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回-原文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诗曰:
暑往寒来春夏秋,夕阳西下水东流。
时来富贵皆因命,运去贫穷亦有由。
事遇机关须进步,人当得意便回头。
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话说当时史进道:‘却怎生是好?’朱武等三个头领跪下道:‘哥哥,你是干净的人,休为我等连累了。大郎可把索来绑缚我三个出去请赏,免得负累了你不好看。’史进道:‘如何使得!恁地时,是我赚你们来捉你请赏,枉惹天下人笑我。若是死时,与你们同死,活时同活。你等起来,放心别作缘便。且等我问个来历缘故情由。’
史进上梯子问道:‘你两个都头,何故半夜三更来劫我庄上?’那两个都头答道:‘大郎,你兀自赖哩。见有原告人李吉在这里。’史进喝道:‘李吉,你如何诬告平人?’李吉应道:‘我本不知,林子里拾得王四的回书,一时间把在县前看,因此事发。’史进叫王四问道:‘你说无回书,如何却又有书?’王四道:‘便是小人一时醉了,忘记了回书。’史进大喝道:‘畜生,却怎生好!’外面都头人等惧怕史进了得,不敢奔入庄里来捉人。
三个头领把手指道:‘且答应外面。’史进会意,在梯子上叫道:‘你两个都头都不要闹动,权退一步,我自绑缚出来解官请赏。’那两个都头却怕史进,只得应道:‘我们都是没事的,等你绑出来同去请赏。’史进下梯子,来到厅前,先叫王四,带进后园,把来一刀杀了。
喝教许多庄客,把庄里有的没的细软等物,即便收拾,尽教打叠起了;一壁点起三四十个火把。庄里史进和三个头领,全身披挂,枪架上各人跨了腰刀,拿了朴刀,拽扎起,把庄后草屋点着。
庄客各自打拴了包裹。外面见里面火起,都奔来后面看。
且说史进就中堂又放起火来,大开了庄门,呐声喊,杀将出来。
史进当头,朱武、杨春在中,陈达在后,和小喽啰并庄客,一冲一撞,指东杀西。
史进却是个大虫,那里拦当得住?后面火光竟起,杀开条路,冲将出来,正迎着两个都头并李吉。
史进见了大怒,仇人相见,分外眼明。
两个都头见势头不好,转身便走。
李吉也却待回身,史进早到,手起一朴刀,把李吉斩做两段。
两个都头正待走时,陈达、杨春赶上,一家一朴刀,结果了两个性命。
县尉惊得跑马走回去了。
众士兵那里敢向前,各自逃命散了,不知去向。
史进引着一行人,且杀且走,众官兵不敢赶来,各自散了。
史进和朱武、陈达、杨春,并庄客人等,都到少华山上寨内坐下,喘息方定。
朱武等到寨中,忙教小喽啰一面杀牛宰马,贺喜饮宴,不在话下。
一连过了几日,史进寻思:‘一时间要救三人,放火烧了庄院。虽是有些细软,家财粗重什物尽皆没了。’心内踌躇,在此不了,开言对朱武等说道:‘我心师父王教头,在关西经略府勾当,我先要去寻他,只因父亲死了,不曾去得。今来家私庄院废尽,我如今要去寻他。’
朱武三人道:‘哥哥休去,只在我寨中且过几时,又作商议。如是哥哥不愿落草时,待平静了,小弟们与哥哥重整庄院,再作良民。’
史进道:‘虽是你们的好情分,只是我心去意难留。我想家私什物尽已没了,再要去重整庄院,想不能勾。我今去寻师父,也要那里讨个出身,求半世快乐。’
朱武道:‘哥哥便只在此间做个寨主,却不快活。虽然寨小,不堪歇马。’
史进道:‘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你劝我落草,再也休题。’
史进住了几日,定要去。
朱武等苦留不住。
史进带去的庄客,都留在山寨。
只自收拾了些少碎银两,打拴一个包裹,余者多的尽数寄留在山寨。
史进头带白范阳毡大帽,上撒一撮红缨,帽儿下裹一顶混青抓角软头巾,项上明黄缕带,身穿一领白纻丝两上领战袍,腰系一条查五指梅红攒线搭膊,青白间道行缠绞脚,衬着踏山透土多耳麻鞋,跨一口铜钹磬口雁翎刀,背上包裹,提了朴刀,辞别朱武等三人。
众多小喽啰都送下山来,朱武等洒泪而别,自回山寨去了。
只说史进提了朴刀,离了少华山,取路投关西五路,望延安府路上来。
但见:
崎岖山岭,寂寞孤村。
披云雾夜宿荒林,带晓月朝登险道。
落日趱行闻犬吠,严霜早促听鸡鸣。
山影将沉,柳阴渐没。
断霞映水散红光,日暮转收生碧雾。
溪边渔父归村去,野外樵夫负重回。
史进在路,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独自一个,行了半月之上,来到渭州。
‘这里也有经略府,莫非师父王教头在这里?’史进便入城来看时,依然有六街三市。
只见一个小小茶坊,正在路口。
史进便入茶坊里来,拣一副坐位坐了。
茶博士问道:‘客官吃甚茶?’史进道:‘吃个泡茶。’
茶博士点个泡茶,放在史进面前。
史进问道:‘这里经略府在何处?’茶博士道:‘只在前面便是。’
史进道:‘借问经略府内有个东京来的教头王进么?’茶博士道:‘这府里教头极多,有三四个姓王的,不知那个是王进。’
道犹未了,只见一个大汉大踏步竟入来,走进茶坊里。
史进看他时,是个军官模样。
怎生结束?但见:
头裹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纽丝金环,
上穿一领鹦哥绿纻丝战袍,腰系一条文武双股鸦青绦,
足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
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腮胡须。
身长八尺,腰阔十围。
那人入到茶坊里面坐下。
茶博士便道:“客官要寻王教头,只问这个提辖便都认得。”
史进忙起身施礼,便道:“官人请坐拜茶。”
那人见了史进长大魁伟,象条好汉,便来与他施礼。
两个坐下,史进道:“小人大胆,敢问官人高姓大名?”
那人道:“洒家是经略府提辖,姓鲁,讳个达字。敢问阿哥,你姓甚么?”
史进道:“小人是华州华阴县人氏,姓史名进。请问官人,小人有个师父,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姓王名进,不知在此经略府中有也无?”
鲁提辖道:“阿哥,你莫不是史家村甚么九纹龙史大郎?”
史进拜道:“小人便是。”
鲁提辖连忙还礼,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你要寻王教头,莫不是在东京恶了高太尉的王进?”
史进道:“正是那人。”
鲁达道:“俺也闻他名字。那个阿哥不在这里。洒家听得说,他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勾当。俺这渭州,却是小种经略相公镇守。那人不在这里。你既是史大郎时,多闻你的好名字,你且和我上街去吃杯酒。”
鲁提辖挽了史进的手,便出茶坊来。
鲁达回头道:“茶钱洒家自还你。”
茶博士应道:“提辖但吃不妨,只顾去。”
两个挽了胳膊,出得茶坊来,上街行得三五十步,只见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
史进道:“兄长,我们看一看。”
分开人众看时,中间里一个人,仗着十来条杆棒,地上摊着十数个膏药,一盘子盛着,插把纸标儿在上面,却原来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
史进看了,却认的他,原来是教史进开手的师父,叫做打虎将李忠。
史进就人丛中叫道:“师父,多时不见。”
李忠道:“贤弟如何到这里?”
