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一回-原文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词曰:
神明照察,难除奸狡之心。
国法昭彰,莫绝凶顽之辈。
损人益己,终非悠远之图;害众成家,岂是久长之计。
福缘善庆,皆因德行而生;祸起伤财,盖为不仁而至。
知廉识耻,不遭罗网之灾;举善荐贤,必有荣华之地。
行慈行孝,乃后代之昌荣;怀妒怀奸,是终身之祸患。
广施恩惠,人生何处不相逢;多结冤仇,路逢狭处难回避。
话说这篇言语,劝人行善逢善,行恶逢恶。
话里所说,张都监听信这张团练说诱嘱托,替蒋门神报仇,贪图贿赂,设出这条奇计,陷害武松性命。
临断出来,又使人买嘱两个防送公人,却教蒋门神两个徒弟相帮公人,同去路上结果他性命。
谁想四个人倒都被武松搠死在飞云浦了。
当时武松立于桥上,寻思了半晌,踌躇起来,怨恨冲天:
‘不杀得张都监,如何出得这口恨气!’
便去死尸身边解下腰刀,选好的取把将来跨了,拣条好朴刀提着,再径回孟州城里来。
进得城中,早是黄昏时候。
只见家家闭户,处处关门。
但见:
十字街荧煌灯火,九曜寺香霭钟声。
一轮明月挂青天,几点疏星明碧汉。
六军营内,呜呜画角频吹;五鼓楼头,点点铜壶正滴。
四边宿雾,昏昏罩舞榭歌台;三市寒烟,隐隐隐绿窗朱户。
两两佳人归绣幕,双双士子掩书帏。
当下武松入得城来,径踅去张都监后花园墙外,却是一个马院。
武松就在马院边伏着。
听是那后槽却在衙里,未曾出来。
正看之间,只见呀地角门开,后槽提着个灯笼出来,里面便关了角门。
武松却躲在黑影里,听那更鼓时,早打一更四点。
那后槽上了草料,挂起灯笼,铺开被卧,脱了衣裳,上床便睡。
武松却来门边挨那门响。
后槽喝道:
‘老爷方才睡,你要偷我衣裳,也早些哩。’
武松把朴刀倚在门边,却掣出腰刀在手里,又呀呀地推门。
那后槽那里忍得住,便从床上赤条条地跳将起来,拿了搅草棍,拔了拴,却待开门,被武松就势推开去,抢入来把这后槽劈头揪住。
却待要叫,灯影下见明晃晃地一把刀在手里,先自惊得八分软了。
口里只叫得一声:
‘饶命!’
武松道:
‘你认得我么?’
后槽听得声音,方才知是武松,便叫道:
‘哥哥,不干我事。你饶了我罢!’
武松道:
‘你只实说,张都监如今在那里?’
后槽道:
‘今日和张团练、蒋门神他三个,吃了一日酒。如今兀自在鸳鸯楼上吃哩。’
武松道:
‘这话是实么?’
后槽道:
‘小人说谎,就害疔疮。’
武松道:
‘恁地却饶你不得!’
手起一刀,把这后槽杀了,砍下头来,一脚踢过尸首。
武松把刀插入鞘里,就灯影下去腰里解下施恩送来的锦衣,将出来,脱了身上旧衣裳,把那两件新衣穿了,拴缚得紧凑。
把腰刀和鞘跨在腰里。
却把后槽一床絮被包了散碎银两,入在缠袋里,却把来挂在门边。
又将两扇门立在墙边,先去吹灭了灯火。
却闪将出来,拿了朴刀,从门上一步步爬上墙来。
月却明亮,照耀如同白日。
武松从墙头上一跳,却跳在墙里。
便先来开了角门,掇过了门扇,复翻身入来,虚掩上角门,拴都提过了。
武松却望灯明处来看时,正是厨房里。
只见两个丫嬛正在那汤罐边埋怨,说道:
‘伏侍了一日,兀自不肯去睡,只是要茶吃!那两个客人也不识羞耻,噇得这等醉了,也兀自不肯下楼去歇息,只说个不了。’
那两个女使正口里喃喃讷讷地怨怅。
武松却倚了朴刀,掣出腰里那口带血刀来,把门一推,呀地推开门,抢入来。
先把一个女使髽角儿揪住,一刀杀了。
那一个却待要走,两只脚一似钉住了的,再要叫时,口里又似哑了的,端的是惊得呆了。
休道是两个丫嬛,便是说话的见了,也惊得口里半舌不展。
武松手起一刀,也杀了,却把这两个尸首拖放灶前,去了厨下灯火,趁着那窗外月光,一步步挨入堂里来。
武松原在衙里出入的人,已自都认得路数,径踅到鸳鸯楼胡梯边来。
捏脚捏手摸上楼时,早听得那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说话。
武松在胡梯口听,只听得蒋门神口里称赞不了,只说:
‘亏了相公与小人报了冤仇。再当重重地答报恩相。’
这张都监道:
‘不是看我兄弟张团练面上,谁肯干这等的事!你虽费用了些钱财,却也安排得那厮好。这早晚多是在那里下手,那厮敢是死了。只教在飞云浦结果他。待那四人明早回来,便见分晓。’
张团练道:
‘这一夜四个对付他一个,有甚么不了!再有几个性命也没了。’
蒋门神道:
‘小人也分付徒弟来,只教就那里下手,结果了快来回报。’
正是:
暗室从来不可欺,古今奸恶尽诛夷。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武松听了,心头那把无明业火高三千丈,冲破了青天。
右手持刀,左手叉开五指,抢入楼中。
只见三五枝画烛高明,一两处月光射入,楼上甚是明朗。
面前酒器,皆不曾收。
蒋门神坐在交椅上,见是武松,吃了一惊,把这心肝五脏都提在九霄云外。
说时迟,那时快。
蒋门神急待挣扎时,武松早落一刀,劈脸剁着,和那交椅都砍翻了。
武松便转身回过刀来。
那张都监方才伸得脚动,被武松当时一刀,齐耳根连脖子砍着,扑地倒在楼板上。
两个都在挣命。
这张团练终是个武官出身,虽然酒醉,还有些气力。
见剁翻了两个,料道走不迭,便提起一把交椅轮将来。
武松早接个住,就势只一推。
休说张团练酒后,便清醒白醒时,也近不得武松神力,扑地望后便倒了。
武松赶入去,一刀先剁下头来。
蒋门神有力,挣得起来。
武松左脚早起,翻筋斗踢一脚,按住也割下头。
转身来,把张都监也割了头。
见桌子上有酒有肉。
武松拿起酒锺子,一饮而尽,连吃了三四锺。
便去死尸身上割下一片衣襟来,蘸着血,去白粉壁上写下八字道:
“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把桌子上银酒器皿踏匾了,揣几件在怀里。
却待下楼,只听得楼下夫人声音叫道:
“楼上官人们都醉了,快着两个上去搀扶。”
说犹未了,早有两个人上楼来。
武松却闪在胡梯边看时,却是两个自家亲随人,便是前日拿捉武松的。
武松在黑处让他过去,却拦住去路。
两个入进楼中,见三个尸首横在血泊里,惊得面面厮觑,做声不得。
正如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冰雪水。
急待回身,武松随在背后,手起刀落,早剁翻了一个。
那一个便跪下讨饶。
武松道:
“却饶你不得。
揪住,也砍了头。
杀得血溅画楼,尸横灯影。
武松道: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一百个,也只是这一死。
提了刀下楼来。
夫人问道:
“楼上怎地大惊小怪?”
武松抢到房前。
夫人见条大汉入来,兀自问道:
“是谁?”
