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七回-原文
没遮拦追赶及时雨船火儿夜闹浔阳江
诗曰:
壮士当场展艺能,虎驰熊扑实堪惊。
人逢喜事精神爽,花借阳和发育荣。
江上不来生李俊,牢城难免宋公明。
谁知颠沛存亡际,翻使洪涛纵巨鲸。
话说当下宋江不合将五两银子赍发了那个教师。
只见这揭阳镇上众人丛中,钻过这条大汉,搦起双拳来打宋江。
众人看那大汉时,怎生模样?但见:
花盖膀双龙捧项,锦包肚二鬼争环。
浔阳岸英雄豪杰,但到处便没遮拦。
那大汉睁着眼喝道:
这厮那里学得这些鸟枪棒,来俺这揭阳镇上逞强!
我已分付了众人休采他,你这厮如何卖弄有钱,把银子赏他,灭俺揭阳镇上的威风!
宋江应道:
我自赏他银两,却干你甚事?
那大汉揪住宋江喝道:
你这贼配军,敢回我话!
宋江说道:
做甚么不敢回你话?
那大汉提起双拳劈脸打来,宋江躲个过,那大汉又追入一步来。
宋江却待要和他放对,只见那个使枪棒的教头从人背后赶将来,
一只手揪住那大汉头巾,一只手提住腰胯,望那大汉肋骨上只一兜,踉跄一跤,颠翻在地。
那大汉却待挣扎起来,又被这教头只一脚踢翻了。
两个公人劝住教头。
那大汉从地上扒将起来,看了宋江和教头,说道:
使得使不得,教你两个不要慌!
一直望南去了。
宋江且请问:
教头高姓?何处人氏?
教头答道:
小人祖贯河南洛阳人氏,姓薛名永。
祖父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为因恶了同僚,不得升用,子孙靠使枪棒卖药度日。
江湖上但唤小人病大虫薛永。
不敢拜问恩官高姓大名?
宋江道:
小可姓宋名江,祖贯郓城县人氏。
薛永道:
莫非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
宋江道:
小可便是。何足道哉!
薛永听罢,便拜道: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宋江连忙扶住道:
少叙三杯如何?
薛永道:
好。正要拜识尊颜,小人无门得遇兄长。
慌忙收拾起枪棒和药囊,同宋江便往邻近酒肆内去吃酒。
只见酒家说道:
酒肉自有,只是不敢卖与你们吃。
宋江问道:
缘何不卖与我们吃?
酒家道:
却才和你们厮打的大汉,已使人分付了:若是卖与你们吃时,把我这店子都打得粉碎。
我这里却是不敢恶他。
这人是此间揭阳镇上一霸,谁敢不听他说!
宋江道:
既然恁地,我们去休。
那厮必然要来寻闹。
薛永道:
小人也去店里算了房钱还他,一两日间也来江州相会。
兄长先行。
宋江又取一二十两银子与了薛永,相辞了自去。
宋江只得自和两个公人也离了酒店,又自去一处吃酒。
那店家说道:
小郎已自都分付了,我们如何敢卖与你们吃!
你枉走,干自费力,不济事。
他尽着人分付了。
宋江和两个公人都则声不得。
连连走了几家,都是一般话说。
三个来到市梢尽头,见了几家打火小客店,
正待要去投宿,却被他那里不肯相容。
宋江问时,都道他已着小郎连连分付去了,
不许安着你们三个。
当下宋江见不是话头,三个便拽开脚步,望大路上走。
看看见一轮红日低坠,天色昏晚。
但见:
暮烟迷远岫,寒雾锁长空。
群星拱皓月争辉,绿水共青山斗碧。
疏林古寺,数声钟韵悠扬;小浦渔舟,几点残灯明灭。
枝上子规啼夜月,园中粉蝶宿花丛。
宋江和两个公人见天色晚了,心里越慌。
三个商量道:
没来由看使枪棒,恶了这厮。
如今闪得前不巴村,后不着店,
却是投那里去宿是好?
只见远远地小路上,望见隔林深处射出灯光来。
宋江见了道:
兀那里灯火明处,必有人家。
遮莫怎地陪个小心,借宿一夜,
明日早行。
公人看了道:
这灯光处,又不在正路上。
宋江道:
没奈何,虽然不在正路上,
明日多行三二里,却打甚么不紧?
三个人当时落路来,行不到二里多路,
林子背后闪出一座大庄院来。
宋江看那庄院时,但见:
前临村坞,后倚高冈。
数行杨柳绿含烟,百顷桑麻青带雨。
高陇上牛羊成阵,芳塘中鹅鸭成群。
正是:家有稻粱鸡犬饱,架多书籍子孙贤。
当晚宋江和两个公人来到庄院前敲门。
庄客听得,出来开门道:
你是甚人,黄昏夜半来敲门打户?
宋江陪着小心答道:
小人是个犯罪配送江州的人。
今日错过了宿头,无处安歇,
欲求贵庄借宿一宵,来早依例拜纳房金。
庄客道:
既是恁地,你且在这里少待,
等我入去报知庄主太公,可容即歇。
庄客入去通报了,复翻身出来,说道:
太公相请。
宋江和两个公人到里面草堂上,参见了庄主太公。
太公分付教庄客领去门房里安歇,
就与他们些晚饭吃。
庄客听了,引去门首草房下,点起一碗灯,
教三个歇定了;取三分饭食羹汤菜蔬,
教他三个吃了。
庄客收了碗碟,自入里面去。
两个公人道:
押司,这里又无外人,
一发除了行枷,快活睡一夜,
明日早行。
宋江道:
说得是。
当时依允,去了行枷,
和两个公人去房外净手,
看见星光满天,
又见打麦场边屋后是一条村僻小路,
宋江看在眼里。
三个净了手,入进房里,关上门去睡。
宋江和两个公人说道:
也难得这个庄主太公,
留俺们歇这一夜。
正说间,听得庄里有人点火把,
来打麦场上一到处照看。
宋江在门缝里张时,见是太公引着三个庄客,
把火一到处照看。
宋江对公人道:
这太公和我父亲一般,
件件都要自来照管,
这早晚也未曾去睡,
一地里亲自点看。
正说之间,只听得外面有人叫:“开庄门!”
庄客连忙来开了门,放入五七个人来。
为头的手里拿着朴刀,背后的都拿着稻叉棍棒。
火把光下,宋江张看时,“那个提朴刀的,正是在揭阳镇上要打我们的那汉。”
宋江又听得那太公问道:“小郎,你那里去来?和甚人厮打?日晚了,拖枪拽棒!”
那大汉道:“阿爹不知。哥哥在家里么?”
太公道:“你哥哥吃得醉了,去睡在后面亭子上。”
那汉道:“我自去叫他起来,我和他赶人。”
太公道:“你又和谁合口?叫起哥哥来时,他却不肯干休,又是杀人放火。你且对我说这缘故。”
那汉道:“阿爹你不知,今日镇上一个使枪棒卖药的汉子,叵耐那厮不先来见我弟兄两个,便去镇上撇呵卖药,教使枪棒;被我都分付了镇上的人,分文不要与他赏钱。
不知那里走出一个囚徒来,那厮好汉出尖,把五两银子赏他,灭俺揭阳镇上威风!我正要打那厮,堪恨那卖药的脑揪翻我,打了一顿,又踢了我一脚,至今腰里还疼。
我已教人四下里分付了酒店客店,不许着这厮们吃酒安歇。
先教那厮三个今夜没存身处。
随后吃我叫了赌房里一伙人,赶将去客店里,拿得那卖药的来,尽气力打了一顿。
如今把来吊在都头家里。
明日送去江边,捆做一块抛在江里,出那口鸟气!