鲁提辖道:“既是史大郎的师父,同和俺去吃三杯。”
李忠道:“待小子卖了膏药,讨了回钱,一同和提辖去。”
鲁达道:“谁奈烦等你,去便同去。”
李忠道:“小人的衣饭,无计奈何。提辖先行,小人便寻将来。贤弟,你和提辖先行一步。”
鲁达焦躁,把那看的人一推一跤,便骂道:“这厮们挟着屁眼撒开,不去的洒家便打。”
众人见是鲁提辖,一哄都走了。
李忠见鲁达凶猛,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道:“好急性的人。”
当下收拾了行头药囊,寄顿了枪棒,三个人转湾抹角,来到州桥之下,一个潘家有名的酒店。
门前挑出望竿,挂着酒旆,漾在空中飘荡。
怎见得好座酒肆?正是:李白点头便饮,渊明招手回来。
有诗为证:
风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初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善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外,一竿斜插杏花傍。
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三人上到潘家酒楼上,拣个济楚阁儿里坐下。
鲁提辖坐了主位,李忠对席,史进下首坐了。
酒保唱了喏,认得是鲁提辖,便道:“提辖官人,打多少酒?”
鲁达道:“先打四角酒来。”
一面铺下菜蔬果品案酒,又问道:“官人,吃甚下饭?”
鲁达道:“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
酒保下去,随即荡酒上来,但是下口肉食,只顾将来,摆一桌子。
三个酒至数杯,正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说得入港,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
鲁达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
酒保听得,慌忙上来看时,见鲁提辖气愤愤地。
酒保抄手道:“官人要甚东西,分付卖来。”
鲁达道:“洒家要甚么!你也须认的洒家,却恁地教甚么人在间壁吱吱的哭,搅俺弟兄们吃酒。洒家须不曾少了你酒钱。”
酒保道:“官人息怒。小人怎敢教人啼哭,打搅官人吃酒。这个哭的,是绰酒座儿唱的父子两人,不知官人们在此吃酒,一时间自苦了啼哭。”
鲁提辖道:“可是作怪,你与我唤的他来。”
酒保去叫,不多时,只见两个到来。
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手里拿串拍板,都来到面前。
看那妇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
但见:
鬅松云髻,插一枝青玉簪儿;袅娜纤腰,系六幅红罗裙子。
素白旧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
蛾眉紧蹙,汪汪泪眼落珍珠;粉面低垂,细细香肌消玉雪。
若非雨病云愁,定是怀忧积恨。
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脂粉也风流。
那妇人拭着泪眼,向前来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
那老儿也都相见了。
鲁达问道:“你两个是那里人家?为甚啼哭?”
那妇人便道:“官人不知,容奴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因同父母来这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移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子父二人流落在此生受。此间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因见奴家,便使强媒硬保,要奴作妾。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未及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父亲懦弱,和他争执不的,他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他一文,如今那讨钱来还他。没计奈何,父亲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儿,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日但得些钱来,将大半还他,留些少子父们盘缠。这两日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讨时,受他羞耻。子父们想起这苦楚来,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触犯了官人,望乞恕罪,高抬贵手。”
鲁提辖又问道:“你姓甚么?在那个客店里歇?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那里住?”
老儿答道:“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儿小字翠莲。郑大官人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子两个,只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店安下。”
鲁达听了道:“呸!俺只道那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臜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等欺负人。”
回头看着李忠、史进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
史进、李忠抱住劝道:“哥哥息怒,明日却理会。”
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
鲁达又道:“老儿,你来。洒家与你些盘缠,明日便回东京去如何?”
父子两个告道:“若是能勾得回乡去时,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郑大官人须着落他要钱。”
鲁提辖道:“这个不妨事,俺自有道理。”
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桌上,看着史进道:“洒家今日不曾多带得些出来,你有银子借些与俺,洒家明日便送还你。”
史进道:“直甚么,要哥哥还。”
去包裹里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鲁达看着李忠道:“你也借些出来与洒家。”
李忠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
鲁提辖看了,见少,便道:“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鲁达只把这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分付道:“你父子两个将去做盘。一面收拾行李。俺明日清早来发付你两个起身,看那个店主人敢留你!”
金老并女儿拜谢去了。
鲁达把这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
三人再吃了两角酒,下楼来叫道:“主人家,酒钱洒家明日送来还你。”
主人家连声应道:“提辖只顾自去,但吃不妨,只怕提辖不来赊。”
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到街上分手。
史进、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
只说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下处,到房里,晚饭也不吃,气愤愤的睡了。
主人家又不敢问他。
再说金老得了这一十五两银子,回到店中,安顿了女儿,先去城外远处觅下一辆车儿;回来收拾了行李,还了房宿钱,算清了柴米钱,只等来日天明。
当夜无事。
次早五更起来,子父两个先打火做饭,吃罢,收拾了。
天色微明,只见鲁提辖大踏步走入店里来,高声叫道:“店小二,那里是金老歇处?”
小二哥道:“金公,提辖在此寻你。”
金老开了房门,便道:“提辖官人里面请坐。”
鲁达道:“坐甚么!你去便去,等甚么!”
金老引了女儿,挑了担儿,作谢提辖,便待出门。
店小二拦住道:“金公,那里去?”
鲁达问道:“他少你房钱?”
小二道:“小人房钱,昨夜都算还了。须欠郑大官人典身钱,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
鲁提辖道:“郑屠的钱,洒家自还他。你放这老儿还乡去。”
那店小二那里肯放。
鲁达大怒,叉开五指,去那小二脸上只一掌,打的那店小二口中吐血,再复一拳,打下当门两个牙齿。
小二扒将起来,一道烟走了。
店主人那里敢出来拦他。
金老父子两个,忙忙离了店中,出城自去寻昨日觅下的车儿去了。
且说鲁达寻思,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且向店里掇条凳子,坐了两个时辰。
约莫金公去的远了,方才起身,径投状元桥来。
且说郑屠开着两间门面,两副肉案,悬挂着三五片猪肉。
郑屠正在门前柜身内坐定,看那十来个刀手卖肉。
鲁达走到门前,叫声:“郑屠!”
郑屠看时,见是鲁提辖,慌忙出柜身来唱喏道:“提辖恕罪。”
便叫副手掇条凳子来,“提辖请坐。”
鲁达坐下道:“奉着经略相公钧旨,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
郑屠道:“使头,你们快选好的切十斤去。”
鲁提辖道:“不要那等腌臜厮们动手,你自与我切。”
郑屠道:“说得是,小人自切便了。”
自去肉案上拣了十斤精肉,细细切做臊子。
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头,正来郑屠家报说金老之事,却见鲁提辖坐在肉案门边,不敢拢来,只得远远的立住在房檐下望。
这郑屠整整的自切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了,道:“提辖,教人送去?”
鲁达道:“送甚么!且住,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郑屠道:“却才精的,怕府里要裹馄饨。肥的臊子何用?”