武松的刀早飞起。
劈面门剁着,倒在房前声唤。
武松按住,将去割时,刀切头不入。
武松心疑,就月光下看那刀时,已自都砍缺了。
武松道:
“可知割不下头来。
便抽身去后门外去拿取朴刀,丢了缺刀,复翻身再入楼下来。
只见灯明,前番那个唱曲儿的养娘玉兰,引着两个小的,把灯照见夫人被杀死在地下,方才叫得一声:
“苦也!”
武松握着朴刀,向玉兰心窝里搠着。
两个小的亦被武松搠死,一朴刀一个,结果了。
走出中堂,把拴拴了前门。
又入来寻着两三个妇女,也都搠死了在房里。
武松道:
“我方才心满意足。
有诗为证:
都监贪婪甚可羞,谩施奸计结深仇。
岂知天道能昭鉴,渍血横尸满画楼。
武松道:
“走了罢休。
撇了刀鞘,提了朴刀,出到角门外来。
马院里除下缠袋来,把怀里踏匾的银酒器,都装在里南,拴在腰里,拽开脚步,倒提朴刀便走。
到城边,寻思道:
“若等开门,须吃拿了。不如连夜越城走。
便从城边踏上城来。
这孟州城是个小去处,那土城苦不甚高。
就女墙边,望下先把朴刀虚按一按,刀尖在上,棒梢向下,托地只一跳,把棒一拄,立在濠堑边。
月明之下看水时,只有一二尺深。
此时正是十月半天气,各处水泉皆涸。
武松就濠堑边脱了鞋袜,解下腿絣护膝,抓扎起衣服,从这城濠里走过对岸。
却想起施恩送来的包裹里,有两双八搭麻鞋,取出来穿在脚上。
听城里更点时,已打四更三点。
武松道:
“这口鸟气今日方才出得松松槡!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只可撒开。
提了朴刀,投东小路,便走了一五更。
天色朦朦胧胧,尚未明亮。
武松一夜辛苦,身体困倦,棒疮发了又疼,那里熬得过。
望见一座树林里一个小小古庙。
武松奔入里面,把朴刀倚了,解下包裹来做了枕头,扑翻身便睡。
却待合眼,只见庙外边探入两把挠钩,把武松搭住。
两个人便抢入来,将武松按定,一条绳索绑了。
那四个男女道:
“这鸟汉子却肥了,好送与大哥去。
武松那里挣扎得脱,被这四个人夺了包裹、朴刀,却似牵羊的一般,脚不点地,拖到村里来。
这四个男女于路上自言自说道:‘看这汉子一身血迹,却是那里来?莫不做贼着了手来?’
武松只不做声,由他们自说。
行不到三五里路,早到一所草屋内,把武松推将进去。
侧首一个小门里面,点着碗灯,四个男女将武松剥了衣裳,绑在亭柱上。
武松看时,见灶边梁上,挂着两条人腿。
武松自肚里寻思道:‘却撞在横死人手里,死得没了分晓!早知如此时,不若去孟州府里首告了,便吃一刀一剐,却也留得一个清名于世。’
那四个男女提着那包裹,口里叫道:‘大哥、大嫂快起来,我们张得一个好行货在这里了。’
只听得前面应道:‘我来也!你们不要动手,我自来开剥。’
没一盏茶时,只见两个人入屋后来。
武松看时,前面一个妇人,背后一个大汉。
两个定睛看了武松,那妇人便道:‘这个不是叔叔武都头?’
那大汉道:‘快解了我兄弟。’
武松看时,那大汉不是别人,却正是菜园子张青,这妇人便是母夜叉孙二娘。
这四个男女吃了一惊,便把索子解了,将衣服与武松穿了。
头巾已自扯碎,且拿个毡笠子与他戴上。
便请出前面客席里,叙礼罢,张青大惊,连忙问道:‘贤弟如如恁地模样?’
武松答道:‘一言难尽。自从与你相别之后,到得牢城营里,得蒙施管营儿子唤做金眼彪施恩,一见如,每日好酒好肉管顾我。’
‘为是他有一座酒肉店,在城东快活林内,甚是趁钱,却被一个张团练带来的蒋门神那厮,倚势豪强,公然白白地夺了。’
‘施恩如此告诉,我却路见不平,我醉打了蒋门神,复夺了快活林。施恩以此敬重我。’
‘后被张团练买嘱张都监,定了计谋,取我做亲随,设智陷害,替蒋门神报仇。’
‘八月十五日夜,只推有贼,赚我到里面,却把银酒器皿预先放在我箱笼内,拿我解送孟州府里,强扭做贼,打招了监在牢里。’
‘却得施恩上下使钱透了,不曾受苦。又得当案叶孔目仗义疏财,不肯陷害平人。’
‘又得当牢一个康节级,与施恩最好。两个一力维持,待六十日限满,脊杖二十,转配恩州。’
‘昨夜出得城来,叵耐张都监设计,教蒋门神使两个徒弟和防送公人相帮,就路上要结果我。’
‘到得飞云浦僻静去处,正欲要动手。先被我两脚把两个公人踢下水里去。’
‘赶上这两个鸟男女,也是一朴刀一个搠死了,都撇在水里。’
‘思量这口鸟气怎地出得。因此再回孟州城里去。一更四点进去,马院里先杀了一个养马的后槽。’
‘扒入墙内去,就厨房里杀了两个丫嬛。’
‘直上鸳鸯楼上,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都杀了,又砍了两个亲随。’
‘下楼来,又把他老婆、儿女、养娘都戳死了。’
‘连夜逃走,跳城出来,走了一五更路。’
‘一时困倦,棒疮发了又疼,因行不得,投一小庙里权歇一歇。’
‘却被这四个绑缚了来。’
‘那四个捣子便拜在地下道:“我们四个都是张大哥的火家,因为连日赌钱输了,去林子里寻些买卖。”’
‘“却见哥哥从小路来,身上淋淋漓漓都是血迹,却在土地庙里歇,我四个不知是甚人。”’
‘“早是张大哥这几时分付道:“只要捉活的。”不分付时,也坏了大哥性命。”’
‘“因此我们只拿挠钩、套索出去。正是有眼不识泰山,一时误犯着哥哥,恕罪则个!”’
