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刘义庆(403年-444年),南朝宋时期的文学家和史学家,他的《世说新语》是中国古代笔记小说的代表之一,内容涵盖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风云人物及其轶事。
年代:成书于南朝宋代(约5世纪)。
内容简要:《世说新语》是刘义庆编撰的一部笔记小说,主要记录了魏晋时期士人的风流逸事、言行举止以及他们对生活、政治、文化等方面的看法。书中以人物轶事为主,展示了许多有趣的对话和智慧的表达,反映了魏晋士人对名利、道德、哲学等方面的思考。全书风格轻松幽默,具有很高的文学艺术价值,也对后代的小说创作、文化研究产生了广泛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世说新语-雅量-原文
豫章太守顾劭,是雍之子。
劭在郡卒,雍盛集僚属,自围棋。
外启信至,而无儿书,虽神气不变,而心了其故。
以爪掐掌,血流沾褥。
宾客既散,方叹曰:‘已无延陵之高,岂可有丧明之责?’
于是豁情散哀,颜色自若。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
索琴弹之,奏广陵散。
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
文王亦寻悔焉。
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
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
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住。
王戎七岁,尝与诸小儿游。
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
诸儿竞走取之,唯戎不动。
人问之,答曰:‘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
取之,信然。
魏明帝于宣武场上断虎爪牙,纵百姓观之。
王戎七岁,亦往看。
虎承闲攀栏而吼,其声震地,观者无不辟易颠仆。
戎湛然不动,了无恐色。
王戎为侍中,南郡太守刘肇遗筒中笺布五端,戎虽不受,厚报其书。
裴叔则被收,神气无变,举止自若。
求纸笔作书。
书成,救者多,乃得免。
后位仪同三司。
王夷甫尝属族人事,经时未行,遇于一处饮燕,因语之曰:‘近属尊事,那得不行?’
族人大怒,便举樏掷其面。
夷甫都无言,盥洗毕,牵王丞相臂,与共载去。
在车中照镜语丞相曰:‘汝看我眼光,迺出牛背上。’
裴遐在周馥所,馥设主人。
遐与人围棋,馥司马行酒。
遐正戏,不时为饮。
司马恚,因曳遐坠地。
遐还坐,举止如常,颜色不变,复戏如故。
王夷甫问遐‘当时何得颜色不异?’
答曰:‘直是闇当故耳。’
刘庆孙在太傅府,于时人士,多为所构。
唯庾子嵩纵心事外,无迹可闲。
后以其性俭家富,说太傅令换千万,冀其有吝,于此可乘。
太傅于众坐中问庾,庾时颓然已醉,帻坠几上,以头就穿取,徐答云:‘下官家故可有两娑千万,随公所取。’
于是乃服。
后有人向庾道此,庾曰:‘可谓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
王夷甫与裴景声志好不同。
景声恶欲取之,卒不能回。
乃故诣王,肆言极骂,要王答己,欲以分谤。
王不为动色,徐曰:‘白眼儿遂作。’
王夷甫长裴成公四岁,不与相知。
时共集一处,皆当时名士,谓王曰:‘裴令令望何足计!’
王便卿裴。
裴曰:‘自可全君雅志。’
有往来者云:庾公有东下意。
或谓王公:‘可潜稍严,以备不虞。’
王公:‘我与元规虽俱王臣,本怀布衣之好。
若其欲来,吾角巾径还乌衣,何所稍严。’
王丞相主簿欲检校帐下。
公语主簿:‘欲与主簿周旋,无为知人几案闲事。’
祖士少好财,阮遥集好屐,并恒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
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
客至,屏当未尽,余两小簏箸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
或有诣阮,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箸几量屐?’
神色闲畅。
于是胜负始分。
许侍中、顾司空俱作丞相从事,尔时已被遇,游宴集聚,略无不同。
尝夜至丞相许戏,二人欢极,丞相便命使入己帐眠。
顾至晓回转,不得快孰。
许上床便咍台大鼾。
丞相顾诸客曰:‘此中亦难得眠处。’
庾太尉风仪伟长,不轻举止,时人皆以为假。
亮有大儿数岁,雅重之质,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
温太真尝隐幔怛之,此儿神色恬然,乃徐跪曰:‘君侯何以为此?’
