地上跪拜。林冲连忙还礼。那位官员拉着林冲的手,一起走到庄上。庄客们看到后,打开了庄门。柴进直接请他们到厅前,两人行礼完毕。柴进说:‘久闻教头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能来到我的简陋之地,这真是平生的一大愿望。’林冲回答:‘微不足道的林冲,听说大人您的名声传遍四海,无人不敬。没想到今天因为犯罪,被流放到这里,能见到您的尊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柴进再三推辞,林冲坐在客席上,董超、薛霸也跟着坐下。柴进的随从各自牵马去后院休息,不再赘述。柴进唤来庄客,叫他们拿酒来。不久,只见几个庄客端着一盘肉、一盘饼、一壶温酒;还有一个盘子,端着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一起端出来。柴进看到后说:‘我这个乡下人不懂礼数,教头来了,怎么能这样随意!快拿进去,先上果盒和酒,然后杀羊,再好好招待。快去准备!’林冲起身感谢道:‘大官人不必多礼,这样就足够了,感激不尽。’柴进说:‘别这样说。难得教头来到这里,怎能怠慢。’庄客不敢违抗命令,先端出果盒和酒来。柴进起身,一边手拿三杯酒。林冲感谢柴进,喝完酒后;两个公人也一起喝了。柴进说:‘教头请到里面稍坐。’柴进随即解下弓袋、箭壶,请两个公人一起喝酒。柴进当时坐在主位,林冲坐在客位,两个公人坐在林冲的旁边,闲聊了一些江湖上的事情。
不知不觉红日西沉,摆上了酒食果品海鲜,放在桌上,端到每个人面前。柴进亲自举杯,敬了三杯酒,坐下喊道:‘先上汤。’喝了一道汤,又喝了五六杯酒,只见庄客来报告说:‘师父来了。’柴进说:‘就请他到这里一起坐下。’于是快步搬来一张桌子。林冲起身看时,只见那个被称为师父的人歪戴着头巾,挺着胸脯,来到后堂。林冲心想:‘庄客称他为师父,一定是大官人的师父。’急忙弯腰行礼道:‘林冲参见。’那个人却不理睬,也不还礼。林冲不敢抬头。柴进指着林冲对洪教头说:‘这位就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于是请他相见。林冲听了,看着洪教头便拜。洪教头说:‘不用拜,起来。’却也不弯腰还礼。柴进看到这一幕,心中很不高兴。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下。洪教头也不让,直接坐在上首。柴进看到这一幕,又不喜欢。林冲只能坐在下首,两个公人也各自坐下。
洪教头问道:‘大官人,今天为何如此隆重地招待这个被流放的人?’柴进说:‘这位可不是普通的人,他是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师父为何如此轻视他。’洪教头说:‘大官人只是喜欢练枪棒,所以那些被流放的人常常依草附木,都说我是枪棒教师,来投奔庄上,骗些酒食钱米。大官人为何如此认真。’林冲听了,没有说话。柴进说:‘人不可貌相,不可小看他人。’洪教头对柴进说‘不可小看他人’感到不满,便跳起身来说:‘我不信他。他敢和我比试一棒,我就相信他是真正的教头。’柴进大笑说:‘好,好。林武师,你心里怎么想?’林冲说:‘小人不敢。’洪教头心里想:‘那个人一定不会,心里先害怕了。’因此越发挑衅林冲比试棒法。柴进一方面想看看林冲的本事,另一方面想让林冲赢他,以灭那人的威风。柴进说:‘先喝酒,等到月亮上来再说。’
当下又喝了几杯酒,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亮了厅堂,就像白天一样。柴进起身说:‘两位教头,请比试一棒。’林冲在心里想:‘这个洪教头一定是柴大官人的师父,如果我一棒打翻了他,那就不太好了。’柴进看到林冲犹豫,便说:‘这位洪教头来庄上不久,这里又没有对手;林武师不要推辞,我也正想看看两位教头的本事。’柴进这么说,其实是因为他担心林冲因为他的面子,不肯施展全部实力。林冲看到柴进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只见洪教头先站起来说:‘来,来,来!和我比试一棒。’大家一起来到堂后的空地上。庄客拿出一束棍棒放在地上。洪教头先脱了衣服,拉起裙子,拿起棒来挥舞一下,喊道:‘来,来,来!’柴进说:‘林武师,请比试一棒。’林冲说:‘大官人不要笑我。’就地拿起一条棒来道:‘师父请指教。’洪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吞了他。林冲拿起棒来,使出山东大擂,打将过来。洪教头在地上鞭了一棒,抢攻林冲。两个教头就在月光下交手,真是一幅好景象。山东大擂棒法是怎样的呢?但见:山东大擂,河北夹枪。大擂棒像是从鳅鱼洞里喷出来,夹枪棒像是从巨蟒窝里拔出来。大擂棒像连根拔起的怪树,夹枪棒像遍地卷起的枯藤。两条海内抢珠龙,一对岩前争食虎。