‘张青夫妻两个笑道:“我们因有挂心,这几时只要他们拿活的行贷。他这四个如何省的,那里知我心里事。”’
‘“若是我这兄弟不困乏时,不说你这四个男女,更有四十个也近他不得。”’
‘“因此我叫你们等我自来。”’
‘武松道:“既然如此,他们没钱去赌,我赏你些。”’
‘便把包裹打开,取十两银子把与四人将去分。’
‘那四个捣子拜谢武松。’
‘张青看了,也取三二两银子,赏与他们四个自去分了。’
‘张青道:“贤弟不知我心。”’
‘“从你去后,我只怕你有些失支脱节,或早或晚回来。”’
‘“因此上分付这几个男女,但凡拿得行贷,只要活的。”’
‘“那厮们慢仗些的,趁活捉了;敌他不过的,必致杀害。”’
‘“以此不教他们将刀仗出去,只与他挠钩、套索。”’
‘“方才听得说,我便心疑,连忙分付等我自来看,谁想果是贤弟。”’
‘“我见一向无信,只道在孟州快活了,无事不寄书来。不期如此受苦。”’
‘孙二娘道:“只听得叔叔打了蒋门神,又是醉了赢他,那一个来往人不吃惊。”’
‘“有在快活林做买卖的客商,只说到这里,却不知向后的事。”’
‘“叔叔困倦,且请去客房里将息,却再理会。”’
‘张青引武松去客房里睡了。’
‘两口儿自去厨下安排些佳肴美馔酒食,管待武松。’
‘不移时,整治齐备,专等武松起来相叙。’
‘有诗为证:“逃生潜越孟州城,虎空狼坡暮夜行。”’
‘“珍重佳人识音语,便开绑缚叙高情。”’
却说孟州城里张都监衙内,也有躲得过的,直到五更,才敢出来。
众人叫起里面亲随,外面当直的军牢,都来看视,声张起来。
街坊邻舍,谁敢出来。
捱到天明时分,却来孟州府里告状。
知府听说罢大惊,火速差人下来,检验了杀死人数,行凶人出没去处,填画了图样格目,回府里禀复知府道:
‘先从马院里入来,就杀了养马的后槽一人。有脱下旧衣二件。
次到厨房里,灶下杀死两个丫嬛。
后门边遗下行凶缺刀一把。
楼上杀死张都监一员,并亲随二人,外有请到客官张团练与蒋门神二人。
白粉壁上,衣襟蘸血,大写八字道:‘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楼下搠死夫人一口。
在外搠死玉兰并奶娘二口,儿女三口。
共计杀死男女一十五名,掳掠去金银酒器六件。’
知府看罢,便差人把住孟州四门,点起军兵等官并缉捕人员,城中坊厢里正,逐一排门搜捉凶人武松。
次日,飞云浦地里保正人等告称:
‘杀死四人在浦内,见有杀人血痕在飞云浦桥上,尸首俱在水中。’
知府接了状子,当差本县县尉下来,一面着人打捞起四个尸首,都检验了。
两个是本府公人,两个自有苦主,各备棺木,盛殓了尸首,尽来告状,催促捉拿凶首偿命。
城里闭门三日,家至户到,逐一挨查。
五家一连,十家一保,那里不去搜寻。
眼见得施管营暗地使钱,不出城里,捉获不着。
知府押了文书,委官下该管地面,各乡各保各都各村,尽要排家搜捉,缉捕凶首。
写了武松乡贯年甲,貌相模样,画影图形,出三千贯信赏钱。
如有人知得武松下落,赴州告报,随文给赏;如有人藏匿犯人在家宿食者,事发到官,与犯人同罪。
遍行邻近州府,一同缉捕。
且说武松在张青家里将息了三五日,打听得事务篾刺一般紧急,纷纷攘攘,有做公人出城来各乡村缉捕。
张青知得,只得对武松说道:
‘二哥,不是我怕事不留你安身。如今官司搜捕得紧急,排门挨户,只恐明日有些疏失,必须怨恨我夫妻两个。
‘我却寻个好安身去处与你,在先也曾对你说来,只不知你中心肯去也不?’
武松道:
‘我这几日也曾寻思,想这事必然要发,如何在此安得身牢?止有一个哥哥,又被嫂嫂不仁害了。
‘甫能来到这里,又被人如此陷害。祖家亲戚都没了。
‘今日若得哥哥有这好去处叫武松去,我如何不肯?只不知是那里地面?’
张青道:
‘是青州管下一座二龙山宝珠寺,花和尚鲁智深和一个青面兽好汉杨志,在那里打家劫舍,霸着一方落草。
‘青州官军捕盗,不敢正眼觑他。
‘贤弟只除去那里安身立命,方才免得这罪犯。
‘若投别处去,终久要吃拿了。
‘他那里常常有书来取我入伙,我只为恋土难移,不曾去的。
‘我写一封书去,备细说二哥的本事。
‘于我面上,如何不着你入伙。
‘那里去做个头领,谁敢来拿你!’
武松道:
‘大哥也说的是。
‘我也有心,恨时辰未到,缘法不能凑巧。
‘今日既是杀了人,事发了,没潜身处,此为最妙。
‘大哥,你便写书与我去,只今日便行。’
张青随即取幅纸来,备细写了一封书,把与武松,安排酒食送路。
只见母夜叉孙二娘指着张青说道:
‘你如何便只这等叫叔叔去?前面定吃人捉了!’
武松道:
‘阿嫂,你且说我怎地去不得?如何便吃人捉了?’
孙二娘道:
‘阿叔,如今官司遍处都有了文书,出三千贯信赏钱,画影图形,明写乡贯年甲,到处张挂。
‘阿叔脸上见今明明地两行金印,走到前路,须赖不过。’
张青道:
‘脸上贴了两个膏药便了。’
孙二娘笑道:
‘天下只有你乖,你说这痴话!这个如何瞒得过做公的。
‘我却有个道理,只怕叔叔依不得。’
武松道:
‘我既要逃灾避难,如何依不得?’
孙二娘大笑道:
‘我说出来,阿叔却不要嗔怪。’
‘阿嫂,但说的便依。’
孙二娘道:
‘二年前,有个头陀打从这里过,吃我放翻了,把来做了几日馒头馅。
‘却留得他一个铁戒箍,一身衣服,一领皂布直裰,一条杂色短繐绦,一本度牒,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顶骨数珠,一个沙鱼皮鞘子插着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
‘这刀如常半夜里鸣啸的响。
‘叔叔既要逃难,只除非把头发剪了,做个行者,须遮得额上金印,又且得这本度牒做护身符,年甲貌相又和叔叔等,却不是前缘前世。
‘阿叔便应了他的名字,前路去谁敢来盘问。
‘这件事好么?’
张青拍手道:
‘二嫂说得是。
‘我倒忘了这一着。’
正是:
‘缉捕急如星火,颠危好似风波。
‘若要免除灾祸,且须做个头陀。’
张青道:“二哥,你心里如何?”
武松道:“这个也使得,只恐我不象出家人模样。”
张青道:“我且与你扮一扮看。”
孙二娘去房中取出包袱来打开,将出许多衣裳,教武松里外穿了。
武松自看道:“却一似与我身上做的!”
着了皂直裰,系了绦,把毡笠儿除下来,解开头发,折叠起来,将戒箍儿箍起,挂着数珠。
张青、孙二娘看了,两个喝采道:“却不是前生注定!”
武松讨面镜子照了,也自哈哈大笑起来。
张青道:“二哥为何大笑?”
武松道:“我照了自也好笑,我也做得个行者!大哥便与我剪了头发。”
张青拿起剪刀,替武松把前后头发都剪了。
武松见事务看看紧急,便收拾包裹要行。
张青又道:“二哥,你听我说。不是我要便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留下在这里,我换些零碎银两与你去路上做盘缠,万无一失。”
武松道:“大哥见的分明。”
尽把出来与了张青,换了一包散碎金银,都拴在缠袋内,系在腰里。
武松饱吃了一顿酒饭,拜辞了张青夫妻二人,腰里跨了这两口戒刀,当晚都收拾了。
孙二娘取出这本度牒,就与他缝个锦袋盛了,教武松挂在贴肉胸前。
武松拜谢了他夫妻两个。
临行,张青又分付道:“二哥于路小心在意,凡事不可托大。酒要少吃,休要与人争闹,也做些出家人行径。诸事不可躁性,省得被人看破了。如到了二龙山,便可写封回信寄来。我夫妻两个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敢怕随后收拾家私也来山上入伙。二哥,保重,保重!千万拜上鲁、杨二头领。”
武松辞了出门,插起双袖,摇摆着便行。
张青夫妻看了,喝采道:“果然好个行者!”
