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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回-原文

施恩三入死囚牢武松大闹飞云浦

诗曰:

一切诸烦恼,皆从不忍生。

见机而耐性,妙语生光明。

佛语戒无论,儒书贵莫争。

好条快活路,只是少人行。

话说当时武松踏住蒋门神在地下,指定面门道:“若要我饶你性命,只依我三件事,便罢!”

蒋门神便道:“好汉但说,蒋忠都依。”

武松道:“第一件,要你便离了快活林回乡去,将一应家火什物,随即交还原主金眼彪施恩。谁教你强夺他的?”

蒋门神慌忙应道:“依得,依得!”

武松道:“第二件,我如今饶了你起来,你便去央请快活林为头为脑的英雄豪杰,都来与施恩陪话。”

蒋门神道:“小人也依得。”

武松道:“第三件,你从今日交割还了,便要你离了这快活林,连夜回乡去,不许你在孟州住。在这里不回去时,我见一遍打你一遍,我见十遍打十遍。轻则打你半死,重则结果了你命!你依得么?”

蒋门神听了,要挣扎性命,连声应道:“依得,依得!蒋忠都依!”

武松就地下提起蒋门神来看时,打得脸青嘴肿,脖子歪在半边,额角头流出鲜血来。

武松指着蒋门神说道:“休言你这厮鸟蠢汉,景阳冈上那只大虫,也只打三拳两脚,我兀自打死了。量你这个值得甚的!快交割还他!但迟了些个,再是一顿,便一发结果了你这厮!”

蒋门神此时方才知是武松,只得喏喏连声告饶。

正说之间,只见施恩早到,带领着三二十个悍勇军健,都来相帮。

却见武松赢了蒋门神,不胜之喜,团团拥定武松。

武松指着蒋门神道:“本主已自在这里了,你一面便搬,一面快去请人来陪话。”

蒋门神答道:“好汉,且请去店里坐地。”

武松带一行人都到店里看时,满地尽是酒浆。

这两个鸟男女正在缸里扶墙摸壁扎挣。

那妇人方才从缸里爬得出来,头脸都吃磕破了,下半截淋淋漓漓都拖着酒浆。

那几个火家酒保走得不见影了。

武松与众人入到店里坐下,喝道:“你等快收拾起身!”

一面安排车子,收拾行李,先送那妇人去了。

一面叫不着伤的酒保,去镇上请十数个为头的豪杰之士,都来店里替蒋门神与施恩陪话。

尽把好酒开了,有的是按酒,都摆列了桌面,请众人坐地。

武松叫施恩在蒋门神上首坐定。

各人面前放只大碗,叫酒保只顾筛来。

酒至数碗,武松开话道:“众位高邻都在这里。小人武松,自从阳谷县杀了人,配在这里,闻听得人说道:“快活林这座酒店,原是小施管营造的屋宇等项买卖,被这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了,白白地占了他的衣饭。你众人休猜道是我的主人,我和他并无干涉。我从来只要打天下这等不明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真乃拔刀相助,我便死了不怕!今日我本待把蒋家这厮一顿拳脚就打死,除了一害。且看你众高邻面上,权寄下这厮一条性命。则今晚便教他投外府去。若不离了此间,再撞见我时,景阳冈上大虫便是模样!”

众人才知道他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都起身替蒋门神陪话道:“好汉息怒。教他便搬了去,奉还本主。”

那蒋门神吃他一吓,那里敢再做声。

施恩便点了家火什物,交割了店肆。

蒋门神羞惭满面,相谢了众人,自唤了一辆车儿去了,就装了行李起身。

不在话下。

且说武松邀众高邻直吃得尽醉方休。

至晚,众人散了。

武松一觉直睡到次日辰牌方醒。

却说施老管营听得儿子施恩重霸得快活林酒店,自骑了马直来店里相谢武松,连日在店内饮酒作贺。

快活林一境之人都知武松了得,那一个不来拜见武松。

自此,重整店面,开张酒肆。

老管营自回安平寨理事。

施恩使人打听蒋门神带了家小不知去向,这里只顾自做买卖,且不去理他。

就留武松在店里居住。

自此,施恩的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

各店家并各赌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

施恩得武松争了这口气,把武松似爷娘一般敬重。

施恩自此重霸得孟州道快活林,不在话下。

正是:

恶人自有恶人磨,报了冤仇是若何。

从上施恩心下喜,武松终日醉颜酡。

荏苒光阴,早过了一月之上。

炎威渐退,玉露生凉,金风去暑,已及深秋。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

当日施恩正和武松在店里闲坐说话,论些拳棒枪法。

只见店门前两三军汉,牵着一匹马,来店里寻问主人道:“那个是打虎的武都头?”

施恩却认得是孟州守御兵马都监张蒙方衙内亲随人。

施恩便向前问道:“你等寻武都头则甚?”

那军汉说道:“奉都监相公钧旨,闻知武都头是个好男子,特地差我们将马来取他。相公有钧帖在此。”

施恩看了,寻思道:“这张都监是我父亲的上司官,属他调遣。今者武松又是配来的囚徒,亦属他管下。只得教他去。”

施恩便对武松道:“兄长,这几位郎中,是张都监相公处差来取你。他既着人牵马来,哥哥心下如何?武松是个一勇之夫,终无计较,便道:“他既是取我,只得走一遭,看他的甚话说。”

随即换了衣裳巾帻,带了个小伴当,上了马,一同众人投孟州城里来。

到张都监宅前,下了马,跟着那军汉直到厅前参见张都监。

那张蒙方在厅上,见了武松来,大喜道:‘教进前来相见。’

武松到厅下,拜了张都监,叉手立在侧边。

张都监便对武松道:‘我闻知你是个大丈夫,男子汉,英雄无敌,敢与人同死同生。我帐前见缺恁地一个人,不知你肯与我做亲随梯己人么?’

武松跪下称谢道:‘小人是个牢城营内囚徒,若蒙恩相抬举,小人当以执鞭坠镫,伏侍恩相。’

张都监大喜,便叫取果盒酒出来。

张都监亲自赐了酒,叫武松吃的大醉,就前厅廊下收拾一间耳房与武松安歇。

次日,又差人去施恩处取了行李来,只在张都监家宿歇。

早晚都监相公不住地唤武松进后堂,与酒与食,放他穿房入户,把做亲人一般看待;又叫裁缝与武松彻里彻外做秋衣。

武松见了,也自欢喜,心内寻思道:‘难得这个都监相公,一力要抬举我!自从到这里住了,寸步不离,又没工夫去快活林与施恩说话。虽是他频频使人来相看我,多管是不能勾入宅里来。’

武松自从在张都监宅里,相公见爱,但是人有些公事来央浼他的,武松对都监相公说了,无有不依。

外人都送些金银、财帛、段匹等件。

武松买个柳藤箱子,把这送的东西都锁在里面。

不在话下。

时光迅速,却早又是八月中秋。

怎见得中秋好景?但见:

玉露泠泠,金风淅淅。

井畔梧桐落叶,池中菡萏成房。

新雁初鸣,南楼上动人愁惨;寒蛩韵急,旅馆中孤客忧怀。

舞风杨柳半摧残,带雨芙蓉逞妖艳。

秋色平分催节序,月轮端正照山河。

当时,张都监向后堂深处鸳鸯楼下安排筵宴,庆赏中秋,叫唤武松到里面饮酒。

武松见夫人宅眷都在席上,吃了一杯,便待转身出来。

张都监唤住武松问道:‘你那里去?’