两个教练在月光照耀的地面上交手,打了四五回合,只见林冲突然跳出圈子外,喊道:‘休息一下!’柴进问:‘教头为什么不用出你的本事?’林冲说:‘我输了。’柴进说:‘还没看到两位较量,你怎么就输了?’林冲说:‘我多了一副枷锁,所以权当输了。’柴进说:‘是我一时没有想好对策。’他大笑道:‘这个容易。’于是叫庄客取来十两银子,当时就到了。柴进对押解的两个公人说:‘我大胆,麻烦二位帮忙,暂时把林教头的枷锁打开。明天牢城营内的事情,都由我负责。这十两银子作为礼物。’董超、薛霸看到柴进气宇轩昂,不敢违抗,也就做了个人情,又得到了十两银子,也不怕林冲跑了。薛霸立刻把林冲的护身枷打开了。柴进非常高兴,说:‘现在两位教练再试一棒。’
洪教头看到林冲刚才的棒法有些胆怯,心里暗自轻视他,拿起棒来正要动手。柴进叫道:‘且慢。’叫庄客取出一锭二十五两重的银子,立刻就到了面前。柴进说:‘两位教练比试,不同于其他,这锭银子作为赌注。如果赢了,就带走这银子。’柴进心里只想让林冲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故意把银子扔在地上。洪教头非常怨恨林冲,又想争夺这大银子,又怕输了失掉面子,于是用尽全力使出棒法,吐出门户,叫做‘把火烧天’的姿势。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想让我赢他。’也横着棒,吐出门户,使出姿势,叫做‘拨草寻蛇’。洪教头喊道:‘来,来,来!’便用棒盖将入来。林冲向后一退,洪教头跟进一步,提起棒又打下一棒。林冲看到他步法已经乱了,便用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在那一跳里身体一转,那棒直接扫在洪教头的腿骨上,洪教头扔了棒,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柴进非常高兴,叫快拿酒来敬酒。众人一起大笑。洪教头挣扎不起,众庄客一边笑着一边扶他。洪教头满脸羞愧,自己走到庄外去了。
柴进拉着林冲的手,再次进入后堂饮酒,叫人把赌注送还给教练。林冲哪里肯接受,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柴进留在庄上连续住了几天,每天都是美酒佳肴款待。又住了五七天,两个公人催促要出发。柴进又设宴款待他们送行,还写了两封信,吩咐林冲说:‘沧州的大尹和柴进关系好,牢城营的管营、差拨也和柴进交情深厚,你可以把这两封信送去,他们一定会照顾你。’再把二十五两的大银子送给林冲,又给两个公人各五两银子作为路费。他们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叫庄客挑了三个人的行李,林冲依旧戴上枷锁,向柴进告别就出发了。柴进送出庄门告别,吩咐道:‘过几天我会派人送冬衣给教头。’林冲感谢道:‘怎么报答大官人呢。’两个公人也表示感谢,三人一起前往沧州。
中午时分,已经到达沧州城内。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也有六街三市。直接到州衙递交了公文,当堂引见州官大尹。当时收了林冲,押送回文,一面贴下判书送回牢城营。两个公人各自领了回文,告别后回东京,这里不再赘述。只说林冲被送到牢城营。看那牢城营,只见:
门高墙壮,地阔池深。天王堂旁,两行垂柳绿如烟;点视厅前,一簇乔松青泼黛。来来往往的,都是坚韧不拔的汉子;出入的,无非英勇无畏的人。埋葬着聂政、荆轲这样的勇士,隐藏着专诸、豫让这样的侠士。