鲁达睁着眼道:“相公钧旨分付洒家,谁敢问他。”
郑屠道:“是。合用的东西,小人切便了。”
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也细细的切做臊子,把荷叶来包了。
整弄了一早辰,却得饭罢时候。
那店小二那里敢过来,连那要买肉的主顾也不敢拢来。
郑屠道:“着人与提辖拿了,送将府里去。”
鲁达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郑屠笑道:“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鲁达听罢,跳起身来,拿着那两包臊子在手里,睁看着郑屠说道:“洒家特的要消遣你!”
把两包臊子劈面打将去,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
郑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托地跳将下来。
鲁提辖早拔步在当街上。
众邻舍并十来个火家,那个敢向前来劝,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和那店小二也惊的呆了。
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要揪鲁达。
被这鲁提辖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了在当街上。
鲁达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起那醋钵儿大小拳头,看着这郑屠道:“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也不枉了叫做镇关西。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镇关西!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
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郑屠挣不起来,那把尖刀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
鲁达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
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睖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绛的,都滚将出来。
两边看的人惧怕鲁提辖,谁敢向前来劝?
郑屠当不过讨饶。
鲁达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是和俺硬到底,洒家倒饶了你。你如何叫俺讨饶,洒家却不饶你!”
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鲁达看时,只见郑屠挺在地下,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动掸不得。
鲁提辖假意道:“你这厮诈死,洒家再打。”
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鲁达寻思道:“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洒家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及早撒开。”
拔步便走,回头指着郑屠尸道:“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
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
街坊邻舍并郑屠的火家,谁敢向前来拦他。
鲁提辖回到下处,急急卷了些衣服盘缠,细软银两,但是旧衣粗重都弃了。
提了一条齐眉短棒,奔出南门,一道烟走了。
且说郑屠家中众人,救了半日不活,呜呼死了。
老小邻人径来州衙告状。
正直府尹升厅,接了状子,看罢,道:“鲁达系是经略府提辖。”
不敢擅自径来捕捉凶身。
府尹随即上轿,来到经略府前,下了轿子,把门军士入去报知。
经略听得,教请到厅上,与府尹施礼罢。
经略问道:“何来?”
府尹禀道:“好教相公得知,府中提辖鲁达,无故用拳打死市上郑屠。不曾禀过相公,不敢擅自捉拿凶身。”
经略听说,吃了一惊,寻思道:“这鲁达虽好武艺,只是性格粗卤。今番做出人命事,俺如何护得短?须教他推问使得。”
经略回府尹道:“鲁达这人,原是我父亲老经略处军官。为因俺这里无人帮护,拨他来做提辖。既然犯了人命罪过,你可拿他依法度取问。如若供招明白,拟罪已定,也须教我父亲知道,方可断决。怕日后父亲处边上要这个人时,却不好看。”
府尹禀道:“下官问了情由,合行申禀老经略相公知道,方敢断遣。”
府尹辞了经略相公,出到府前,上了轿,回到州衙里,升厅坐下。
便唤当日缉捕使臣押下文书,捉拿犯人鲁达。
当时王观察领了公文,将带二十来个做公的人,径到鲁提辖下处。
只见房主人道:‘却才拕了些包裹,提了短棒,出去了。小人只道奉着差使,又不敢问他。’
王观察听了,教打开他房门看时,只有些旧衣旧裳和些被卧在里面。
王观察就带了房主人,东西四下里去跟寻,州南走到州北,捉拿不见。
王观察又捉了两家邻舍并房主人,同到州衙厅上回话道:‘鲁提辖惧罪在逃,不知去向。只拿得房主人并邻舍在此。’
府尹见说,且教监下。
一面教拘集郑屠家邻佑人等,点了仵作行人,着仰本地坊官人并坊厢里正,再三检验已了。
郑屠家自备棺木盛殓,寄在寺院。
一面叠成文案,一壁差人杖限缉捕凶身。
原告人保领回家;邻佑杖断有失救应;房主人并下处邻舍,止得个不应。
鲁达在逃,行开个海捕文书,各处追捉。
出赏钱一千贯,写了鲁达的年甲贯址,画了他的模样,到处张挂。
一干人等疏放听候。
郑屠家亲人自去做孝,不在话下。
且说鲁达自离了渭州,东逃西奔,却似:
失群的孤雁,趁月明独自贴天飞;漏网的活鱼,乘水势翻身冲浪跃。
不分远近,岂顾高低。
心忙撞倒路行人,脚快有如临阵马。
这鲁提辖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行过了几处州府。
正是:逃生不避路,到处便为家。
自古有几般: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鲁达心慌抢路,正不知投那里去的是。
一迷地行了半月之上,在路却走到代州雁门县。
入得城来,见这市井闹热,人烟辏集,车马駢驰,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诸物行货都有,端的整齐。
虽然是个县治,胜如州府。
鲁提辖正行之间,不觉见一簇人众,围住了十字街口看榜。
但见:
扶肩搭背,交颈并头。
纷纷不辨贤愚,攘攘难分贵贱。
张三蠢胖,不识字只把头摇;李四矮矬,看别人也将脚踏。
白头老叟,尽将拐棒柱髭须;绿鬓书生,却把文房抄款目。
行行总是萧何法,句句俱依律令行。
鲁达看见众人看榜,挨满在十字路口,也钻在丛里听时,鲁达却不识字,只听得众人读道:‘代州雁门县,依奉太原府指挥使司该准渭州文字,捕捉打死郑屠犯人鲁达,即系经略府提辖。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与犯人同罪。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告到官,支给赏钱一千贯文。’