武松答道:‘恩相在上,夫人宅眷在此饮宴,小人理合回避。’

张都监大笑道:‘差了,我敬你是个义士,特地请将你来一处饮酒,如自家一般,何故却要回避?你是我心腹人,何碍?便一处饮酒不妨。’

武松道:‘小人是个囚徒,如何敢与恩相坐地!’

张都监道:‘义士,你如何见外?此间又无外人,便坐不妨。’

武松三回五次谦让告辞,张都监那里肯放,定要武松一处坐地。

武松只得唱个无礼喏,远远地斜着身坐了。

张都监着丫嬛、养娘斟酒,相劝一杯两盏。

看看饮过五七杯酒,张都监叫抬上果桌饮酒,又进了一两套。

食次说些闲话,问了些枪法。

张都监道:‘大丈夫饮酒,何用小杯!’叫:‘取大银赏锺斟酒与义士吃。’

连珠箭劝了武松几锺。

看看月明光彩照入东窗。

武松吃的半醉,却都忘了礼数,只顾痛饮。

张都监叫唤一个心爱的养娘,叫做玉兰,出来唱曲。

那玉兰生得如何?但见:

脸如莲萼,唇似樱桃。

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

纤腰袅娜,绿罗裙掩映金莲;素体馨香,绛纱袖轻笼玉笋。

凤钗斜插笼云髻,象板高擎立玳筵。

那张都监指着玉兰道:‘这里别无外人,只有我心腹之人武都头在此。你可唱个中秋对月时景的曲儿,教我们听则个。’

玉兰执着象板,向前各道个万福,顿开喉咙,唱一支东坡学士中秋《水调歌》。

唱道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高卷珠帘,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万里共婵娟。’

这玉兰唱罢,放下象板,又各道了一个万福,立在一边。

张都监又道:‘玉兰,你可把一巡酒。’

这玉兰应了,便拿了一副劝杯,丫嬛斟酒,先递了相公,次劝了夫人,第三便劝武松饮酒。

张都监叫斟满着。

武松那里敢抬头,起身远远地接过酒来,唱了相公、夫人两个大喏,拿起酒来一饮而尽,便还了盏子。

张都监指着玉兰,对武松道:‘此女颇有些聪明伶俐,善知音律,极能针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辰,将来与你做个妻室。’

武松起身再拜道:‘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为妻?枉自折武松的草料!’

张者监笑道:‘我既出了此言,必要与你。你休推故阻,我必不负约。’

当时一连又饮了十数杯酒。

约莫酒涌上来,恐怕失了礼节,便起身拜谢了相公、夫人,出到厅前廊下房门前。

开了门,觉道酒食在腹,未能便睡,去房里脱了衣裳,除下巾帻,拿条梢棒,来厅心里月明下使几回棒,打了几个轮头。

仰面看天时,约有三更时分。

武松进到房里,却待脱衣去睡,只听得后堂里一片声叫起‘有贼’来。

武松听得道:‘都监相公如此爱我,又把花枝也似个女儿许我。他后堂内里有贼,我如何不去救护?’

武松献勤,提了一条梢棒径抢入后堂里来。

只见那个唱的玉兰,慌慌张张走出来指道:‘一个贼奔入后花园里去了!’

武松听得这话,提着梢棒,大踏步,直赶入花园里去寻时,一周遭不见。

复翻身却奔出来,不提防黑影里撇出一条板凳,把武松一跤绊翻,走出七八个军汉,叫一声:‘捉贼!’

就地下把武松一条麻索绑了。

武松急叫道:‘是我!’

那众军汉那里容他分说。

只见堂里灯烛荧煌,张都监坐在厅上,一片声叫道:‘拿将来!’

众军汉把武松一步一棍打到厅前。

武松叫道:“我不是贼,是武松。”

张都监看了大怒,变了面皮,喝骂道:“你这个贼配军,本是个强盗,贼心贼肝的人!我倒要抬举你一力成人,不曾亏负了你半点儿。却才教你一处吃酒,同席坐地。我指望要抬举与你个官,你如何却做这等的勾当?”

武松大叫道:“相公,非干我事!我来捉贼,如何倒把我捉了做贼?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做这般的事!”

张都监喝道:“你这厮休赖!且把他押去他房里,搜看有无赃物!”

众军汉把武松押着,径到他房里,打开他那柳藤箱子看时,上面都是些衣服,下面却是些银酒器皿,约有一二百两赃物。

武松见了,也自目睁口呆,只得叫屈。

众军汉把箱子抬出厅前,张都监看了,大骂道:“贼配军,如此无礼!赃物正在你箱子里搜出来,如何赖得过?常言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原来你这厮外貌象人,倒有这等贼心贼肝。既然赃证明白,没话说了!”

连夜便把赃物封了,且叫:“送去机密房里监收,天明却和这厮说话!”

武松大叫冤屈,那里肯容他分说。

众军汉扛了赃物,将武松送到机密房里收管了。

张都监连夜使人去对知府说了,押司孔目上下都使用了钱。

次日天明,知府方才坐厅,左右缉捕观察把武松押至当厅,赃物都扛在厅上。

张都监家心腹人赍着张都监被盗的文书,呈上知府看了。

那知府喝令左右把武松一索捆翻。

牢子节级将一束问事狱具放在面前。

武松却待开口分说,知府喝道:“这厮原是远流配军,如何不做贼?以定是一时见财起意。既是赃证明白,休听这厮胡说,只顾与我加力打这厮!”

那牢子狱卒拿起批头竹片,雨点地打下来。

武松情知不是话头,只得屈招做:“本月十五日,一时见本官衙内许多银酒器皿,因而起意,至夜乘势窍取入已。”

与了招状。

知府道:“这厮正是见财起意,不必说了。且取枷来钉了监下。”

牢子将过长枷,把武松枷了,押下死囚牢里监禁了。

正是:

都监贪污重可嗟,得人金帛售奸邪。

假将歌女为婚配,却把忠良做贼拿。

且说武松下在大牢里,寻思道:“叵耐张都监那厮安排这般圈套坑陷我,我若能勾挣得性命出去时,却又理会!”