论者谓不减亮。
苏峻时遇害。
或云:‘见阿恭,知元规非假。’
褚公于章安令迁太尉记室参军,名字已显而位微,人未多识。
公东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钱唐亭住。
尔时吴兴沈充为县令,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
潮水至,沈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物?’
吏云:‘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
令有酒色,因遥问‘伧父欲食饼不?姓何等?可共语。’
褚因举手答曰:‘河南褚季野。’
远近久承公名,令于是大遽,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
更宰杀为馔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惭。
公与之酌宴,言色无异,状如不觉。
令送公至界。
郗太傅在京口,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婿。
丞相语郗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
门生归,白郗曰:‘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咸自矜持。
唯有一郎,在床上坦腹卧,如不闻。’
郗公云:‘正此好!’
访之,乃是逸少,因嫁女与焉。
过江初,拜官,舆饰供馔。
羊曼拜丹阳尹,客来蚤者,并得佳设。
日晏渐罄,不复及精,随客早晚,不问贵贱。
羊固拜临海,竟日皆美供。
虽晚至,亦获盛馔。
时论以固之丰华,不如曼之真率。
周仲智饮酒醉,瞋目还面谓伯仁曰:‘君才不如弟,而横得重名!’
须臾,举蜡烛火掷伯仁。
伯仁笑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
顾和始为杨州从事。
月旦当朝,未入顷,停车州门外。
周侯诣丞相,历和车边。
和觅虱,夷然不动。
周既过,反还,指顾心曰:‘此中何所有?’
顾搏虱如故,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
周侯既入,语丞相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
庾太尉与苏峻战,败,率左右十余人,乘小船西奔。
乱兵相剥掠,射误中柂工,应弦而倒。
举船上咸失色分散,亮不动容,徐曰:‘此手那可使箸贼!’
众迺安。
庾小征西尝出未还。
妇母阮是刘万安妻,与女上安陵城楼上。
俄顷翼归,策良马,盛舆卫。
阮语女:‘闻庾郎能骑,我何由得见?’
妇告翼,翼便为于道开卤簿盘马,始两转,坠马堕地,意色自若。
宣武与简文、太宰共载,密令人在舆前后鸣鼓大叫。
卤簿中惊扰,太宰惶怖求下舆。
顾看简文,穆然清恬。
宣武语人曰:‘朝廷闲故复有此贤。’
王劭、王荟共诣宣武,正值收庾希家。
荟不自安,逡巡欲去;劭坚坐不动,待收信还,得不定迺出。
论者以劭为优。
桓宣武与郗超议芟夷朝臣,条牒既定,其夜同宿。
明晨起,呼谢安、王坦之入,掷疏示之。
郗犹在帐内,谢都无言,王直掷还,云:‘多!’
宣武取笔欲除,郗不觉窃从帐中与宣武言。
谢含笑曰:‘郗生可谓入幕宾也。’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
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
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
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
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諠动不坐。
公徐云:‘如此,将无归!’
众人即承响而回。
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桓公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谢安、王坦之。
王甚遽,问谢曰:‘当作何计?’
谢神意不变,谓文度曰:‘晋阼存亡,在此一行。’
相与俱前。
王之恐状,转见于色。
谢之宽容,愈表于貌。
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
桓惮其旷远,乃趣解兵。
王、谢旧齐名,于此始判优劣。
谢太傅与王文度共诣郗超,日旰未得前,王便欲去。
谢曰:‘不能为性命忍俄顷?’