但见:
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
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绦如同花蟒缠身。
额上戒箍儿灿烂,依稀火眼金睛;身间布衲袄斑斓,仿佛铜筋铁骨。
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顶骨百颗,念处悲风满路。
神通广大,远过回生起死佛图澄;相貌威严,好似伏虎降龙卢六祖。
直饶揭帝也归心,便是金刚须拱手。
当晚武行者辞了张青夫妻二人,离了大树十字坡,便落路走。
此时是十月间天气,日正短,转眼便晚了。
约行不到五十里,早望见一座高岭。
武行者趁着月明,一步步上岭来,料道只是初更天色。
武行者立关岭头上看时,见月从东边上来,照得岭上草木光辉。
看那岭时,果然好座高岭。
但见:
高山峻岭,峭壁悬崖。
石角棱层侵斗柄,树梢仿佛接云霄。
烟岚堆里,时闻幽鸟闲啼;翡翠阴中,每听哀岩下惊张猎户。
好似峨嵋山顶过,浑如大庾岭头行。
当下武行者正在岭上看着月明,走过岭来,只听得前面林子里有人笑声。
武行者道:“又来作怪!这般一条净荡荡高岭,有甚么人笑语?”
走过林子那边去,打一看,只见松树林中,傍山一座坟庵,约有十数间草屋,推开着两扇小窗,一个先生搂着一个妇人,在那窗前看月戏笑。
武行者见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想道:“这是山间林下出家人,却做这等勾当!”
便去腰里掣出那两口烂银也似戒刀来,在月光下看了道:“刀却自好,到我手里不曾发市,且把这个鸟先生试刀!”
手腕上悬了一把,再将这把插放鞘内,把两只直裰袖结起在背上,竟来到庵前敲门。
那先生听得,便把后窗关上。
武行者拿起块石头,便去打门。
只见呀地侧首门开,走出一个道童来,喝道:“你是甚人?如何敢半夜三更,大惊小怪,敲门打户做甚么?”
武行者睁圆怪眼,大喝一声:“先把这鸟道童祭刀!”
说犹未了,手起处,铮地一声响,道童的头落在一边,倒在地下。
只见庵里那个先生大叫道:“谁敢杀了我道童!”托地跳将出来。
那先生手轮着两口宝剑,竟奔武行者。
武松大笑道:“我的本事不要箱儿里去取,正是挠着我的痒处!”
便去鞘里再拔了那口戒刀,轮起双戒刀,来迎那先生。
两个就月明之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两口剑寒光闪闪,双戒刀冷气森森。
斗了良久,浑如飞凤迎鸾;战不多时,好似角鹰拿兔。
两个斗了十数合,只听得山岭傍边一声响亮,两个里倒了一个。
但见:
月光影里,纷纷红雨喷人腥;杀气丛中,一颗人头从地滚。
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
毕竟两个里厮杀倒了一个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一回-译文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神明会看顾,难以消除邪恶的心。国法显明,不能放过凶恶的人。损害别人来利己,终究不是长远的打算;害了众人来成家,怎么可能是长久的计策。福气与喜庆,都是因为德行而来;灾祸与损失,都是因为不仁而来。知道廉耻,就不会遭遇罗网的灾难;推荐善良与贤能,必定会有荣耀与富贵的地位。行善与孝顺,是后代昌盛的原因;心怀嫉妒与奸诈,是终身的祸害。广泛施舍恩惠,人生何处不相逢;多结仇怨,路窄时难以避开。
话说这篇言语,劝人行善得善,行恶得恶。话里所说,张都监听信了这张团练的诱惑和嘱托,替蒋门神报仇,贪图贿赂,设出这条诡计,陷害武松的生命。临到断头时,又派人收买两个押送公人,让他们让蒋门神的两个徒弟帮忙,在路上结果武松的性命。没想到这四个人反而都被武松刺死在飞云浦。当时武松站在桥上,沉思了半天,犹豫起来,怨恨冲天:‘不杀了张都监,怎么能出这口气!’于是去死尸身边解下腰刀,挑选了一把带上,拿起一条好的朴刀,直接回到孟州城里。进城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只见家家户户闭门闭户,处处关门。
十字街灯火辉煌,九曜寺钟声香霭。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中,几颗星星在碧空中闪烁。六军营内,画角声声呜咽;五鼓楼头,铜壶声声滴答。四周的雾气,昏昏沉沉地笼罩着舞榭歌台;三市的寒烟,隐隐约约地遮掩着绿窗朱户。一对对佳人回到绣幕中,一对对士子关闭了书帏。
武松进城后,直接走到张都监后花园墙外,那里是一个马院。武松就在马院边潜伏。听到后槽还在衙里,还没出来。正在观察的时候,只见角门呀的一声打开,后槽提着灯笼出来,里面随即关上了角门。武松躲在黑暗中,听更鼓声,已经打到了一更四点。后槽上了草料,挂起灯笼,铺好被褥,脱了衣服,上床就睡。武松却在门边弄出响声。后槽喝道:‘老爷刚睡,你要偷我衣服,也早些吧。’武松把朴刀靠在门边,然后拔出腰刀握在手里,呀呀地推门。
后槽哪里忍得住,就从床上赤条条地跳起来,拿起搅草棍,拔了门闩,正要开门,被武松一把推开,抢进来,把后槽劈头揪住。他正要叫喊,灯影下看到武松手里明晃晃的刀,先自吓软了。他只叫了一声:‘饶命!’武松问:‘你认得我吗?’后槽听到声音,才知道是武松,便叫道:‘哥哥,不关我的事。你饶了我吧!’武松说:‘你只说实话,张都监现在在哪里?’后槽说:‘今天和张团练、蒋门神他们三个,喝了一天酒。现在还在鸳鸯楼上喝酒呢。’武松问:‘这话是真的吗?’后槽说:‘我撒谎,就让我得疔疮。’武松说:‘那样的话,我就不能饶你!’他手起一刀,把后槽杀了,砍下头来,一脚踢过去。
武松把刀插回鞘里,在灯影下从腰里解下施恩送来的锦衣,脱掉身上的旧衣服,穿上那两件新衣服,系得紧紧的。把腰刀和鞘挂在腰里。然后把后槽的一床絮被包了散碎银两,放在缠袋里,挂在门边。又将两扇门立在墙边,先吹灭了灯火。然后闪身出来,拿起朴刀,从门上一步步爬上墙来。
月亮明亮,照耀得如同白昼。武松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跳进了墙里。他先打开角门,搬过门扇,又翻回墙里,虚掩上角门,把门闩都提起来。武松望着灯光处看去,正是厨房。只见两个丫鬟正在汤罐边抱怨,说:‘服侍了一天,还不肯去睡,只是要喝茶!那两个客人也不知羞耻,喝得这么醉,还不肯下楼去休息,只说个不停。’那两个女使正口里咕咕哝哝地抱怨。
武松靠在朴刀上,拔出腰里的带血刀,推开门,抢进来。先把一个女使的头发揪住,一刀杀了。另一个正要走,两条腿像是钉住了的,再要叫时,嘴里又像是哑了的,真的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不仅是两个丫鬟,就是说话的人见了,也惊得说不出话来。武松手起一刀,也杀了,然后把这两个尸体拖到灶前,灭了厨下的灯火,趁着窗外月光,一步步挨进堂里。
武松原本在衙门里来来去去,已经都认得路,直接走到鸳鸯楼楼梯边来。手脚并用,摸上楼时,早听到那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人的说话。武松在楼梯口听,只听到蒋门神不住地称赞,说:‘多亏了相公帮我报了仇。我一定会重重地报答你的恩情。’那张都监说:‘如果不是看在我兄弟张团练的面子上,谁会干这样的事!你虽然花了一些钱,但也安排得很好。这会儿应该已经下手了,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我已经让在飞云浦的人动手了。等那四个人明天回来,就会知道结果了。’张团练说:‘这一夜四个人对付他一个,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有几个性命也没了。’蒋门神说:‘我也已经吩咐徒弟了,只让他们在那里动手,结果了就回来报告。’正是:
暗室从来不可欺,古今奸恶尽诛夷。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武松听了,心里那股怒火如同三千丈高的火焰,直冲云霄。他右手握着刀,左手张开五指,冲进楼里。只见楼上有几枝画烛明亮,还有一两处月光照进来,楼上十分明亮。面前的酒器都没有收拾。蒋门神坐在交椅上,看到是武松,吃了一惊,心里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说时迟那时快,蒋门神正要挣扎,武松已经一刀砍下,砍中了脸,连带交椅都砍翻了。武松转身回刀,那张都监刚伸脚动,就被武松一刀,从耳朵根到脖子都砍断了,扑通一声倒在楼板上。两人都在拼命挣扎。那张团练虽然酒醉,但毕竟是个武官出身,还有一些力气。看到已经砍倒了两个,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拿起一把交椅当作武器。武松立刻接住,顺势一推。别说张团练酒醉时,就算清醒时,也绝不是武松的对手,立刻倒在地上。武松冲进去,一刀砍下头。蒋门神力气大,挣扎着站了起来。武松左脚飞起,踢了一脚,按住后割下了头。转身回来,又把张都监的头割了下来。看到桌子上还有酒和肉,武松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连喝了三四杯,然后从死尸身上撕下一块衣襟,蘸着血,在白粉墙上写下八字:
“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把桌子上的银酒器都踩扁了,揣了几件在怀里。正要下楼,只听到楼下夫人的声音叫道:“楼上的官人们都醉了,快上去扶一下。”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人上楼来。武松躲在楼梯边看,竟然是两个之前抓他的亲随。武松在黑暗中让他们过去,然后挡住了去路。两人走进楼里,看到三个尸体横躺在血泊中,吓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就像劈开了八片顶骨,倒下一桶冰冷的雪水。他们正要转身,武松从后面跟上来,手起刀落,立刻砍翻了一个。另一个跪下求饶。武松说:“饶不了你。”抓住他,也砍了头。杀得血溅画楼,尸体横在灯光下。武松说:“不做第二件事,不做第三件事。杀了一百个人,也只是这一死。”拿起刀下楼。夫人问道:“楼上怎么这么乱?”武松冲到房前。夫人看到一个高大的人进来,还在问:“是谁?”武松的刀立刻飞起,劈头砍下,倒在地上呻吟。武松按住他,要去割头时,刀砍不进去。武松心里怀疑,在月光下看刀时,已经砍缺了。武松说:“原来砍不下头。”就转身去后门外拿朴刀,扔掉缺刀,又转身回到楼下来。只见灯光明亮,之前那个唱曲的养娘玉兰,带着两个小孩,灯光照见夫人被杀死在地上,才喊了一声:“苦啊!”武松握着朴刀,刺向玉兰的心脏。两个小孩也被武松刺死,一朴刀一个,解决了他们。走出大厅,把前门锁上了。又进来找到两三个妇女,也都刺死了在房间里。武松说:“我现在心满意足了。”有诗为证:
都监贪婪甚可羞,谩施奸计结深仇。
岂知天道能昭鉴,渍血横尸满画楼。
武松说:“走了吧。”扔掉刀鞘,拿起朴刀,走到角门外。在马厩里摘下缠袋,把怀里踩扁的银酒器都装进去,系在腰里,提起脚步,倒提朴刀就走了。到城边,想着:“如果等城门开,肯定会被抓住。不如连夜越城逃跑。”就从城边爬上城墙。这孟州城是个小地方,土城墙并不高。就在女墙上,先用朴刀轻轻一按,刀尖向上,棒梢向下,一跳就跳过了,用棒一撑,站在护城河边。月光下看水时,只有一尺多深。这时正是十月底,各处水泉都干涸了。武松就在护城河边脱了鞋袜,解下腿上的护膝,抓起衣服,从这城濠里走过对岸。又想起施恩送来的包裹里,有两双八搭麻鞋,拿出来穿上。听到城里的更鼓声,已经打了四更三点。武松说:“这口恶气今天才出得痛快!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只能走人。”拿起朴刀,向东边的小路走去,走了一夜。天色蒙蒙亮,还没完全亮起来。
武松一夜辛苦,身体疲惫,棒疮又疼,哪里受得了。看到树林里有一座小庙。武松冲进去,把朴刀靠在墙上,解开包裹当枕头,倒头就睡。正要合眼,只见庙外伸进两把挠钩,把武松抓住。两个人抢进来,把武松按住,用一条绳子绑起来。那四个男女说:“这小子肉肥了,正好送给大哥。”武松挣扎不脱,被这四个人抢走了包裹、朴刀,就像牵羊一样,脚不沾地,被拖到村子里。
这四个男女在路上边走边说:‘看这汉子身上都是血,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做贼被抓了?’武松没有回答,任他们议论。走了没几里路,就到了一间草屋前,他们把武松推进屋去。旁边有一个小门,里面点着灯,四个男女把武松的衣服脱了,绑在亭柱上。武松一看,灶边的梁上挂着两条人腿。武松心里想:‘看来是遇到了横死的人,死得不明不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孟州府告发,就算被砍头,也能在世上留下一个清白的名声。’那四个男女拿着包裹,嘴里喊着:‘大哥、大嫂快起来,我们找到一个好货在这里了。’只听前面有人应道:‘我来啦!你们别动手,我自己来处理。’没过多久,只见两个人走进屋来。武松一看,前面是一个妇人,后面是一个大汉。两个人仔细看了武松,那妇人便问:‘这不是叔叔武都头吗?’那大汉说:‘快解开我兄弟的绳子。’武松一看,那大汉正是菜园子张青,那妇人便是母夜叉孙二娘。这四个男女吃了一惊,赶紧把绳子解开,给武松穿上衣服。头巾已经扯破了,就给他戴上了一个毡笠子。然后请他到前面的客席里,行礼完毕,张青惊讶地问:‘贤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武松回答说:‘一言难尽。自从和你分别后,到了牢城营里,得到了施管营的儿子金眼彪施恩的照顾,他对我很好,每天给我酒肉吃。因为他有一家酒肉店,在城东快活林里,生意很好,但被一个叫蒋门神的人抢了。施恩告诉我后,我见义勇为,醉打了蒋门神,又夺回了快活林。施恩因此很尊重我。后来张团练收买了张都监,设下计谋,让我做他的亲随,陷害我,为蒋门神报仇。八月十五夜里,假装有贼,骗我进去,然后把银酒器皿放在我的箱子里,把我送到孟州府,强行指控我偷盗,我被关在牢里。多亏施恩花钱打点,我没有受苦。还多亏当案的叶孔目仗义疏财,不肯陷害无辜。还有牢里的康节级,和施恩关系很好。他们两个一起帮忙,我在牢里待了六十天,被打了二十脊杖,发配到恩州。昨晚出城时,张都监设计,让蒋门神派两个徒弟和押送的人在路上杀我。到了飞云浦的僻静地方,正要动手,我先踢了两个公人下水,然后追上那两个男女,用朴刀和长矛把他们杀了,都扔进了水里。我想这口气怎么出,所以又回到孟州城里。一更四点进去,先杀了马厩里的一个养马人,然后翻墙进入厨房,杀了两个丫鬟。上到鸳鸯楼,杀了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又杀了两个亲随。下楼来,又杀了他们的老婆、孩子、奶妈。连夜逃走,跳城出来,走了五更路。因为困倦,棒疮又疼,走不动了,就到一个小庙里休息一下。却被这四个男女绑了来。”