却只赶这两个公人押的囚徒不着,前面又没客店,竟不知投那里去宿了。
我如今叫起哥哥来,分投赶去,捉拿这厮。
太公道:“我儿,休恁地短命相!他自有银子赏那卖药的,却干你甚事。
你去打他做甚么?可知道着他打了,也不曾伤重,快依我口便罢休。
教哥哥得知你吃人打了,他肯干罢?又是去害人性命。
你依我说,且去房里睡了,半夜三更莫去敲门打户,激恼村坊,你也积些阴德。”
那汉不顾太公说,拿着朴刀,径入庄内去了。
太公随后也赶入去。
宋江听罢,对公人说道:“这般不巧的事,怎生是好?却又撞在他家投宿!我们只宜走了好,倘或这厮得知,必然吃他害了性命。
便是太公不肯说破,庄客如何敢瞒,难以遮盖。”
两个公人都道:“说的是。事不宜迟,及早快走。”
宋江道:“我们休从大路出去,掇开屋后一堵壁子出去。”
两个公人挑了包裹,宋江自提了行枷,便从房里挖开屋后一堵壁子,三个人便趁星月之下,望林木深处小路上只顾走。
正是慌不择路,走了一个更次,望见前面满目芦花,一派大江,滔滔浪滚,正是来到浔阳江边。
有诗为证:
撞入天罗地网来,宋江时蹇实堪哀。
才离黑煞凶神难,又遇丧门白虎灾。
只听得背后大叫:“贼配军休走!”火把乱明,风吹胡哨赶将来。
宋江只叫得苦道:“上苍救一救则个!”
三人躲在芦苇丛中,望后面时,那火把渐近。
三人心里越慌,脚高步低,在芦苇里撞。
前面一看,不到天尽头,早到地尽处。
定目一观,看见大江拦截,侧边又是条阔港。
宋江仰天叹道:“早知如此的苦,悔莫先知,只在梁山泊也罢。
谁想直断送在这里,丧了残生!”
后面的正吹风胡哨赶来,前面又被大江阻当,宋江正在危急之际,只见芦苇丛中,悄悄地忽然摇出一只船来。
宋江见了,便叫:“梢公,且把船来救我们三个,俺与你十两银子。”
那梢公在船上问道:“你三个是甚么人,却走在这里来?”
宋江道:“背后有强人打劫,我们一昧地撞在这里。
你快把船来渡我们,我与你些银两。”
那梢公听得多与银两,把船便放拢来到岸边。
三个连忙跳下船去。
一个公人便把包裹丢下舱里,一个公人便将水火棍捵开了船。
那梢公一头搭上橹,一面听着包裹落舱有些好响声,心里暗喜欢。
把橹一摇,那只小船早荡在江心里去。
岸上那伙赶来的人,早赶到滩头,有十数个火把。
为头两个大汉,各挺着一条朴刀,随从有二十余人,各执枪棒。
口里叫道:“你那梢公,快摇船拢来!”
宋江和两个公人做一块儿伏在船舱里,说道:“梢公,却是不要拢船!我们自多与你些银子相谢。”
那梢公点头,只不应岸上的人,把船望上水咿咿哑哑摇将去。
那岸上这伙人大喝道:“你那梢公不摇拢船来,教你都死!”
那梢公冷笑几声,也不应。
岸上那伙人又叫道:“你是那个梢公,直恁大胆不摇拢来?”
那梢公冷笑应道:“老爷叫做张梢公,你不要咬我鸟!”
岸上火把丛中那个长汉说道:“原来是张大哥!你见我弟兄两个么?”
那梢公应道:“我又不瞎,做甚么不见你!”
那长汉道:“你既见我时,且摇拢来和你说话。”
那梢公道:“有话明朝来说,趁船的要去得紧。”
那长汉道:“我弟兄两个正要捉这囚徒,你且拢来!”
那梢公一头摇橹,一面说道:“我自好几日接得这个主顾,却是不摇拢来,倒吃你接了去。
你两个只得休怪,改日相见!”
宋江在船舱里悄悄的和两个公人说:“也难得这个梢公,救了我们三个性命,又与他分说。
不要忘了他恩德!却不是幸得这只船来渡了我们!”
却说那梢公摇开船去,离得江岸远了。
三个人在舱里望岸上时,火把也自去芦苇中明亮。
宋江道:“惭愧!正是好人相逢,恶人远离。且得脱了这场灾难!”
只见那梢公摇着橹,口里唱起湖州歌来。
唱道:
“老爷生长在江边,不怕官司不怕天。
“昨夜华光来趁我,临行夺下一金砖。”
宋江和两个公人听了这首歌,都酥软了。
宋江又想道:“他是唱耍。”
三个正在舱里议论未了,只见那梢公放下橹,说道:“你这个撮鸟,两个公人,平日最会诈害做私商的人,今夜却撞在老爷手里!你三个却是要吃板刀面?却是要吃馄饨?”
宋江道:“家长休要取笑,怎地唤做板刀面?怎地是馄饨?”
那梢公睁着眼道:“老爷和你耍甚鸟!若还要吃板刀面时,俺有一把泼风也似快刀在这艎板底下,我不消三刀五刀,我只一刀一个,都剁你三个人下水去。你若要吃馄饨时,你三个快脱了衣裳,都赤条条地跳下江里自死!”
宋江听罢,扯定两个公人说道:“却是苦也!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那梢公喝道:“你三个好好商量,快回我话!”
宋江答道:“梢公不知,我们也是没奈何犯下了罪,迭配江州的人。你如何可怜见,饶了我三个!”
那梢公喝道:“你说甚么闲话,饶你三个?我半个也不饶你!老爷唤做有名的狗脸张爹爹,来也不认得爷,去也不认得娘!你便都闭了鸟嘴,快下水里去!”
宋江又求告道:“我们都把包裹内金银财帛衣服等项,尽数与你。只饶了我三人性命!”
那梢公便去艎板底下摸出那把明晃晃板刀来,大喝道:“你三个要怎地?”
宋江仰天叹道:“为因我不敬天地,不孝父母,犯下罪责,连累了你两个!”
那两个公人也扯住宋江道:“押司,罢,罢!我们三个一处死休!”
那梢公又喝道:“你三个好好快脱了衣裳,便跳下江里去!跳便跳,不跳时,老爷便剁下水里去!”
宋江和那两个公人抱做一块,恰待要跳水。
只见江面上咿咿哑哑橹声响,宋江探头看时,一只快船飞也似从上水头摇将下来。
船上有三个人:一条大汉手里横着托叉,立在船头上;梢头两个后生,摇着两把快橹。
星光之下,早到面前。
那船头上横叉的大汉便喝道:“前面是甚么梢公,敢在当港行事?船里货物,见者有分!”
这船梢公回头看了,慌忙应道:“原来却是李大哥,我只道是谁来!大哥又去做买卖?只是不曾带挈兄弟。”
大汉道:“是张大哥。你在这里又弄得一手,船里甚么行货?有些油水么?”
梢公答道:“教你得知好笑。我这几日没道路,又赌输了,没一文。正在沙滩上闷坐,岸上一伙人赶这三头行货来我船里,却是鸟两个公人,解一个黑矮囚徒,正不知是那里人。他说道迭配江州来的,却又项上不带行枷。赶来的岸上那伙人,却是镇上穆家哥儿两个,定要讨他。我见有些油水吃,我不还他。”
船上那大汉道:“咄!莫不是我哥哥宋公明?”
宋江听得声音厮熟,便舱里叫道:“船上好汉是谁?救宋江则个!”
那大汉失惊道:“真个是我哥哥!早不做出来!”
宋江钻出船上来看时,星光明亮,那立在船头上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
家住浔阳江浦上,最称豪杰英雄。
眉浓眼大面皮红。
髭须垂铁线,语话若铜钟。
凛凛身躯长八尺,能挥利剑霜锋。
冲波跃浪立奇功。
庐州生李俊,绰号混江龙。
那船头上立的大汉正是混江龙李俊;背后船梢上两个摇橹的:一个是出洞蛟童威,一个是翻江蜃童猛。
这李俊听得是宋公明,便跳过船来,口里叫苦道:“哥哥惊恐!苦是小弟来得迟了些个,误了仁兄性命!今日天使李俊在家坐立不安,棹船出来江里赶些私盐,不想又遇着哥哥在此受难!”
那梢公呆了半晌,做声不得,方才问道:“李大哥,这黑汉便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
李俊道:“可知是哩!”
那梢公便拜道:“我那爷!你何不早通个大名,省得着我做出歹事来,争些儿伤了仁兄!”
宋江问李俊道:“这个好汉是谁?高姓何名?”