牢子狱卒把武松押在大牢里,将他一双脚昼夜匣着,又把木杻钉住双手,那里容他些松宽。

话里却说施恩已有人报知此事,慌忙入城来和父亲商议。

老管营道:“眼见得是张团练替蒋门神报仇,买嘱张都监,却设出这条计策陷害武松。必然是他着人去上下都使了钱,受了人情贿赂,众人以此不由他分说,必然要害他性命。我如今寻思起来,他须不该死罪。只是买求两院押牢节级便好,可以存他性命,在外却又别作商议。”

施恩道:“见今当牢节级姓康的,和孩儿最过得好。只得去求浼他如何?”

老管营道:“他是为你吃官司,你不去救他,更待何时。”

施恩将了一二百两银子,径投康节级,却在牢未回。

施恩叫他家着人去牢里说知。

不多时,康节级归来,与施恩相见。

施恩把上件事一一告诉了一遍。

康节级答道:“不瞒兄长说,此一件事,皆是张都监和张团练两个同姓结义做弟兄,见今蒋门神躲在张团练家里,却央张团练买嘱这张都监,商量设出这条计来。一应上下之人,都是蒋门神用贿赂。我们都接了他钱。厅上知府一力与他做主,定要结果武松性命。只有当案一个叶孔目不肯,因此不敢害他。这人忠直仗义,不肯要害平人,亦不贪爱金宝,只有他不肯要钱,以此武松还不吃亏。今听施兄所说了,牢中之事尽是我自维持。如今便去宽他,今后不教他吃半点儿苦。你却快央人去,只买叶孔目,要求他早断出去,便可救得他性命。”

施恩取一百两银子与康节级,康节级那里肯受,再三推辞,方才收了。

施恩相别出门来,径回营里,又寻一个和叶孔目相知契的人,送一百两银子与他,只求早早紧急决断。

那叶孔目已知武松是个好汉,亦自有心周全他,已把那文案做得活着。

只被这知府受了张都监贿赂嘱托,不肯从轻勘来。

武松窍取人财,又不得死罪,因此互相延挨,只要牢里谋他性命。

今来又得了这一百两银子,亦知是屈陷武松,却把这文案都改得轻了,尽出豁了武松,只待限满决断。

有诗为证:

赃吏纷纷据要津,公然白日受黄金。

西厅孔目心如水,海内清廉播德言。

且说施恩于次日安排了许多酒馔,甚是齐备,来央康节级引领,直进大牢里看视武松,见面送饭。

此时武松已自得康节级看觑,将这刑禁都放宽了。

施恩又取三二十两银子分俵与众小牢子,取酒食叫武松吃了。

施恩附耳低言道:“这场官司明明是都监替蒋门神报仇,陷害哥哥。你且宽心,不要忧念。我已央人和叶孔目说通了,甚有周全你的好意。且待限满断决你出去,却再理会。”

此时武松得松宽了,已有越狱之心。

听得施恩说罢,却放了那片心。

施恩在牢里安慰了武松,归到营中。

过了两日,施恩再备些酒食钱财,又央康节级引领,入牢里与武松说话。

相见了,将酒食管待。

又分俵了些零碎银子与众人做酒钱。

回归家来,又央浼人上下去使用,催趱打点文书。

过得数日,施恩再备了酒肉,做了几件衣裳,再央康节级维持,相引将来牢里请众人吃酒,买求看觑武松。

叫他更换了些衣服,吃了酒食。

出入情熟,一连数日,施恩来了大牢里三次。

却不提防被张团练家心腹人见了,回去报知。

那张团练便去对张都监说了甚事。

张都监却再使人送金帛来与知府,就说与此事。

那知府是个赃官,接受了贿赂,便差人常常下牢里来闸看,但见闲人便要拿问。

施恩得知了,那里敢再去看觑。

武松却自得康节级和从牢子自照管他。

施恩自此早晚只去得康节级家里讨信,得知长短。

都不在话下。

看看前后将及两月,有这当案叶孔目一力主张,知府处早晚说开就里。

那知府方才知得张都监接受了蒋门神若干银子,通同张团练设计排陷武松,自心里想道:‘你倒赚了银两,教我与你害人!’因此心都懒了,不来管看。

捱到六十日限满,牢中取出武松,当厅开了枷。

当案叶孔目读了招状,定拟下罪名:脊杖二十,刺配恩州牢城;原盗赃物给还本主。

张都监只得着家人当官领了赃物。

当厅把武松断了二十脊杖,刺了金印,取一面七斤半铁叶盘头枷钉了,押一纸公文,差两个壮健公人防送武松,限了时日要起身。

那两个公人领了牒文,押解了武松出孟州衙门便行。

有诗为证:孔目推详秉至公,武松垂死又疏通。

今朝远戍恩州去,病草凄凄遇暖风。

且说孔目从公拟断,决配了武松。

原来武松吃断棒之时,却得老管营使钱通了,叶孔目又看觑他,知府亦知他被陷害,不十分来打重,因此断得棒轻。

武松忍着那口气,带上行出枷,出得城来,两个公人监在后面。

约行得一里多路,只见官道旁边酒店里钻出施恩来,看着武松道:‘小弟在此专等。’

武松看施恩时,又包着头,络着手臂。

武松问道:‘我好几时不见你,如何又做恁地模样?’

施恩答道:‘实不相瞒哥哥说,小弟自从牢里三番相见之后,知府得知了,不时差人下来牢里点闸;那张都监又差人在牢门口左近两边寻看着。

因此小弟不能勾再进大牢里来看望兄长,只在得康节级家里讨信。

半月之前,小弟正在快活林中店里,只见蒋门神那厮又领着一伙军汉到来厮打。

小弟被他又痛打一顿,也要小弟央浼人陪话,却被他仍复夺了店面,依旧交还了许多家火什物。

小弟在家将息未起。

今日听得哥哥断配恩州,特有两件绵衣送与哥哥路上穿着,煮得两只熟鹅在此,请哥哥吃两块了去。’

施恩便邀两个公人,请他入酒肆。

那两个公人那里肯进酒店里去,便发言发语道:‘武松这厮,他是个贼汉!不争我们吃你的酒食,明日官府上须惹口舌。

你若怕打,快走开去!’

施恩见不是话头,便取十来两银子送与他两个公人。

那厮两个那里肯接,恼忿忿地只要催促武松上路。

施恩讨两碗酒叫武松吃了,把一个包裹拴在武松腰里,把这两只熟鹅挂在武松行枷上。

施恩附耳低言道:‘包裹里有两件绵衣,一帕子散碎银子,路上好做盘缠,也有两双八搭麻鞋在里面。

只是要路上仔细提防,这两个贼男女不怀好意!’

武松点头道:‘不须分付,我已省得了,再着两个来也不惧他。

你自回去将息,且请放心。我自有措置。’

施恩拜辞了武松,哭着去了,不在话下。

有诗为证:朝磨暮折走天涯,坐趱行催重可嗟。

多谢施恩深馈送,棱棱义气实堪夸。

武松和两个公人上路,行不数里之上,两个公人悄悄地商议道:‘不见那两个来?’

武松听了,自暗暗地寻思,冷笑道:‘没你娘鸟兴!那厮倒来扑复老爷!’