支道林还东,时贤并送于征虏亭。
蔡子叔前至,坐近林公。
谢万石后来,坐小远。
蔡暂起,谢移就其处。
蔡还,见谢在焉,因合褥举谢掷地,自复坐。
谢冠帻倾脱,乃徐起振衣就席,神意甚平,不觉瞋沮。
坐定,谓蔡曰:‘卿奇人,殆坏我面。’
蔡答曰:‘我本不为卿面作计。’
其后,二人俱不介意。
郗嘉宾钦崇释道安德问,饷米千斛,修书累纸,意寄殷勤。
道安答直云:‘损米。’
愈觉有待之为烦。
谢安南免吏部尚书还东,谢太傅赴桓公司马出西,相遇破冈。
既当远别,遂停三日共语。
太傅欲慰其失官,安南辄引以它端。
虽信宿中涂,竟不言及此事。
太傅深恨在心未尽,谓同舟曰:‘谢奉故是奇士。’
戴公从东出,谢太傅往看之。
谢本轻戴,见但与论琴书。
戴既无吝色,而谈琴书愈妙。
谢悠然知其量。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
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
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王子猷、子敬曾俱坐一室,上忽发火。
子猷遽走避,不惶取屐;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
世以此定二王神宇。
符坚游魂近境,谢太傅谓子敬曰:‘可将当轴,了其此处。’
王僧弥、谢车骑共王小奴许集。
僧弥举酒劝谢云:‘奉使君一觞。’
谢曰:‘可尔。’
僧弥勃然起,作色曰:‘汝故是吴兴溪中钓碣耳!何敢诪张!’
谢徐抚掌而笑曰:‘卫军,僧弥殊不肃省,乃侵陵上国也。’
王东亭为桓宣武主簿,既承藉,有美誉,公甚欲其人地为一府之望。
初,见谢失仪,而神色自若。
坐上宾客即相贬笑。
公曰:‘不然,观其情貌,必自不凡。吾当试之。’
后因月朝阁下伏,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左右皆宕仆,而王不动。
名价于是大重,咸云‘是公辅器也’。
太元末,长星见,孝武心甚恶之。
夜,华林园中饮酒,举杯属星云:‘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何时有万岁天子?’
殷荆州有所识,作赋,是束皙慢戏之流。
殷甚以为有才,语王恭:‘适见新文,甚可观。’
便于手巾函中出之。
王读,殷笑之不自胜。
王看竟,既不笑,亦不言好恶,但以如意帖之而已。
殷怅然自失。
羊绥第二子孚,少有俊才,与谢益寿相好,尝蚤往谢许,未食。
俄而王齐、王睹来。
既先不相识,王向席有不说色,欲使羊去。
羊了不眄,唯脚委几上,咏瞩自若。
谢与王叙寒温数语毕,还与羊谈赏,王方悟其奇,乃合共语。
须臾食下,二王都不得餐,唯属羊不暇。
羊不大应对之,而盛进食,食毕便退。
遂苦相留,羊义不住,直云:‘向者不得从命,中国尚虚。’
二王是孝伯两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世说新语-雅量-译文
豫章太守顾劭,是顾雍的儿子。顾劭在郡中去世,顾雍召集了属下,自己下围棋。外面有人送信来,但没有儿子的信,虽然他的神色没有变化,但心里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他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血流到床上。宾客散去后,他才感叹说:‘既然没有延陵季子那样的高风亮节,怎么可能有失去儿子的悲痛呢?’于是他放宽了心情,排解了悲伤,脸色自然如常。