鲁提辖正听到那里,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大叫道:‘张大哥,你如何在这里?’拦腰抱住,直扯近县前来。
不是这个人看见了,横拖倒拽将去,有分教:鲁提辖剃除头发,削去髭须,倒换过杀人姓名,薅恼杀诸佛罗汉。
直教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
毕竟扯住鲁提辖的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回-译文
夏天过去,冬天来临,春天和秋天交替,夕阳西下,河水向东流去。
时运来了,富贵都是命中注定,时运走了,贫穷也有它的原因。
遇到困难的时候要积极应对,人得意时应该回头看看。
将军的战马现在在哪里?只有野草和闲花在满地发愁。
史进说:‘这可怎么办呢?’朱武等三个头领跪下说:‘哥哥,你是清白的人,不要因为我们而连累你。大郎,你把绳子拿来绑了我们三个,出去请赏,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了。’史进说:‘怎么能这样做呢!如果这样,那我就是骗你们来抓你请赏,白白让人家笑话我。如果死了,就和你们一起死,活着的时候也一起活。你们起来,放心,不要担心,我这就去问问情况。’
史进爬上梯子问道:‘你们两个都头,为什么半夜三更来抢我的庄上?’那两个都头回答说:‘大郎,你还想赖呢。这里有个原告人李吉在这里。’史进喝道:‘李吉,你怎么诬告一个平民?’李吉回答说:‘我本来不知道,我在林子里捡到了王四的回信,一时放在县前看,结果事情就暴露了。’史进叫王四问道:‘你说没有回信,怎么又有了信?’王四说:‘就是我一时喝醉了,忘记了回信。’史进大声喝道:‘畜生,这怎么行!’外面的都头等人害怕史进的厉害,不敢闯进庄里来抓人。
三个头领指着手说:‘先答应外面。’史进明白了,在梯子上喊道:‘你们两个都头都不要闹,先退一步,我自己绑了出去请赏。’那两个都头因为害怕史进,只得答应了:‘我们都没有事,等你绑了出去我们一起请赏。’史进下梯子,来到厅前,先叫王四,带进后园,一刀杀了他。然后叫许多庄客,把庄里所有的细软等物品都收拾起来,打包好;一边点起三四十个火把。史进和三个头领,全身披挂,枪架上各人跨了腰刀,拿了朴刀,整理好,把庄后的草屋点着。庄客各自打好包裹。
外面看到里面起火,都跑到后面来看。
史进在中堂又放起火来,大开庄门,呐喊着冲出来。史进当头,朱武、杨春在中间,陈达在后面,和小喽啰以及庄客,一冲一撞,指东杀西。史进就像一只大虫,哪里拦得住?后面的火光冲天,杀出一条路,冲了出来,正好遇到两个都头和李吉。
史进看到他们大怒,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都头见势头不好,转身就跑。李吉也想要转身逃跑,史进已经到了,手起一朴刀,把李吉斩成两段。两个都头正要跑时,陈达、杨春赶上,每人一朴刀,结果了两个性命。县尉吓得跑马回去了。士兵们哪里敢上前,各自逃命散了,不知道去向。
史进带着人一边杀一边跑,士兵们不敢追赶,各自散了。史进和朱武、陈达、杨春,以及庄客们,都到少华山上寨子里坐下,喘息才定。朱武等到寨中,忙叫小喽啰一边杀牛宰马,一边庆贺饮酒,不提。
一连过了几天,史进想:‘一时间要救三人,放火烧了庄院。虽然有些细软,家财粗重什物都丢了。’心里犹豫,在这里不能久留,就对朱武等人说:‘我心里的师父王教头,在关西经略府工作,我先要去找他,因为父亲去世了,所以没去。现在家产庄院都废了,我现在要去找他。’朱武等人说:‘哥哥不要去,先在我们山寨里住几天,再商量。如果哥哥不愿意落草,等平静了,我们和小弟们帮你重整庄院,再当良民。’史进说:‘虽然你们的好意,只是我心里的去意难以改变。我想家产什物都丢了,再要去重整庄院,想是不可能了。我现在要去找师父,也要在那里找个出路,求半世快乐。’朱武说:‘哥哥如果在这里做个寨主,也不快乐。虽然山寨小,但也不适合歇马。’史进说:‘我是个清白的好汉,怎么能把父母的遗体来玷污了。你们劝我落草,不要再提了。’
史进住了几天,一定要去。朱武等人怎么也留不住。史进带去的庄客,都留在山寨。只收拾了一些零碎的银两,打了一个包裹,其余的都寄存在山寨。史进头上戴着白色的范阳毡大帽,上面插着一撮红缨,帽下裹着一顶混青抓角软头巾,项上挂着明黄色的丝带,身穿一件白色的绸缎战袍,腰间系着一条梅花红攒线搭膊,脚穿青白相间的行缠绞脚,穿着踏山透土的多耳麻鞋,腰间挎着一把铜钹磬口雁翎刀,背上背着包裹,手里拿着朴刀,辞别了朱武等人。许多小喽啰都送他下山,朱武等人洒泪而别,自己回到山寨去了。
只说史进拿着朴刀,离开了少华山,取道投关西五路,往延安府的路上来。只见:
崎岖的山岭,寂寞的村庄。披着云雾在荒林中夜宿,带着晓月沿着险峻的道路前进。落日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听到狗叫声,严霜早早地催促着鸡鸣。山影将要沉没,柳树的阴影渐渐消失。断霞映在水面上散发出红光,日暮时分,收起了生出的碧雾。溪边的渔夫回家去了,野外的樵夫背着柴火回来。
史进在路上,免不了饥一顿饱一顿,夜宿晓行。一个人,走了半个月,来到渭州。‘这里也有经略府,莫非我的师父王教头在这里?’史进就进城来看,依然有六街三市。只见一个小小的茶坊,就在路口。史进就走进茶坊,找了个座位坐下。茶博士问道:‘客官喝什么茶?’史进说:‘喝个泡茶。’茶博士泡了一杯茶,放在史进面前。史进问道:‘这里的经略府在哪里?’茶博士说:‘就在前面。’史进说:‘请问经略府里有个从东京来的教头王进吗?’茶博士说:‘这府里的教头很多,有三四个姓王的,不知道哪个是王进。’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大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走进茶坊。史进看他,是个军官模样。他怎么打扮的呢?只见:
头上裹着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挂着两个太原府纽丝金环,身穿一领鹦哥绿纻丝战袍,腰间系着一条文武双股鸦青绦,脚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长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留着一部貉腮胡须。身高八尺,腰围十围。
那个人走进茶馆坐下。茶博士说:“客人要找王教头,只要问这个提辖,他肯定认识。”史进急忙站起来行礼,说:“官人请坐,喝杯茶。”那个人看到史进身材高大魁梧,像条好汉,便向他行礼。两人坐下后,史进说:“小人放肆,敢问官人尊姓大名?”那个人说:“我姓鲁,名达,是经略府的提辖。敢问阿哥,你姓什么?”史进说:“小人华州华阴县人,姓史名进。请问官人,我有个师父,是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姓王名进,不知道在这里的经略府中有没有?”鲁提辖说:“阿哥,你不是史家村的九纹龙史大郎吗?”史进拜道:“小人正是。”鲁提辖连忙还礼,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你要找王教头,难道不是在东京和恶人高太尉的王进结怨了吗?”史进说:“正是那个人。”鲁达说:“我也听过他的名字。那个人不在这里。我听说他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那里做事。我这里渭州,是小种经略相公镇守。那个人不在这里。既然你是史大郎,我早就听说了你的好名声,我们上街去喝杯酒吧。”鲁提辖拉着史进的手,就出了茶馆。鲁达回头说:“茶钱我来付。”茶博士回答:“提辖尽管吃,不用管钱。”