武松右手却吃钉住在行枷上,左手却散着。

武松就枷上取下那熟鹅来,只顾自吃,也不采那两个公人。

又行了一二里路,再把这只熟鹅除来,右手扯着,把左手撕来只顾自吃。

行不过五里路,把这两只熟鹅都尽了。

约莫离城也有八九里多路,只见前面路边先有两个人,提着朴刀,各跨口腰刀,先在那里等候。

见了公人监押武松到来,便帮着做一路走。

武松又见这两个公人与那个公人与那两个提朴刀的挤眉弄眼,打些暗号。

武松早睃见,自瞧了八分尴尬,只安在肚里,却且只做不见。

又走不过数里多路,只见前面来到一处,济济荡荡鱼浦,四面都是野港阔河。

五个人行至浦边,一条阔板桥,一座牌楼,上有牌额,写着道‘飞云浦’三字。

武松见了,假意问道:‘这里地名唤做甚么去处?’

两个公人应道:‘你又不眼瞎,须见桥边牌额上写道‘飞云浦’!’

武松踅住道:“我要净手则个。”

那一个公人走近一步,却被武松叫声:“下去!”一飞脚早踢中,翻筋斗踢下水里去。

这一个急待转身,武松右脚早起,扑咚地也踢下水里去。

那两个提朴刀的汉子望桥下便走。

武松喝一声:“那里去!”把枷只一扭,折做两半个,扯开封皮,将来撇在水里,赶将下桥来。

那两个先自惊倒了一个。

武松奔上前去,望那一个走的后心上只一拳打翻,便夺过朴刀来,搠上几朴刀,死在地上。

却转身回来。

这个才挣得起,正待要走。

武松追着,劈头揪住,喝道:“你这厮实说,我便饶你性命!”

那人道:“小人两个是蒋门神徒弟。今被师父和张团练定计,使小人两个来相帮防送公人,一处来害好汉。”

武松道:“你师父蒋门神今在何处?”

那人道:“小人临来时,和张团练都在张都在监家里后堂鸳鸯楼上吃酒,专等小人回报。”

武松道:“原来恁地!却饶你不得!”手起刀落,也把这人杀了。

解下他腰刀来,拣好的带了一把。

将两个尸首都撺在浦里。

又怕那两个公人不死,提起朴刀,每人身上搠了几朴刀。

立在桥上看了一回,思量道:“虽然杀了这四个贼男女,不杀得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如何出得这口恨气!”

提着朴刀,踌躇了半晌,一个念头,竟奔回孟州城里来。

不是这个武松投孟州城里来要杀张都监,有分教:画堂深处,尸横厅事阶前;红烛光中,血满彩楼阁内。

哄动乾坤,大闹寰宇。

正是:两只大虫分胜败,一双恶兽并输赢。

毕竟武松再奔回孟州城里来怎地结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回-译文

施恩三次进入死囚牢,武松在飞云浦大闹。

诗云:所有的烦恼,都源于不忍心。

见机行事,耐心等待,妙语能生光明。

佛教戒律无论,儒家经典贵在和平。

选择一条快乐的路,只是少有人走。

当时武松踩住蒋门神在地上,指着他的脸说:“若要我不杀你,只依我三件事,就可以。”蒋门神说:“好汉,你说吧,蒋忠都依。”武松说:“第一件事,你要离开快活林回乡,把所有家产都交给原主金眼彪施恩。是你强夺了他的吗?”蒋门神慌忙回答:“依得,依得!”武松说:“第二件事,我现在饶了你,你要去请快活林的英雄豪杰,都来向施恩道歉。”蒋门神说:“小人依得。”武松说:“第三件事,你从今天起交割还了,就要你离开快活林,连夜回乡去,不许你在孟州住。如果你不回去,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见你十次打你十次。轻则打你半死,重则取你性命!你依得吗?”蒋门神听了,想要挣扎性命,连声答应:“依得,依得!蒋忠都依!”武松在地上提起蒋门神,打得他脸青嘴肿,脖子歪在一边,额头上流出鲜血。武松指着蒋门神说:“别说是你这蠢货,景阳冈上的那只老虎,我也就打了几拳几脚,就打死了。你这点事算什么!快交割还他!如果迟了,再打一顿,就取你性命!”蒋门神这时才知道是武松,只得连连告饶。

正在这时,施恩已经到了,带着三二十个勇猛的军健,都来帮忙。看到武松赢了蒋门神,非常高兴,围住武松。武松指着蒋门神说:“主人已经在这里了,你一边收拾,一边去请人来道歉。”蒋门神说:“好汉,请先到店里坐。”武松带着一行人都到店里,看到地上都是酒浆。那两个男女正在缸里扶墙摸壁挣扎。那妇人刚从缸里爬出来,头脸都撞破了,下半身都是酒浆。那几个酒保都跑不见了。

武松和众人坐下,喝道:“你们快收拾起来!”一面安排车子,收拾行李,先送那妇人走了。一面找不到受伤的酒保,去镇上请了十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店里来替蒋门神和施恩道歉。把好酒都开了,有的是按酒,都摆上了桌面,请众人坐下。武松叫施恩坐在蒋门神的上首。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只大碗,叫酒保只管倒酒。酒喝了几碗,武松开口说:“各位邻居都在这里。我武松自从在阳谷县杀人后,被发配到这里,听说‘快活林’这家酒店,原本是小施管营造的房屋和生意,被蒋门神依仗势力强夺了,白白地占了他的生计。你们不要误会,我和他并没有关系。我从来只打那些不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就算死了也不怕!今天我本想把这蒋家这厮一顿拳脚打死,除去一害。但看在各位邻居的面上,就暂时留下他一条性命。今晚就让他去外府。如果他不离开这里,再被我撞见,景阳冈上的老虎就是我的样子!”众人这才知道他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都起身替蒋门神道歉说:“好汉息怒。让他搬走,归还给原主。”蒋门神被他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再说话。施恩就点了家产,交割了酒店。蒋门神羞愧满面,向众人道谢,自己叫了一辆车,带着行李走了。这里就不多说了。且说武松邀请众邻居一直喝到尽兴。到了晚上,众人散了。武松一觉睡到次日辰时才醒。