嵇康在东市将要被处决时,神色不变。他要求弹琴,弹奏了广陵散。曲终时说:‘袁孝尼曾经请求学习这首曲子,我坚决不给他,现在广陵散要失传了!’三千名太学生上书请求让他做老师,但没有被允许。文王也随后感到后悔。
夏侯太初曾经倚着柱子写信。当时下着大雨,闪电击中了柱子,衣服烧焦了,但他的神色没有变化,写信也没有受到影响。左右的宾客都惊慌失措,无法站稳。
王戎七岁时,曾经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耍。看到路边李树上有很多李子压弯了树枝。其他孩子都争着去摘,只有王戎不动。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树在路边却有很多李子,这一定是苦李子。’摘下来一试,果然如此。
魏明帝在宣武场上砍断老虎的爪子和牙齿,让百姓观看。王戎七岁时也去观看。老虎趁机攀爬栏杆吼叫,声音震动了大地,观看的人没有一个不吓得逃跑或跌倒的。王戎却神色自若,毫无恐惧之色。
王戎担任侍中时,南郡太守刘肇送给他五端布料,王戎虽然没有接受,但回了封信表示感谢。
裴叔则被捕时,神色不变,举止自如。他请求纸笔写信。信写好后,救他的人很多,他得以获释。后来他官至仪同三司。
王衍曾经嘱咐族人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还没有去做,在一场宴会上,他趁机对族人说起这件事,说:‘最近我嘱咐的事情,怎么还没有去做呢?’族人大怒,拿起勺子向他脸上扔去。王衍一句话也没说,洗完脸后,拉着王导的胳膊,一起离开了。在车上他照镜子对王导说:‘你看我的眼神,好像从牛背上掉下来一样。’
裴遐在周馥那里,周馥设宴款待他。裴遐和人下围棋,周馥的司马负责倒酒。裴遐正在下棋,不时地拒绝饮酒。司马生气,就拉裴遐让他跌倒在地上。裴遐重新坐下,举止如常,脸色不变,又继续下棋。王衍问裴遐‘当时怎么脸色不变?’他回答说:‘只是当时没有注意到罢了。’
刘庆孙在太傅府中,当时的人多数被他陷害。只有庾子嵩超脱世俗,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有人对太傅说,庾子嵩性格节俭但家境富裕,建议太傅让他换千万,希望他能吝啬一些,这样就可以趁机陷害他。太傅在众人面前问庾子嵩,庾子嵩当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帽子掉在桌子上,他用头去拿,慢慢地回答说:‘我家原本有两千万,可以任你取用。’于是大家都很佩服。后来有人对庾子嵩说这件事,庾子嵩说:‘这可以说是用小人的心思去揣测君子的心意。’
王衍和裴景声志向不同。裴景声想陷害他,但最终没有成功。于是他故意去找王衍,大骂他,想让王衍反驳自己,以便分摊责任。王衍不为所动,慢慢地说:‘白眼儿终于成了。’
王衍比裴成公大四岁,两人不相知。当时他们一起聚集在一处,都是当时的名士,有人对王衍说:‘裴令的名望何足挂齿!’王衍就轻视地对裴成公说。裴成公说:‘当然可以满足你的雅志。’
有传言说庾公有意向东下。有人对王衍说:‘你可以暗中加强防备,以防万一。’王衍说:‘我和元规虽然都是王的臣子,但我们的关系就像布衣之交。如果他真的要来,我戴上头巾直接回到乌衣巷,还需要加强什么防备呢?’
