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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九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九回-原文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梁山泊戴宗传假信

诗曰:

闲来乘兴入江楼,渺渺烟波接素秋。

呼酒谩浇千古恨,吟诗欲泻百重愁。

赝书不遂英雄志,失脚翻成狴犴囚。

搔动梁山诸义士,一齐云拥闹江州。

话说当下李逵把指头纳倒了那女娘。

酒店主人拦住说道:‘四位官人,如何是好?’

主人心慌,便叫酒保、过卖都向前来救他。

就地下把水喷噀,看看苏醒。

扶将起来看时,额角上抹脱了一片油皮,因此那女子晕昏倒了。

救得醒来,千好万好。

他的爹娘听得说是黑旋风,先自惊得呆了半晌,那里敢说一言。

看那女子已自说得话了,娘母取个手帕自与他包了头,收拾了钗环。

宋江见他有不愿经官的意思,便唤那老妇人问道:‘你姓甚么?那里人家?如今待要怎地?’

那妇人道:‘不瞒官人说,老身夫妻两口儿,姓宋,原是京师人。只有这个女儿,小字玉莲。因为家窘,他爹自教得他几曲儿,胡乱叫他来这琵琶亭上卖唱养口。为他性急,不看头势,不管官人说话,只顾便唱。今日这哥哥失手伤了女儿些个,终不成经官动词,连累官人。’

宋江见他说得本分,又且同姓,宋江便道:‘你着甚人跟我到营里,我与你二十两银子,将息女儿,日后嫁个良人,免在这里卖唱。’

那夫妻两口儿便拜谢道:‘怎敢指望许多!但得三五两也十分足矣。’

宋江道:‘我说一句是一句,并不会说谎。你便叫你老儿自跟我去讨与他。’

那夫妻二人拜谢道:‘深感官人救济。’

戴宗埋怨李逵道:‘你这厮要便与人合口,又教哥哥坏了许多银子。’

李逵道:‘只指头略擦得一擦,他自倒了。不曾见这般鸟女子,恁地娇嫩!你便在我脸上打一百拳也不妨!’

宋江等众人都笑起来。

张顺便叫酒保去说:‘这席酒钱,我自还他。’

酒保听得道:‘不妨,不妨!只顾去。’

宋江那里肯,便道:‘兄弟,我劝二位来吃酒,倒要你还钱,于礼不当。’

张顺苦死要还,说道:‘难得哥哥会面。仁兄在山东时,小弟哥儿两个也兀自要来投奔哥哥。今日天幸得识尊颜,权表薄意,非足为礼。’

戴宗道:‘公明兄长,既然是张二哥相敬之心,仁兄曲允。’

宋江道:‘这等却不好看。既然兄弟还了,改日却另置杯复礼。’

张顺大喜,就将了两尾鲤鱼,和戴宗、李逵,带了这个宋老儿,都送宋江离了琵琶亭,来到营里。

五个人都进抄事房里坐下。

宋江先取两锭小银二十两,与了宋老儿。

那老儿拜谢了去,不在话下。

天色已晚,张顺送了鱼,宋江取出张横书付与张顺,相别去了。

戴宗、李逵也自作别赶入城去了。

只说宋江把一尾鱼送与管营,留一尾自吃。

宋江因见鱼鲜,贪爱爽口,多吃了些,至夜四更,肚里绞肠刮肚价疼,天明时,一连泻了二十来遭,昏晕倒了,睡在房中。

宋江为人最好,营里众人都来煮粥烧汤,看觑伏侍他。

次日,张顺因见宋江爱鱼吃,又将得好金色大鲤鱼两尾送来,就谢宋江寄书之义。

却见宋江破腹泻倒在床,众囚徒都在房里看视。

张顺见了,要请医人调治。

宋江道:‘自贪口腹,吃了些鲜鱼,苦无甚深伤,只坏了肚腹。你只与我赎一贴止泻六和汤来吃,便好了。’

叫张顺把这两尾鱼,一尾送与王管营,一尾送与赵差拨。

张顺送了鱼,就赎了一贴六和汤药来,与宋江了,自回去。

不在话下。

营内自有众人煎药伏侍。

次日,却见戴宗、李逵备了酒肉,径来抄事房看望宋江。

只见宋江暴病才可,吃不得酒肉,两个自在房面前吃了。

直至日晚,相别去了。

亦不在话下。

只说宋江自在营中将息了五七日,觉得身体没事,病症已痊,思量要入城中去寻戴宗。

又过了一日,不见他一个来。

次日早饭罢,辰牌前后,揣了些银子,锁上房门,离了营里,信步出街来,径走入城,去州衙前左边,寻问戴院长家。

有人说道:‘他又无老小,只止本身,只在城隍庙间壁观音庵里歇。’

宋江听了,寻访直到那里,已自锁了门出去了。

却又来寻问黑旋风李逵时,多人说道:‘他是个没头神,又无住处,只在牢里安身。没地里的巡检,东边歇两日,西边歪几时,正不知他那里是住处。’

宋江又寻问卖鱼牙子张顺时,亦有人说道:‘他自在城外村里住。便是卖鱼时,也只在城外江边。只除非讨赊钱入城来。’

宋江听罢,又寻出城来,直要问到那里。

独自一个闷闷不已,信步再出城外来。

看见那一派江景非常,观之不足。

正行到一座酒楼前过,仰面看时,旁边竖着一根望竿,悬挂着一个青布酒旆子,上写道‘浔阳江正库’。

雕檐外一面牌额,上有苏东坡大书‘浔阳楼’三字。

宋江看了,便道:‘我在郓城县时,只听得说江州好座浔阳楼,原来却在这里。我虽独自一个在此,不可错过,何不且上楼自己看玩一遭。’

宋江来到楼前看时,只见门边朱红华表柱上,两面白粉牌,各有五个大字,写道:‘世间无比酒,天下有名楼。’

宋江便上楼来,去靠江占一座阁子里坐了,凭阑举目看时,端的好座酒楼。

但见: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

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

吹笙品笛,尽都是公子王孙;执盏擎壶,摆列着歌姬舞女。

消磨醉眼,倚青天万叠云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烟水。

白苹渡口,时闻渔父鸣榔;红蓼滩头,每见钓翁击楫。

楼畔绿槐啼野鸟,门前翠柳系花。

宋江看罢浔阳楼,喝采不已,凭阑坐下。

酒保上楼来,唱了个喏,下了帘子,请问道:“官人还是要待客,只是自消遣?”

宋江道:“要待两位客人,未见来。你且先取一樽好酒,果品肉食,只顾卖来。鱼便不要。”

酒保听了,便下楼去。

少时,一托盘把上楼来。

一樽蓝桥风月美酒,摆下菜蔬时新果品按酒,列几般肥羊、嫩鸡、酿鹅、精肉,尽使朱红盘碟。

宋江看了,心中暗喜,自夸道:“这般整齐肴馔,济楚器皿,端的是好个江州。我虽是犯罪远流到此,却也看了些真山真水。我那里虽有几座名山古迹,却无此等景致。”

独自一个,一杯两盏,倚阑畅饮,不觉沉醉。

猛然蓦上心来,思想道:“我生在山东,长在郓城,学吏出身,结识了多少江湖上人,虽留得一个虚名,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倒被文了双颊,配来在这里。我家乡中老父和兄弟,如何得相见!”

不觉酒涌上来,潸然泪下。

临风触目,感恨伤怀。

忽然做了一首《西江月》词调,便唤酒保,索借笔砚。

起身观玩,见白粉壁上,多有先人题咏。

宋江寻思道:“何不就书于此?倘若他日身荣,再来经过,重睹一番,以记岁月,想今日之苦。”

乘其酒兴,磨得墨浓,蘸得笔饱,去那白粉壁上,挥毫便写道: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宋江写罢,自看了,大喜大笑。

一面又饮了数杯酒,不觉欢喜,自狂荡起来,手舞足蹈,又拿起笔来,去那《西江月》后,再写下四句诗,道是: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宋江写罢诗,又去后面大书五字道:“郓城宋江作”。

写罢,掷笔在桌上,又自歌了一回,再饮过数杯酒,不觉沉醉,力不胜酒。

便唤酒保计算了,取些银子算还,多的都赏了酒保。

拂袖下楼来,踉踉跄跄,取路回营里来。

开了房门,便倒在床上,一觉直睡到五更。

酒醒时,全然不记得昨日在浔阳江楼上题诗一节。

当日害酒,自在房里睡卧,不在话下。

且说这江州对岸有个去处,唤做无为军,却是个野去处。

城中有个在闲通判,姓黄,双名文炳。

这人虽读经书,却是阿谀谄佞之徒,心地匾窄,只要嫉贤妒能。

胜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

专在乡里害人。

闻知这蔡九知府是当朝蔡太师儿子,每每来浸润他,时常过江来谒访知府,指望他引荐出职,再欲做官。

也是宋江命运合当受苦,撞了这个对头。

当日这黄文炳在私家闲坐,无可消遣,带了两个仆人,买了些时新礼物,自家一只快船渡过江来,径去府里探望蔡九知府。

恰恨撞着府里公宴,不敢进去。

却再回船边来归去,不期那只船仆人已缆在浔阳楼下。

黄文炳因见天气暄热,且去楼上闲玩一回,信步入酒库里来,看了一遭。

转到酒楼上,凭栏消遣,观见壁上题咏甚多,说道:“前人诗词,也有作得好的,亦有歪谈乱道的。”

黄文炳看了冷笑。

正看到宋江题《西江月》词并所吟四句诗,大惊道:“这个不是反诗!谁写在此?”

后面却书道“郓城宋江作”五个大字。

黄文炳再读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

冷笑道:“这人自负不浅。”

又读道:“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黄文炳道:“那厮也是个不依本分的人。”

又读:“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黄文炳道:“也不是个高尚其志的人,看来只是个配军。”

又读:“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黄文炳道:“这厮报仇兀谁?却要在此间报仇!量你是个配军,做得甚用!”

又读诗道:“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

黄文炳道:“这两句兀自可恕。”

又读道:“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黄文炳摇着头道:“这厮无礼!他却要赛过黄巢,不谋反待怎地!”

再看了“郓城宋江作”,黄文炳道:“我也多曾闻这个名字。那人多管是个小吏。”

便叫酒保来问道:“作这两篇诗词,端的是何人题下在此?”

酒保道:“夜来一个人,独自吃了一瓶酒,醉后疏狂,写在这里。”

黄文炳道:“约莫甚么样人?”