沧州牢城营收押了林冲,发配到单身房里,等候点视。这里有一些同罪的犯人,都来看他,对林冲说:‘这里的管营、差拨十分狠毒,只是想敲诈人的钱财。如果有人情送给他,他会对你很好。如果没有钱,就会把你关在土牢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如果得到人情,一进门就不会被打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就把你关起来。如果得不到人情,这一百棒打得你七死八活。’林冲说:‘众位哥哥这样教我,如果要送钱,给多少呢?’众人说:‘如果要送得周到,管营要五两银子,差拨也要五两银子,这样就很好了。’正说着,只见差拨过来,问道:‘那个是新来的配军?’林冲听到问话,上前回答道:‘小人就是我。’差拨没看到他拿出钱来,脸色一变,指着林冲骂道:‘你这个该死的配军,见我为什么不跪拜,却来行礼?你这混蛋知道你在东京做了什么事,见我还是这样无礼。我看你这配军一脸的穷相,一辈子也不会发达。打不死、拷不死的顽固犯,你这该死的骨头早晚要落在我手里,让你粉身碎骨,很快就会看到效果。’林冲被骂得无言以对,哪里敢抬头应答。众人看到这一幕,各自散去了。
林冲等他发完脾气后,去取了五两银子,陪着笑脸说:“差拨哥哥,这是点小礼物,不要嫌弃太小。”差拨看了说:“你这是要让我帮你送给管营和我的吗?”林冲回答:“只是要送给差拨哥哥的。另外还有十两银子,麻烦差拨哥哥帮我也送给管营。”差拨看了笑着说:“林教头,我也听过你的好名声,确实是个好汉,估计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现在暂时受苦,但将来必然会有出息。以你的名声和仪表,你绝对不是普通人,将来一定会做大官。”林冲笑着回答:“都多亏差拨哥哥照顾。”差拨说:“你放心吧。”然后他又拿出了柴大官人的书信,说:“麻烦老哥帮忙递一下这两封信。”差拨说:“既然有柴大官人的信,还有什么好烦恼的!这一封信就值一锭金子。我这边帮你递信,等会儿管营来点名,你要是一百杀威棒时,你就说一路上都生病还没好。我这边会帮你打掩护,不让别人看到你的真实情况。”林冲说:“多谢你的指点。”差拨拿着银子和信,离开了单身房。
林冲叹了口气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都没错。还真有这种苦处。”原来差拨收了五两银子和信,只带着这五两银子和信去见管营,说:“林冲是个好汉,柴大官人有信推荐他,在这里呈上。他已经是因为高太尉的陷害而被贬到这里,又没有犯什么大错。”管营说:“既然有柴大官人的信,那必须得照顾他。”于是叫来林冲见面。
林冲正在单身房里坐着发闷,突然听到牌头叫道:“管营在厅上叫新来的犯人林冲去点名。”林冲听到呼唤,来到厅前。管营说:“你是新来的犯人,按照太祖武德皇帝留下的旧制,新来的配军必须挨一百沙威棒。左右,把他绑起来。”林冲申诉说:“小人路上得了感冒,还没好。请允许我请假不打。”差拨说:“这个人现在有病,请宽恕他。”管营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有病,就暂时缓一下,等病好了再打。”差拨说:“今天天王堂的看守时间已经满了,可以叫林冲去替换。”于是就在厅上写下文书,差拨带着林冲,从单身房里取了行李,来到天王堂交接。差拨说:“林教头,我对你已经很照顾了。让你看守天王堂,这是营里最轻松的差事,早晚只是烧香扫地。你看其他囚犯,从早到晚都在忙,还不放过他们。还有那些没有人情味的,被发配到土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林冲说:“谢谢你的照顾。”又拿出三两银子给差拨,说:“麻烦哥哥再帮忙照顾一下,把头上的枷锁也解开也好。”差拨接过银子,说:“都交给我吧。”立刻去禀报管营,把枷锁也解开了。林冲从此在天王堂里安排了住宿和饮食,每天只是烧香扫地,不知不觉中,四五十天就过去了。管营和差拨收了贿赂,时间久了,关系也熟了,就让他自由自在,也不再管束他。柴大官人又派人送来冬衣和礼物给他。整个营里的囚犯也因此得到了林冲的帮助。
话不多说。当时冬天快要到了,有一天,林冲在巳时左右,偶然走出营房散步。正在走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林教头,你怎么在这里?”林冲回头一看,见那个人,就有这样的命运:林冲在火堆里差点送了命;在风雪途中,差点丧命。直使宛子城中屯集了甲马,梁山泊上竖起了旌旗。林冲究竟见到了什么人,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九回-注解
柴进:《水浒传》中的人物,梁山好汉之一,以豪爽、仗义著称。