李俊道:“哥哥不知。这个好汉却是小弟结义的兄弟,原是小孤山下人氏,姓张名横,绰号船火儿。专在此浔阳江做这件稳善的道路。”
宋江和两个公人都笑起来。
当时两只船并着摇奔滩边来,缆了船,舱里扶宋江并两个公人上岸。
李俊又与张横说道:“兄弟,我常和你说:天下义士,只除非山东及时雨郓城宋押司。今日你可仔细认看。”
张横扑翻身,又在沙滩上拜道:“望哥哥恕兄弟罪过!”
宋江看那张横时,但见:
七尺身躯三角眼,黄髯赤发红睛。
浔阳江上有声名。
冲波如水怪,跃浪似飞鲸。
恶水狂风都不惧,蛟龙见处魂惊。
天差列宿害生灵。
小孤山下住,船火号张横。
那梢公船火儿张横拜罢,
问道:“义士哥哥为何事配来此间?”
李俊便把宋江犯罪的事说了,今来迭配江州。
张横听了说道:“好教哥哥得知,小弟一母所生的亲弟兄两个,长的便是小弟;
我有个兄弟,却又了得,浑身雪练也似一身白肉,
得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水里行一似一根白条,
更兼一身好武艺,因此人起他一个名,唤做浪里白跳张顺。
当初我弟兄两个只在扬子江边做一件依本分的道路。
宋江道:“愿闻则个。”
张横道:“我弟兄两个,但赌输了时,我便先驾一只船,
渡在江边静处做私渡。
有那一等客人,贪省贯百钱的,又要快,
便来下我船。
等船里都坐满了,
却教兄弟张顺也扮做单身客人,背着一个大包,
也来趁船。
我把船摇到半江里,
歇了橹,抛了钉,插一把板刀,
却讨船钱。
本合五百足钱一个人,
我便定要他三贯。
却先问兄弟讨起,
教他假意不肯还我,
我便把他来起手。
一手揪住他头,
一手提定腰胯,
扑同地撺下江里。
排头儿定要三贯。
一个个都惊得呆了,
把出来不迭。
都敛得足了,
却送他到僻净处上岸。
我那兄弟自从水底下走过对岸,
等没了人,
却与兄弟分钱去赌。
那时我两个只靠这件道路过日。
宋江道:“可知江边多有主顾来寻你私渡。”
李俊等都笑起来。
张横又道:“如今我弟兄两个都改了业。
我便只在这浔阳江里做些私商,
兄弟张顺他却如今自在江州做卖鱼牙子。
如今哥哥去时,
小弟寄一封书去,
只是不识字,写不得。”
李俊道:“我们都去村里,
央个门馆先生来写。”
留下童威、童猛看了船。
三个人跟了李俊、张横,
五个人投村里来。
走不过半里路,
看见火把还在岸上明亮。
张横说道:“他弟兄两个还未归去。”
李俊道:“你说兀谁弟兄两个?”
张横道:“便是镇上那穆家哥儿两个。”
李俊道:“一发叫他两个来拜见哥哥。”
宋江连忙说道:“使不得!他两个赶着要捉我。”
李俊道:“仁兄放心,他弟兄不知是哥哥,
他亦是我们一路人。”
李俊用手一招,胡哨了一声,
只见火把人伴都飞奔将来面前。
看见李俊、张横都恭奉着宋江做一处说话,
那弟兄二人大惊道:“二位大哥却如何与这三人厮熟?”
李俊大笑道:“你道他兀谁?”
那二人道:“便是不认得。
只见他在镇上出银两赏那使枪棒的,
灭俺镇上威风,
正待要捉他。”
李俊道:“他便是我日常和你们说的,
山东及时雨郓城宋押司公明哥哥。
你两个还不快拜!”
那弟兄两个撇了朴刀,
扑翻身便拜道:“闻名久矣!
不期今日方得相会。
却才甚是冒渎,
犯伤了哥哥,
望乞怜悯恕罪!”
宋江扶起二位道:“壮士,
愿求大名。”
李俊便道:“这弟兄两个富户,
是此间人,姓穆名弘,
绰号没遮拦。
兄弟穆春,
唤做小遮拦。
是揭阳镇上一霸。
我这里有三霸,
哥哥不知,
一发说与哥哥知道。
揭阳岭上岭下便是小弟和李立一霸;
揭阳镇上是他弟兄两个一霸;
浔阳江边做私商的却是张横、张顺两个一霸:
以此谓之三霸。”
宋江答道:“我们如何省得!
既然都是自家弟兄情分,
望乞放还了薛永。”
穆弘笑道:“便是使枪棒的那厮?
哥哥放心。”
随即便教兄弟穆春:
去取来还哥哥。
我们且请仁兄到敝庄伏礼请罪。”
李俊说道:“最好,
最好。
便到你庄上去。”
穆弘叫庄客着两个去看了船只,
就请童威、童猛一同都到庄上去相会;
一面又着人去庄上报知,
置办酒食,
杀羊宰猪,
整理筵宴。
一行众人等了童威、童猛,
一同取路投庄上来。
却好五更天气,
都到庄里,
请出穆太公来相见了,
就草堂上分宾主坐下。
宋江看那穆弘时,
端的好表人物。
但见:
面似银盆身似玉,
头圆眼细眉单。
威风凛凛逼人寒。
灵官离斗府,
佑圣下天关。
武艺高强心胆大,
阵前不肯空还。
攻城野战夺旗幡。
穆弘真壮士,
人号没遮拦。
宋江与穆太公对坐说话。
未久,
天色明朗,
穆春已取到病大虫薛永进来,
一处相会了。
穆弘安排筵席,
管待宋江等众位饮宴。
当日,
众人在席上,
所说各自经过的许多事务。
至晚,
都留在庄上宿歇。
次日,
宋江要行,
穆弘那里肯放,
把众人都留庄上,
陪侍宋江去镇上闲玩,
观看揭阳市村景一遭。
又住了三日,
宋江怕违了限次,
坚意要行。
穆弘并众人苦留不住,
当日做个送路筵席。
次日早起来,
宋江作别穆太公并众位好汉,
临行分付薛永:
且在穆弘处住几时,
却来江州,
再得相会。
穆弘道:“哥哥但请放心,
我这里自看顾他。”
取出一盘金银送与宋江,
又赍发两个公人些银两。
临动身,
张横在穆弘庄上央人修了一封家书,
央宋江付与张顺。
当时宋江收放包裹内了。
一行人都送到浔阳江边。
穆弘叫只船来,
取过先头行李下船,
众人都在江边,
安排行枷,
取酒食上船饯行。
当下众人洒泪而别。
李俊、张横、穆弘、穆春、薛永、童威、童猛一行,
都回穆家庄,
分别各自回家,
不在话下。
只说宋江自和两个公人下船,投江州来。
这梢公非比前番,拽起一帆风篷,早送到江州上岸。
宋江依前带上行枷,两个公人取出文书,挑了行李,直至江州府前来,正直府尹升厅。
原来那江州知府,姓蔡,双名德章,是当朝蔡太师蔡京的第九个儿子,因此江州人叫他做蔡九知府。
那人为官贪滥,作事骄奢。
为这江州是个钱粮浩大的去处,抑且人广物盛,因此太师特地教他来做个知府。
当时两个公人当厅下了公文,押宋江投厅下。
蔡九知府看见宋江一表非俗,便问道:‘你为何枷上没了本州的封皮?’