酒保道:“面颊上有两行金印,多管是牢城营内人。生得黑矮肥胖。”

黄文炳道:“是了。”

就借笔砚,取幅纸来抄了,藏在身边,分付酒保休要刮去了。

黄文炳下楼,自去船中歇了一夜。

次日饭后,仆人挑了盒仗,一径又到府前。

正值知府退堂在衙内,使人入去报复。

多样时,蔡九知府遣人出来,邀请在后堂。

蔡九知府却出来与黄文炳叙罢寒温已毕,送了礼物,分宾坐下。

黄文炳禀说道:‘文炳夜来渡江,到府拜望。闻知公宴,不敢擅入。今日重复拜见恩相。’

蔡九知府道:‘通判乃是心腹之交,径入来同坐何妨。下官有失迎迓。’

左右执事人献茶。

茶罢,黄文炳道:‘相公在上,不敢拜问,不知近日尊府太师恩相曾使人来否?’

知府道:‘前日才有书来。’

黄文炳道:‘不敢动问,京师近日有何新闻?’

知府道:‘家尊写来书上分付道:近日太史院司天监奏道:夜观天象,罡星照临吴楚分野之地。敢有作耗之人,随即体察剿除。嘱付下官,紧守地方。更兼街市小儿谣言四句道:‘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因此特写封家书来,教下官提备。’

黄文炳寻思了半晌,笑道:‘恩相,事非偶然也。’

黄文炳袖中取出所抄之诗,呈与知府道:‘不想却在于此处。’

蔡九知府看了道:‘这个却正是反诗,通判那里得来?’

黄文炳道:‘小生夜来不敢进府,回至江边,无可消遣,却去浔阳楼上避热闲玩,观看前人吟咏。只见白粉壁上新题下这篇。’

知府道:‘却是何等样人写下?’

黄文炳回道:‘相公,上面明题着姓名,道是‘郓城宋江作’。’

知府道:‘这宋江却是甚么人?’

黄文炳道:‘他分明写,自道‘不幸刺文双颊,只今配在江州’,眼见得只是个配军,牢城营犯罪的囚徒。’

知府道:‘量这个配军,做得甚么!’

黄文炳道:‘相公不可小觑了他!恰才相公所言,尊府恩相家书说小儿谣言,正应在本人身上。’

知府道:‘何以见得?’

黄文炳道:‘‘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着个木字,明明是个宋字。第二句‘刀兵点水工’,兴起刀兵之人,水边着个工字,明是个江字。这个人姓宋名江,又作下反诗,明是天数。万民有福。’

知府又问道:‘何为‘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

黄文炳答道:‘或是六六之年,或是六六之数,‘播乱在山东’,今郓城县正是山东地方。这四句谣言已都应了。’

知府又道:‘不知此间有这个人么?’

黄文炳回道:‘小生夜来问那酒保时,说道这人只是前日写下了去。这个不难,只取牢城营文册一查,便见有无。’

知府道:‘通判高见极明。’

便唤从人叫库子取过牢城营里文册簿来看。

当时从人于库内取至文册,蔡九知府亲自检看,见后面果有于今五月间新配到囚徒一名,郓城县宋江。

黄文炳看了道:‘正是应谣言的人,非同小可。如是迟缓,诚恐走透了消息。可急差人捕获,下在牢里,却再商议。’

知府道:‘言之极当。’

随即升厅,叫唤两院押牢节级过来。

厅下戴宗声喏。

知府道:‘你与我带了做公的人,快下牢城营里捉拿浔阳楼吟反诗的犯人郓城县宋江来,不可时刻违误!’

戴宗听罢,吃了一惊,心里只叫得苦。

随即出府来,点了众节级牢子,都叫:‘各去家里取了各人器械,来我间壁城隍庙里取齐。’

戴宗分付了众人,各自归家去。

戴宗即自作起神行法,先来到牢城营里,径入抄事房,推开门看时,宋江正在房里。

见是戴宗入来,慌忙迎接,便道:‘我前日入城来,那里不寻遍。因贤弟不在,独自无聊,自去浔阳楼上饮了一瓶酒。这两日迷迷不好,正在这里害酒。’

戴宗道:‘哥哥,你前日却写下甚言语在楼上?’

宋江道:‘醉后狂言,忘记了,谁人记得!’

戴宗道:‘却才知府唤我当厅发落,叫多带从人,拿捉浔阳楼上题反诗的犯人郓城县宋江正身赴官。兄弟吃了一惊,先去稳住众做公的,在城隍庙等候。如今我特来先报知哥哥,却是怎地好!如何解救?’

宋江听罢,挠头不知痒处,只叫得苦,‘我今番必是死也!’

诗曰:‘一首新诗写壮怀,谁知销骨更招灾。戴宗特地传消息,明炳机先早去来。’

戴宗道:‘我教仁兄一着解手,未知如何?如今小弟不敢担阁,回去便和人来捉你。你可披乱了头发,把尿屎泼在地上,就倒在里面,诈作风魔。我和众人来时,你便口里胡言乱语,只做失心风便好。我自去替你回复知府。’

宋江道:‘感谢贤弟指教,万望维持则个。’

戴宗慌忙别了宋江,回到城里,径来城隍庙,唤了众人做公的,一直奔入牢城营里来。

径喝问了:‘那个是新配来的宋江?’

牌头引众人到抄事房里,只见宋江披散头发,倒在尿屎坑里滚。

见了戴宗和做公的人来,便说道:‘你们是甚么鸟人?’

戴宗假意大喝一声:‘捉拿这厮!’

宋江白着眼,却乱打将来,口里乱道:‘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与我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杀你这般鸟人!’

众做公的道:‘原来是个失心风的汉子,我们拿他去何用?’

戴宗道:‘说得是。我们且去回话,要拿时再来。’

众人跟了戴宗,回到州衙里。

蔡九知府在厅上专等回报。

戴宗和众做公的在厅下回复知府道:

“原来这宋江是个失心风的人,尿屎秽污全不顾,口里胡言乱语,全无正性。

浑身臭粪不可当,因此不敢拿来。”

蔡九知府正待要问缘故时,黄文炳早在屏风背后转将出来,对知府道:

“休信这话!本人作的诗词,写的笔迹,不是有风症的人,其中有诈。

好歹只顾拿来,便走不动,扛也扛将来。”

蔡九知府道:

“通判说得是。”

便发落戴宗:

“你们不拣怎地,只与我拿得来,在此专等!”

戴宗领了钧旨,只叫得苦。

再将带了众人,下牢城营里来,对宋江道:

“仁兄,事不谐矣!兄长只得去走一遭。”

便把一个大竹箩,扛了宋江,直抬到江州府里,当厅歇下。

知府道:

“拿过这厮来!”

众做公的把宋江押于阶下。

宋江那里肯跪,睁着眼,见了蔡九知府道:

“你是甚么鸟人,敢来问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教我引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

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

有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

你也快躲了我。不时,教你们都死。”

蔡九知府看了,没做理会处。

黄文炳又对知府道:

“且唤本营差拨并牌头来问,这人来时有风,近日却才风?若是来时风,便是真症候;若是近日才风,必是诈风。”

知府道:

“言之极当。”

便差人唤到管营、差拨,问他两个时,那里敢隐瞒。

只得直说道:

“这人来时不见有风病,敢只是近日举发此症。”

知府听了大怒,唤过牢子狱卒,把宋江捆翻,一连打上五十下,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戴宗看了,只叫得苦,又没做道理救他处。

宋江初时也胡言乱语,次后吃拷打不过,只得招道:

“自不合一时酒后,误写反诗,别无主意。”

蔡九知府明取了招状,将一面二十五斤死囚枷枷了,推放大牢里收禁。

宋江吃打得两腿走不动。

当厅钉了,直押赴死囚牢里来。

却得戴宗一力维持,分付了众小牢子,都教好觑此人。

戴宗自安排饭食,供给宋江,不在话下。

诗曰:

江上高楼风景浓,偶因登眺气如虹。

兴狂忽漫题新句,却被拘挛狴犴中。

再说蔡九知府退厅,邀请黄文炳到后堂,称谢道:

“若非通判高明远见,下官险些儿被这厮瞒过了。”

黄文炳又道:

“相公在上,此事也不可宜迟。

只好急急修一封书,便差人星夜上京师,报与尊府恩相知道,显得相公干了这件国家大事。

就一发禀道,若要活的,便着一辆陷车解上京;如不要活的,恐防路途走失,就于本处斩首号令,以除大害,万民称快。

便是今上得知,必喜。”

蔡九知府道:

“通判所言有理,见得极明。

下官即目也要使人回家送礼物去,书上就荐通判之功,使家尊面奏天子,早早升授富贵城池,去享荣华。”

黄文炳拜谢道:

“小生终身皆托于门下,自当衔环背鞍之报。”

黄文炳就撺掇蔡九知府写了家书,印上图书。

黄文炳问道:

“相公差那个心腹人去?”

知府道:

“本州自有个两院节级,唤做戴宗,会使神行法,一日能行八百里路程。

只来早便差此人径往京师,只消旬日,可以往回。”

黄文炳道:

“若得如此之快,最好,最好!”

蔡九知府就后堂置酒管待了黄文炳,次日相辞知府,自回无为军去了。

诗曰:

堪恨奸邪用意深,事非干苦侵寻。

致将忠义囚囹圄,报应终当活剖心。

且说蔡九知府安排两个信笼,打点了金珠宝贝玩好之物,上面都贴了封皮。

次日早晨,唤过戴宗到后堂,嘱付道:

“我有这般礼物,一封家书,要送上东京太师府里去,庆贺我父亲六月十五日生辰。

日期将近,只有你能干去得。

你休辞辛苦,可与我星夜去走一遭,讨了回书便转来,我自重重地赏你。

你的程途都在我心上,我已料着你神行的日期,专等你回报。

切不可沿途担阁,有误事情!”

戴宗听了,不敢不依。

只得领了家书信笼,便拜辞了知府,挑回下处安顿了,却来牢里对宋江说道:

“哥哥放心!知府差我上京师去,只旬日之间便回,就太师府里使些见识,解救哥哥的事。

每日饭食,我自分付在李逵身上,委着他安排送来,不教有缺。

仁兄且宽心守奈几日。”

宋江道:

“望烦贤弟救宋江一命则个!”

戴宗叫过李逵,当面分付道:

“你哥哥误题了反诗,在这里吃官司,未知如何。

我如今又吃差往东京去,早晚便回。

牢里哥哥饭食,朝暮全靠着你看觑他则个。”

李逵应道:

“吟了反诗打甚么鸟紧!万千谋反的倒做了大官。

你自放心东京去,牢里谁敢奈何他!我好便好;不好,我使老大斧头砍他娘!”

戴宗临行,又嘱付道:

“兄弟小心,不要贪酒,失误了哥哥饭食。

休得出去噇醉了,饿着哥哥!”