那四个男女跪在地上说:‘我们四个都是张大哥的伙计,因为连日赌博输了钱,去林子里找些生意。却看到哥哥从小路上来,身上都是血,在土地庙里休息,我们四个不知道是什么人。幸好张大哥事先吩咐说:“只要活捉。”要不是这样,可能就害了大哥的性命。所以我们就拿挠钩、套索出去。正是因为不认识泰山,一时误伤了哥哥,请原谅我们吧!’张青夫妻俩笑着说:‘我们因为担心你,这几日只让他们活捉行人。他们这四个怎么知道我的心事,哪里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这个。如果我的兄弟不累,别说他们四个,就算四十个也近不了身。所以我叫他们等我亲自来。’武松说:‘既然这样,他们没钱赌博,我赏你们一些。’于是打开包裹,拿出十两银子分给了他们四个。那四个男女感谢武松。张青看到后,也拿出三两二两银子,赏给了他们四个自己分了。
张青说:‘贤弟你不知道我的心思。自从你走后,我只怕你出了什么事,或早或晚都会回来。所以吩咐这几个男女,只要是行人,就要活捉。那些比较软弱的,就活捉;如果打不过的,必然杀害。所以不让他们带刀,只给了挠钩、套索。刚才听说这件事,我就怀疑了,赶紧吩咐他们等我亲自来,没想到果然是你。我因为一直没收到你的信,以为你在孟州过得很好,没事不写信来。没想到你受这么大的苦。’孙二娘说:‘只听说叔叔醉打了蒋门神,又赢了钱,来往的人都很吃惊。在快活林做生意的客商,只听说到这里,却不知道后面的事。叔叔累了,先去客房休息一下,我们再商量。’张青带着武松去客房休息。夫妻俩自己去厨房准备了些美食和酒水,招待武松。不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专等武松醒来再谈。有诗为证:‘逃生潜越孟州城,虎空狼坡暮夜行。珍重佳人识音语,便开绑缚叙高情。’
话说在孟州城里张都监的官邸里,也有能躲过去的,直到五更天才敢出来。大家叫醒了里面的亲信,外面的当值军士,都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并开始声张起来。街坊邻居,谁敢出来。等到天亮的时候,他们跑到孟州府里去告状。知府听后大吃一惊,立刻派人下去检验被杀的人数,行凶人的去向,画出了地图和清单,回府禀报知府说:‘凶手先从马厩里进来,杀了养马的人。还留下两件旧衣服。接着到厨房里,杀了两个丫鬟。在后门边留下一把凶刀。楼上杀了张都监和他的两个亲信,还有请来的客人张团练和蒋门神。在白粉墙上,用衣襟蘸血写下了八个大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楼下还杀了夫人,外面杀了玉兰和奶娘,还有三个孩子。总共杀了男女十五人,抢走了金银酒器六件。’知府看过后,立刻派人把守孟州城四门,召集军兵和缉捕人员,城中各个坊厢的里正,一家家地搜查捉拿凶手武松。
第二天,飞云浦的保正等人报告说:‘在浦内杀了四个人,飞云浦桥上还有杀人血迹,尸体都在水里。’知府接到状子后,派县尉下来,一方面派人打捞尸体,检验后用棺材装殓,并来告状,催促捉拿凶手。城里闭门三天,家家户户都挨个搜查。五家连成一组,十家组成一保,到处都在搜寻。显然施管营暗中花钱,不出城门,捉不到凶手。知府发了文书,委派官员到管辖地区,各乡各保各都各村,都要家家户户搜查捉拿凶手。写下了武松的籍贯、年龄、面貌和样子,画了画像,出了三千贯赏钱。如果有人知道武松的下落,到州里告发,就可以按文书领取赏钱;如果有人藏匿凶手在家中提供食宿,一旦被发现,和凶手同罪。在邻近的州府都发布了同样的命令,一起缉捕。
武松在张青家里休息了三五天,打听到事情非常紧急,到处都在搜捕。张青知道后,只得对武松说:‘二哥,不是我不留你住,现在官府搜捕得很紧,家家户户都在搜查,只怕明天会有疏漏,那样会怨恨我们夫妻俩。我找个地方让你安身,之前也和你提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武松说:‘我这几日也在想,这事肯定要暴露,怎么能在孟州待下去?只有一个哥哥,也被嫂嫂害了。刚到这里,又被人这样陷害。亲戚都没有了。今天如果能有个好地方让我去,我当然愿意,不知道是哪里?’张青说:‘是青州管下的二龙山宝珠寺,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在那里打家劫舍,占据了一方,青州的官军不敢正眼瞧他们。你如果去那里安身,才能避免这个罪犯的身份。如果你去别的地方,终究会被抓。他们经常写信来邀请我加入,我因为舍不得离开家乡,所以没去。我现在写封信去,详细告诉你二哥的本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肯定能加入。你去做个头领,谁敢来抓你!’武松说:‘大哥说得对,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时机还没到,缘分还没到。今天既然杀了人,事情已经暴露,没有藏身之处,这反而是最好的。大哥,你赶紧写信让我去,今天就走。’张青立刻取来纸笔,详细写了一封信给武松,准备了酒食送他上路。只见母夜叉孙二娘指着张青说:‘你怎么就这样让叔叔去?前面肯定会被抓!’武松说:‘阿嫂,你先说说看,我怎么就不能去?怎么会被人抓?’孙二娘说:‘叔叔,现在官府到处都有告示,出了三千贯赏钱,画了你的画像,写了你的籍贯、年龄,到处都贴着。叔叔脸上现在明明地有两行金印,走到哪里,是逃不过的。’张青说:‘脸上贴了两个膏药就好了。’孙二娘笑着说:‘天下只有你这么聪明,你说这种傻话!这怎么瞒得过官差。我有个办法,只怕叔叔不同意。’武松说:‘我既然要逃难,怎么不同意?’孙二娘大笑说:‘我说出来,叔叔不要生气。’武松说:‘阿嫂,你说的我都听。’孙二娘说:‘两年前,有个头陀从这里路过,被我放倒了,把他做成了几天的馒头馅。但我留了他的一个铁戒箍,一身衣服,一件皂布直裰,一条杂色短带,一本度牒,一串一百零八颗人顶骨念珠,一个沙鱼皮鞘子插着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刀平时半夜会发出响声。叔叔如果要逃难,只有把头发剪了,做个行者,这样才能遮住额头上的金印,再加上这本度牒做护身符,年龄和面貌又和叔叔差不多,这不是前世的缘分。叔叔就冒充他的名字,路上谁敢来盘问。这件事怎么样?’张青拍手说:‘二嫂说得对,我倒是忘了这一招。’正是:缉捕急如星火,颠危好似风波。若要免除灾祸,且须做个头陀。
张青问道:‘二哥,你心里怎么想的?’武松说:‘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我恐怕不像出家人的样子。’张青说:‘那我们先试试看。’孙二娘从房里拿出包裹打开,拿出很多衣服,让武松里外都穿上。武松自己看了看,说:‘这衣服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穿上黑色的僧袍,系上腰带,摘下毡帽,解开头发,扎起来,戴上戒箍,挂着念珠。张青和孙二娘看了,两人齐声喝彩道:‘这真是前世的缘分!’武松照了照镜子,也哈哈大笑起来。张青问:‘二哥为什么笑?’武松说:‘我自己看着也觉得好笑,我也可以做个行者!大哥就帮我剪了头发。’张青拿起剪刀,帮武松把前后头发都剪了。武松见事情紧急,就收拾包裹准备出发。张青又说:‘二哥,你听我说。不是我要占便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留下,我换些零碎银两给你路上用,这样万无一失。’武松说:‘大哥分析得对。’就把酒器都给了张青,换了一包散碎金银,都绑在腰间的袋子里。武松吃饱了一顿酒饭,拜别了张青夫妻二人,腰间挂着这两口戒刀,当晚就收拾好了。孙二娘拿出这本度牒,给他缝了个锦袋装起来,让武松挂在贴身的胸前。武松向他们夫妻二人表示感谢。临行前,张青又叮嘱道:‘二哥路上要小心,凡事不可大意。酒要少喝,不要和人争吵,也要做出家人的样子。凡事不可急躁,免得被人识破。到了二龙山,就写封信回来。我们夫妻俩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也许会收拾家当也上山入伙。二哥,保重,保重!千万代我向鲁、杨二头领问好。’