施老管营听说儿子施恩重新夺回了快活林酒店,自己骑着马直接来到店里感谢武松,连日来都在店里饮酒庆祝。快活林一带的人都知道武松的本事,没有一个不来拜见他的。从此,重新整理店面,开始营业。老管营自己回到安平寨处理事务。施恩派人打听蒋门神带着家人不知去向,这里只顾自己做生意,不去管他。就留下武松在店里住。从此,施恩的生意比以前增加了三五分利息。各店家、各赌坊、兑换店都加倍送钱给施恩。施恩因为武松帮他争了这口气,把武松像父母一样敬重。施恩从此重新在孟州道快活林称霸,这里就不多说了。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报了冤仇是若何。从上施恩心下喜,武松终日醉颜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过了一个月。炎热渐渐退去,玉露生凉,秋风去暑,已经到了深秋。有话长说,无话短说。当日施恩正和武松在店里闲聊,谈论一些拳法、棒法、枪法。只见店门前两三个军汉,牵着一匹马,来店里询问主人:‘那个是打虎的武都头?’施恩认出是孟州守御兵马都监张蒙方的亲随人。施恩上前问道:‘你们找武都头干什么?’那军汉说:‘奉都监相公的命令,听说武都头是个好男子,特地派我们来接他。相公这里有手令。’施恩看了,心想:‘这张都监是我父亲的上司,属他管辖。现在武松是发配来的囚徒,也属他管。只得让他去。’施恩就对武松说:‘兄长,这几位郎中,是张都监相公派来接你的。他既然派人牵马来,哥哥心里怎么想?武松是个勇夫,终究没有主意,就说:“他既然来接我,我就去一趟,看看他有什么话说。”随即换了衣服头巾,带了一个小随从,上了马,和众人一起来到孟州城。到了张都监府前,下马,跟着军汉一直走到厅前参见张都监。

那张蒙方在厅上,见了武松来,大喜道:‘教进前来相见。’武松到厅下,拜了张都监,叉手立在侧边。

张都监便对武松道:‘我闻知你是个大丈夫,男子汉,英雄无敌,敢与人同死同生。我帐前见缺恁地一个人,不知你肯与我做亲随梯己人么?’

武松跪下称谢道:‘小人是个牢城营内囚徒,若蒙恩相抬举,小人当以执鞭坠镫,伏侍恩相。’

张都监大喜,便叫取果盒酒出来。张都监亲自赐了酒,叫武松吃的大醉,就前厅廊下收拾一间耳房与武松安歇。

次日,又差人去施恩处取了行李来,只在张都监家宿歇。早晚都监相公不住地唤武松进后堂,与酒与食,放他穿房入户,把做亲人一般看待;又叫裁缝与武松彻里彻外做秋衣。

武松见了,也自欢喜,心内寻思道:‘难得这个都监相公,一力要抬举我!自从到这里住了,寸步不离,又没工夫去快活林与施恩说话。虽是他频频使人来相看我,多管是不能勾入宅里来。’

武松自从在张都监宅里,相公见爱,但是人有些公事来央浼他的,武松对都监相公说了,无有不依。外人都送些金银、财帛、段匹等件。

武松买个柳藤箱子,把这送的东西都锁在里面。不在话下。

时光迅速,却早又是八月中秋。怎见得中秋好景?但见:玉露泠泠,金风淅淅。井畔梧桐落叶,池中菡萏成房。新雁初鸣,南楼上动人愁惨;寒蛩韵急,旅馆中孤客忧怀。舞风杨柳半摧残,带雨芙蓉逞妖艳。秋色平分催节序,月轮端正照山河。

当时,张都监向后堂深处鸳鸯楼下安排筵宴,庆赏中秋,叫唤武松到里面饮酒。

武松见夫人宅眷都在席上,吃了一杯,便待转身出来。

张都监唤住武松问道:‘你那里去?’武松答道:‘恩相在上,夫人宅眷在此饮宴,小人理合回避。’

张都监大笑道:‘差了,我敬你是个义士,特地请将你来一处饮酒,如自家一般,何故却要回避?你是我心腹人,何碍?便一处饮酒不妨。’

武松道:‘小人是个囚徒,如何敢与恩相坐地!’

张都监道:‘义士,你如何见外?此间又无外人,便坐不妨。’

武松三回五次谦让告辞,张都监那里肯放,定要武松一处坐地。

武松只得唱个无礼喏,远远地斜着身坐了。

张都监着丫鬟、养娘斟酒,相劝一杯两盏。

看看饮过五七杯酒,张都监叫抬上果桌饮酒,又进了一两套。

食次说些闲话,问了些枪法。

张都监道:‘大丈夫饮酒,何用小杯!’叫:‘取大银赏锺斟酒与义士吃。’连珠箭劝了武松几锺。

看看月明光彩照入东窗。

武松吃的半醉,却都忘了礼数,只顾痛饮。

张都监叫唤一个心爱的养娘,叫做玉兰,出来唱曲。

那玉兰生得如何?但见:脸如莲萼,唇似樱桃。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纤腰袅娜,绿罗裙掩映金莲;素体馨香,绛纱袖轻笼玉笋。凤钗斜插笼云髻,象板高擎立玳筵。

那张都监指着玉兰道:‘这里别无外人,只有我心腹之人武都头在此。你可唱个中秋对月时景的曲儿,教我们听则个。’

玉兰执着象板,向前各道个万福,顿开喉咙,唱一支东坡学士中秋《水调歌》。唱道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高卷珠帘,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万里共婵娟。’

这玉兰唱罢,放下象板,又各道了一个万福,立在一边。

张都监又道:‘玉兰,你可把一巡酒。’这玉兰应了,便拿了一副劝杯,丫鬟斟酒,先递了相公,次劝了夫人,第三便劝武松饮酒。

张都监叫斟满着。

武松那里敢抬头,起身远远地接过酒来,唱了相公、夫人两个大喏,拿起酒来一饮而尽,便还了盏子。

张都监指着玉兰,对武松道:‘此女颇有些聪明伶俐,善知音律,极能针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辰,将来与你做个妻室。’

武松起身再拜道:‘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为妻?枉自折武松的草料!’

张都监笑道:‘我既出了此言,必要与你。你休推故阻,我必不负约。’

当时一连又饮了十数杯酒。

约莫酒涌上来,恐怕失了礼节,便起身拜谢了相公、夫人,出到厅前廊下房门前。

开了门,觉道酒食在腹,未能便睡,去房里脱了衣裳,除下巾帻,拿条梢棒,来厅心里月明下使几回棒,打了几个轮头。

仰面看天时,约有三更时分。

武松进到房里,却待脱衣去睡,只听得后堂里一片声叫起‘有贼’来。

武松听得道:‘都监相公如此爱我,又把花枝也似个女儿许我。他后堂内里有贼,我如何不去救护?’

武松献勤,提了一条梢棒径抢入后堂里来。

只见那个唱的玉兰,慌慌张张走出来指道:‘一个贼奔入后花园里去了!’

武松听得这话,提着梢棒,大踏步,直赶入花园里去寻时,一周遭不见。

复翻身却奔出来,不提防黑影里撇出一条板凳,把武松一跤绊翻,走出七八个军汉,叫一声:‘捉贼!’

就地下把武松一条麻索绑了。

武松急叫道:‘是我!’那众军汉那里容他分说。

只见堂里灯烛荧煌,张都监坐在厅上,一片声叫道:‘拿将来!’