李逵道:

“哥哥你自放心去,若是这等疑忌时,兄弟从今日就断了酒,待你回来却开。

早晚只在牢里伏侍宋江哥哥,有何不可!”

戴宗听了大喜道:

“兄弟,若得如此发心,坚意守看哥哥,又好。”

当日作别自去了。

李逵真个不吃酒,早晚只在牢里伏侍宋江,寸步不离。

不说李逵自看觑宋江。

且说戴宗回到下处,换了腿絣护膝,八搭麻鞋,穿上杏黄衫,整了搭膊,腰里插了宣牌,换了巾帻,便袋里藏了书信、盘缠,挑上两个信笼,出到城外。

身边取出四个甲马,去两只腿上每只各拴两个,肩上挑上两个信笼,口里念起神行法咒语来。

怎见得神行法效验?有《西江月》为证:

仿佛浑如驾雾,依稀好似腾云。

如飞两脚荡红尘,越岭登山去紧。

顷刻才离乡镇,片时又过州城。

金钱甲马果通神,万里如同眼近。

当日戴宗离了江州,一日行到晚,投客店安歇。

解下甲马,取数陌金钱烧送了。

过了一宿,次日早起来,吃了素食,离了客店,又拴上四个甲马,挑起信笼,放开脚步便行。

端的是耳边风雨之声,脚不点地。

路上略吃些素饭、素酒、点心又走。

看看日暮,戴宗早歇了,又投客店宿歇一夜。

次日起个五更,赶早凉行,拴上甲马,挑上信笼又走。

约行过了三二百里,已是巳牌时分,不见一个干净酒店。

此时正是六月初旬天气,蒸得汗雨淋漓,满身蒸湿,又怕中了暑气。

正饥渴之际,早望见前面树林侧首一座傍水临湖酒肆。

戴宗拈指间走到跟前看时,干干净净,有二十副座头,尽是红油桌凳,一带都是槛窗。

戴宗挑着信笼,入到里面,拣一副稳便座头,歇下信笼,解下腰里搭膊,脱下杏黄衫,喷口水,晾在窗栏上。

戴宗坐下,只见个酒保来问道:“上下,打几角酒?要甚么肉食下酒?或鹅猪羊牛肉?”

戴宗道:“酒便不要多,与我做口饭来吃。”

酒保又道:“我这里卖酒卖饭,又有馒头粉汤。”

戴宗道:“我却不吃荤酒,有甚素汤下饭?”

酒保道:“加料麻辣熝豆腐如何?”

戴宗道:“最好,最好!”

酒保去不多时,熝一碗豆腐,放两碟菜蔬,连筛三大碗酒来。

戴宗正饥又渴,一上把酒和豆腐都吃了,却待讨饭吃,只见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凳边便倒。

酒保叫道:“倒了。”

只见店里走出一个人来。怎生模样?但见:

臂阔腿长腰细,待客一团和气。

梁山作眼英雄,旱地忽律朱贵。

当下朱贵从里面出来,说道:“且把信笼将入去,先搜那厮身边,有甚东西?”

便有两个火家去他身上搜看。

只见便袋里搜出一个纸包,包着一封书,取过来递与朱头领。

朱贵扯开,却是一封家书,见封皮上面写道:“平安家书,百拜奉上父亲大人膝下,男蔡德章谨封。”

朱贵便拆开从头看了,见上面写道:“见今拿得应谣言题反诗山东宋江,监收在牢一节,听候施行。”

朱贵看罢,惊得呆了,半晌则声不得。

火家正把戴宗扛起来,背入杀人作坊里去开剥。

只见凳头边溜下搭膊,上挂着朱红绿漆宣牌。

朱贵拿起来看时,上面雕着银字,道是“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戴宗”。

朱贵看了道:“且不要动手。我常听的军师所说,这江州有个神行太保戴宗,是他至爱相识,莫非正是此人?如何倒送书去害宋江?这一段事却又得天幸耽住,宋哥哥性命不当死,撞在我手里。你那火家,且与我把解药救醒他来,问个虚实缘由。”

当时火家把水调了解药,扶起来灌将下去。

须臾之间,只见戴宗舒眉展眼,便扒起来,却见朱贵拆开家书在手里看。

戴宗便叫道:“你是甚人?好大胆,却把蒙汗药麻翻了我。如今又把太师府书信擅开,拆毁了封皮,却该甚罪!”

朱贵笑道:“这封鸟书打甚么不紧!休说拆开了太师府书札,便有利害,俺这里兀自要和大宋皇帝做个对头的!”

戴宗听了大惊,便问道:“足下好汉,你却是谁?愿求大名。”

朱贵答道:“俺这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山泊好汉旱地忽律朱贵的便是。”

戴宗道:“既然是梁山泊头领时,定然认得吴学究先生。”

朱贵道:“吴学究是俺大寨里军师,执掌兵权。足下如何认得他?”

戴宗道:“他和小可至爱相识。”

朱贵道:“亦闻军师多曾说来,兄长莫非是江州神行太保戴院长?”

戴宗道:“小可便是。”

朱贵又问道:“前者宋公明断配江州,经过用寨,吴军师曾寄一封书与足下。如今却倒去害宋三郎性命?”

戴宗又说道:“宋公明和我又是至爱弟兄,他如今为吟了反诗,救他不得。我如今正要往京师寻门路救他,我如何肯害他性命!”

朱贵道:“你不信,请看蔡九知府的来书。”

戴宗看了,自吃一惊。

却把吴学究初寄的书,与宋公明相会的话,并宋江在浔阳楼醉后误题反诗一事,都将备细说了一遍。

朱贵道:“既然如此,请院长亲到山寨里与众头领商议良策,可救宋公明性命。”

朱贵慌忙叫备分例酒食,管待了戴宗。

便向水亭上,觑着对港放了一枝号箭。

响箭到处,早有小喽啰摇过船来。

朱贵便同戴宗带了信笼下船,到金沙滩上岸,引至大寨。

吴用见报,连忙下关迎接。

见了戴宗,叙礼道:‘间别久矣!今日甚风吹得到此?且请到大寨里来。’

与众头领相见了,朱贵说起戴宗来的缘故,‘如今宋公明见监在彼。’

晁盖听得,慌忙请戴院长坐地,备问:‘缘何我宋三郎吃官司,为因甚么事起来?’

戴宗却把宋江吟反诗的事,一一对晁盖等众人说了。

晁盖听罢大惊,便要起请众头领,点了人马,下山去打江州,救取宋三郎上山。

吴用谏道:‘哥哥不可造次。江州离此间路远,军马去时,诚恐因而惹祸,打草惊蛇,倒送宋公明性命。此一件事,不可力敌,只可智取。吴用不才,略施小计,只在戴院长身上,定要救宋三郎性命。’

晁盖道:‘愿闻军师妙计。’

吴学究道:‘如今蔡九知府却差院长送书上东京去,讨太师回报。只这封书上,将计就计,写一封假回书,教院长回去。书上只说教把犯人宋江切不可施行,便须密切差的当人员解赴东京,问了详细,定行处决示众,断绝童谣。等他解来此间经过,我这里自差人下山夺了。此计如何?’

晁盖道:‘倘若不从这里经过,却不误了大事?’

公孙胜便道:‘这个何难。我们自着人去远近探听,遮莫从那里过,务要等着,好歹夺了。只怕不能勾他解来。’

晁盖道:‘好却是好,只是没人会写蔡京笔迹。’

吴学究道:‘吴用已思量心里了。如今天下盛行四家字体,是苏东坡、黄鲁直、米元章、蔡太师四家字体。苏、黄、米、蔡,宋朝四绝。小生曾和济州城里一个秀才做相识,那人姓萧名让。因他会写诸家字体,人都唤他做圣手书生。又会使枪弄棒,舞剑轮刀。吴用知他写得蔡京笔迹。不若央及戴院长,就到他家,赚道泰安州岳庙里要写道碑文,先送五十两银子在此,作安家之资,便要他来。随后却使人赚了他老小上山,就教本人入伙,如何?’

晁盖道:‘书有他写,便好歹也须用使个图书印记。’

吴学究又道:‘吴用再有个相识,小生亦思量在肚里了。这人也是中原一绝,见在济州城里居住,本身姓金,双名大坚。开得好石碑文,剔得好图书玉石印记,亦会枪棒厮打。因为他雕得好玉石,人都称他做玉臂匠。也把五十两银去,就赚他来镌碑文。到半路上,却也如此行便了。这两个人山寨里亦有用他处。’

晁盖道:‘妙哉!’

当日且安排筵席,管待戴宗,就晚歇了。

次日,早饭罢,烦请戴院长打扮做太保模样,将了一二百两银子,拴上甲马,便下山,把船渡过金沙滩上岸,拽开脚步奔到济州来。

没两个时辰,早到城里,寻问圣手书生萧让住处。

有人指道:‘只在州衙东首文庙前居住。’

戴宗径到门首,咳嗽一声,问道:‘萧先生有么?’

只见一个秀才从里面出来。那人怎生模样?有诗为证:青衫乌帽气棱棱,顷刻龙蛇笔底生。

米蔡苏黄能仿佛,善书圣手有名声。

那萧让出到外面,见了戴宗,却不认得。

便问道:‘太保何处?有甚见教?’