两人挽着手臂,出了茶馆,上了街,走了三五十步,只见一伙人围在白地上。史进说:“兄长,我们去看一看。”分开人群看时,中间有一个人,拿着十几根棍棒,地上摆着十几张贴好的膏药,一盘子里盛着,上面插着纸标。原来是江湖上卖武艺卖药的。史进一看,认出他来,原来是教他开手的师父,叫做打虎将李忠。史进就在人群中叫道:“师父,好久不见了。”李忠说:“贤弟怎么到这里?”鲁提辖说:“既然是史大郎的师父,就和我一起去喝三杯。”李忠说:“待我卖了膏药,拿了钱,再和提辖去。”鲁达说:“谁耐烦等你,去就去吧。”李忠说:“小人的生计,没有办法。提辖先走,我马上追上来。贤弟,你和提辖先走一步。”鲁达焦急,把看热闹的人推倒,骂道:“这帮家伙夹着尾巴跑,不走的我就打。”众人看到是鲁提辖,一哄而散。李忠看到鲁达凶猛,敢怒不敢言,只得陪笑道:“好急性的人。”当下收拾了药囊,寄存了枪棒,三个人拐弯抹角,来到州桥下的潘家酒店。门前挑出望竿,挂着酒旗,在空中飘荡。正是:李白点头便饮,渊明招手回来。
三人上到潘家酒楼,挑了个干净的雅间坐下。鲁提辖坐了上座,李忠对面,史进坐在下首。酒保打了个招呼,认出是鲁提辖,便问:“提辖官人,喝多少酒?”鲁达说:“先来四角酒。”一面摆上菜蔬果品和酒具,又问:“官人,吃什么下酒?”鲁达说:“问什么!有什么就端上来,一起算钱。”酒保下去,酒马上就端了上来,凡是能吃的肉食,都端上来,摆了一桌子。三人喝了数杯酒,正说着闲话,谈论着枪法,聊得投机,突然听到隔壁阁子里有人抽泣着哭泣。鲁达焦躁,便把碟子碗盏都摔在楼板上。酒保听到,慌忙上来看时,见鲁提辖气愤愤的。酒保双手抱拳说:“官人要什么,吩咐我来。”鲁达说:“我需要什么!你也应该认识我,怎么让那么人在隔壁哭,打扰我们喝酒。我酒钱可没少给。”酒保说:“官人息怒。小人怎敢让人哭泣,打扰官人喝酒。那个哭泣的,是卖唱的父子俩,不知道官人们在这里喝酒,一时情绪激动哭了起来。”鲁提辖说:“真是奇怪,你叫他们过来。”酒保去叫,不多时,只见两个来了。前面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后面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手里拿着串拍板,都来到面前。看那妇人,虽然没有十分的美貌,也有一些动人的姿色。只见:
头发蓬松,插着一支青玉簪;身姿婀娜,系着六幅红罗裙子。素白的旧衫裹着雪白的身体,淡黄色的软袜衬着弓鞋。蛾眉紧蹙,泪水汪汪如珍珠;粉面低垂,细细的香肌消瘦如玉。如果不是因为雨病云愁,一定是怀忧积恨。总体来看,她的身材很好,即使不化妆也很有风韵。
那位妇人擦着泪眼,向前深深地行了个礼,连说了三个‘万福’。那位老者也都互相见了面。鲁达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的人?为什么哭泣?’那位妇人便说:‘官人不知道,让我告诉您。我家是东京人,因为和我父母一起来这渭州投奔亲戚,没想到他们搬到了南京。我母亲在客店里生病去世了。我和父亲流落在这里,生活艰难。这里有个财主,叫镇关西郑大官人,因为他看上了我,就强迫媒人保媒,想让我做他的妾。结果他写了三千贯的文书,用虚假的钱换走了我的身体。不到三个月,他家的大娘子非常凶狠,把我赶了出来,不让我回去。店主追讨我父亲当初典身的钱,三千贯。父亲软弱,和他争论不过,他又有钱有势。当初我一分钱都没从他那里得到,现在哪里去借钱还他呢?没有办法,父亲从小教我唱些小曲,我来这里酒楼上招揽客人。每天挣到的钱大部分都还给他,留一点给父女俩用。这两天酒客很少,超过了他的钱期,怕他来讨债时,让我受辱。父女俩想起这些苦楚,无处可诉,所以哭泣。没想到无意中触犯了官人,希望您能原谅,手下留情。’鲁提辖又问:‘你姓什么?在哪个客店里住宿?镇关西郑大官人住在哪里?’老者回答说:‘我姓金,排行老二。我儿子小名叫翠莲。郑大官人就是这里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外号镇关西。我和儿子两个,就在前面东门里的鲁家店住下。’鲁达听了说:‘呸!我还以为那个郑大官人是个大人物,原来是个杀猪的郑屠。这个无耻的家伙,靠着我的小种经略相公的门路,做个肉铺老板,却原来这样欺负人。’转头看着李忠、史进说:‘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等我打死那家伙再来。’史进、李忠抱住他劝道:‘哥哥别生气,明天再处理。’两人好说歹说才劝住他。
鲁达又说:‘老儿,你过来。我给你一些盘缠,明天你就回东京去怎么样?’父子俩回答说:‘如果能回乡,就是再生父母,再长父母。只是店主人家怎么肯放我们走?郑大官人还欠着我们要钱。’鲁提辖说:‘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就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看着史进说:‘我今天没带多少银子,你有银子借给我,我明天就还你。’史进说:‘有什么关系,哥哥不用还。’从包裹里拿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鲁达看着李忠说:‘你也借一些给我。’李忠从身上摸出二两银子。鲁提辖看了,见少,就说:‘你也是个不爽快的人。’鲁达只把十五两银子给了金老,吩咐道:‘你父子俩去用这些钱。一边收拾行李。我明天一早来送你们两个出发,看那个店主敢留你们!’金老和女儿拜谢后离开了。
鲁达把那二两银子还给了李忠。三人又喝了两角酒,下楼来喊道:‘老板,酒钱我明天送来还你。’老板连声答应道:‘提辖只管自去,尽管喝,只怕提辖不来赊账。’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到街上分手。史进、李忠各自回客店去了。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的住处,到房间里,晚饭也没吃,气愤愤地睡了。老板也不敢问他。
再说金老得到了这十五两银子,回到店里,安顿了女儿,先去城外远处找了一辆车;回来收拾了行李,还了房宿钱,算清了柴米钱,只等第二天天明。那天晚上没事。第二天一早起来,父女俩先生火做饭,吃完后收拾好。天色微明,只见鲁提辖大步走进店里来,高声喊道:‘店小二,金老住在哪里?’小二哥说:‘金公,提辖在这里找你。’金老开了房门,便说:‘提辖官人请进里面坐。’鲁达说:‘坐什么!你去吧,等什么!’金老带着女儿,挑着担子,感谢提辖,正要出门。店小二拦住说:‘金公,你要去哪里?’鲁达问:‘他欠你房钱?’小二说:‘我的房钱,昨天晚上都还清了。但他欠郑大官人的典身钱,我负责看管他。’鲁提辖说:‘郑屠的钱,我自己还。你放这老儿回乡去。’那店小二哪里肯放。鲁提辖大怒,张开五指,在小二脸上就是一掌,打得小二吐血,接着又一拳,打掉了他门牙。小二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店主哪里敢出来拦他。金老父子俩,急忙离开了店里,出城去找昨天找的那辆车去了。
鲁达担心店小二去拦截他们,就坐在店里的一条凳子上,坐了两个时辰。大约金公去得远了,才起身,直接去了状元桥。