众多士兵把武松用棍棒一步一步地打到了大厅前。武松喊道:“我不是贼,我是武松。”张都监看了非常愤怒,脸色一变,骂道:“你这个贼配军,本来就是个强盗,心肝都是贼!我本想提拔你,不曾亏待你半点。刚才还和你一起喝酒,同席而坐。我本想提拔你做官,你为何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武松大声喊道:“相公,这事儿跟我无关!我来抓贼,怎么反而把我当成贼抓了?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不会做这种事情!”张都监喝道:“你这混蛋别赖!把他押到他的房间里,搜查是否有赃物!”士兵们把武松押到他的房间,打开他的柳藤箱子一看,上面都是衣服,下面却是些银酒器皿,大约有一二百两的赃物。武松看到后,也惊讶得目瞪口呆,只能叫冤。

士兵们把箱子抬到大厅前,张都监看了后,大骂道:“贼配军,如此无礼!赃物就在你的箱子里搜出来的,你怎么赖得过去?常言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原来你这混蛋外表像人,心里却这么坏。既然赃物证据确凿,没话说了!”当天晚上就把赃物封好,然后说:“送去机密房里收起来,明天再和这个人说话!”武松大喊冤枉,但没人容他分说。士兵们扛着赃物,把武松送到机密房里关起来。张都监当天晚上派人去告诉了知府,押司孔目上下都收了钱。

次日天明,知府才坐堂,左右缉捕观察把武松押到堂上,赃物都放在堂上。张都监的心腹人拿着张都监被盗的文书,呈给知府看。知府喝令左右把武松捆绑起来。牢子节级把一束审问的刑具放在面前。武松正要开口分说,知府喝道:“这个家伙原本是流放的配军,怎么不做贼?肯定是临时起意贪财。既然赃物证据确凿,别听这混蛋胡说,只管用力打他!”牢子和狱卒拿起竹片,像雨点一样打下来。武松知道不是闹着玩的,只能屈招说:“本月十五日,我一时看到本官衙内有许多银酒器皿,因此起了贪念,夜里趁机偷走据为己有。”签了招供。知府说:“这个家伙正是贪财起意,不必多说了。把枷锁拿来,给他戴上,关进死囚牢里。”牢子把长枷拿过来,把武松枷起来,押进死囚牢里。

武松被关在大牢里,心想:“可恶的张都监那家伙设下这样的陷阱陷害我,如果我能够活着出去,一定要报仇!”牢子和狱卒把武松关在大牢里,日夜把他的脚锁起来,双手也用木镣锁住,根本不给他松快。

与此同时,施恩已经有人报知了这件事,急忙进城来和父亲商议。老管营说:“看样子是张团练为了替蒋门神报仇,买通张都监,设下这条计策陷害武松。肯定是他派人上下都送了钱,收买了人情贿赂,所以众人都不听他的解释,必然是要害他性命。我想起来,他不应该判死刑。只要买通两院押牢节级就好,可以保住他的性命,外面再另作商议。”施恩说:“现在当牢的节级姓康的,和孩儿关系最好。只能去求他帮忙。”老管营说:“他是为了你而吃官司,你不去救他,还等何时。”

施恩拿了一二百两银子,直接去找康节级,但康节级还没回来。施恩让他派人去牢里通知。不久,康节级回来了,和施恩见面。施恩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康节级回答说:“不瞒兄长说,这件事都是张都监和张团练两个同姓结义做兄弟,现在蒋门神躲在张团练家里,他们请张团练买通这张都监,商量设下这条计策。所有上下的人都是蒋门神用贿赂收买的。我们都收了他的钱。厅上的知府全力帮他,一定要结果武松的性命。只有当案的叶孔目不肯,因此不敢害他。这个人忠诚正直,仗义执言,不贪图金钱,只有他不收钱,所以武松才没有吃亏。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牢里的事情都是我亲自维持的。现在就去宽待他,今后不让他吃半点苦。你快去求他,只求他早日判决,就可以救他的性命。”施恩给康节级一百两银子,康节级不肯收,再三推辞,最后才收下。

施恩告别出门,直接回到军营,又找到一个和叶孔目关系好的人,送了一百两银子给他,只求他早日紧急判决。叶孔目已知武松是个好汉,也有心帮他,已经把文案做得很有利。只是因为知府受了张都监的贿赂,不肯轻判。武松偷了财物,又不得死罪,因此互相拖延,只想在牢里谋害他性命。现在又得到了这一百两银子,也知道了是冤枉了武松,于是把文案都改得轻了,全部免除了武松的罪责,只等期限满了再判决。有诗为证:赃吏纷纷据要津,公然白日受黄金。西厅孔目心如水,海内清廉播德言。

施恩第二天准备了丰盛的酒菜,来请康节级带路,直接进大牢里看望武松,见面送饭。这时武松已经得到康节级的照顾,把刑罚都放宽了。施恩又拿出三二十两银子分给众小牢子,买酒菜叫武松吃。施恩低声对武松说:“这场官司明明是都监为了替蒋门神报仇,陷害哥哥。你放心,不要忧愁。我已经央人和叶孔目说通了,很有帮你周全的好意。等你刑期满了出去,再作打算。”这时武松得到宽松,已经有了越狱的念头。听施恩说完,就把心放下了。施恩在大牢里安慰了武松,回到军营。

过了两天,施恩又准备了酒菜和钱财,又请康节级带路,进大牢里和武松说话。见了面,把酒菜端给他。又分给众人一些零花钱。回到家,又请人上下打点,催促办理文书。过了几天,施恩又准备了酒肉,做了几件衣服,又请康节级帮忙,带到牢里请众人喝酒,买通他们照顾武松。让他们换上新的衣服,吃上酒菜。

施恩和武松彼此熟悉,连续几天,施恩三次来到大牢探望武松。然而,他没有料到被张团练的心腹看到了,回去报告了这件事。张团练就去告诉了张都监。张都监又派人送来金帛给知府,说是为了这件事。那个知府是个贪官,接受了贿赂,就派人经常到牢里来监视,一见到闲人就要抓起来审问。施恩得知后,哪里还敢再去探望。武松却由康节级和牢子们照顾。施恩从此只能早晚去康节级家打听消息,了解情况。这些都不必多说了。

转眼间快两个月过去了,负责这个案件的叶孔目极力主张,知府早晚都要了解情况。知府这才得知张都监收受了蒋门神的很多银子,与张团练合谋陷害武松,他自己心里想:‘你倒是赚了银子,却让我帮你害人!’因此心里很懒,不再过问。等到六十天的期限满了,牢里放出武松,当庭解开枷锁。当案叶孔目宣读了招供状,定下了罪名:脊杖二十,刺配恩州牢城;原盗的赃物要还给原主。张都监只得派家人当庭领回了赃物。当庭对武松执行了二十脊杖,刺了金印,取了一面七斤半的铁叶盘头枷锁,押了一份公文,派了两个健壮的公人押送武松,限定了时间要出发。那两个公人领了公文,押着武松出了孟州衙门就出发了。有诗为证:‘孔目推详秉至公,武松垂死又疏通。今朝远戍恩州去,病草凄凄遇暖风。’