戴宗施礼罢,说道:‘小可是泰安州岳庙里打供太保。今为本庙重修五岳楼,本州上户要刻道碑文,特地教小可赍白银五十两作安家之资,请秀才便那尊步,同到庙里作文则个。选定了日期,不可迟滞。’

萧让道:‘小生只会作文及书丹,别无甚用。如要立碑,还用刊字匠作。’

戴宗道:‘小可再有五十两白银,就要请玉臂匠金大坚刻石。拣定了好日,万望二位便那尊步。’

萧让得了五十两银子,便和戴宗同来寻请金大坚。

正行过文庙,只见萧让把手指道:‘前面那个来的,便是玉臂匠金大坚。’

戴宗抬头看时,见那人眉目不凡,资质秀丽。

那人怎生模样?有诗为证:凤篆龙章信手生,雕镌印信更分明。

人称玉臂非虚誉,艺苑驰声第一名。

当时萧让唤住金大坚,教与戴宗相见,且说泰安州岳庙里重修五岳楼,众上户要立道碑文碣石之事,‘这太保特地各赍五十两银子,来请我和你两个去。’

金大坚见了银子,心中欢喜。

两个邀请戴宗就酒肆中市沽三杯,置些蔬食,管待了。

戴宗就付与金大坚五十两银子,作安家之资。

又说道:‘阴阳人已拣定了日期,请二位今日便烦动身。’

萧让道:‘天气暄热,今日便动身也行不多路,前面赶不上宿头。只是来日起个五更,挨门出去。’

金大坚道:‘正是如此说。’

两个都约定了来早起身,各自归家,收拾动用。

萧让留戴宗在家宿歇。

次日五更,金大坚持了包裹行头,来和萧让、戴宗三人同行。

离了济州城里,行不过十里多路。

戴宗道:‘二位先生慢来,不敢催逼。小可先去报知众上户来接二位。’拽开步数,争先去了。

这两个背着些包裹,自慢慢而行。

看看走到未牌时分,约莫也走过了七八十里路,只见前面一声唿哨响,山城坡下跳出伙好汉,约有四五十人。

当头一个好汉,正是那清风山王矮虎,大喝一声道:‘你那两个是甚么人?那里去?孩儿们,拿这厮取心儿吃酒。’

萧让告道:‘小人两个是上泰安州刻石镌文的,又没一分财赋,止有几件衣服。’

王矮虎喝道:‘俺不要你财赋、衣服,只要你两个聪明人的心肝做下酒。’

萧让和金大坚焦躁,倚仗各人胸中本事,便挺着杆棒,径奔王矮虎。

王矮虎也挺朴刀来斗两个。

三人各使手中器械,约战了五七合,王矮虎转身便走。

两个却待去赶,听得山上锣声又响,左边走出云里金刚宋万,右边走出摸着天杜迁,背后却是白面郎君郑天寿,各带三十余人一发上,把萧让、金大坚横拖倒拽,捉投林子里来。

四筹好汉道:‘你两个放心,我们奉着晁天王的将令,特来请你二位上山入伙。’

萧让道:‘山寨里要我们何用?我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吃饭。’

杜迁道:‘吴军师一来与你相识,二乃知你两个武艺本事,特使戴宗来宅上相请。’

萧让、金大坚都面面厮觑,做声不得。

当时都到旱地忽律朱贵酒店里,相待了分例酒食,连夜唤船,便送上山来。

到得大寨,晁盖、吴用并头领众人都相见了,一面安排筵席相待,且说修蔡京回书一事,‘因请二位上山入伙,共聚大义。’

两个听了,都扯住吴学究道:‘我们在此趋侍不妨,只恨各家都有老小在彼,明日官司知道,必然坏了!’

吴用道:‘二位贤弟不必忧心,天明时便有分晓。’

当夜只顾吃酒歇了。

次日天明,只见小喽啰报道:‘都到了。’

吴学究道:‘请二位贤弟亲自去接宝眷。’

萧让、金大坚听得,半信半不信。

两个下至半山,只见数乘轿子,抬着两家老小上山来。

两个惊得呆了,问其备细。

老小说道:‘你两个出门之后,只见这一行人将着轿子来,说家长只在城外客店里中了暑风,快叫取老小来看救。出得城时,不容我们下轿,直抬到这里。’

两家都一般说。

萧让听了,与金大坚两个闭口无言。

只得死心塌地,再回山寨入伙。

安顿了两家老小。

吴学究却请出来与萧让商议写蔡京字体回书,去救宋公明。

金大坚便道:‘从来雕得蔡京的诸样图书名讳字号。’

当时两个动手完成,安排了回书,备个筵席,便送戴宗起程,分付了备细书意。

戴宗辞了众头领,相别下山。

小喽啰已把船只渡过金沙滩,送至朱贵酒店里。

戴宗取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作别朱贵,拽开脚步,登程去了。

且说吴用送了戴宗过渡,自同众头领再回大寨筵席。

正饮酒之间,只见吴学究叫声苦,不知高低。

众头领问道:‘军师何故叫苦?’

吴用便道:‘你众人不知。是我这封书,倒送了戴宗和宋公明性命也。’

众头领大惊,连忙问道:‘军师书上却是怎地差错?’

吴学究道:‘是我一时只顾其前,不顾其后。书中有个老大脱卯。’

萧让便道:‘小生写的字体,和蔡太师字体一般,语句又不曾差了。请问军师,不知那一处脱卯?’

金大坚又道:‘小生雕的图书,亦无纤毫差错,怎地见得有脱卯处?’

吴学究叠两个指头,说出这个差错脱卯处,有分教:众好汉大闹江州城,鼎沸白龙庙。

直教弓弩丛中逃性命,刀枪林里救英雄。

毕竟军师吴学究说出怎生脱卯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九回-译文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梁山泊戴宗传假信

诗中说:

闲暇时乘兴登上江楼,茫茫烟波连着素秋。

叫人斟酒随意浇去千古的遗憾,吟诗想要抒发百重的忧愁。

伪造的书信不能实现英雄的志向,失足反而成了牢狱中的囚徒。

激起了梁山泊众位义士,一齐像云一样聚集在江州闹腾。

话说当时李逵把手指头戳晕了那女子。酒店老板拦住说道:‘四位官人,怎么办才好呢?’老板心里慌张,就叫酒保、伙计都来救他。在地上用水喷洒,他渐渐苏醒过来。扶起来一看,额头掉了一片皮,所以那女子晕倒了。救醒后,一切都好。她的父母听说她是黑旋风,先惊呆了半晌,哪里敢说一句话。看到女子已经能说话了,母亲拿一块手帕给她包了头,收拾好了首饰。

宋江见她不愿告官,便叫那老妇人问道:‘你姓什么?是哪里人?现在打算怎么办?’那妇人说:‘不瞒官人,我老两口姓宋,原是京城人。只有一个女儿,小名叫玉莲。因为家里穷,她父亲教她唱了几首歌,就让她在这琵琶亭上卖唱维持生计。因为她性急,不看形势,不管官人说话,只顾唱歌。今天这位哥哥不小心伤了她,终究不能告官,连累官人。’宋江见她说得有理,又同姓,宋江便说:‘你叫谁跟我到营里,我给你二十两银子,好好养伤,将来嫁个好人,免得在这里卖唱。’那夫妻俩便拜谢道:‘怎么敢奢望这么多!只要三五两银子就很满足了。’宋江说:‘我说一句是一句,绝不会说谎。你便叫你老儿跟我去讨要。’那夫妻俩拜谢道:‘深感官人救济。’

戴宗埋怨李逵道:‘你这混蛋喜欢与人争执,又让哥哥浪费了许多银子。’李逵说:‘只是手指头轻轻一碰,她就晕倒了。没见过这么娇嫩的女人!你就算在我脸上打一百拳我也不在乎!’宋江和其他人都笑了。张顺叫酒保去说:‘这顿酒钱,我自会还。’酒保说:‘没关系,没关系!只管去。’宋江不肯,便说:‘兄弟,我请你俩喝酒,倒要你付钱,不合礼数。’张顺一定要还,说:‘难得哥哥会面。哥哥在山东时,我和我兄弟俩也一直想投奔哥哥。今天有幸见到您,就权当表示一下心意,不足为礼。’戴宗说:‘公明兄长,既然是张二哥的敬意,哥哥就应允吧。’宋江说:‘这样不好看。既然兄弟还了,改日我再设宴回礼。’张顺很高兴,就拿着两条鲤鱼,和戴宗、李逵,带着那个宋老汉,把宋江送到琵琶亭外,来到军营。五个人都进了抄事房坐下。宋江先拿出两锭小银二十两,给了宋老汉。那老汉拜谢后走了,不再多言。天色已晚,张顺送走了鱼,宋江拿出张横的书信交给张顺,然后分别了。戴宗、李逵也各自告别进城去了。

只说宋江在营中休息了五七天,觉得身体没事,病已经好了,想要进城去找戴宗。又过了一天,没见到他来。第二天吃早饭时,上午时分,揣了一些银子,锁上房门,离开了营里,信步走出街来,径直走进城,来到州衙左边,寻找戴院长的家。有人说:‘他没有老小,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在城隍庙旁边观音庵里住。’宋江听了,找了一直到那里,他已经锁上门出去了。又去寻找黑旋风李逵,很多人说:‘他是个没头神,没有住处,只在牢里住。没地方的巡检,东边住两天,西边歪几天,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宋江又去寻找卖鱼的张顺,也有人说:‘他自己在城外村里住。卖鱼时,也只在城外江边。除非讨赊钱进城来。’宋江听后,又出城去找,一定要找到那里。一个人闷闷不乐,信步又出城外。看见那一派江景非常美丽,看不够。正走到一座酒楼前,抬头看时,旁边竖着一根望竿,挂着一个青布酒旗,上面写着‘浔阳江正库’,雕檐外一面牌匾,上有苏东坡的大字‘浔阳楼’。

宋江看了,便说:‘我在郓城县时,只听说江州有一座好浔阳楼,原来在这里。我虽然一个人在这里,不能错过,何不上去自己看看玩玩。’宋江来到楼前一看,只见门边的朱红华表柱上,两面白粉牌,各有五个大字,写着:‘世间无比酒,天下有名楼。’宋江便上楼来,在靠江的一座阁子里坐下,凭栏远眺,只见这酒楼确实不错。只见:

雕梁画栋,映日飞云。碧绿栏杆低低地连接着窗户,翠绿帘幕高高地悬挂在门上。吹笙弹笛的,都是公子王孙;举杯畅饮的,摆满了歌女舞女。消磨醉眼,依靠着青天万重云山;勾起诗魂,翻涌着瑞雪一江烟水。白苹渡口,时常听到渔夫的打鱼声;红蓼滩头,经常看到钓翁的划船声。楼旁绿槐树上鸟儿啼鸣,门前翠柳上系着花朵。

宋江看完了浔阳楼,不停地喝彩,靠着栏杆坐下。酒保上楼来,行了一礼,放下帘子,问道:“官人是要招待客人,还是自己消遣?”宋江说:“要招待两位客人,他们还没来。你先拿一壶好酒,水果和肉食,只管拿上来。鱼不要。”酒保听了,就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一托盘东西被端了上来。一壶蓝桥风月的美酒,摆下了新鲜的菜蔬和水果,还有几样肥羊、嫩鸡、腌鹅和精肉,都用朱红色的盘子碟子装着。宋江看了,心中暗自高兴,自言自语道:“这样的美食,这么好的器皿,确实是好一个江州。我虽然是因为犯罪被流放到这里,但也看到了一些真正的山水。我那里虽然有几座名山古迹,却没这样的风景。”他一个人,一杯两杯,靠着栏杆畅饮,不知不觉喝醉了。突然间,他心中一动,想道:“我出生在山东,长在郓城,学的是官吏,结识了很多江湖上的人,虽然有一个虚名,但现在三十多岁了,名声没有建立,功业也没有成就,反而被刺了双颊,被发配到这里。我家乡的老父亲和兄弟,怎么才能见到他们!”他忍不住眼泪涌了上来,泪水潸然。面对着风和景色,感到悲伤和怨恨。突然间,他做了一首《西江月》的词,便叫酒保,借来笔和砚台。他起身观赏,看到白粉墙上,有很多先人题写的诗。宋江想:“为什么不就写在这里呢?如果将来我有了荣耀,再来经过这里,再次看到这些,可以记住岁月,想起今天的苦。”趁着酒兴,磨得墨浓,蘸得笔饱,他在白粉墙上,挥毫写下了: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宋江写完后,自己看了,又喜又笑。一边又喝了几杯酒,不觉高兴起来,自己狂妄起来,手舞足蹈,又拿起笔来,在《西江月》后面再写下四句诗,道是: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宋江写完诗,又在后面大书五个字:“郓城宋江作”。写完后,他把笔扔在桌上,又自己唱了一回,再喝了几杯酒,不觉又醉了,酒力不胜,便叫酒保算账,拿些银子来还,剩下的都赏给了酒保。他拂袖下楼,踉踉跄跄,回到营里。开了房门,就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五更。酒醒时,完全记不起昨天在浔阳江楼上题诗的事情。那天他喝醉了,就在房里睡觉,不提了。