两个公人告道:‘于路上春雨淋漓,却被水湿坏了。’
知府道:‘快写个帖来,便送下城外牢城营里去。本府自差公人押解下去。’
这两个公人就送宋江到牢城营内交割。
当时江州府公人赍了文帖,监押宋江并同公人出州衙前,来酒店里买酒吃。
宋江取三两来银子,与了江州府公人。
当讨了收管,将宋江押送单身房里听在侯。
那公人先去对管营、差拨处替宋江说了方便,交割讨了收管,自回江州府去了。
这两个公人也交还了宋江包裹行李,千酬万谢,相辞了入城来。
两个自说道:‘我们虽是吃了惊恐,却赚得许多银两。’
自到州衙府里伺候,讨了回文,两个取路往济州去了。
话里只说宋江又自央浼人情。
差拨到单身房里,送了十两银子与他;管营处又自加倍送银两并人事;营里管事的人并使唤的军健人等,都送些银两与他们买茶吃。
因此无一个不欢喜宋江。
少刻,引到点视厅前,除了行枷参见。
管营已得了贿赂,在厅上说道:‘这个新配到犯人宋江听着:先皇太祖武德皇帝圣旨事例,但凡新入流配的人,须先吃一百杀威棒。左右,与我捉去背起来。’
宋江告道:‘小人于路感冒风寒时症,至今未曾痊可。’
管营道:‘这汉端的似有病的。不见他面黄肌瘦,有些病症?且与他权行寄下这顿棒。此人既是县吏出身,着他本营抄事房做个抄事。’
就时立了文案,便教发去抄事。
宋江谢了,去单身房取了行李,到抄事房安顿了。
众囚徒见宋江有面目,都买酒来与他庆贺。
次日,宋江置备酒食与众人回礼。
不时间又请差拨、牌头递杯,管营处常常送礼物与他。
宋江身边有的是金银财帛,自落的结识他们。
住了半月之间,满营里没一个不欢喜他。
自古道: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宋江一日与差拨在抄事房吃酒,那差拨说与宋江道:‘贤兄,我前日和你说的那个节级常例人情,如何多日不使人送去与他?今已一旬之上
了,他明日下来时,须不好看,连我们也无面目。’
宋江道:‘这个不妨。那人要钱不与他,若是差拨哥哥但要时,只顾问宋江取不妨。那节级要时,一文也没!等他下来,宋江自有话说。’
差拨道:‘押司,那人好生利害,更兼手脚了得。倘或有些言语高低,吃了他些羞辱,却道我不与你通知。’
宋江道:‘兄长由他。但请放心,小可自有措置。敢是送些与他,也不见得;他有个不敢要我的,也不见得。’
正恁的说未了,只见牌头来报道:‘节级下在这里了。正在厅上大发作,骂道:‘新到配军如何不送常例钱来与我!’’
差拨道:‘我说是么!那人自来,连我们都怪。’
宋江笑道:‘差拨哥哥休罪,不及陪侍,改日再得作杯。小可且去和他说话,容日再会。’
差拨也起身道:‘我们不要见他。’
宋江别了差拨,离了抄事房,自来点视厅上,见这节级。
不是宋江来和这人厮见,有分教,江州城里,翻为虎窟狼窝;十字街头,变作尸山血海。
直教撞破天罗归水浒,掀开地网上梁山,毕竟宋江来与这个节级怎么相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七回-译文
没遮拦追赶及时雨船火儿夜闹浔阳江
壮士当场展艺能,虎驰熊扑实堪惊。
人逢喜事精神爽,花借阳和发育荣。
江上不来生李俊,牢城难免宋公明。
谁知颠沛存亡际,翻使洪涛纵巨鲸。
话说当下宋江不合将五两银子赍发了那个教师。
只见这揭阳镇上众人丛中,钻过这条大汉,搦起双拳来打宋江。
众人看那大汉时,怎生模样?但见:花盖膀双龙捧项,锦包肚二鬼争环。
浔阳岸英雄豪杰,但到处便没遮拦。
那大汉睁着眼喝道:“这厮那里学得这些鸟枪棒,来俺这揭阳镇上逞强!我已分付了众人休采他,你这厮如何卖弄有钱,把银子赏他,灭俺揭阳镇上的威风!”
宋江应道:“我自赏他银两,却干你甚事?”
那大汉揪住宋江喝道:“你这贼配军,敢回我话!”
宋江说道:“做甚么不敢回你话?”
那大汉提起双拳劈脸打来,宋江躲个过,那大汉又追入一步来。
宋江却待要和他放对,只见那个使枪棒的教头从人背后赶将来,一只手揪住那大汉头巾,一只手提住腰胯,望那大汉肋骨上只一兜,踉跄一跤,颠翻在地。
那大汉却待挣扎起来,又被这教头只一脚踢翻了。
两个公人劝住教头。那大汉从地上扒将起来,看了宋江和教头,说道:“使得使不得,教你两个不要慌!”
一直望南去了。
宋江且请问:“教头高姓?何处人氏?”
教头答道:“小人祖贯河南洛阳人氏,姓薛名永。祖父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为因恶了同僚,不得升用,子孙靠使枪棒卖药度日。江湖上但唤小人病大虫薛永。不敢拜问恩官高姓大名?”
宋江道:“小可姓宋名江,祖贯郓城县人氏。”
薛永道:“莫非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
宋江道:“小可便是。何足道哉!”
薛永听罢,便拜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宋江连忙扶住道:“少叙三杯如何?”
薛永道:“好。正要拜识尊颜,小人无门得遇兄长。”
慌忙收拾起枪棒和药囊,同宋江便往邻近酒肆内去吃酒。
只见酒家说道:“酒肉自有,只是不敢卖与你们吃。”
宋江问道:“缘何不卖与我们吃?”
酒家道:“却才和你们厮打的大汉,已使人分付了:若是卖与你们吃时,把我这店子都打得粉碎。我这里却是不敢恶他。这人是此间揭阳镇上一霸,谁敢不听他说!”
宋江道:“既然恁地,我们去休。那厮必然要来寻闹。”
薛永道:“小人也去店里算了房钱还他,一两日间也来江州相会。兄长先行。”
宋江又取一二十两银子与了薛永,相辞了自去。
宋江只得自和两个公人也离了酒店,又自去一处吃酒,那店家说道:“小郎已自都分付了,我们如何敢卖与你们吃!你枉走,干自费力,不济事。他尽着人分付了。”
宋江和两个公人都则声不得。
连连走了几家,都是一般话说。
三个来到市梢尽头,见了几家打火小客店,正待要去投宿,却被他那里不肯相容。
宋江问时,都道他已着小郎连连分付去了,“不许安着你们三个。”
当下宋江见不是话头,三个便拽开脚步,望大路上走。
看看见一轮红日低坠,天色昏晚。
但见:暮烟迷远岫,寒雾锁长空。群星拱皓月争辉,绿水共青山斗碧。
疏林古寺,数声钟韵悠扬;小浦渔舟,几点残灯明灭。
枝上子规啼夜月,园中粉蝶宿花丛。
宋江和两个公人见天色晚了,心里越慌。
三个商量道:“没来由看使枪棒,恶了这厮。如今闪得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却是投那里去宿是好?”
只见远远地小路上,望见隔林深处射出灯光来。
宋江见了道:“兀那里灯火明处,必有人家。遮莫怎地陪个小心,借宿一夜,明日早行。”
公人看了道:“这灯光处,又不在正路上。”
宋江道:“没奈何,虽然不在正路上,明日多行三二里,却打甚么不紧?”
三个人当时落路来,行不到二里多路,林子背后闪出一座大庄院来。
宋江看那庄院时,但见:前临村坞,后倚高冈。
数行杨柳绿含烟,百顷桑麻青带雨。
高陇上牛羊成阵,芳塘中鹅鸭成群。
正是:家有稻粱鸡犬饱,架多书籍子孙贤。
当晚宋江和两个公人来到庄院前敲门。
庄客听得,出来开门道:“你是甚人,黄昏夜半来敲门打户?”