林冲:林冲,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因被陷害而逃亡,最终加入梁山泊好汉。
洪教头:洪教头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泊的敌人,是官府的走狗。
高风聚义亭:聚义亭是梁山泊的英雄豪杰聚会的地方,象征着英雄豪杰的团结和义气。
智深:智深是鲁智深的别称,鲁智深是《水浒传》中的人物,以勇猛、豪放著称。
薛霸:薛霸,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林冲被发配沧州时遇到的两个公人之一,与董超一样以凶狠著称。
陆虞候:陆虞候是高太尉的亲信,参与陷害林冲的阴谋。
禅杖:禅杖是佛教徒使用的武器,这里指鲁智深所用的武器。
戒刀:戒刀是佛教徒使用的武器,这里指鲁智深所用的武器。
沧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东部。
高太尉:古代官职,太尉是古代三公之一,高太尉指某位姓高的太尉。
陆谦:陆谦是高太尉的亲信,参与陷害林冲的阴谋。
野猪林:野猪林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是林冲被陷害的地方。
大相国寺:大相国寺是北宋时期的一座著名寺院,这里提到的新来的僧人鲁智深。
禅杖打树:禅杖打树是鲁智深用禅杖击打松树,以此警告两个公人不要有歹心。
董超:董超,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林冲被发配沧州时遇到的两个公人之一,以凶狠著称。
上下:古代用语,指上级或长辈,此处指林冲对两个公人的称呼。
相国寺:位于中国河南省开封市,是佛教寺院,也是宋代皇家寺院之一。
柳树:柳树,一种常见的树木,在中国文化中常被用来象征离别和思念。
官道:古代的官道,指政府修筑的道路,用于官员和商旅通行。
酒店:古代供人饮酒休息的场所。
刘伶:刘伶,中国古代著名的酒仙,以好酒著称。
李白:李白,唐代著名诗人,以豪放洒脱著称。
社酝:社酝,指地方上祭祀神灵时酿造的酒。
村醪:村醪,指乡村酿造的酒。
柴大官人:柴大官人指的是柴进,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此处可能是指柴进赠送的书信或礼物。
大周柴世宗:大周柴世宗,指柴进自称是周世宗柴荣的后代。
陈桥让位:陈桥让位,指赵匡胤在陈桥兵变后,逼迫后周皇帝禅让,建立宋朝。
太祖武德皇帝:太祖武德皇帝,指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
誓书铁券:誓书铁券,古代皇帝赐予功臣或皇亲国戚的凭证,有免死特权。
流配:流配,古代刑罚之一,指将犯人流放到边远地区。
筛酒的酒保:筛酒的酒保,指酒店中负责倒酒的人。
盘缠:盘缠,指旅途中所需的钱财。
东京:东京,古代对首都的称呼,此处指北宋的都城汴京。
庄客:古代庄园主的家丁或仆人。
迭配:迭配,古代刑罚之一,指被流放到边疆。
骏马:骏马,指跑得快的马,常用来比喻英勇的人。
绣旗:绣旗,指绣有图案的旗帜。
粉青毡笠:粉青毡笠,指用粉青色的毡子制成的帽子。
狮子壶:狮子壶,指壶身上有狮子图案的酒壶。
点翠雕翎箭:点翠雕翎箭,指箭矢上装饰有点翠和雕刻的翎羽。
晋王:晋王,指晋朝的君主,此处可能比喻柴进的地位。
汉武:汉武,指汉武帝刘彻,此处可能比喻柴进的英勇。
官人:古代对官员的尊称,这里指柴进。
雪白卷毛马:一种马的颜色和毛发的特征,雪白表示马毛色纯白,卷毛表示毛发卷曲。
龙眉凤目:形容人眉目清秀,如同龙凤般高贵。
皓齿朱唇:形容人牙齿洁白,嘴唇红润,容貌俊美。
三牙掩口髭须:指人的胡须形状,三牙指胡须的三股,掩口指胡须长到能遮住口。
皂纱转角簇花巾:一种头巾,皂纱指黑色纱料,转角指头巾的边缘呈角度,簇花指头巾上装饰有花朵。
紫绣团龙云肩袍:一种袍子,紫绣指紫色布料上绣有团龙图案,云肩指袍子的肩部装饰有云纹。
铃珑嵌宝玉绦环:一种腰带,铃珑指腰带上的装饰物,嵌宝玉指用宝石镶嵌。
金线抹绿皂朝靴:一种鞋子,金线指鞋面用金线装饰,抹绿皂指鞋子颜色为深绿色,朝靴指官员所穿的鞋子。
弓箭:古代战争中使用的武器,弓用于射箭。
招贤纳士:古代帝王或地方官员招揽有才能的人士,以充实自己的势力。