再说,江州对岸有个地方,叫无为军,是个荒凉的地方。城里有位闲散的通判,姓黄,双名文炳。这个人虽然读过经书,但却是阿谀奉承的小人,心胸狭窄,只嫉妒能干的人。比他强的人他嫉妒,比他差的人他戏弄。专门在乡里害人。他听说这蔡九知府是当朝蔡太师的儿子,经常来巴结他,时常过江来拜访知府,希望他能推荐自己,再想做官。也是宋江的命运注定要受苦,碰上了这个对头。那天黄文炳在家里闲坐,没有什么消遣,带着两个仆人,买了些新鲜礼物,自己划着一只快船渡过江来,直接去府里拜访蔡九知府。正巧碰上府里公宴,不敢进去。就又回到船边,准备回去,没想到那个船的仆人已经把船缆在了浔阳楼下。黄文炳因为天气炎热,想去楼上闲逛一会儿,信步走进酒库,看了一圈。转到酒楼上,靠着栏杆消遣,看到墙上题了很多诗,说:“前人的诗词,有的写得不错,有的却是胡说八道。”黄文炳看了,冷笑。正看到宋江题的《西江月》词和所吟的四句诗,大惊道:“这不是反诗吗?是谁写在这里的?”后面写着“郓城宋江作”五个大字。黄文炳再读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冷笑道:“这个人很自负。”又读道:“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黄文炳道:“这个人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又读道:“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黄文炳道:“也不是个有志向的人,看起来只是个配军。”又读道:“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黄文炳道:“这个人报仇的对象是谁?却要在这里报仇!你不过是个配军,能做什么!”又读诗道:“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黄文炳道:“这两句还可以原谅。”又读道:“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黄文炳摇着头道:“这个人无礼!他竟然要超过黄巢,不造反还能做什么!”再看了“郓城宋江作”,黄文炳道:“我也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人可能是个小官。”他就叫酒保来问:“写这两篇诗词的人,到底是谁题在这里的?”酒保说:“昨晚一个人,一个人喝了一瓶酒,喝醉后狂妄,写在这里。”酒保问:“大约是什么样的人?”酒保说:“脸上有两行金印,应该是牢城营里的人。长得黑矮胖。”黄文炳说:“明白了。”他就借来笔砚,拿了一张纸来抄录,藏在身边,吩咐酒保不要刮掉了。

黄文炳下了楼,自己回到船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吃过饭后,仆人挑着礼物盒,径直来到府前。正好知府退朝在衙内,派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蔡九知府派人出来,邀请他在后堂会面。蔡九知府亲自出来与黄文炳寒暄,已经问候完毕,送上了礼物,然后分宾主坐下。黄文炳禀报道:‘我昨晚渡江来到府上拜访。听说公宴,不敢擅自进入。今天再次拜见恩相。’蔡九知府说:‘通判是心腹之交,直接进来一起坐下有何妨?下官有失远迎。’左右的人献上了茶。茶后,黄文炳说:‘相公在上,我不敢拜问,不知近日尊府太师恩相是否派人来了?’知府说:‘前天才有书信来。’黄文炳说:‘不敢多问,京师近日有什么新闻?’知府说:‘家父在信中吩咐说:近日太史院司天监观测天象,发现罡星照耀吴楚分野之地。若有作乱之人,立即查察剿除。嘱咐我严守地方。此外,街市上流传着四句童谣:‘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因此特地写信回来,让我做好防备。’黄文炳思考了半晌,笑着说:‘恩相,事情并非偶然。’黄文炳从袖中取出所抄的诗,呈给知府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蔡九知府看了说:‘这确实是反诗,通判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黄文炳说:‘我昨晚不敢进府,回到江边,无处可去,就去浔阳楼上避暑闲逛,观看前人的诗作。只见白粉墙上新题了这篇。’知府问:‘是何人写的?’黄文炳回答:‘相公,上面明明写着姓名,是‘郓城宋江作’。’知府问:‘这宋江是何人?’黄文炳说:‘他明明写着,自己说‘不幸刺文双颊,只今配在江州’,看样子只是一个被流放的囚徒。’知府说:‘这样一个流放的囚徒,能做什么?’黄文炳说:‘相公不可小看此人!刚才相公所说的,尊府恩相家书中的童谣,正应在我身上。’知府问:‘怎么见得?’黄文炳说:‘“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有个木字,明明是个宋字。第二句“刀兵点水工”,引发刀兵的人,水边有个工字,明是个江字。这个人姓宋名江,又写下反诗,显然是天意。万民有福。’知府又问:“‘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是什么意思?”黄文炳回答说:“可能是六六之年的事,或者是六六之数,‘播乱在山东’,现在郓城县正是山东地方。这四句童谣都已经应验了。”知府说:“不知这里有没有这个人?”黄文炳回答:“我昨晚问那酒保时,他说这个人只是前日写下的。这不难,只需查阅牢城营的文册,就能知道有没有这个人。”知府说:“通判见解高明。”便叫人去取牢城营的文册簿来看。当时从人从库房里取来文册,蔡九知府亲自查看,果然在后面看到有五月间新配来的囚徒,郓城县宋江。黄文炳看了说:‘这正是应验童谣的人,非同小可。如果迟缓,恐怕走漏了消息。可以立即派人捕获,关押起来,然后再商议。’知府说:‘你说得极是。’随即升堂,叫来两院押牢节级。厅下戴宗行礼。知府说:‘你带人去牢城营捉拿在浔阳楼上题反诗的郓城县宋江,不可延误时刻!’

戴宗听罢,吃了一惊,心里暗叫苦。随即出府来,点了众节级牢子,都叫:“各去家里取了各人器械,来我间壁城隍庙里集合。”戴宗吩咐了众人,各自回家。戴宗自己施展神行法,先来到牢城营里,径直走进抄事房,推开门看时,宋江正在房里。见是戴宗进来,慌忙迎接,说道:“我前日进城来,到处都找遍了。因为贤弟不在,独自无聊,就去浔阳楼上喝了一瓶酒。这两天心情迷惘,正在这里喝酒。”戴宗说:“哥哥,你前日却在楼上写了什么话?”宋江说:“醉后胡言乱语,忘记了,谁还记得!”戴宗说:“刚才知府当堂下令,叫我多带人去,捉拿在浔阳楼上题反诗的郓城县宋江。兄弟我吃了一惊,先去稳住众人,在城隍庙等候。现在特地来先告诉你,怎么办!如何解救?”宋江听后,挠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叫苦,“我这次必死无疑了!”诗曰:“一首新诗写壮怀,谁知销骨更招灾。戴宗特地传消息,明炳机先早去来。”戴宗说:“我教哥哥一计,不知如何?现在小弟不敢耽搁,回去便带人来捉你。你可把头发弄乱,把尿屎泼在地上,就倒在里面,假装疯癫。我和众人来时,你便胡言乱语,装作失心疯。我自去替你回复知府。”宋江说:“感谢贤弟指教,万望帮忙。”

戴宗慌忙告别宋江,回到城里,径直来到城隍庙,叫了众人做公的,一直奔向牢城营里。径直喝问道:“那个是新来的宋江?”牌头领众人到抄事房里,只见宋江头发散乱,倒在尿屎坑里打滚。见戴宗和做公的人来,便说:“你们是什么人?”戴宗假装大声喝道:“捉拿这厮!”宋江睁着白眼,却乱打过来,嘴里胡言乱语:“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让我领十万天兵,来杀你们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给我一颗重八百余斤的金印。杀你们这些鸟人!”众做公的说:“原来是个疯子,我们拿他去有何用?”戴宗说:“说得对。我们暂且回去,要抓时再来。”

众人跟着戴宗回到了州衙。蔡九知府在厅上专门等待汇报。戴宗和众官吏在厅下向知府报告说:“原来宋江是个精神失常的人,不顾自己的尿屎污秽,嘴里胡言乱语,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样子。全身散发着恶臭,让人无法忍受,所以我们不敢带他来。”蔡九知府正要询问原因时,黄文炳已经在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对知府说:“不要相信这些话!我写的诗词,笔迹,都不是失心风症的人写的,其中必有欺诈。无论如何,只管把他带来,就算他走不动,我们也能抬着他来。”蔡九知府说:“通判说得对。”于是下令戴宗:“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到这里来,在这里等着!”戴宗领命后,只能叫苦。再带着众人,来到牢城营里,对宋江说:“哥哥,事情不妙了!你只能去走一趟。”于是把宋江放在一个大竹箩里,抬到江州府里,在厅上放下。知府说:“把这个人带上来!”众官吏把宋江押到台阶下。宋江不肯跪下,瞪着眼看着蔡九知府说:“你是什么东西,敢来问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我岳父让我带领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我有一颗重八百余斤的金印。你也快躲开我。不及时躲避,你们都会死。”蔡九知府看了,不知所措。黄文炳又对知府说:“暂且叫本营的差拨和牌头来问,这个人来时有没有风症,最近有没有发作?如果来时就有风症,那就是真的病了;如果最近才发作,一定是假装的。”知府说:“你说得对。”便派人叫来管营和差拨,询问他们时,他们哪里敢隐瞒。只得直言不讳地说:“这个人来时没有风症,只是最近才发作这种病。”知府听了大怒,叫过牢子和狱卒,把宋江捆起来,连续打了五十下,打得宋江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戴宗看了,只能叫苦,又没有办法救他。宋江一开始胡言乱语,后来被拷打不过,只得招认道:“我一时酒后误写了一首反诗,没有别的意思。”蔡九知府明明白白地取了招供,把宋江枷上了二十五斤的死囚枷,推放到大牢里收押。宋江被打得两条腿都走不动了。在厅上钉了,直接押送到死囚牢里。多亏了戴宗全力维护,吩咐了众小牢子,都好好照顾这个人。戴宗自己安排了饭食,供给宋江,这里就不多说了。诗曰:江上高楼风景浓,偶因登眺气如虹。兴狂忽漫题新句,却被拘挛狴犴中。