孔目公正地判决,把武松发配了。原来武松受刑时,是老管营用钱打通了关节,叶孔目也照顾了他,知府也知道他被陷害,没有打得特别重,所以刑杖打得比较轻。武松忍着这口气,带上枷锁出门,两个公人在后面监视。大约走了有一里多路,只见官道上酒店里钻出施恩来,看着武松说:‘小弟在这里专等你。’武松看到施恩时,他又包着头,绑着手臂。武松问道:‘我好长时间没见你,怎么又成了这样?’施恩回答说:‘实不相瞒哥哥,自从我在牢里三次见到你之后,知府得知了,不时派人下来牢里检查;张都监又派人到处找看。因此我不能再进大牢来看望你,只能在康节级家打听消息。半个月前,我在快活林店里,蒋门神那家伙又带了一帮人来打架。我被他又打了一顿,他还要我找人说和,但最终还是夺了我的店面,把许多家什都还给了我。我在家休息还没有好。今天听说哥哥被发配到恩州,特地送来两件棉衣给哥哥路上穿,还煮了两只熟鹅,请哥哥吃两块再走。’施恩就邀请两个公人,请他们进酒店。那两个公人不愿意进酒店,就说道:‘武松那个家伙,他是个贼!如果我们吃了你的酒食,明天官府上会惹麻烦。你如果怕被打,就快走开!’施恩见不是话头,就拿出十几两银子送给他们两个公人。那两个公人哪里肯接,生气地催促武松上路。施恩叫武松喝了两碗酒,把一个包裹绑在武松腰里,把这两只熟鹅挂在武松的行枷上。施恩低声对武松说:‘包裹里有两件棉衣,一帕子散碎银子,路上好做盘缠,还有两双八搭麻鞋在里面。只是路上要小心,这两个贼男女不怀好意!’武松点头说:‘不用吩咐,我已经知道了,再来两个我也不怕。你回去休息,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施恩拜别了武松,哭着离开了,不再多说了。

武松和两个公人上路,走了没几里路,两个公人悄悄地商量:‘那两个还没来吗?’武松听了,暗自寻思,冷笑了一声:‘没你娘的闲心!那家伙倒来招惹我!’武松右手被钉在行枷上,左手是自由的。武松就枷上取下熟鹅来,只顾自己吃,也不理那两个公人。又走了一二里路,再把另一只熟鹅取下来,右手扯着,左手撕来只顾自己吃。走了不到五里路,两只熟鹅都吃完了。

大约离城有八九里路,只见前面路边先有两个拿着朴刀,腰间别着刀的人在那里等候。他们看到公人押着武松来了,就一起帮忙走。武松又看到那两个公人和那两个提朴刀的人挤眉弄眼,打些暗号。武松早看出了其中的诡异,只是装作没看见。又走了几里路,只见前面来到一处,一片开阔的鱼浦,四周都是野港和宽阔的河流。五个人走到浦边,一座宽阔的木板桥,一座牌楼,上面写着‘飞云浦’三个字。武松看到,假装问道:‘这里地名叫什么?’两个公人回答道:‘你又不瞎,难道没看到桥边的牌匾上写着‘飞云浦’吗?’

武松停下脚步说:‘我要先洗手。’那个差人走近一步,武松突然大声喊道:‘滚开!’一脚踢过去,差人一个筋斗摔进了水里。差人想要转身,武松右脚再次踢出,又把他踢进了水里。那两个拿着朴刀的汉子看到这一幕,转身就往桥下跑。武松大喊一声:‘往哪里跑!’一把扭断枷锁,扯开封条,把枷锁扔进水里,追着他们跑下桥。他先打倒了一个人。武松冲上前去,一拳打在那个逃跑的人的后心上,他倒在地上。武松夺过他的朴刀,连刺几刀,那个人就死在了地上。然后他转身回来。那个人挣扎着爬起来,正要逃跑。武松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喝道:‘快说,不然我就饶不了你!’那个人说:‘我们两个是蒋门神的徒弟。今天师父和张团练设计,派我们两个来帮忙押送差人,一起对付这位好汉。’武松问:‘你师父蒋门神现在在哪里?’那个人说:‘我走之前,他们俩在张都监家的后堂鸳鸯楼上喝酒,专门等我回来汇报。’武松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能放过你了!’他举起刀,一下就杀了那个人。解下他的腰刀,挑了一把好的带着。把两个尸体都扔进了河里。他又担心那两个差人没死,拿起朴刀,每人身上又刺了几刀。站在桥上看了会儿,心想:‘虽然杀了这四个恶人,但不杀了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我怎么能解恨!’他拿着朴刀,犹豫了半天,突然有了主意,就奔回了孟州城。

不是武松要回到孟州城杀张都监,而是注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豪华的厅堂深处,尸体横陈在大厅的台阶前;在红烛的照耀下,血迹染满了彩楼。震动天地,大闹天下。这正是:两只猛兽分胜负,一对恶兽争输赢。最终武松回到孟州城会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回-注解

施恩:武松的朋友,在《水浒传》中与武松有深厚的友谊。

蒋门神:蒋门神,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反派角色,因武艺高强而闻名。

快活林:可能是指施恩的店铺所在的地方。

金眼彪施恩:金眼彪施恩,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施恩的父亲,因其眼珠颜色像金子一般而得名。