武松告别出门,卷起双袖,摇摆着走路。张青夫妻看了,喝彩道:‘果然是个好行者!’只见他:前面头发遮住眉毛,后面头发垂到脖子。黑色的僧袍像乌云遮体,杂色的腰带像花蟒缠绕身体。额上的戒箍闪耀,仿佛火眼金睛;身上的布衲袄斑斓,好像铜筋铁骨。两把戒刀举起来杀气腾腾;头顶的百颗戒疤,念经时仿佛悲风满路。神通广大,超过回生起死佛图澄;相貌威严,像伏虎降龙的卢六祖。就算揭帝也要归心,金刚也要拱手。
当晚武行者告别了张青夫妻二人,离开了大树十字坡,开始赶路。那时是十月天气,白天短,转眼就天黑了。走了不到五十里,就看到了一座高高的山岭。武行者趁着月光,一步步上山,估计已经是初更时分。武行者站在山岭上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照亮了山上的草木。看那山岭,果然是个好山岭。只见:高山峻岭,峭壁悬崖。石角层层高耸,树梢仿佛接云霄。烟云缭绕中,不时听到幽鸟闲啼;在翠绿的阴影中,常常听到哀岩下猎户的惊叫。就像峨眉山顶一样,又像大庾岭上行走。
武行者正在山岭上看着月亮,走过山岭,只听到前面林子里有人笑声。武行者说:‘又来捣乱!这么一条干净的高岭,有什么人笑?’走过林子那边一看,只见松树林中,靠山有一座坟庵,大约有十几间草屋,开着两扇小窗户,一个先生搂着一个妇人,在窗前看月亮嬉笑。武行者见了,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心想:‘这些山间林下的出家人,竟做出这样的事情!’便从腰里拔出那两把银光闪闪的戒刀,在月光下看了看,说:‘刀是好刀,到我手里还没用过,先拿这个鸟先生试试刀!’一只手拿着一把,另一把又插回鞘里,把僧袍的袖子结在背上,走到庵前敲门。那先生听到声音,就把后窗关上了。武行者拿起一块石头,就去打门。只见门呀的一声开了,走出一个道童来,喝道:‘你是谁?怎么敢半夜三更,大惊小怪,敲门打门做什么?’武行者瞪大眼睛,大声喝道:‘先把这鸟道童祭刀!’话音未落,手起刀落,铮的一声,道童的头落在地上,倒在地上。只见庵里的那个先生大声喊道:‘谁敢杀了我的道童!’纵身跳了出来。那先生手握两把宝剑,直奔武行者。武松大笑道:‘我的本事不用从箱子里取,正是挠到我的痒处!’便从鞘里再拔出一把戒刀,轮起双刀,迎击那先生。两个在月光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两把剑寒光闪闪,两把刀冷气森森。斗了许久,仿佛飞凤迎鸾;战了不久,就像角鹰抓兔子。斗了十几回合,只听到山岭旁边一声巨响,两人中倒了一个。只见:月光下,鲜血飞溅,人头从地上滚落。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到底两个中倒下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一回-注解
张都监:都监是古代官职,负责监督和管理军队,张都监即指担任此职的张姓官员。
血溅鸳鸯楼:鸳鸯楼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点,因武松在此楼杀死张都监等人而得名,比喻残酷的杀戮。
武行者:武松的别称,是《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以勇猛、武艺高强著称。
蜈蚣岭:蜈蚣岭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点,武松在此岭上与恶霸斗智斗勇。
神明照察:指神明会观察和监督人们的行为,强调因果报应。
国法昭彰:指国家法律明确、公正,不容侵犯。
损人益己:指损害他人以谋取自己的利益。
福缘善庆:指因行善而得到的福气和吉祥。
祸起伤财:指因不仁不义而导致的灾祸和财产损失。
知廉识耻:指明白廉洁和耻辱,懂得道德规范。
举善荐贤:指推荐善良和有才能的人。
行慈行孝:指行善和孝顺父母。
怀妒怀奸:指心怀嫉妒和邪恶。
广施恩惠:指广泛地施舍恩惠。
多结冤仇:指结下许多仇敌。
十字街:指城市中的十字路口,是交通要道。
九曜寺:指一个寺庙,九曜可能指寺庙内九个不同的佛像或九个不同的神。
六军营:指古代的军队营地。
五鼓楼:指古代的钟鼓楼,用于报时。
三市寒烟:指市场中的烟雾,可能指市场热闹的场景。
两两佳人:指一对美丽的女子。
双双士子:指一对读书人。
角门:指古代建筑中的一种小门。
更鼓:指古代夜间报时的鼓声。
施恩:施恩,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武松的好友,因其酒店被蒋门神夺走而求助武松。
锦衣:指华丽的衣服,常指官服。
絮被:指用棉花填充的被子。
缠袋:缠袋是指系在腰间用来装东西的袋子。
鸳鸯楼:鸳鸯楼,古代小说《水浒传》中地点,武松在此处复仇。
胡梯:指楼梯。
暗室:指阴暗的房间,比喻隐蔽的地方。
无常:无常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鬼神,这里指死亡。
无明业火:佛教用语,指无始无明,即无始以来对事物的错误认识和不正确的见解,比喻心中的怒火或激情。
高三千丈:形容怒火非常旺盛,如同三千丈高的山一样高。
叉开五指:张开五个手指,表示动作迅速而有力。
画烛:装饰华丽的蜡烛,常用于照明和装饰。
月光射入:月光透过窗户照入室内。
交椅:古代的一种椅子,通常由两根交叉的木棍构成,人坐在中间。
心肝五脏:比喻内心深处,此处指蒋门神内心的恐惧。
九霄云外:形容非常遥远的地方,此处指蒋门神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挣扎:尽力挣扎,试图摆脱某种困境。
剁脸:用刀砍脸。
齐耳根连脖子:从耳朵根部一直砍到脖子。
扑地:跌倒在地。
团练:古代官职,负责地方的治安和军事。
交椅轮将:用椅子当作武器进行攻击。
神力:超乎寻常的力量。
蘸着血:用血涂抹。
白粉壁:白粉壁是指用石灰粉刷的墙壁。
打虎武松:武松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以打虎闻名,故有此称号。
踏匾:踩扁,此处指将银酒器皿踩扁。
拴拴:拴住,此处指将门拴住。
八搭麻鞋:一种用麻线编织的鞋子。
更点:古代夜间报时的制度,每更报时一次,四更为深夜时分。
松松槡:轻松愉快的样子。
挠钩:一种钩状武器,用于捕捉或攻击。
夺了包裹、朴刀:抢走了包裹和朴刀。
脚不点地:形容行走非常迅速,几乎不触及地面。
武松:武松是《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因打虎而闻名,后来加入梁山泊。
孟州府:孟州府,古代中国的行政区划单位,这里指武松被解送的地方。
蒋门神:蒋门神,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曾因强夺施恩的酒店而被武松击败。
张团练:张团练,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与张都监勾结陷害武松。
康节级:康节级,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对武松较为公正。
恩州:恩州,古代中国的行政区划单位,武松被贬谪的地方。
飞云浦:飞云浦是小说中的地名,位于孟州。
火家:火家,古代指从事某种手艺或职业的人,这里指张青的手下。