宋江陪着小心答道:“小人是个犯罪配送江州的人。今日错过了宿头,无处安歇,欲求贵庄借宿一宵,来早依例拜纳房金。”
庄客道:“既是恁地,你且在这里少待,等我入去报知庄主太公,可容即歇。”
庄客入去通报了,复翻身出来,说道:“太公相请。”
宋江和两个公人到里面草堂上,参见了庄主太公。
太公分付教庄客领去门房里安歇,就与他们些晚饭吃。
庄客听了,引去门首草房下,点起一碗灯,教三个歇定了;取三分饭食羹汤菜蔬,教他三个吃了。
庄客收了碗碟,自入里面去。
两个公人道:“押司,这里又无外人,一发除了行枷,快活睡一夜,明日早行。”
宋江道:“说得是。”
当时依允,去了行枷,和两个公人去房外净手,看见星光满天,又见打麦场边屋后是一条村僻小路,宋江看在眼里。
三个净了手,入进房里,关上门去睡。
宋江和两个公人说道:“也难得这个庄主太公,留俺们歇这一夜。”
正说间,听得庄里有人点火把,来打麦场上一到处照看。
宋江在门缝里张时,见是太公引着三个庄客,把火一到处照看。
宋江对公人道:“这太公和我父亲一般,件件都要自来照管,这早晚也未曾去睡,一地里亲自点看。”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打开庄子门!’庄子里的客人赶紧开门,放进来了五七个陌生人。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拿着朴刀,后面的人都拿着稻叉和棍棒。在火把的照耀下,宋江仔细一看,‘那个拿朴刀的人,正是在揭阳镇上想要打我们的人。’宋江又听到那老者问道:‘小郎,你从哪里来?和谁打架?这么晚了,还带着枪棒!’那大汉说:‘爹,您不知道。哥哥在家里吗?’老者说:‘你哥哥喝醉了,正在后面的亭子里睡觉。’那大汉说:‘我自己去叫他起来,我们一起赶人。’老者说:‘你又和谁打架?叫醒哥哥后,他不会善罢甘休,又会杀人放火。你先告诉我原因。’那大汉说:‘爹,您不知道,今天镇上有个卖枪棒和药的汉子,那个家伙不先来见我们,就跑到镇上卖药和教人使枪棒;我已经吩咐镇上的人,不要给他赏钱。不知道哪里跑出一个囚犯来,那个家伙出了高价,用五两银子收买了那个人,灭了揭阳镇的威风!我正要打那个家伙,可恨那个卖药的把我打翻在地,打了我一顿,还踢了我一脚,现在腰上还疼。我已经吩咐酒店和客店的人,不要让那家伙们喝酒和休息。先让他们今晚无处可去。然后我叫了一伙人在赌房里,赶到客店里,把那个卖药的抓来,狠狠地打了一顿。现在把他吊在都头家里。明天送去江边,绑成一团扔进江里,出一口恶气!只是没抓住那两个押送囚犯的公人,前面又没有客店,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住宿了。我现在叫醒哥哥,分头追赶,捉拿那家伙。’老者说:‘儿子,别这么冲动!他有钱赏那个卖药的,关你什么事。你去打他做什么?你知道吗,即使你打了,他也没受重伤,快听我的话,别再惹事。如果哥哥知道你被人打了,他会善罢甘休吗?又会去害人性命。你听我的,先去房里睡觉,半夜三更不要去敲门打户,惹恼了村民,你也积点阴德。’那大汉不听老者的话,拿着朴刀,直接进了庄子。老者也跟着进去。
宋江听完后,对两个公人说:‘这么不巧的事情,怎么办?偏偏撞在他们家投宿!我们最好是走,如果那家伙知道了,我们一定会被他害死。即使老者不说破,庄子里的客人也不敢隐瞒,很难遮盖。’两个公人都说:‘你说得对。事情不宜拖延,要尽快离开。’宋江说:‘我们不要走大路,拆开屋后的墙出去。’两个公人挑着包裹,宋江自己提着刑具,就从房间里挖开屋后的墙,三个人趁着月光,沿着树林深处的小路一直走。正是慌不择路,走了一个时辰,看到前面一片芦花,一片大江,波涛汹涌,正是来到浔阳江边。有诗为证:‘撞入天罗地网来,宋江时蹇实堪哀。才离黑煞凶神难,又遇丧门白虎灾。’只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喊:‘贼配军别跑!’火把乱晃,风吹胡哨追了上来。宋江只能苦叫:‘上苍救救我们吧!’三个人躲进芦苇丛中,回头看,火把越来越近。三个人心里越来越慌,脚步不稳,在芦苇里撞来撞去。一看前面,不是天尽头,而是地尽头。抬头一看,看到大江拦截,旁边又是条宽阔的河港。宋江仰天长叹:‘早知道会这么苦,后悔当初没有选择留在梁山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送命!’
后面的追兵正吹着胡哨赶来,前面又被大江阻挡,宋江正处在危急时刻,突然看到芦苇丛中,悄悄地摇出一只小船。宋江见了,便叫:‘船夫,先把船划过来救我们三个人,我给你十两银子。’那船夫在船上问道:‘你们三个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宋江说:‘后面有强人打劫,我们慌不择路撞到这里。你快把船划过来,我给你一些银子。’船夫听说给的钱多,就把船划到岸边。三个人连忙跳下船。一个公人把包裹丢进船舱,一个公人把水火棍扔开了船。船夫一边划桨,一边听着包裹落舱的声音,心里暗自高兴。一摇桨,那只小船很快就荡到了江心。岸上那伙追来的人,已经赶到滩头,有十几个火把。走在前面两个大汉,各拿着一条朴刀,后面跟着二十多人,都拿着枪棒。他们喊道:‘你那个船夫,快把船划过来!’宋江和两个公人一起躲在船舱里,说:‘船夫,不要把船划过来!我们给你更多的银子。’船夫点头,只是不回应岸上的人,把船划向上游。岸上那伙人大喊:‘你那个船夫,不把船划过来,你们都死定了!’船夫冷笑几声,也不回应。岸上那伙人又叫道:‘你那个船夫,为什么这么大胆不把船划过来?’船夫冷笑回应道:‘我是张船夫,你不要咬我!’岸上火把丛中那个长汉说:‘原来是张大哥!你看到我兄弟俩了吗?’船夫回应道:‘我又不瞎,做什么看不到!’长汉说:‘你既然看到了我们,就划过来和我说话。’船夫说:‘有话明天再说,赶船的人急着要走。’长汉说:‘我兄弟俩正要抓这三个囚犯!’船夫说:‘赶船的三个都是我家亲戚,衣食父母,请他们回去吃碗面条再来。’长汉说:‘你先划过来,我们商量一下。’船夫又说:‘我的生计,倒要划过来给你,我乐意!’长汉说:‘张大哥,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兄弟俩只要抓这三个囚犯,你先划过来!’船夫一边划桨,一边说:‘我自好几天接了这个客人,却不划过来,倒让你接去了。你们两个不要怪我,改天再见面!’宋江在船舱里悄悄地对两个公人说:‘难得这个船夫救了我们三个的命,又帮他解释。不要忘记他的恩情!如果不是这只船,我们怎么会被渡过江去!’