郑屠开了两家店铺,各有两个肉案,挂着三五片猪肉。郑屠正坐在店门前的柜子里,看着十来个刀工卖肉。鲁达走到门前,叫道:“郑屠!”郑屠一看,原来是鲁提辖,慌忙从柜子里出来行礼说:“提辖您别怪罪。”然后叫手下人搬来一张凳子,“提辖请坐。”鲁达坐下说:“按照经略相公的命令,要十斤精肉,切成肉末,不能有一点肥肉在上面。”郑屠说:“明白,你们快去选好的肉切十斤。”鲁提辖说:“不要让那些粗俗的人动手,你亲自来切。”郑屠说:“好的,我自己来切。”于是他去肉案上挑了十斤精肉,仔细切成肉末。
那店小二用手帕包着头,正来郑屠家报告金老的事情,却看到鲁提辖坐在肉案门边,不敢靠近,只能在房檐下远远地看着。郑屠整整切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好,说:“提辖,让人送过去吗?”鲁达说:“送什么!等等,再要十斤肥肉,不要有精肉在上面,也要切成肉末。”郑屠说:“刚才的精肉,是怕府里要包馄饨。肥肉的肉末有什么用?”鲁达瞪大眼睛说:“相公的命令,谁敢问他。”郑屠说:“是,需要的东西,我自己来切。”又挑了十斤肥肉,也细细切成肉末,用荷叶包好。
整整忙了一早上,直到饭点。那店小二哪里敢过来,连那些想买肉的人也不敢靠近。郑屠说:“让人给提辖拿了,送到府里去。”鲁达说:“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剁成肉末,不要有肉在上面。”郑屠笑着说:“这不是特意来消遣我吗?”鲁达听后,跳起来,拿着两包肉末,瞪着郑屠说:“我就是来消遣你的!”然后把两包肉末劈头盖脸地打过去,就像下了一场肉雨。
郑屠大怒,怒气从脚底直冲到头顶,心中的怒火腾腾地按捺不住,从肉案上抄起一把剔骨尖刀,猛地跳下来。鲁提辖早已拔腿走到街上。众邻居和十来个火家,没有一个敢上前劝阻,两边过路的人都停下来,店小二也惊呆了。
郑屠右手握刀,左手想要抓鲁达。鲁提辖趁机按住他的左手,把他推进去,一脚踢在小腹上,把他踢倒在街上。鲁达再往前一步,踩住他的胸脯,举起醋钵大小的拳头,盯着郑屠说:“我鲁达最初投奔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也不白叫镇关西。你是个卖肉的屠户,像狗一样的人,也敢叫镇关西!你如何敢强娶了金翠莲!”一拳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到一边,就像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都流出来了。
郑屠挣扎不起,那把尖刀也扔在一边,嘴里只叫:‘打得好!’鲁达骂道:‘你这恶贼!还敢应声。’举起拳头来,一拳打在眼眶和眉毛之间,打得眼角开裂,眼珠子都迸出来了,就像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流出来了。两边看的人都害怕鲁提辖,没有人敢上前劝阻?郑屠抵挡不住,求饶。
鲁达喝道:‘哼!你是个破落户,若是敢和我硬碰硬,我或许会放过你。你为何让我求饶,我不会放过你的!’又一拳打在太阳穴上,就像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鲁达看时,只见郑屠躺在地上,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动弹不得。
鲁提辖假装说:‘你这家伙装死,我再打。’只见他的脸色渐渐变了,鲁达心想:‘我原以为只是痛打他一顿,没想到三拳真的打死了他。我得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早点离开。’拔腿就走,回头指着郑屠的尸体说:‘你装死,我慢慢和你算账。’一边骂,一边大步离开了。街坊邻居和郑屠的火家,没有人敢上前拦他。
鲁提辖回到住处,急忙收拾了一些衣服、盘缠和细软银两,把旧衣服和粗重的东西都扔了。提着一条齐眉短棒,奔出南门,一溜烟似的跑了。
再说郑屠家中的人,抢救了半天也没救活,唉,死了。老小邻居直接跑到州衙告状。正好府尹升堂,接过状子,看完后,说:‘鲁达是经略府的提辖。’不敢擅自去抓捕凶犯。府尹立刻上轿,来到经略府前,下轿后,让门军进去报告。经略听说后,叫请到厅上,和府尹行礼完毕。
经略问道:‘何事?’府尹禀报:‘禀告相公,府中的提辖鲁达,无故用拳打死市场上的郑屠。没有禀报相公,不敢擅自抓捕凶犯。’经略听说后,吃了一惊,心想:‘鲁达虽然武艺高强,但性格粗鲁。这次犯了人命案,我如何能庇护他?必须依法处理他。’经略对府尹说:‘鲁达这个人,原本是我父亲老经略那里的军官。因为这里没有人帮忙,我调他来做提辖。既然犯了人命案,你可以依法审问他。如果供词清楚,罪行已定,也必须让我父亲知道,才能判决。怕以后父亲在边疆上需要这个人时,不好看。’府尹禀报:‘下官已经了解了情况,必须禀报老经略相公,才能判决。’府尹辞别了经略相公,出到府前,上轿,回到州衙,升堂坐下。便叫当日的缉捕使臣拿着文书,捉拿犯人鲁达。
当时王观察领了公文,带着二十多个公差,直接去了鲁提辖住的地方。只见房主说:‘刚才有人拿着包裹,拿着短棒,出去了。我以为是奉命出差,又不敢问他。’王观察听了,让人打开房门看,里面只有一些旧衣服和被褥。
王观察就带着房主,四处寻找,从州南走到州北,都没找到。王观察又抓了两家邻居和房主,一起到州衙厅上汇报说:‘鲁提辖因为害怕罪行逃跑,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抓到了房主和邻居在这里。’府尹听后,让他们先关起来。一方面叫来郑屠家的邻居和朋友,点齐了仵作和差役,让本地的坊官和坊厢里正再次检查。郑屠家自己准备了棺材,放在寺庙里。一方面整理了案件文件,一边派人限时捉拿凶手。原告人被保释回家;邻居因为未能及时救助被杖责;房主和住处的邻居,只被认定为不配合。
鲁达在逃,发出了通缉令,各地都在追捕他。赏钱一千贯,写明了鲁达的年龄、籍贯和住址,画了他的样子,到处张贴。其他人等被释放等待进一步指示。郑屠家的亲人去办丧事,不再细说。
鲁达自从离开渭州,东奔西逃,就像:失去群体的孤雁,趁着月光独自飞向天空;逃脱网捕的活鱼,趁着水流翻腾跳跃。不管远近,不顾高低。心急撞倒路人,脚步快得像战场上冲锋的战马。
这鲁提辖像丧家之犬一样匆忙,像漏网之鱼一样急迫,跑过了几个州府。正是:逃生不避路,到处就是家。自古以来有几样:饿了不挑食物,冷了不挑衣服,慌了不挑路,穷了不挑妻子。鲁达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迷迷糊糊地走了半个月,走到了代州雁门县。进城后,看到这里热闹非凡,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一百二十行各行各业都有,物品齐全,非常整齐。虽然是个县城,却比州府还要好。鲁提辖正在行走间,不知不觉看到一伙人围在十字街口看榜。
扶肩搭背,交颈并头。纷纷不辨贤愚,攘攘难分贵贱。张三笨胖,不识字只能摇头;李四矮小,看别人也将脚踩。白发老翁,都拿拐杖戳着胡须;青丝书生,却把文房四宝抄写榜文。行行都是萧何的法律,句句都依照律令执行。
鲁达看到人们看榜,挤在十字路口,也挤进去听,但鲁达不识字,只听到人们读道:‘代州雁门县,根据太原府指挥使司的命令,按照渭州的公文,捕捉打死郑屠的罪犯鲁达,他是经略府提辖。如果有人在家中藏匿并提供食宿,与罪犯同罪。如果有人捕获罪犯前来,或者向官府告发,可以得到一千贯赏钱。’鲁提辖正在听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喊道:‘张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然后被抱住,直接被拉到县里来。
如果不是这个人看到他,把他横拖倒拽走,鲁提辖就有可能剃光头发,刮掉胡须,改换名字,惹恼了所有的佛祖罗汉。甚至禅杖能打开危险的路,戒刀能杀尽不平的人。到底是谁拉住了鲁提辖,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回-注解