再说蔡九知府退到厅后,邀请黄文炳到后堂,感谢道:“如果不是通判高明远见,我差点被这个人蒙蔽了。”黄文炳又说:“相公,这件事也不可拖延。最好赶快写一封信,派人星夜赶往京师,报告给尊府的恩相,显示出相公处理了这件国家大事。同时禀报,如果想要活命,就派一辆囚车解往京师;如果不想要活命,恐怕路上会逃跑,就在这里斩首示众,以消除大害,让万民称快。这样,即使是当今皇上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蔡九知府说:“通判说得有理,看得很清楚。我现在也要派人回家送礼物去,信上就推荐通判的功劳,让家尊面奏天子,早早升迁到富贵城池,去享受荣华。”黄文炳拜谢道:“相公,我终身都托付在您门下,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黄文炳就劝说蔡九知府写好了家书,印上了图章。黄文炳问道:“相公打算派谁去?”知府说:“本州有个两院节级,名叫戴宗,他擅长神行法,一天能走八百里路程。明天早上就派这个人直接去京师,只需要十天,就可以往返。”黄文炳说:“如果能够这样快,那就最好了,最好了!”蔡九知府就在后堂设宴款待了黄文炳,第二天告辞知府,自己回到无为军去了。诗曰:堪恨奸邪用意深,事非干苦侵寻。致将忠义囚囹圄,报应终当活剖心。

且说蔡九知府安排了两个信笼,打点了金珠宝贝和玩好之物,上面都贴了封条。第二天早晨,叫过戴宗到后堂,嘱咐道:“我有这些礼物,一封家书,要送到东京太师府里去,庆祝我父亲六月十五日的生日。日期将近,只有你能去得。你不要推辞辛苦,可以星夜赶去,讨了回书就回来,我会重重地赏你。你的路程都在我心上,我已经料到你神行的日期,专等你回报。切不可在路上耽误,误了事情!”戴宗听了,不敢不依。只得领了家书和信笼,拜别了知府,挑回住处安顿好,然后来到牢里对宋江说:“哥哥放心!知府派我上京师去,只十天左右就能回来,到太师府里我会想办法救你。每天的饭食,我已吩咐给李逵,让他安排送来,不会缺少。哥哥且放宽心,耐心等待几天。”宋江说:“望烦贤弟救我一命!”戴宗叫过李逵,当面吩咐道:“你哥哥误题了反诗,在这里吃官司,不知如何。我现在又要被派往东京去,不久就会回来。牢里的哥哥饭食,早晚全靠你看顾他。”李逵应道:“吟了反诗打什么紧!那么多谋反的人倒做了大官。你自放心去东京,牢里谁敢奈何他!我好坏都行;不好,我使大斧头砍他娘!”戴宗临行前,又嘱咐道:“兄弟小心,不要贪酒,耽误了哥哥的饭食。不要出去喝醉了,饿着哥哥!”李逵说:“哥哥你自放心去,若是这样疑忌我时,兄弟从今天起就戒酒,等你回来再开。早晚只在牢里照顾哥哥,有何不可!”戴宗听了大喜道:“兄弟,若得如此发心,坚守照顾哥哥,那就好了。”当日作别自去了。李逵真的不吃酒,早晚只在牢里照顾宋江,寸步不离。

不说李逵自己照顾宋江。且说戴宗回到住处,换了腿絣护膝,八搭麻鞋,穿上杏黄衫,整了搭膊,腰里插了宣牌,换了巾帻,袋里藏了书信、盘缠,挑上两个信笼,出到城外。身边取出四个甲马,在两只腿上每只各拴两个,肩上挑上两个信笼,口里念起神行法咒语来。怎么见得神行法有效验?有《西江月》为证:

好像是在驾雾腾云,模模糊糊就像是在飞翔。双脚如飞,穿越尘世,翻山越岭,急速前行。刚刚离开乡镇,片刻又经过了州城。金钱和马匹仿佛能通神,万里之遥如同眼前。

那天戴宗离开了江州,一天走到晚上,投宿在客店休息。他卸下甲马,拿出一些钱烧了作为祭品。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了素食,离开客店,又绑上四个甲马,挑起信笼,开始赶路。真的是耳边风雨声,脚下几乎不沾地。在路上稍微吃了一些素食、素食酒和点心,又继续走。眼看天色已晚,戴宗早早就休息了,又投宿在客店过夜。

第二天一大早,戴宗趁凉快赶路,绑上甲马,挑起信笼,再次出发。大约走了三二百里,已经是巳时,却不见一家干净的酒店。这时正是六月初,天气炎热,汗水淋漓,全身湿透,又担心中暑。正当饥渴难耐时,前面树林边,一座靠水临湖的酒店出现在眼前。

戴宗走到酒店前,只见里面干净整洁,有二十个座位,都是红油桌椅,一排都是窗户。戴宗放下信笼,解下腰间的搭包,脱下杏黄衫,吐口水,晾在窗户上。戴宗坐下,只见一个酒保过来问道:“客官,要喝多少酒?需要什么肉食下酒?或者鹅、猪、羊、牛肉?”戴宗说:“酒不用多,给我做一顿饭吃。”酒保说:“我们这里卖酒卖饭,还有馒头粉汤。”戴宗说:“我不吃荤食,有什么素汤下饭?”酒保说:“加料麻辣豆腐怎么样?”戴宗说:“太好了,太好了!”酒保不多时,端来一碗豆腐,放了两碟菜,又筛了三大碗酒。戴宗又饿又渴,一口气把酒和豆腐都吃了,正准备要饭吃,突然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倒在凳子边。

酒保叫道:“倒下了。”只见店里走出一个人来。他的样子是:

臂膀粗壮,腿长腰细,待人接物和气。

梁山泊的英豪,旱地忽律朱贵。

当时朱贵从里面出来,说:“先把信笼拿进去,先搜查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便有两个店小二去他身上搜查。只见他的袋子里搜出一个纸包,包着一封信,拿过来递给朱头领。朱贵拆开,却是一封家书,封皮上写着:“平安家书,百拜奉上父亲大人膝下,男蔡德章谨封。”朱贵拆开看了,上面写着:“现在抓到应谣言题反诗的山东宋江,关押在牢里,等待处理。”朱贵看完,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店小二正把戴宗背进杀人作坊里去剥皮。

只见凳子边掉下搭包,上面挂着朱红绿漆的宣牌。朱贵拿起来看时,上面刻着银字,写着“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戴宗”。朱贵看了说:“不要动手。我常听军师说过,江州有个神行太保戴宗,是他非常熟悉的人,莫非就是这个人?怎么会送信去害宋江?这件事幸亏被我撞上了,宋哥哥的命不该死,落到我手里。你那店小二,先给他解药醒醒,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当时店小二把水调了解药,扶他起来灌下去。不一会儿,只见戴宗眉头舒展,眼睛睁开,立刻爬起来,却见朱贵正在拆开家书看。戴宗叫道:“你是谁?好大胆,竟然用蒙汗药迷倒了我。现在又擅自拆开太师府的书信,拆毁了封皮,你该当何罪!”朱贵笑着说:“这封破信有什么要紧!别说拆开了太师府的书信,就算有利害,我们这里也要和大宋皇帝对着干!”戴宗听了大惊,便问:“阁下好汉,你是谁?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朱贵回答:“我这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山泊好汉旱地忽律朱贵就是。”戴宗说:“既然是梁山泊的头领,一定认识吴学究先生。”朱贵说:“吴学究是我们大寨里的军师,掌握兵权。你怎会认识他?”戴宗说:“他和我非常要好。”朱贵说:“也常听军师提起,兄长莫非是江州的神行太保戴院长?”戴宗说:“就是我。”朱贵又问:“之前宋公明被发配到江州,经过我们山寨时,吴军师曾寄一封信给你。现在你却去害宋三郎的性命?”戴宗又说:“宋公明和我是非常好的兄弟,他现在因为写了反诗,我无法救他。我现在正要去京师寻找门路救他,我怎么会害他的性命!”朱贵说:“你不信,请看蔡九知府的来信。”戴宗看了,自吃一惊。然后把吴学究最初寄给他的信,以及宋江在浔阳楼醉酒后误题反诗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朱贵说:“既然如此,请院长亲自到山寨里和其他头领商议对策,如何救宋公明的性命。”

朱贵急忙叫人准备分例酒食,来款待戴宗。然后他走到水亭上,对着对岸放了一枝号箭。号箭响彻天空,立刻有小喽啰划船过来。朱贵和戴宗带着信笼下船,到了金沙滩上岸,被引到山寨。吴用得知消息,连忙出关迎接。见到戴宗后,他行礼说:‘好久不见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的?请先到大寨里来。’他和众头领见面后,朱贵说起戴宗来的原因,‘现在宋公明被监禁在那里。’晁盖听说后,急忙请戴院长坐下,询问:‘为什么我宋三郎会吃官司,是因为什么事引起的?’戴宗就把宋江吟反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晁盖等人。晁盖听完后大吃一惊,就要召集众头领,点兵下山去打江州,救出宋三郎上山。吴用劝阻道:‘哥哥不可轻举妄动。江州离这里路途遥远,军队去时,恐怕会因此引起麻烦,打草惊蛇,反而会危及宋公明的性命。这件事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我吴用虽然不才,但有一计,只需在戴院长身上下功夫,一定能救出宋公明。’晁盖问:‘如果他们不从这里经过,那不是误了大事吗?’公孙胜说:‘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派人去远近探听,不管他们从哪里过,一定要等着,无论如何都要夺过来。只怕不能等到他们解来。’