招贤纳士好汉:指柴进以招揽有才能的人士为己任,且为人豪爽,有英雄气概。
禁军教头:古代禁军中的军官,负责训练禁军。
开封府:古代官署名,负责司法审判。
刺配:古代刑罚之一,指流放并服劳役。
草地上:指在地上,通常用于形容简单或随意的行为。
弓袋、箭壶:古代装弓箭的袋子。
果盒酒:一种装水果和酒的盒子。
山东大擂:一种武术招式,山东大擂是其中的一种。
河北夹枪:另一种武术招式,河北夹枪是其中的一种。
教头:古代武术教练或武术家的称呼,此处指林冲和洪教头。
月明地:月光下的地面,形容时间或环境。
棒:古代武术中的一种武器,此处指武术比试用的棒。
枷:古代的一种刑罚工具,类似于脚镣,用来束缚犯人的脚。
押解:指押送犯人。
公人:古代对官吏的称呼,此处指押送林冲的官差。
轩昂:形容人气质高贵,气度不凡。
枷开了:指解开枷锁。
牢城营:古代监狱的一种,专门关押犯人。
点视:检查,此处指检查犯人。
管营:古代军队或监狱中的管理人员,负责监督和管理士兵或囚犯。
差拨:差拨在这里指的是一种官职,负责管理囚犯的官员,类似于现代的监狱长。
杀威棒:监狱中用来惩罚犯人的刑具。
饿文:形容人穷困潦倒,面有饥色。
顽囚:顽劣的囚犯。
粉骨碎身:形容遭受极刑或极度痛苦。
回文:回复文书,此处指官府的回复文件。
银子:古代货币单位,一银子等于十文铜钱,是当时的主要交易货币。
发迹:指一个人通过努力或机遇获得成功,地位或财富得到提升。
表人物:指外表出众,有才华或能力的人。
沙威棒:古代刑罚之一,指用沙袋绑在犯人身上,用棒子打击犯人,以达到惩罚的目的。
寄打:指将刑罚暂缓执行,等待合适的时间再执行。
天王堂:古代监狱中的特定区域,用于关押重要囚犯或特殊囚犯。
人事:古代指送礼,以示人情。
牌头:古代监狱或军队中的职务,负责传达命令或监督囚犯。
巳牌:古代时间单位,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巳时指的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宛子城:古代地名,此处可能是指某个具体的地方。
梁山泊:古代地名,位于今山东省境内,是《水浒传》中梁山好汉的根据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九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水浒传》中林冲初入梁山泊后的情景,通过林冲与差拨、管营的对话,展现了古代官场中的人物关系和道德困境。
‘林冲等他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子,陪着笑脸告道:“差拨哥哥,些小薄礼,休嫌小微。”’这一段,林冲通过送礼的方式缓和与差拨的关系,体现了古代社会中以礼待人、以财通神的风俗。
‘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俺的都在里面?”’差拨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对利益的关注,也反映出古代官场中权钱交易的现象。
‘林冲道:“只是送与差拨哥哥的。另有十两银子,就烦差拨哥哥送与管营。”’林冲的这一回应,显示了他对差拨的信任和对管营的敬畏,同时也表现出他自身的无奈。
‘差拨见了,看着林冲笑道:“林教头,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目下暂时受苦,久后必然发迹。’’差拨对林冲的评价,一方面表达了他对林冲的同情,另一方面也暗示了林冲未来的命运。
‘林冲笑道:“皆赖差拨照顾。”’林冲的回应,既是对差拨的感激,也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接受。
‘差拨道:“你只管放心。”’差拨的这句话,是对林冲的安慰,也是对他自身利益的维护。
‘又取出柴大官人的书礼,说道:“相烦老哥将这两封书下一下。”’柴大官人的书礼,是林冲得以顺利进入梁山泊的关键,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际关系的重要性。
‘差拨道:“既有柴大官人的书,烦恼做甚!这一封书值一锭金子。”’差拨的话语,再次强调了金钱在官场中的重要性。
‘我自来与你支吾,要瞒生人的眼目。’’差拨的这一句话,揭示了古代官场中官官相护的现象。