史大郎:史进,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本名史进,是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著称。
华阴县:华阴县是中国陕西省渭南市下辖的一个县,历史上以道教圣地华山而闻名。
鲁提辖:鲁提辖是《水浒传》中的一个人物,本名鲁达,是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直率著称。
拳打镇关西:鲁智深在《水浒传》中拳打镇关西的故事,表现了他行侠仗义的一面。
诗曰:诗的开头,以四季更替和自然现象为引,寓意人生无常。
暑往寒来春夏秋:描述了四季更迭的自然现象。
夕阳西下水东流:夕阳西下,河水东流,象征着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无常。
时来富贵皆因命,运去贫穷亦有由:强调命运和机遇对人生的影响。
事遇机关须进步,人当得意便回头:告诫人们在面对机遇时要抓住机会,而在成功时则应保持谦逊。
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表达了对英雄末路的感慨。
史进:《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和忠诚著称。
朱武:《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之一,以智谋著称。
三个头领:指朱武、杨春、陈达三人,都是梁山好汉。
干净的人:指没有做过坏事,品行端正的人。
庄上:指史进的庄园。
都头:古代官职,负责地方治安。
原告人李吉:李吉是告发史进的人。
回书:古代书信的一种,回信。
庄客:指史进的庄园里的仆人或佃农。
火把:古代照明工具,用竹子或树枝等制成。
少华山:梁山好汉之一的梁山泊所在地之一,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关西:古代对陕西西部地区的称呼。
经略府:古代官署名,掌管地方军事、财政等事务,这里鲁提辖提到的小种经略相公可能是指某位地方官员。
东京:古代对首都的称呼,指北宋时期的东京(今河南开封)。
教头:古代军队或私人武馆中负责教授武艺的师傅。
芝麻罗万字顶头巾:一种头巾,上面绣有芝麻图案。
太原府纽丝金环:太原府出产的纽扣,上面有金环装饰。
鹦哥绿纻丝战袍:一种绿色的战袍,以纻丝制成。
鸦青绦:一种黑色的腰带。
鹰爪皮四缝干黄靴:一种以鹰爪皮制成的靴子,鞋底有四道缝。
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腮胡须:描述了一个人的外貌特征。
茶坊:古代供人饮茶和休息的场所,类似于现代的茶馆。
茶博士:古代茶馆中负责泡茶、招待客人的服务员。
提辖:古代官职名,相当于现代的巡警或地方行政官员。
讳:避讳,古代对尊长或先人的名字不直接称呼,用字代替。
禁军:古代皇帝直属的军队,负责保卫皇宫和皇帝。
提辖便都认得:提辖是地方官员,一般人对他们比较熟悉。
华州华阴县:古代地名,华州是现在的陕西省华州区,华阴县是华州下辖的一个县。
延安府:古代地名,位于陕西省,是军事要地。
渭州:渭州是古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州桥:古代地名,指州城中的桥梁。
潘家酒店:古代酒店名,潘家是酒店的主人。
酒旆:酒旗,古代酒店用来招揽顾客的旗帜。
望竿:古代酒店用来挂酒旗的杆。
酒肆:古代的酒店,这里指潘家酒肆。
济楚阁儿:古代酒楼中的雅座。
打虎将李忠:古代江湖人物,以武艺高强著称。
绰酒座儿:古代指在酒馆中喝酒的人。
拍板:古代一种打击乐器,用来伴奏歌唱。
云髻:古代女子发式,指高耸的发髻。
青玉簪儿:古代女子头饰,用青玉制成的簪。
红罗裙子:古代女子服饰,用红罗布制成的裙子。
素白旧衫:古代女子服饰,指朴素的白衣。
淡黄软袜:古代女子服饰,指淡黄色的袜子。
弓鞋:古代女子穿的一种鞋子,形状像弓。
蛾眉:古代女子眉毛的修饰方式,指细长的眉毛。
珍珠:比喻眼泪,古代文学中常用。
粉面:古代女子面容的修饰方式,指施粉的面容。
香肌:古代女子肌肤的修饰方式,指细腻的肌肤。
玉雪:比喻肌肤白皙如玉。
雨病云愁:比喻心情忧愁。
怀忧积恨:形容内心充满忧虑和怨恨。
万福:古代汉族民间传统的一种礼节,表示敬意和祝福,常用于晚辈对长辈、下属对上司或宾客对主人等。在这里,那妇人向鲁达行礼,表达她的敬意和感激。
镇关西:指镇守关隘的将领,这里指镇关西郑大官人,是郑屠的绰号,表示他在当地有很强的势力。
郑大官人:官人是对人的尊称,这里指郑屠,他是当地的一个财主。
文书:古代官方或个人用来证明某项事务的正式文件,这里指郑屠用来要求奴家作妾的文件。
典身钱:古代的一种交易方式,指以人身作为抵押,借取钱财,这里指金老为了女儿被迫支付的金钱。
盘缠:旅途中的费用,这里指金老父子的路费。
掇条凳子:搬动一条凳子,这里指鲁达在等待金老父子离开后,坐下来等待时间。
状元桥:古代科举考试中,取得第一名的人称为状元,这里可能是指当地的一个地标性建筑,鲁达前往那里可能是因为郑屠的住处或相关事务。
郑屠:郑屠是《水浒传》中的人物,与鲁提辖有冲突。
门面:指店面,即店铺的门口。
肉案:指用来切割和摆放肉类的案子。
刀手:指从事屠宰或切割肉类的工人。
鲁达:指鲁提辖,即鲁智深,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以豪爽、勇猛著称。
经略相公:指经略使,古代官职,负责某一地区的军事和政治。
钧旨:指上级的命令或指示。
臊子:指肉末,常用于烹饪。
腌臜:方言,意为脏乱、不干净。
头:指郑屠的副手,即他的助手。
副手:指辅助或协助的人。
掇:动词,意为搬取、拿取。
凳子:一种坐具,用于坐或休息。
实膘:指肥肉,即肉质丰满的肉。
火家:指家中的仆人或雇佣的工人。
当街:指街道上,即公共场所。
无明业火:佛教用语,指无知的怒火。
剔骨尖刀:一种用来剔骨的刀具,刀尖锋利。
关西五路廉访使:古代官职,负责关西五路的监察工作。
破落户:指贫穷的人家。
齐眉短棒:一种短小的棍棒,古代武将或江湖人士常用作防身或武器。
州衙:指州级行政机构的办公地点。
府尹:府尹是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府长,负责一府的行政事务。
申禀:向上级报告或请示。
断决:做出决定或判决。
王观察:王观察指的是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观察使,负责监察地方官吏,处理地方政务。
公文:公文是古代官方文书,用于传达命令、报告情况、请求批准等。
做公的人:做公的人指的是官府的差役,负责执行公务。
差使:差使指的是官府派遣的任务或使命。
房主人:房主人指的是房屋的主人。
短棒:短棒是古代一种武器,类似于短棍。
州南走到州北:州南走到州北指的是从一个州走到另一个州,形容路途遥远。
州衙厅上:州衙厅上是州官处理政务的地方。
仵作行人:仵作行人指的是负责检验尸体的官差。
坊官人:坊官人指的是坊区的官员。
坊厢里正:坊厢里正是坊区里的负责人。
海捕文书:海捕文书是古代官府发布的通缉令,用于捉拿逃犯。
年甲贯址:年甲贯址指的是人的年龄、籍贯和住址。
模样:模样指的是人的外貌特征。
疏放听候:疏放听候指的是释放等待进一步处理。
孝:孝指的是对父母的敬爱和奉养。
代州雁门县:代州雁门县是古代的一个县名,位于今天的山西省。