挠钩、套索:挠钩、套索,古代捕猎或捕捉逃犯时使用的工具。
行贷:行贷,古代指被绑架或拐卖的人。
马院:马院是古代用来饲养马匹的地方。
丫嬛:丫嬛是古代对年轻女仆的称呼。
养娘:养娘,古代指负责养育孩子的女仆。
快活林:快活林,古代小说《水浒传》中地点,施恩的酒店所在。
土地庙:土地庙,古代供奉土地神的庙宇,这里指武松歇脚的地方。
诗为证:诗为证,古代小说中常有的文学手法,用诗歌来概括或证明故事情节。
孟州:孟州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聊城市境内,是古代交通要道和军事重镇。
五更:古代将一夜分为五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现代的两个小时,五更即指凌晨五点至七点的时间段。
军牢:军牢指的是古代的监狱,专用于关押军人。
街坊邻舍:街坊指的是街巷,邻舍即邻居。
告状:告状是指向官府提出控诉或申诉。
知府:知府是古代的地方行政官员,负责一府的行政和司法事务。
后槽:后槽是指马厩中负责饲养马匹的工人。
保正:保正是古代的乡村基层组织负责人。
县尉:县尉是古代县级的军事和治安官员。
排门搜捉:排门搜捉是指逐家逐户进行搜查捕捉。
施管营:施管营是古代军队中的官职,负责管理营房。
三千贯:贯是古代货币单位,三千贯即指三千枚铜钱,古代货币单位较大,三千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信赏钱:信赏钱是指作为奖励或信用的金钱。
度牒:度牒是古代出家为僧或尼的证明文件。
头陀:头陀是古代对出家人的一种称呼,也指修行人。
沙鱼皮鞘子:沙鱼皮鞘子是指用沙鱼皮制成的刀鞘。
雪花镔铁:雪花镔铁是一种古代优质的铁合金,用于制作兵器。
镔铁打成的戒刀:镔铁打成的戒刀是指用镔铁制成的僧人戒刀,具有很高的硬度和锋利度。
张青:张青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十字坡酒店的老板,以侠义著称,武松在此酒店得到帮助。
行者:行者在这里指武松打扮成行者的样子,即僧侣打扮。
皂直裰:皂直裰是指黑色的僧侣长袍。
绦:绦是指用丝线编成的带子,这里指系在衣服上的带子。
毡笠儿:毡笠儿是指用毡子做的帽子。
戒箍儿:戒箍儿是指僧侣戴在头上的圆形发箍。
数珠:数珠是僧侣用来计数念经的珠串。
盘缠:盘缠是指旅途中所需的钱财。
鲁、杨二头领:鲁智深和杨志是《水浒传》中的梁山泊头领。
双袖:双袖是指两只袖子。
戒刀:戒刀是僧侣用来象征戒律的刀。
斗柄:斗柄是指北斗七星中最靠近北极星的一星。
峨嵋山顶:峨嵋山是中国四川省的一座名山,这里用来形容山势之高。
大庾岭:大庾岭是中国江西省和广东省交界的一座山,这里用来形容山势之险。
鸟先生:鸟先生是对道士的贬称,这里指道士的行为不端。
祭刀:祭刀是指用刀作为祭品,这里指用刀杀人。
箱儿:箱儿是指装东西的箱子,这里指武松的武器。
挠着我的痒处:挠着我的痒处是形容遇到自己擅长的事情或对手,这里指武松遇到对手而兴奋。
红雨:红雨是指血雨,形容战斗中血腥的场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三十一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武松假扮出家人,准备前往二龙山的故事情节。首先,张青和孙二娘的协助体现了江湖义气,武松与张青、孙二娘之间的兄弟情谊在这段对话中得到了充分展现。‘二哥,你心里如何?’武松道:‘这个也使得,只恐我不象出家人模样。’张青道:‘我且与你扮一扮看。’这里的对话生动地描绘了武松内心的矛盾和犹豫,同时也表现了张青的细心和周到。
‘我且与你扮一扮看。’孙二娘去房中取出包袱来打开,将出许多衣裳,教武松里外穿了。武松自看道:‘却一似与我身上做的!’’这段描述通过动作和细节,生动地展现了武松换装的过程,以及他对新装扮的自得和满意。‘着了皂直裰,系了绦,把毡笠儿除下来,解开头发,折叠起来,将戒箍儿箍起,挂着数珠。’这一系列动作描写,将武松假扮出家人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张青、孙二娘看了,两个喝采道:‘却不是前生注定!’武松讨面镜子照了,也自哈哈大笑起来。’这里通过人物的语言和动作,展现了武松在换装成功后的喜悦和自嘲,同时也反映了张青和孙二娘对武松的认可和支持。
‘张青又道:‘二哥,你听我说。不是我要便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留下在这里,我换些零碎银两与你去路上做盘缠,万无一失。’’这段对话体现了张青对武松的关心和细心,同时也为武松的下一步行动做好了准备。
‘武松辞了出门,插起双袖,摇摆着便行。张青夫妻看了,喝采道:‘果然好个行者!’’这里的描写通过人物的动作和语言,生动地展现了武松行者的形象,同时也体现了张青夫妻对武松的赞赏。
‘但见: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绦如同花蟒缠身。额上戒箍儿灿烂,依稀火眼金睛;身间布衲袄斑斓,仿佛铜筋铁骨。’’这段描写通过排比和比喻的手法,将武松行者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同时也体现了作者对武松形象的塑造。
‘高山峻岭,峭壁悬崖。石角棱层侵斗柄,树梢仿佛接云霄。烟岚堆里,时闻幽鸟闲啼;翡翠阴中,每听哀岩下惊张猎户。’’这段描写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将武松行走在高岭上的情景生动地展现出来,同时也为故事的发展营造了神秘的氛围。
‘武行者立关岭头上看时,见月从东边上来,照得岭上草木光辉。看那岭时,果然好座高岭。’’这段描写通过视觉描写,将武松在高岭上观察月亮的情景生动地展现出来,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武行者道:‘又来作怪!这般一条净荡荡高岭,有甚么人笑语?’走过林子那边去,打一看,只见松树林中,傍山一座坟庵,约有十数间草屋,推开着两扇小窗,一个先生搂着一个妇人,在那窗前看月戏笑。’’这段描写通过武松的视角,将坟庵中先生的荒唐行为展现出来,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武行者见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想道:‘这是山间林下出家人,却做这等勾当!’’’这段描写通过武松的语言和动作,展现了武松的正义感和对出家人应有的道德规范的坚持。
‘便去腰里掣出那两口烂银也似戒刀来,在月光下看了道:‘刀却自好,到我手里不曾发市,且把这个鸟先生试刀!’’’这段描写通过武松的动作和语言,展现了武松的果断和决心,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战斗做了铺垫。
‘两个就月明之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两口剑寒光闪闪,双戒刀冷气森森。斗了良久,浑如飞凤迎鸾;战不多时,好似角鹰拿兔。’’这段描写通过比喻和对比的手法,将武松和先生的战斗描绘得生动而激烈,同时也展现了武松的武艺高强。
‘但见:月光影里,纷纷红雨喷人腥;杀气丛中,一颗人头从地滚。’’这段描写通过视觉和听觉的描写,将战斗的惨烈和血腥展现出来,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