晁盖说:‘好是好,只是没有人会写蔡京的字体。’吴用说:‘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天下盛行苏东坡、黄鲁直、米元章、蔡太师四家字体。苏、黄、米、蔡,是宋朝的四绝。我曾经和济州城里一个秀才认识,他姓萧,名让。因为他会写各家字体,人都叫他圣手书生。他还会使枪弄棒,舞剑轮刀。我知道他会写蔡京的字体。不如请戴院长去他家,说泰安州岳庙里要写碑文,先送五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请他来。然后派人把他的家人也接到山上,让他加入我们。’晁盖说:‘书是他写的,但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图书印记。’吴用又说:‘我还有一个相识,我也想到了。这个人也是中原一绝,现在住在济州城里,姓金,名大坚。他擅长雕刻石碑和玉石印记,也会枪棒。因为他擅长雕刻玉石,人都称他玉臂匠。我们可以用五十两银子去请他来雕刻碑文。到了半路上,也这样行事。这两个人在山寨里也会有用到的地方。’晁盖说:‘妙啊!’当天就安排了酒席,款待戴宗,晚上就在这里歇息。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戴宗打扮成太保的样子,带着一二百两银子,骑上马,渡过金沙滩上岸,快步走到济州城。没过两个时辰,就到了城里,询问圣手书生萧让的住处。有人指路说:‘就在州衙东首文庙前居住。’戴宗径直走到门口,咳嗽一声,问道:‘萧先生在吗?’只见一个秀才从里面出来。那秀才长得怎么样呢?有一首诗为证:‘青衫乌帽气昂昂,顷刻龙蛇笔底生。米蔡苏黄能仿佛,善书圣手有名声。’萧让出到外面,见到戴宗,却不认识。便问:‘太保您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吗?’戴宗行礼后说:‘我是泰安州岳庙里的打供太保。现在为本庙重修五岳楼,本州上户要刻碑文,特地让我带着五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请秀才到庙里写一篇文。选定了日期,不可拖延。’萧让说:‘我只擅长作文和写丹青,别的没有什么用。如果要立碑,还需要刻字工匠。’戴宗说:‘我还有五十两银子,就要请玉臂匠金大坚刻石。选定了好日子,希望两位今天便出发。’萧让说:‘天气这么热,今天出发也走不了多远,前面赶不上住宿的地方。只是明天起个五更,挨门出去。’金大坚说:‘正是这样说的。’两人都约定了第二天一早出发,各自回家收拾行李。萧让留戴宗在家过夜。

第二天五更天,金大坚收拾好包裹行头,和萧让、戴宗三人一起出发。离开了济州城,走了十多里路。戴宗说:‘二位先生慢慢走,我不敢催促。我先去通知众上户来接你们。’说完,他加快脚步先走了。萧让和金大坚背着包裹,慢慢地走着。大约走到下午时分,走了七八十里路,突然前面一声唿哨,山城坡下跳出一伙好汉,大约有四五十人。领头的好汉是清风山的王矮虎,他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要去哪里?孩子们,抓住这两人取心肝喝酒。’萧让解释说:‘我们两个是去泰安州刻石镌文的,没有一分钱财,只有几件衣服。’王矮虎喝道:‘我不要你们的财物、衣服,只要你两个聪明人的心肝来下酒。’萧让和金大坚焦急起来,依靠各自的本事,便挥舞着棒子直冲向王矮虎。王矮虎也挥舞着朴刀来和两人战斗。三人各自使出手中的武器,打了五七回合,王矮虎转身就跑。两人正要追赶,听到山上锣声又响,左边走出云里金刚宋万,右边走出摸着天杜迁,后面是白面郎君郑天寿,各自带着三十多人一起冲出来,把萧让、金大坚拖拖拉拉地抓进了林子里。

四个好汉说:‘你们两个放心,我们受晁天王的命令,特地来请你们上山入伙。’萧让说:‘山寨里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吃饭。’杜迁说:‘吴军师和你相识,也知道你们的武艺,特地派戴宗来请你们。’萧让和金大坚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当时都到了旱地忽律朱贵的酒店,吃了酒饭,连夜叫船,便送上山来。到了大寨,晁盖、吴用和其他头领都见了面,一边安排酒席招待,一边说起修蔡京回书的事,‘因为请你们上山入伙,共同聚集大义。’两个听了,都抓住吴学究说:‘我们在这里服侍你不妨,只怕各家都有老小在那里,明天官府知道了,必然坏事!’吴用说:‘二位贤弟不必担心,天亮时就会有分晓。’当夜只顾喝酒休息。

第二天天亮,小喽啰报告说:‘都到了。’吴学究说:‘请二位贤弟亲自去接家眷。’萧让、金大坚半信半疑。两个走到半山,只见几顶轿子抬着两家老小上山来。两个惊呆了,问了个究竟。老小说:‘你们两个出门后,只见这一行人带着轿子来,说家长只在城外客店里中了暑风,快叫取老小来看救。出城时,不容我们下轿,一直抬到这里。’两家都说一样的话。萧让听了,和金大坚两个无话可说。只得死心塌地,再回山寨入伙。

安置了两家老小后,吴学究请出萧让商议写蔡京字体回书,去救宋公明。金大坚说:‘我历来雕刻过蔡京的各种图书名讳字号。’当时两个动手完成,安排了回书,设宴款待,便送戴宗起程,详细交代了书意。戴宗向众头领告辞,下山去了。小喽啰已把船只渡过金沙滩,送到朱贵酒店。戴宗取了四个甲马,绑在腿上,和朱贵告别,加快脚步,上路去了。

吴用送戴宗过河后,和众头领回到大寨继续宴席。正喝酒时,吴学究突然叫苦不迭。众头领问:‘军师为什么叫苦?’吴学说:‘你们不知道,我这封信,差点送了戴宗和宋公明的性命。’众头领大惊,连忙问:‘军师书上怎么错了?’吴学说:‘我一时只顾前面,没顾后面。信中有个大漏洞。’萧让问:‘我写的字体和蔡太师的一样,语句也没错,请问军师,哪里错了?’金大坚也说:‘我雕刻的图书也没有丝毫差错,怎么会有错呢?’吴学究扳着指头,说出这个错在哪里,有分教:众好汉大闹江州城,鼎沸白龙庙。直教弓弩丛中逃性命,刀枪林里救英雄。究竟军师吴学究说出怎样一个错,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九回-注解

浔阳楼:古代楼名,宋江在此楼题反诗。

宋江:宋江是《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因其被冤枉而起义,最终成为梁山泊好汉领袖。

梁山泊:古代小说《水浒传》中描述的一个聚集梁山好汉的地方。

戴宗:戴宗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擅长信使工作,此处指梁山好汉中的戴宗。

假信:假信指的是伪造的信件,常用于文学作品中象征欺骗和背叛。

狴犴:狴犴是古代监狱的象征,常用来指代监狱。

义士:义士指的是有正义感、有节操的人。

江州:江州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江西省九江市一带。

京师:京师指的是古代的都城,如北宋的东京(今河南开封)。

琵琶亭:琵琶亭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在九江浔阳江边所建的一座亭子,因白居易的《琵琶行》而闻名。

胡乱:胡乱指的是随意、不加选择地。

经官:经官指的是通过官方途径解决纠纷或问题。

良人:良人指的是品德好、有才能的人,也常用来指称丈夫。

鸟女子:鸟女子是古代汉语中对年轻女子的贬称,含有轻蔑之意。

手帕:手帕是一种用来擦拭汗水、眼泪或用作装饰的小块布料。

钗环:钗环是古代女子头饰的一种,由两根细长的簪子和若干环形装饰组成。

营里:营里指的是军队的营地。

抄事房:古代监狱中的办公室。

管营:管营是古代军队中负责管理营地的官员。

差拨:差拨是古代官府中负责传达命令、管理差役的官员。

煎药:煎药指的是将药物煎煮成汤剂。

六和汤:六和汤是一种古代中药方剂,具有清热解毒、止泻等功效。

金鱼:金鱼是一种观赏鱼,常用于装饰水族箱。

望竿:望竿是古代酒楼或客栈用来悬挂酒旗或招牌的竿子。

酒旆子:酒旆子是古代酒楼或客栈用来悬挂的酒旗。

牌额:牌额是门楣上用来书写的匾额。

雕檐:雕檐指的是屋檐上雕刻装饰的部分。

画栋:画栋指的是房屋梁柱上绘有彩画的装饰。

碧阑干:碧阑干指的是绿色的栏杆。

翠帘幕:翠帘幕指的是绿色的窗帘。

执盏擎壶:执盏擎壶指的是拿着酒杯和酒壶。

歌姬舞女:歌姬舞女指的是擅长歌唱和舞蹈的女子。

消磨醉眼:消磨醉眼指的是消磨醉意。

瑞雪:瑞雪指的是吉祥的雪,常用来比喻好事成双。

白苹渡口:白苹渡口指的是白苹洲渡口,是古代长江上的一个渡口。

红蓼滩头:红蓼滩头指的是长满红蓼的河滩。

野鸟:野鸟指的是生活在野外的鸟类。

花钿:花钿指的是古代女子头饰上的一种装饰品,常以花朵形状制作。

蓝桥风月美酒:蓝桥风月美酒,古代名酒之一,源自唐代,以酒香浓郁、味道醇厚著称。

肥羊、嫩鸡、酿鹅、精肉:这些是古代常见的肉食,肥羊指肉质肥美的羊肉,嫩鸡指鸡肉鲜嫩,酿鹅指用酒或香料腌制过的鹅肉,精肉指优质的猪肉。

朱红盘碟:朱红盘碟,指用朱红色漆绘的盘子或碟子,古代常用作高档餐具。

虚名:虚名,指没有实际功绩或成就而只有名声。

双颊:两边的脸颊。

配军:古代指被流放的士兵。

西江月:西江月,词牌名,宋代词人常用此牌调作词。

黄巢:黄巢,唐朝末年农民起义领袖,以推翻唐朝政权为目标。

阿谀谄佞:阿谀谄佞,指谄媚奉承,言过其实。

通判:古代官职,相当于地方政府的副职。

蔡太师:蔡太师,指宋代权臣蔡京,曾任宰相,权势极重。

谒访:谒访,指拜访。

缆:缆,系船用的绳索。

疏狂:疏狂,放纵不羁,行为放荡。

兀谁:兀谁,指谁。

牢城营:牢城营是古代监狱的一种,用于关押犯人。

黄文炳:黄文炳是《水浒传》中的一个角色,是蔡九知府的心腹,后来成为梁山好汉之一。

知府:知府是古代地方行政机构的最高官员,负责一府的行政和司法事务。

退堂:退堂是指官员结束一天的工作,离开办公场所。

报复:在这里指通报,告诉。

恩相:古代对官员的尊称,相当于现代的“领导”或“上司”。

心腹之交:比喻非常信任的亲密朋友。

擅入:擅自进入,没有经过允许。

寒温:问候寒暖,即问候对方的生活状况。

执事人: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或仆人。

罡星:古代星宿之一,传说中是主管兵灾的星宿。

吴楚分野之地:古代天文分野的说法,吴楚地区被分为一个星宿区域。

作耗:作乱,制造祸乱。

剿除:消灭,铲除。

体察:调查了解。

太史院:古代官署,负责天文、历法、图书等事务。

司天监:古代官署,负责观测天象,预报天灾等。

分野:古代天文分野的说法,将天上的星宿与地上的区域相对应。

谣言:未经证实的流言蜚语。

家木:汉字“家”的组成部分,指“家”字。

水工:汉字“工”的组成部分,指“工”字。

反诗:反诗是指含有反叛内容的诗歌,这里指宋江写有反叛朝廷的诗。

郓城县:位于山东省的一个县,是《水浒传》中宋江的故乡。

囚徒:被监禁的人。

刺文:古代在犯人脸上刺字作为惩罚。

提备:做好准备,防备。

神行法:神行法是《水浒传》中的一种法术,能够使使用者日行八百里,相当于现代的快速移动或传送。

牌头:牌头是古代官府中负责指挥、管理士兵的官员。

做公的:古代对官差、差役的称呼。

失心风:失心风,又称风疾,古代医学中指的一种精神疾病,表现为神志不清、言语混乱等症状。

蔡九知府:蔡九知府是指蔡京的儿子蔡九,蔡京是当时的宰相,蔡九知府是蔡京的儿子在地方上的官职。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指说话没有条理,言语不正常,常用来形容精神失常或无知无识的人。