那船夫摇着船,离江岸越来越远。三个人在船舱里望着岸边,火把的光芒也在芦苇中变得明亮。宋江说:“惭愧啊!真是好人相遇,坏人远离。我们总算摆脱了这场灾难!”只见那船夫摇着桨,嘴里唱起了湖州歌。他唱道:“我老爷生长在江边,不怕官府不怕天。昨晚华光来找我,临走时夺走了一块金砖。”宋江和两个差人听了这首歌,都感到酥软。宋江又想:“他这是在开玩笑。”三个人正在船舱里议论这件事,突然那船夫放下桨,说:“你这个混蛋,两个差人,平时最会欺负那些做私商的人,今晚却撞到了我手里!你们三个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馄饨?”宋江说:“老兄别开玩笑了,什么是板刀面?什么是馄饨?”那船夫瞪大了眼睛说:“我跟你开什么玩笑!如果你要吃板刀面,我这里有一把像风一样快的刀在船板底下,我不用三刀五刀,一刀一个,把你们三个都扔到水里去。如果你要吃馄饨,你们三个快脱掉衣服,赤条条地跳下江里去死!”宋江听后,拉着两个差人说:“真是倒霉啊!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船夫喝道:“你们三个好好商量一下,快给我答复!”宋江回答说:“老兄不知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犯了罪,被发配到江州的。你为何要可怜我们,放过我们三个?”那船夫喝道:“你说什么废话,放过你们三个?我半个都不放过!我叫做有名的狗脸张爹爹,来时不认得你,去时不认得娘!你们都闭嘴,快跳下水去!”宋江又哀求道:“我们把包裹里的金银财宝、衣服等东西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们三个性命!”那船夫就去船板底下摸出一把闪亮的板刀,大声喝道:“你们三个想怎么样?”宋江仰天长叹道:“因为我不敬天地,不孝父母,犯了罪,连累了你两个!”那两个差人也拉住宋江说:“押司,算了吧,我们三个一起死吧!”那船夫又喝道:“你们三个快快脱掉衣服,跳下江里去!跳就跳,不跳的话,我就把你们扔下去!”宋江和那两个差人抱在一起,正准备跳水,突然江面上传来咿咿呀呀的桨声。宋江探头一看,只见一只快船像飞一样从上游摇了过来。船上有三个人:一个大汉手里横着托叉,站在船头上;船尾有两个年轻人,摇着两把快桨。在星光下,他们很快就到了面前。那个站在船头的大汉便喝道:“前面的船夫,你在港口干什么?船里的货物,见者有份!”这船夫回头一看,慌忙回答说:“原来是大哥,我只以为是别人!大哥又去做买卖了吗?只是没有带上兄弟。”大汉说:“是张大哥。你在这里又搞了一手,船里是什么货物?有没有油水?”船夫回答说:“告诉你一个笑话。我这几日没路走,又赌输了,一分钱都没有。正在沙滩上无聊地坐着,岸上有一伙人把这三个货物赶到我船上,却是两个差人,押解着一个黑矮囚犯,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他说他是被发配到江州的,但是脖子上没有带枷锁。赶来的岸上那伙人,是镇上穆家哥儿俩,一定要得到他。我看这里有油水可捞,就没有还给他们。”大汉说:“呸!不会是我哥哥宋公明吧?”宋江听到声音很熟悉,就在船舱里喊道:“船上的好汉是谁?救救宋江吧!”那大汉惊讶地说:“真的是我哥哥!早知道我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了!”宋江钻出船舱来看时,星光明亮,站在船头上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
住在浔阳江边,最是豪杰英雄。眉毛浓密眼睛大,面皮红润。胡须像铁线一样垂下,说话声音像铜钟一样。身材高大八尺,能挥舞锋利的剑。冲波跃浪立下奇功。庐州人李俊,绰号混江龙。
站在船头上的大汉正是混江龙李俊;背后船尾上摇桨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出洞蛟童威,一个是翻江蜃童猛。李俊听到是宋公明,便跳过船来,嘴里叫苦道:“哥哥受惊了!苦是小弟来晚了些,耽误了哥哥的性命!今天我李俊在家坐立不安,划船出来江里赶些私盐,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哥哥受难!”那船夫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李大哥,这个黑大个就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吗?”李俊说:“当然是他!”那船夫便跪下拜道:“我的爷!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的名字,省得我做出些坏事来,差点伤害了哥哥!”宋江问李俊:“这位好汉是谁?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李俊说:“哥哥不知道。这位好汉是小弟结义的兄弟,原是小孤山下的人,姓张名横,绰号船火儿。他专门在浔阳江做这种稳当的生意。”宋江和两个差人都笑了起来。当时两只船并排摇到滩边,系好船,把宋江和两个差人扶上岸。李俊又对张横说:“兄弟,我常跟你说:天下的义士,只有山东及时雨郓城宋押司。今天你可仔细看看。”张横扑通一声跪下,又在沙滩上拜道:“哥哥,请原谅我兄弟的罪过!”宋江看那张横时,只见:
七尺高的身材,三角眼,黄胡须,红眼睛。在浔阳江上有名声。在水上冲波像水怪,跃浪像飞鲸。恶劣的水和狂风都不怕,蛟龙见到他都会害怕。是天上的星宿降罪于生灵。住在小孤山下,绰号船火儿的张横。
那梢公船火儿张横拜过之后,问道:‘义士哥哥,你因为什么事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李俊就把宋江犯罪的事情告诉了他,说现在被发配到江州。张横听了之后说:‘好教哥哥知道,我有个亲兄弟,他非常厉害。全身皮肤像雪一样白,能在水下潜游四五十里,在水下能待七天七夜,水底行走就像一条白鱼,而且他还有一身好武艺。因此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浪里白跳张顺。当初我和我兄弟两个只在扬子江边做本分的工作。’宋江说:‘愿闻其详。’张横说:‘我和我兄弟两个,只要赌输了,我就先驾船到江边静处做私渡生意。有一些客人,为了省点钱,又要快,就来坐我的船。等船里都坐满了,我就让兄弟张顺也扮成单身客人,背着一个大包裹,也来乘船。我把船摇到江中,停了桨,抛了锚,插一把板刀,然后收取船费。原本每人应该收五百文,我却要收他三贯。我先向兄弟张顺要,他假装不肯给,我就动手抢。一手揪住他的头,一手提着他的腰,扑通一声把他扔进江里。每次都这样收他们三贯。每个人都吓得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收够了钱,就送他们到僻静的地方上岸。我那兄弟自从水底下游到对岸,等没有人了,就和我分钱去赌。那时我们两个就靠这件生意过活。’宋江说:‘原来江边有很多客人来找你做私渡。’李俊他们都笑了起来。张横又说:‘如今我和我兄弟两个都改行了。我就在浔阳江里做些私商,我兄弟张顺现在在江州做卖鱼牙子。如今哥哥你要走了,我给你寄一封信去,只是我不识字,写不了。’李俊说:‘我们去村里找一位私塾先生来帮忙写信。’留下童威、童猛看守船只。
三个人跟着李俊、张横,五个人往村里走去。走了不到半里路,看见火把还在岸上亮着。张横说:‘他们兄弟两个还没回去。’李俊问:‘你说的是哪两个兄弟?’张横说:‘就是镇上的穆家兄弟两个。’李俊说:‘那我们叫他们两个一起来见哥哥。’宋江连忙说:‘使不得!他们两个正要来捉我。’李俊说:‘仁兄放心,他们不知道是哥哥,他们也是我们一路人。’李俊用手一招,发出一声口哨,只见拿着火把的人立刻奔了过来。看到李俊、张横都恭恭敬敬地陪着宋江说话,那两个兄弟大惊道:‘二位大哥怎么和这三个人这么熟悉?’李俊大笑说:‘你们说他是谁?’那两个说:‘我们不认识。只见他在镇上出钱赏那些使枪棒的,灭了我们镇上的威风,正要捉他。’李俊说:‘他就是我平时和你们说的,山东及时雨郓城宋押司公明哥哥。你们两个还不快快拜见!’那两个兄弟丢掉朴刀,扑通一声跪拜道:‘久闻大名,没想到今日得以相见。刚才多有冒犯,伤了哥哥,希望您能宽恕我们的罪过!’宋江扶起两位兄弟说:‘壮士,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李俊说:‘这兄弟两个是当地的大户,姓穆名弘,外号没遮拦。他兄弟叫穆春,外号小遮拦。是揭阳镇上的一个恶霸。我们这里有三霸,哥哥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揭阳岭上岭下是小弟和我李立一霸;揭阳镇上是他们兄弟两个一霸;浔阳江边做私商的是张横、张顺两个一霸,因此被称为三霸。’宋江回答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既然都是自家人,希望你们能放了薛永。’穆弘笑着说:‘就是那个使枪棒的?哥哥放心,我这就叫兄弟穆春去把他带来还给你。我们且请仁兄到家里赔礼道歉。’李俊说:‘最好,最好。就去你家。’