市井闹热:市井闹热指的是市场热闹繁华。
车马駢驰:车马駢驰形容车马往来频繁,交通繁忙。
经商买卖:经商买卖指的是商业交易活动。
萧何法:萧何法指的是古代法律制度。
律令:律令指的是法律和命令。
经略府提辖:经略府提辖是古代官职,负责地方军事和行政事务。
停藏在家宿食:停藏在家宿食指的是藏匿逃犯并提供食宿。
首告到官:首告到官指的是向官府告发。
赏钱一千贯:赏钱一千贯指的是官府提供的赏金,用于悬赏捉拿逃犯。
剃除头发,削去髭须:剃除头发,削去髭须指的是改变外貌,以逃避追捕。
禅杖:禅杖是佛教徒使用的法器,也常被用作武器。
戒刀:戒刀是佛教徒使用的法器,也常被用作武器。
危险路,不平人:危险路,不平人指的是充满危险和不公正的地方和人物。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鲁提辖逃离渭州后的逃亡生活,以及他在代州雁门县的遭遇。从专业角度出发,以下是对每行的赏析:
当时王观察领了公文,将带二十来个做公的人,径到鲁提辖下处。
这段描述了王观察带人前往鲁提辖住所的情景,展现了官府对逃犯的追捕力度,同时也反映了鲁提辖逃亡的紧迫性。
只见房主人道:“却才拕了些包裹,提了短棒,出去了。小人只道奉着差使,又不敢问他。”
房主人的话揭示了鲁提辖逃亡的仓促,以及他在逃亡过程中对周围人的谨慎态度。
王观察听了,教打开他房门看时,只有些旧衣旧裳和些被卧在里面。
王观察的搜索行动反映了官府对逃犯的严密追查,同时也表明鲁提辖逃亡时的谨慎。
王观察就带了房主人,东西四下里去跟寻,州南走到州北,捉拿不见。
这一段描述了王观察的追捕过程,强调了鲁提辖逃亡的艰难和官府追捕的无奈。
王观察又捉了两家邻舍并房主人,同到州衙厅上回话道:“鲁提辖惧罪在逃,不知去向。只拿得房主人并邻舍在此。”
官府将房主人和邻舍带回州衙,这一举动体现了官府对逃犯追捕的坚决态度。
府尹见说,且教监下。
府尹的命令表明了官府对逃犯的严肃处理,也反映了官府在追捕逃犯方面的决心。
一面教拘集郑屠家邻佑人等,点了仵作行人,着仰本地坊官人并坊厢里正,再三检验已了。
这一段描述了官府对案件的进一步调查,体现了官府在处理案件时的细致入微。
郑屠家自备棺木盛殓,寄在寺院。
郑屠家的处理方式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死亡的尊重和对亡者的哀悼。
一面叠成文案,一壁差人杖限缉捕凶身。
这一段描述了官府对案件的整理和对逃犯的追捕,展现了官府在案件处理上的效率。
原告人保领回家;邻佑杖断有失救应;房主人并下处邻舍,止得个不应。
这一段描述了官府对相关人员的处理,体现了官府在案件处理上的公正。
鲁达在逃,行开个海捕文书,各处追捉。
这一段描述了官府对鲁达的追捕行动,展现了官府在追捕逃犯时的广泛动员。
出赏钱一千贯,写了鲁达的年甲贯址,画了他的模样,到处张挂。
官府通过赏金、画像等方式广泛张贴逃犯信息,体现了官府在追捕逃犯时的手段。
一干人等疏放听候。
这一段描述了官府对其他涉案人员的处理,展现了官府在案件处理上的宽严相济。
郑屠家亲人自去做孝,不在话下。
郑屠家亲人的行为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孝道的重视。
且说鲁达自离了渭州,东逃西奔,却似:失群的孤雁,趁月明独自贴天飞;漏网的活鱼,乘水势翻身冲浪跃。
这段描述了鲁提辖逃亡时的孤独和无助,同时也展现了他在逃亡过程中的机智和勇敢。
不分远近,岂顾高低。心忙撞倒路行人,脚快有如临阵马。
这一段描述了鲁提辖逃亡时的匆忙和无序,同时也反映了他在逃亡过程中的疲惫。
这鲁提辖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行过了几处州府。
这一段再次强调了鲁提辖逃亡的紧迫性和艰难。
正是:逃生不避路,到处便为家。
这句话反映了鲁提辖在逃亡过程中的无奈和辛酸。
自古有几般: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这句话揭示了鲁提辖逃亡时的困境,同时也反映了人在逆境中的选择。
鲁达心慌抢路,正不知投那里去的是。
这一段描述了鲁提辖在逃亡过程中的迷茫和无助。
一迷地行了半月之上,在路却走到代州雁门县。
这一段描述了鲁提辖逃亡的艰辛和漫长。
入得城来,见这市井闹热,人烟辏集,车马駢驰,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诸物行货都有,端的整齐。
这一段描述了代州雁门县的繁华景象,为鲁提辖的逃亡提供了背景。
虽然是个县治,胜如州府。
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代州雁门县的繁华和重要性。
鲁提辖正行之间,不觉见一簇人众,围住了十字街口看榜。
这一段描述了鲁提辖在代州雁门县的遭遇,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但见:扶肩搭背,交颈并头。纷纷不辨贤愚,攘攘难分贵贱。
这一段描绘了人们围观榜文时的场景,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众生相。
张三蠢胖,不识字只把头摇;李四矮矬,看别人也将脚踏。
这句话通过对比,展现了不同人群对榜文的不同态度。
白头老叟,尽将拐棒柱髭须;绿鬓书生,却把文房抄款目。
这一段描述了不同年龄段和身份的人对榜文的关注,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多样性。
行行总是萧何法,句句俱依律令行。
这句话强调了榜文内容的严肃性和规范性。
鲁达看见众人看榜,挨满在十字路口,也钻在丛里听时,鲁达却不识字,只听得众人读道:“代州雁门县,依奉太原府指挥使司该准渭州文字,捕捉打死郑屠犯人鲁达,即系经略府提辖。
这一段描述了鲁提辖听榜文的情景,同时也揭示了他在逃亡过程中的无奈。
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与犯人同罪。
这句话强调了官府对逃犯追捕的决心,也反映了官府在追捕逃犯时的严厉。
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告到官,支给赏钱一千贯文。
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官府对逃犯追捕的重视,也反映了官府在追捕逃犯时的手段。
鲁提辖正听到那里,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大叫道:“张大哥,你如何在这里?”拦腰抱住,直扯近县前来。
这一段描述了鲁提辖在代州雁门县的遭遇,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不是这个人看见了,横拖倒拽将去,有分教:鲁提辖剃除头发,削去髭须,倒换过杀人姓名,薅恼杀诸佛罗汉。
这句话揭示了鲁提辖在代州雁门县的命运转折,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直教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
这句话强调了鲁提辖在逃亡过程中的决心和勇气。
毕竟扯住鲁提辖的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这句话为后续情节的发展留下了悬念,吸引读者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