‘林冲叹口气道:“有钱可以通神,此语不差。端的有这般的苦处。”’林冲的感叹,表达了他对现实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担忧。
‘原来差拨落了五两银子,只将五两银子并书来见管营,备说:“林冲是个好汉,柴大官人有书相荐在此呈上。已是高太尉陷害,配他到此,又无十分大事。”’差拨的行为,体现了古代官场中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
‘管营道:“况是柴大官人有书,必须要看顾他。”’管营的话语,表明了他在官场中的地位和对柴大官人的尊重。
‘便教唤林冲来见。’’管营的这一举动,显示了他对林冲的重视。
‘林冲正在单身房里闷坐,只见牌头叫道:“管营在厅上叫唤新到罪人林冲来点视。”’林冲在单身房中的孤独,以及牌头的呼唤,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林冲告道:“小人于路感冒风寒,未曾痊可。”’林冲的谎言,既是为了避免遭受惩罚,也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奈。
‘差拨道:“这人见今有病,乞赐怜恕。”’差拨的请求,是对林冲的关心,也是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管营道:“果是这人症候在身,权且寄下,待病痊可却打。”’管营的这一决定,既是对林冲的宽容,也是对差拨的回应。
‘差拨道:“见今天王堂看守的多时满了,可叫林冲替换他。”’差拨的这一提议,既是为了林冲的安危,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就厅上押了贴文,差拨领了林冲,单身房里取了行李,来天王堂交替。’’差拨的举动,显示了他对林冲的关心和对自身责任的担当。
‘林冲笑道:“谢得照顾。”’林冲的感谢,既是对差拨的感激,也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接受。
‘差拨道:“林教头,我十分周全你。”’差拨的这一句话,是对林冲的关心,也是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又取三二两银子与差拨道:“烦望哥哥一发周全,开了项上枷亦好。”’林冲的请求,既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是对差拨的信任。
‘差拨接了银子,便道:“都在我身上。”’差拨的回应,是对林冲的承诺,也是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连忙去禀了管营,就将枷也开了。’’差拨的举动,显示了他对林冲的关心和对自身责任的担当。
‘林冲自此在天王堂内安排宿食处,每日只是烧香扫地,不觉光阴早过了四五十日。’’林冲在天王堂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相对安宁。
‘那管营、差拨得了贿赂,日久情熟,由他自在,亦不来拘管他。’”管营和差拨对林冲的宽容,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柴大官人又使人来送冬衣并人事与他。’”柴大官人的帮助,使得林冲的生活得到了改善。
‘那满营内囚徒,亦得林冲救济。’”林冲的善良,使得他得到了囚徒们的尊敬。
‘话不絮繁。时遇冬深将近,忽一日,林冲巳牌时分,偶出营前闲走。’”林冲的日常生活,虽然平淡,但也充满了希望。
‘正行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林教头,如何却在这里?”’林冲的遭遇,预示着他的命运将发生重大变化。
‘林冲回头过来看时,见了那人,有分教:林冲火烟堆里,争些断送了余生;风雪途中,几被伤残性命。’”林冲的未来,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直使宛子城中屯甲马,梁山泊上列旌旗。’”这段古文以诗意的语言,预示了林冲将卷入一场重大的历史事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