穆弘叫庄客去看了船只,就请童威、童猛一同都到庄上去见面;一面又派人去庄上报信,准备酒食,杀羊宰猪,准备宴席。一行人等童威、童猛到来,一同往庄上走去。正好是五更天,他们都到了庄上,请出穆太公来相见,就在草堂上分宾主坐下。宋江看着穆弘,觉得他长得非常英俊。只见:
面如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威风凛凛逼人寒。灵官离斗府,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阵前不肯空还。攻城野战夺旗幡。穆弘真壮士,人号没遮拦。
宋江和穆太公相对而坐说话。不久,天色大亮,穆春已经把病大虫薛永带进来,一起见面了。穆弘安排筵席,招待宋江等众人饮酒。当天,大家在宴席上谈论各自经历的事情。到了晚上,都留在庄上歇宿。第二天,宋江要出发,穆弘哪里肯放,把大家都留在庄上,陪伴宋江去镇上游玩,观赏揭阳市的村景。又住了三天,宋江担心超过了期限,坚决要离开。穆弘和众人怎么也留不住他,当天摆了送别宴席。第二天早上起来,宋江向穆太公和众位好汉告辞,临行前吩咐薛永:‘你先在穆弘这里住几天,等到了江州再相见。’穆弘说:‘哥哥请放心,我会照顾他的。’拿出一些金银送给宋江,又给了两个公人一些银两。临走时,张横在穆弘庄上找人帮自己写了一封家书,请宋江转交给张顺。当时宋江把信收好放进了包裹里。一行人都送到浔阳江边。穆弘叫了一只船,把先前的行李搬到船上,众人都站在江边,准备行枷,船上摆上了酒食,为宋江送行。当时,众人洒泪告别。李俊、张横、穆弘、穆春、薛永、童威、童猛一行人,都回到穆家庄,各自回家,不再赘述。
宋江自己带着两个差人下船,前往江州。这次的船夫和之前的不同,他升起帆篷,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江州上岸。宋江仍然戴着脚镣,两个差人拿出文书,挑着行李,一直来到江州府门前,正好府尹升堂。原来江州的知府姓蔡,名叫德章,是当朝太师蔡京的第九个儿子,所以江州人称呼他为蔡九知府。这个人做官贪婪奢侈。因为江州是个财政充裕的地方,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所以太师特地派他来做知府。当时两个差人在大堂上递交了公文,押送宋江到厅下。蔡九知府看到宋江长相不俗,便问:“你为什么脚镣上的州府封印没有了?”两个差人回答说:“在路上遇到春雨,被雨水浸坏了。”知府说:“快写个帖子,就送他到城外的牢城营里。本府会派公人押送下去。”这两个差人就把宋江送到牢城营里交接。当时江州府的公人拿着文帖,监押宋江和公人一起出了州衙,到酒店里买酒喝。宋江拿出三两银子,给了江州府的公人。公人收下后,就把宋江押送到单身房里,等待候审。那个公人先去对管营、差拨说宋江的好话,交接了手续,自己回江州府去了。这两个公人也把宋江的包裹行李还给他,千恩万谢后,告辞回城。他们自己说:‘我们虽然吓了一跳,但赚了不少银子。’回到州衙府里等待,拿到了回文,两人就往济州去了。
宋江又去求人情。差拨到单身房里,送了十两银子给他;管营处又加倍送银两和礼物;营里的管理人员和军健人都送些银子给他们买茶喝。因此没有人不喜欢宋江。不久,他被带到点视厅前,摘掉脚镣参见。管营已经收了贿赂,在厅上说道:‘新来的犯人宋江听着:按照先皇太祖武德皇帝的圣旨,凡是新来的犯人,必须先挨一百棍杀威棒。左右,把他带下去背起来。’宋江说:‘小人在路上得了感冒,到现在还没好。’管营说:‘这人有病的样子。你看他脸色黄瘦,像是有病?暂时就免了他这一顿棒。这个人既然是县吏出身,就让他在本营的抄事房做抄事。’于是立即立了文案,就让他去抄事房。宋江谢过,去单身房拿了行李,到抄事房安顿下来。众囚犯看到宋江长得好看,都买酒来庆贺他。第二天,宋江准备了酒菜,与众人回礼。不时又请差拨、牌头喝酒,管营处也常常送礼物给他。宋江身边有很多金银财宝,自然就和他们交上了朋友。住了半个月,整个营里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
俗话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宋江有一天和差拨在抄事房喝酒,差拨对宋江说:‘贤兄,我前天和你说的那个节级常例人情,怎么这么多天没派人送去给他?现在已经十多天了,他明天下来时,肯定不好看,连我们也没面子。’宋江说:‘这个没关系。那个人要钱不给他就行了,如果差拨哥哥需要,只管问我拿,没问题。那个节级要钱,我一分钱也没有!等他下来,我自有话说。’差拨说:‘押司,那个人很厉害,而且手段高强。万一有些言语上的冲突,被他羞辱,那就怪我不告诉你了。’宋江说:‘兄长放心,我自有办法。说不定会送些给他,也说不定他不敢要我的,也说不定。’正说着,只见牌头来报告说:‘节级到了,正在厅上大发脾气,骂道:“新来的犯人怎么不送常例钱给我!”’差拨说:‘我说的没错吧!那个人来了,连我们都怪。’宋江笑着说:‘差拨哥哥别怪,来不及陪你喝酒了,改天再聚。我先去和他谈谈,改天再会。’差拨也起身说:‘我们不见他。’宋江告别差拨,离开抄事房,自己去点视厅上,见到了这个节级。如果不是宋江来和这个人见面,江州城就会变成虎穴狼窝;十字街头就会变成尸山血海。直等到撞破天罗地网,上梁山泊,毕竟宋江要和这个节级怎么见面,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七回-注解
及时雨:宋江的绰号,意为像及时雨一样及时给人帮助。
宋公明:宋公明是宋江的字,也是他的别称。
揭阳镇:古代地名,今广东省揭阳市一带。
没遮拦:没遮拦是梁山好汉李逵的绰号,意为无人能挡,形容其勇猛。
病大虫薛永:薛永是《水浒传》中的一个角色,外号病大虫,因为其性格暴躁,如同病态的猛虎。
枪棒:枪棒是指古代的武器,包括枪和棒,这里指代武术。
病大虫:外号,形容人勇猛如虎。
李俊:李俊是《水浒传》中的一个角色,是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著称。
颠沛:颠沛形容生活困顿,四处流浪。
洪涛:洪涛指汹涌的海浪,这里比喻困难和挑战。
教师:教师在这里指武术教练。
双龙捧项:双龙捧项是形容人的身材魁梧,肌肉发达。
二鬼争环:二鬼争环形容人的腰身粗壮。
阳和:阳和指阳光和温暖,这里比喻生机勃勃的气氛。
生李俊:生李俊是指李俊的存在,这里暗示如果没有李俊,宋江可能会遇到麻烦。
牢城:牢城指监狱。
颠沛存亡际:颠沛存亡际指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洪涛纵巨鲸:洪涛纵巨鲸比喻在汹涌的洪流中驾驭巨鲸,形容英勇无畏。
赍发:赠送,给予。
鸟枪棒:鸟枪棒指轻便的武器,这里比喻宋江所学的武艺。
威风:威风指威严和气势。
配军:配军指被贬谪的军人。
恶了:恶了指得罪、惹怒。
升用:升用指提升使用。
帐前军官:帐前军官指军队中的军官。
江湖:江湖指古代民间社会,这里指江湖人士。
莫非:莫非是古代汉语中的疑问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难道’。
拜识:拜识指认识、结识。
酒肆:酒肆指酒馆。
恁地:恁地是古代汉语中的感叹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这样’、‘如此’。
小郎:小郎指年轻的仆人。
恶他:恶他指恨他、讨厌他。
大庄院:大庄院指大型的庄园。
村坞:村坞指村庄。
高冈:高冈指高高的山冈。
杨柳:杨柳指柳树,这里指柳树成行的景色。
桑麻:桑麻指桑树和麻,这里指桑树和麻田。
芳塘:芳塘指美丽的池塘。
鹅鸭:鹅鸭指鹅和鸭,这里指鹅鸭成群的景象。
稻粱:稻粱指稻米和高粱,这里指粮食丰收的景象。
鸡犬:鸡犬指鸡和狗,这里指家畜兴旺的景象。
书籍:书籍指书籍,这里指文化氛围浓厚的景象。
子孙:子孙指后代,这里指家族兴旺的景象。
行枷:古代刑罚之一,将犯人双手反绑,套上枷锁,限制其行动。
净手:净手指洗手,这里指清洁身体。
打麦场:打麦场指打麦的地方,这里指庄园内的场地。
庄客:庄客指庄园的仆人。
拜纳:拜纳指拜见并缴纳。
房金:房金指住宿的费用。
草堂:草堂指用草搭建的堂屋,这里指庄园中的住所。
门房:门房指门前的房间,这里指用于住宿的房间。
羹汤:羹汤指汤类食物。
菜蔬:菜蔬指蔬菜。
星光满天:星光满天指星星非常明亮,形容夜晚的宁静。
打麦场边:打麦场边指打麦场的旁边。
村僻小路:村僻小路指偏僻的小路。
庄主太公:庄主太公指庄园的主人,这里指太公。
点看:点看指查看、巡视。
朴刀:古代的一种武器,类似于长刀。
稻叉棍棒:一种古代的兵器,叉头可以用来刺,棍棒则用于打击。
火把:古代照明工具,用竹子或木头制成,点燃后用于照明。
宋江:宋江,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因其智勇双全,被梁山好汉推举为领袖。