景阳冈:景阳冈,是《水浒传》中故事发生的一个地点,位于阳谷县,是武松打虎的地方。

阳谷县:阳谷县,是《水浒传》中故事发生的一个地点,是武松的家乡。

孟州:孟州,是《水浒传》中故事发生的一个地点,是武松被发配的地方。

张都监:都监是古代的一种官职,负责监督地方军务。

钧旨:钧旨,即上级的命令或指示。

钧帖:钧帖,是古代官员之间的信函,相当于现代的公函或邀请函。

武松:武松,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以勇猛、豪放、有正义感著称。

亲随梯己人:指贴身随从,即非常亲近和信任的随从。

牢城营内囚徒:指被关押在牢城营中的囚犯。

执鞭坠镫:古代随从官员骑马时,手持鞭子和坠镫(马镫)。

秋衣:秋季穿着的衣物,这里指衣服。

金银、财帛、段匹:指金钱、布匹等财物。

柳藤箱子:用柳条和藤条编制的箱子,用于存放贵重物品。

玉露泠泠,金风淅淅:形容秋天露水清冷,秋风轻柔。

井畔梧桐落叶,池中菡萏成房:描述秋天景象,梧桐树落叶,荷花成熟。

新雁初鸣,南楼上动人愁惨;寒蛩韵急,旅馆中孤客忧怀:描绘秋天凄凉的景象,雁鸣引起人的离愁,蟋蟀鸣叫引起旅人的孤独感。

舞风杨柳半摧残,带雨芙蓉逞妖艳:描述风中的杨柳和雨后的荷花,展现秋天的美丽和凄凉。

月轮端正照山河:月亮圆满,照亮山河。

鸳鸯楼:鸳鸯楼,指张都监家的楼名,这里可能指的是张都监的住所。

东坡学士:指宋代文学家苏轼,他的作品《水调歌》在此处被引用。

象板:古代乐器,用于打击节奏。

东坡学士中秋《水调歌》:苏轼所作的《水调歌》中的中秋篇章。

琼楼玉宇:指高贵的宫殿或美丽的建筑。

高卷珠帘,低绮户,照无眠:形容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使人无法入睡。

象板高擎立玳筵:形容女子手持象板,在宴会上表演。

凤钗斜插笼云髻,象板高擎立玳筵:形容女子头戴凤钗,手持象板,在宴会上优雅地站立。

良辰:吉日,好日子。

梢棒:一种用于自卫的木棒。

麻索:用麻制成的绳子,常用于捆绑。

荧煌:明亮而耀眼。

捉贼:抓捕盗贼。

贼配军:贼配军,指被贬谪的士兵,这里指武松被诬陷为贼。

抬举:抬举,意为提拔、提携,这里指张都监原本想要提拔武松。

赃物:指被盗窃的财物。

机密房:机密房,指用于收押重要犯人的地方。

知府:古代的地方行政官员,负责一府的行政事务。

缉捕观察:缉捕观察,指负责追捕罪犯的官员。

叶孔目:孔目是古代官职,叶孔目可能是指某个具体的官员名字。

康节级:节级是古代官职,康节级可能是指某个具体的官员名字。

牢子:指监狱中的狱卒。

节级:节级,古代官职,负责一定区域的治安。

狱具:狱具,指监狱中用于审讯犯人的工具。

枷:枷,古代的一种刑具,用来束缚犯人的手脚。

死囚牢:死囚牢,指关押即将被处死的犯人的牢房。

老管营:老管营,指施恩的父亲,武松的朋友。

团练:团练,古代地方组织,负责军事训练和治安。

叶孔目心如水:叶孔目心如水,形容叶孔目清廉正直,不受贿赂。

文案:文案,指法律文书。

限满决断:限满决断,指等待一定期限后做出判决。

酒馔:酒馔,指酒和食物,这里指酒席。

营里:营里,指施恩所在的军队营地。

零碎银子:零碎银子,指一些小额的银子,这里指小钱。

买求:买求,指用财物换取帮助或服务。

大牢:古代的监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张团练:张团练,指官府中的团练使,负责地方治安。

赃官:指贪污受贿的官员。

闸看:指监视,检查。

康节级家里:指康节级的家中,可能是康节级允许施恩进入的地方。

招状:指罪犯的供词和判决书。

脊杖:古代的一种刑罚,用杖击打犯人的背部。

刺配:古代的一种刑罚,刺字后流放到边远地区。

恩州牢城:恩州是地名,牢城是监狱。

公人:公人,指官府的差役或役夫。

牒文:官方文书,用于传达命令或通知。

孟州衙门:孟州是地名,衙门是官府的办公地点。

军汉:古代对士兵的称呼。

八搭麻鞋:一种用麻线编织的鞋子。

朴刀:朴刀,古代的一种长柄武器,类似于大刀。

腰刀:古代的一种佩刀,挂在腰间。

飞云浦:地名,此处可能是指武松被陷害的地方。

净手:净手,指洗手,这里武松可能是想洗手以示对行动的虔诚或清洁。

尸横厅事阶前:尸横厅事阶前,形容尸体遍布在厅堂的台阶前,形容场面极其惨烈。

血满彩楼阁内:血满彩楼阁内,形容楼阁内充满了血腥,形容场面极其恐怖。

哄动乾坤,大闹寰宇:哄动乾坤,大闹寰宇,形容武松的行为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和混乱。

两只大虫分胜败,一双恶兽并输赢:两只大虫分胜败,一双恶兽并输赢,比喻武松与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之间的争斗。

下回分解:下回分解,是古代小说中常用的结尾方式,表示故事将继续发展,下一回将揭晓后续情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水浒传》中武松怒杀恶人的场景,语言简洁而生动,充满了紧张刺激的气氛。首句‘武松踅住道:“我要净手则个。”’通过武松的动作和语言,展现了他此时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一方面他想要净手,表明他心中尚存一丝善念;另一方面,他却又忍不住想要杀人,显示了他内心的愤怒与仇恨。

‘那一个公人走近一步,却被武松叫声:“下去!”一飞脚早踢中,翻筋斗踢下水里去。’这里通过武松的动作描写,展现了他武艺高强、力大无穷的形象。同时,这一段也通过公人的反应,突显了武松的凶猛和残暴。

‘那两个提朴刀的汉子望桥下便走。武松喝一声:“那里去!”把枷只一扭,折做两半个,扯开封皮,将来撇在水里,赶将下桥来。’这一段描写了武松的果断和凶狠,他不仅杀死了公人,还将枷锁扔入水中,表现出他决绝的态度。

‘那两个先自惊倒了一个。武松奔上前去,望那一个走的后心上只一拳打翻,便夺过朴刀来,搠上几朴刀,死在地上。’这一段通过武松的动作,展现了他杀人的技巧和狠辣,同时也揭示了武松内心的愤怒和复仇心理。

‘这个才挣得起,正待要走。武松追着,劈头揪住,喝道:“你这厮实说,我便饶你性命!”’这一段描写了武松的狡猾和机智,他不仅杀死了敌人,还试图通过威胁来获取更多的信息。

‘你师父蒋门神今在何处?’武松的这一问,既展现了他对敌人的了解,也表现了他对复仇的决心。

‘手起刀落,也把这人杀了。’这一段通过武松的动作,再次展现了他杀人的果断和狠辣。

‘解下他腰刀来,拣好的带了一把。将两个尸首都撺在浦里。又怕那两个公人不死,提起朴刀,每人身上搠了几朴刀。’这一段描写了武松的谨慎和细致,他不仅杀死了敌人,还确保了他们不会复活。

‘立在桥上看了一回,思量道:“虽然杀了这四个贼男女,不杀得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如何出得这口恨气!”’这一段通过武松的内心独白,展现了他对敌人的仇恨和对复仇的决心。

‘提着朴刀,踌躇了半晌,一个念头,竟奔回孟州城里来。’这一段描写了武松的决断和勇敢,他不顾一切地回到了孟州城,准备继续复仇。

‘不是这个武松投孟州城里来要杀张都监,有分教:画堂深处,尸横厅事阶前;红烛光中,血满彩楼阁内。哄动乾坤,大闹寰宇。’这一段通过预言的形式,预示了武松复仇的后果,同时也展现了《水浒传》中英雄豪杰的悲壮情怀。

‘两只大虫分胜败,一双恶兽并输赢。’这一段通过比喻,将武松与敌人比喻为大虫和恶兽,突显了武松的勇猛和敌人的凶残。

‘毕竟武松再奔回孟州城里来怎地结末,且听下回分解。’这一段通过悬念的手法,吸引读者继续阅读,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埋下了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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