正性:正性指正常、合乎规矩的性格或行为。

屏风:屏风是一种用于分隔空间或遮挡视线的家具,古代官员常在屏风后与下属交谈。

钧旨:钧旨是对上级命令的敬称,相当于现代的’命令’或’指示’。

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是中国道教和民间信仰中的最高神,被认为是天界的最高统治者。

金印:金印是古代皇帝或高级官员的象征,代表其权力和地位。

死囚枷:死囚枷是古代对死刑犯人的一种刑具,用于示众。

陷车:陷车是古代一种用于囚禁犯人的车辆,类似于囚车。

两院节级:两院节级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州府的司法和财政事务。

东京:东京是指当时的首都,即今天的北京。

驾雾:比喻超凡脱俗,如神仙一般,能在空中飞行。

腾云:比喻迅速或轻易地飞升,如同云朵般飘浮。

红尘:指人世间的纷扰和烦恼,也比喻世俗。

甲马:甲马是一种古代的符咒,被认为可以增加行者的速度和力量。

金钱:指钱财,这里可能指信使携带的银两。

万里:指极远的距离,这里形容路途遥远。

乡镇:指较小的行政区域,如乡和镇。

州城:指较大的行政区域,如州治所在的城市。

客店:古代供人住宿的旅店。

甲马解送:指解开马匹的装备,这里指结束行程。

信笼:古代用来装信件的笼子。

素食:不吃肉的饮食,指不含有动物成分的食物。

素饭:用素食做的饭。

素酒:不含有动物成分的酒。

点心:指小食品,这里可能指茶点。

日暮:指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即傍晚时分。

酒肆:古代卖酒的店铺。

座头:指座位。

槛窗:有栏杆的窗户。

搭膊:古代的一种腰带。

杏黄衫:指一种颜色为杏黄色的衣服。

喷口水:这里指脱衣后晾晒衣物。

酒保:古代酒店中的服务员。

鹅猪羊牛肉:指各种肉类食品。

麻辣烫豆腐:一种辣味烫食,主要材料是豆腐。

蒙汗药:古代用来使人昏迷的药物。

旱地忽律: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朱贵的绰号,意指像在旱地上跳跃的青蛙一样敏捷。

吴学究:吴学究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的智囊,以智谋著称,此处指吴用。

宋公明:宋公明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的首领之一,以忠义著称。

江州两院押牢节级:古代官职,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是负责监狱的官员,戴宗担任此职。

分例:分例酒食指按照一定的标准或规格准备酒食,这里指朱贵按照一定的规格准备酒食来招待戴宗。

小喽啰:小喽啰是古代汉语中对小兵或低级士兵的称呼,这里指梁山泊中的小兵。

号箭:号箭是一种古代军事通讯用的箭,通过射出箭上的信号来传递信息。

金沙滩:金沙滩是《水浒传》中梁山好汉的藏身之处,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大寨:大寨是梁山泊的总部,这里指梁山泊的指挥中心。

监:监指被监禁,这里指宋公明被监禁。

军马:军马指军队。

太师:太师是古代的一种官职,位高权重,这里指蔡京。

苏东坡:苏东坡是苏轼的别称,苏轼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书法家。

黄鲁直:黄鲁直是黄庭坚的别称,黄庭坚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书法家。

米元章:米元章是米芾的别称,米芾是北宋时期的书法家。

图书印记:图书印记是指印章,古代公文或信件上用来证明身份或文件真实性的标志。

圣手书生:圣手书生是对擅长书法的人的尊称。

玉臂匠:玉臂匠是对擅长雕刻玉石的人的尊称。

刊字匠:刊字匠是对擅长雕刻石碑文字的人的尊称。

阴阳人:阴阳人是指懂得天文、地理、占卜等知识的术士。

五更:五更是指凌晨五点,古代的一种时间计算方式,每更约两个小时。

金大坚:金大坚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擅长雕刻,此处指梁山好汉中的金大坚。

萧让:萧让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擅长书法和雕刻,此处指梁山好汉中的萧让。

济州城:济州城是《水浒传》中出现的城市,是梁山好汉活动的地区之一。

清风山:清风山是《水浒传》中梁山好汉聚义的地方之一,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王矮虎:王矮虎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清风山的好汉之一,以勇猛著称。

朴刀:朴刀是一种古代兵器,形似大刀,但较轻便,常用于近战。

杆棒:杆棒是一种古代兵器,形似长棍,用于打击。

旱地忽律朱贵:朱贵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以善于航海著称,此处指朱贵。

晁天王:晁盖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的首领之一,被称为晁天王。

吴用:吴用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的智囊,以智谋著称。

蔡京:蔡京是北宋末年的权臣,此处在小说中被描绘为奸臣。

脱卯:脱卯是古代汉语中的一个成语,意思是指事情不周到,有遗漏或错误。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九回-评注

次日五更,金大坚持了包裹行头,来和萧让、戴宗三人同行。此句描绘了故事的开端,通过‘次日五更’这一时间点,强调了行动的迅速和紧迫感,暗示了金大坚等人的决心和勇气。

离了济州城里,行不过十里多路。戴宗道:‘二位先生慢来,不敢催逼。小可先去报知众上户来接二位。’拽开步数,争先去了。这两个背着些包裹,自慢慢而行。此段描写了戴宗的机智和热情,他先行一步去通知接应,而萧让和金大坚则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前行,形成了一种对比,突出了人物的个性。

看看走到未牌时分,约莫也走过了七八十里路,只见前面一声唿哨响,山城坡下跳出伙好汉,约有四五十人。当头一个好汉,正是那清风山王矮虎,大喝一声道:‘你那两个是甚么人?那里去?孩儿们,拿这厮取心儿吃酒。’此段描写了王矮虎的出现,他的一声大喝和后面的威胁,营造了一种紧张和危险的氛围,为故事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萧让告道:‘小人两个是上泰安州刻石镌文的,又没一分财赋,止有几件衣服。’王矮虎喝道:‘俺不要你财赋、衣服,只要你两个聪明人的心肝做下酒。’此段对话展示了王矮虎的残忍和萧让的机智,萧让通过巧妙的回答,避免了直接的冲突。

萧让和金大坚焦躁,倚仗各人胸中本事,便挺着杆棒,径奔王矮虎。王矮虎也挺朴刀来斗两个。三人各使手中器械,约战了五七合,王矮虎转身便走。此段描写了萧让和金大坚的武艺,以及他们与王矮虎的战斗,展现了武侠小说中常见的打斗场面。

四筹好汉道:‘你两个放心,我们奉着晁天王的将令,特来请你二位上山入伙。’萧让道:‘山寨里要我们何用?我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吃饭。’杜迁道:‘吴军师一来与你相识,二乃知你两个武艺本事,特使戴宗来宅上相请。’此段对话表现了四筹好汉的诚意和萧让的谦虚,同时也揭示了吴用对萧让和金大坚的重视。

当时都到旱地忽律朱贵酒店里,相待了分例酒食,连夜唤船,便送上山来。到得大寨,晁盖、吴用并头领众人都相见了,一面安排筵席相待,且说修蔡京回书一事,‘因请二位上山入伙,共聚大义。’两个听了,都扯住吴学究道:‘我们在此趋侍不妨,只恨各家都有老小在彼,明日官司知道,必然坏了!’吴用道:‘二位贤弟不必忧心,天明时便有分晓。’当夜只顾吃酒歇了。此段描写了萧让和金大坚到达山寨后的情景,以及他们对未来的担忧和吴用的安慰,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做了铺垫。

次日天明,只见小喽啰报道:‘都到了。’吴学究:‘请二位贤弟亲自去接宝眷。’萧让、金大坚听得,半信半不信。两个下至半山,只见数乘轿子,抬着两家老小上山来。两个惊得呆了,问其备细。老小说道:‘你两个出门之后,只见这一行人将着轿子来,说家长只在城外客店里中了暑风,快叫取老小来看救。出得城时,不容我们下轿,直抬到这里。’两家都一般说。萧让听了,与金大坚两个闭口无言。只得死心塌地,再回山寨入伙。此段描写了萧让和金大坚接回家人的过程,以及他们对吴用的信任,为后续的故事发展打下了基础。

安顿了两家老小。吴学究却请出来与萧让商议写蔡京字体回书,去救宋公明。金大坚便道:‘从来雕得蔡京的诸样图书名讳字号。’当时两个动手完成,安排了回书,备个筵席,便送戴宗起程,分付了备细书意。戴宗辞了众头领,相别下山。小喽啰已把船只渡过金沙滩,送至朱贵酒店里。戴宗取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作别朱贵,拽开脚步,登程去了。此段描写了吴学究的智慧和行动力,以及戴宗的忠诚和勇敢,为故事的发展提供了动力。

且说吴用送了戴宗过渡,自同众头领再回大寨筵席。正饮酒之间,只见吴学究叫声苦,不知高低。众头领问道:‘军师何故叫苦?’吴用便道:‘你众人不知。是我这封书,倒送了戴宗和宋公明性命也。’众头领大惊,连忙问道:‘军师书上却是怎地差错?’吴学究:‘是我一时只顾其前,不顾其后。书中有个老大脱卯。’萧让便道:‘小生写的字体,和蔡太师字体一般,语句又不曾差了。请问军师,不知那一处脱卯?’金大坚又道:‘小生雕的图书,亦无纤毫差错,怎地见得有脱卯处?’吴学究叠两个指头,说出这个差错脱卯处,有分教:众好汉大闹江州城,鼎沸白龙庙。直教弓弩丛中逃性命,刀枪林里救英雄。毕竟军师吴学究说出怎生脱卯来,且听下回分解。此段描写了吴学究的智慧和责任感,以及他对书中错误的担忧,为故事的发展留下了悬念。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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