太公:指年纪较大的男性长辈,这里指的是那汉的父亲。
使枪棒卖药的:古代艺人或武师的一种表演形式,以表演武艺和卖药为生。
囚徒:被判处刑罚的人,这里指被追捕的罪犯。
赌房:古代供人赌博的房间。
都头: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治安的官员。
江边:江的岸边,这里指浔阳江的岸边。
天罗地网:比喻严密无隙的防范措施。
黑煞凶神: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恶神,比喻极大的危险。
丧门白虎:古代民间信仰中的凶神,分别代表死亡和恶运。
梢公:指船夫,负责摇船的人。
板刀面:一种比喻,意指极快的刀法,这里指梢公威胁要杀死他们。
主顾:顾客,这里指船上的乘客。
江岸:指江边的陆地。
芦苇:一种生长在水边的植物,常用于编席或造纸。
湖州歌:湖州,今浙江省湖州市,这里指湖州地区的民歌。
华光:民间传说中的神灵,有时被描绘为手持金砖的神人。
馄饨:一种中国传统的面食,这里梢公用来比喻自杀。
狗脸张爹爹:梢公的自称,可能是一种夸张的称呼,用以表现其蛮横无理。
板刀:一种古代武器,类似于短剑。
泼风:形容刀法迅猛,如同风一般快。
艎板:船底板,这里指船底。
行货:指运输的货物。
穆家哥儿:指穆家的两个儿子。
油水:比喻财物或利益。
混江龙:李俊的绰号,意指像龙一样在江中游动,形容其英勇善战。
出洞蛟:童威的绰号,意指像蛟龙一样从洞穴中出来。
翻江蜃:童猛的绰号,意指能够翻江倒海,形容其勇猛。
小孤山:位于江西省的一座山,这里指张横的家乡。
船火儿:张横的绰号,意指擅长驾船的人。
义士哥哥:指有义气、正直的男子,常用于对有侠义行为的人的尊称。
迭配:古代刑罚,指将犯人发配到某地。
江州:古代地名,今江西省九江市一带,是宋江被发配的地方。
浪里白跳:形容人在水中游动自如,如鱼跃水面。
扬子江:即长江,中国最长的河流。
私渡:未经官方许可,私自载客过河。
贯百钱:古代货币单位,一百钱为一贯。
镇上:指一个地方的中心区域。
岭上岭下:指山岭的上下部分。
敝庄:谦辞,指自己的庄园。
灵官:道教神祇,守护天庭的神将。
斗府:指天庭。
天关:指天界。
攻城野战:指攻城和野外作战。
旗幡:古代军中用的旗帜。
洒泪而别:形容离别时泪如雨下,非常不舍。
公人:指官府的差役或役夫,负责押送犯人、传递公文等。
文书:古代官方文件,用于传达命令、记录事件等。
蔡九知府:蔡九知府,指蔡德章,蔡京的第九个儿子,当时担任江州知府。
贪滥:贪污腐败,滥用职权。
骄奢:傲慢奢侈。
钱粮浩大:指钱粮收入丰富。
升厅:古代官员到官厅办公。
帖:古代的一种文书,类似于现在的信函。
牢城营:古代监狱的一种,用于关押犯人。
单身房:监狱中关押单身犯人的房间。
侯:等待。
管营:监狱中的管理人员。
差拨:古代官府中的差役。
抄事房:古代官府中处理文书的地方。
杀威棒:古代刑罚之一,对新入狱的犯人进行鞭打,以示威慑。
太祖武德皇帝:指宋太祖赵匡胤,宋朝的开国皇帝。
节级: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县级官员。
常例人情:指官员收取的常规贿赂。
牌头:古代官府中的小吏,负责传达命令、管理囚犯等。
节级下:节级官员的到来。
梁山:《水浒传》中的梁山泊,是宋江等一百零八位好汉聚义的地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七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宋江被发配到江州后的情景,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了宋江的机智、圆滑以及他在官场上的生存智慧。
‘只说宋江自和两个公人下船,投江州来。’这句话简洁地交代了宋江被押送至江州的情景,同时也暗示了宋江的命运即将发生转折。
‘这梢公非比前番,拽起一帆风篷,早送到江州上岸。’梢公的描写表现了宋江在押送过程中的机智,他利用梢公加快了行程,为后续的行动争取了时间。
‘宋江依前带上行枷,两个公人取出文书,挑了行李,直至江州府前来,正直府尹升厅。’这句话通过宋江带上行枷的细节,突显了他的囚犯身份,同时也暗示了他在江州的困境。
‘原来那江州知府,姓蔡,双名德章,是当朝蔡太师蔡京的第九个儿子,因此江州人叫他做蔡九知府。’这段对江州知府的介绍,揭示了宋江面临的官场背景,同时也暗示了宋江可能利用蔡九知府的关系为自己谋取利益。
‘那人为官贪滥,作事骄奢。’这句话通过对比,突显了宋江的清廉与蔡九知府的贪婪,为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提供了条件。
‘当时两个公人当厅下了公文,押宋江投厅下。’这段描写了宋江被押送至厅堂的情景,同时也暗示了宋江在江州的命运将受到蔡九知府的掌控。
‘蔡九知府看见宋江一表非俗,便问道:“你为何枷上没了本州的封皮?”’这句话通过蔡九知府对宋江的提问,展现了宋江在官场上的机智,他巧妙地化解了蔡九知府的疑问。
‘原来那江州知府,姓蔡,双名德章,是当朝蔡太师蔡京的第九个儿子,因此江州人叫他做蔡九知府。’这段描写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环境,同时也暗示了宋江可能利用蔡九知府的关系为自己谋取利益。
‘当时江州府公人赍了文帖,监押宋江并同公人出州衙前,来酒店里买酒吃。’这段描写了宋江在江州的日常生活,同时也展现了宋江在官场上的圆滑。
‘宋江取三两来银子,与了江州府公人。’这句话通过宋江给公人的银子,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贿赂公人,为自己在江州的生活争取了便利。
‘话里只说宋江又自央浼人情。’这句话通过宋江央浼人情的描写,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策略,他通过人际关系为自己谋取利益。
‘自古道: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这句话通过引用古语,揭示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环境,同时也暗示了宋江在官场上的圆滑。
‘宋江一日与差拨在抄事房吃酒,那差拨说与宋江道:“贤兄,我前日和你说的那个节级常例人情,如何多日不使人送去与他?”’这段对话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差拨了解到了节级的喜好,为自己在江州的生存争取了便利。
‘宋江道:“这个不妨。那人要钱不与他,若是差拨哥哥但要时,只顾问宋江取不妨。那节级要时,一文也没!等他下来,宋江自有话说。”’这段对话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差拨了解到节级的喜好,为自己在江州的生存争取了便利。
‘正恁的说未了,只见牌头来报道:“节级下在这里了。正在厅上大发作,骂道:‘新到配军如何不送常例钱来与我!’”’这段对话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差拨了解到节级的喜好,为自己在江州的生存争取了便利。
‘宋江笑道:“差拨哥哥休罪,不及陪侍,改日再得作杯。小可且去和他说话,容日再会。”’这段对话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差拨了解到节级的喜好,为自己在江州的生存争取了便利。
‘差拨道:“我说是么!那人自来,连我们都怪。”’这段对话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差拨了解到节级的喜好,为自己在江州的生存争取了便利。
‘宋江别了差拨,离了抄事房,自来点视厅上,见这节级。’这段对话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他通过差拨了解到节级的喜好,为自己在江州的生存争取了便利。
‘不是宋江来和这人厮见,有分教,江州城里,翻为虎窟狼窝;十字街头,变作尸山血海。’这句话通过对比,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环境,同时也暗示了宋江可能利用自己的智慧改变江州的局势。
‘直教撞破天罗归水浒,掀开地网上梁山,毕竟宋江来与这个节级怎么相见,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通过悬念的设置,为后续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同时也展现了宋江在江州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