王导的主簿想要检查账簿。王导对主簿说:‘我想和你交往,不想知道你管理账簿的闲事。’
祖士少喜欢财物,阮遥集喜欢鞋子,他们总是自己经营这些事情,都是一种累赘,但还没有判断出他们的得失。有人去拜访祖士少,看到他在检查财物。客人来了,他还没有收拾完,剩下的两小箱子放在背后,他身体倾斜遮住它们,心里还不平衡。有人去拜访阮遥集,看到他自己吹火给鞋子打蜡,于是感叹说:‘不知道我这一生要穿多少双鞋子?’他的神色很轻松愉快。于是胜负就有了分晓。
许侍中、顾司空都担任过王导的从事。当时他们已经被王导赏识,参加宴会聚会,几乎没有差别。他们曾经在一个晚上到王导那里玩,两人非常高兴,王导就让他们到自己房间里去睡觉。顾司空到早上才回来,辗转反侧,睡不好。许侍中一上床就打起呼噜。王导看着在场的宾客说:‘这个地方也难得找到一个能睡的地方。’
庾太尉风度翩翩,举止不轻率,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是假装的。庾亮有个几岁的儿子,性格稳重,从小就如此,人们知道这是他的天性。温太真曾经暗中试探他,这个孩子神色平静,就慢慢跪下说:‘君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评论者认为他的镇定不亚于庾亮。苏峻之乱时他被杀害。有人说:‘见到庾亮,就知道元规不是假装的。’
褚公从章安令升迁为太尉记室参军,名声已经很大,但职位还很低,人们不认识他。褚公向东出发,乘坐商船,送几个前任官吏到钱唐亭住宿。当时吴兴的沈充担任县令,要送客人过浙江,客人离开后,亭吏把褚公赶到牛屋下。潮水来了,沈令起身彷徨,问:‘牛屋下是什么东西?’吏说:‘昨天有一个乡下人来到亭中,有尊贵的客人,暂时让他搬到这里。’沈令有酒色之态,就远远地问‘乡下人想吃饼吗?姓什么?可以一起说话。’褚公举手回答说:‘河南褚季野。’远近的人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褚公的名声,沈令于是非常惊慌,不敢再让褚公搬走,就在牛屋下写了一张名片去拜访褚公。他还杀了鸡,做了酒菜,在褚公面前鞭打亭吏,想要以此谢罪。褚公和他一起喝酒,言语表情没有变化,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沈令送褚公到边界。
郗太傅在京口,派门生给王导写信,想要女婿。王导对郗信说:‘你到东厢房去,随便挑一个。’门生回来后,告诉郗公说:‘王家的子弟都很不错,听说来选女婿,都显得很自信。只有有一个小伙子,在床上袒胸露腹地躺着,好像没听到一样。’郗公说:‘正是这个人!’打听后,原来是王羲之,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过江之初,官员们上任时,车马和饮食都很丰盛。羊曼被任命为丹阳尹,来的客人早的都能吃到好的酒菜。时间到了中午,酒菜渐渐吃完了,不再有精致的菜肴,随客人的到来时间,不论贵贱。羊固被任命为临海太守,整天都有丰盛的酒菜。即使是晚来的客人,也能吃到好的酒菜。当时的人认为羊固的丰盛不如羊曼的真诚。
周仲智喝醉了酒,瞪大眼睛回过头对伯仁说:‘你的才华不如我,却得到了更高的名声!’过了一会儿,他举起蜡烛火扔向伯仁。伯仁笑着说:‘阿奴用火攻,这可是下策啊!’
顾和刚开始担任扬州从事。月初的时候要上朝,他还没有进去,就在州门外停车。周侯去拜访王导,路过顾和的车边。顾和正在捉虱子,神色自若。周侯过去后,又回来指着顾和的心脏说:‘这里有什么?’顾和继续捉虱子,慢慢地说:‘这里是最难测的地方。’周侯进去后,对王导说:‘你的州吏中有一个有令仆之才。’
庾太尉和苏峻作战失败,带着十几个亲信,乘坐小船向西逃亡。乱兵抢掠,误射中了船上的舵工,舵工应声倒下。船上的人都吓得脸色苍白,四散而逃,只有庾亮神色不变,慢慢地说:‘这只手怎么可以让它拿着武器!’众人才安定下来。
庾小征西曾经出征还未回来。他的妻子阮氏是刘万安的妻子,和女儿一起上了安陵城楼。不久,庾小征西回来了,骑着骏马,车马和随从众多。阮氏对女儿说:“听说庾郎擅长骑马,我怎样才能见到他呢?”妻子告诉庾翼,庾翼就在路上展开仪仗队,骑马转了两圈,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但神色自若。
宣武、简文、太宰一起乘车,暗中让人在车前后击鼓大喊。仪仗队中惊慌失措,太宰害怕得想要下车。他看了一眼简文,简文却显得平静恬淡。宣武对人说:“朝廷之所以有此贤才,是因为闲暇时的娱乐。”
王劭、王荟一起拜访宣武,正好赶上收缴庾希的家产。王荟感到不安,犹豫着想要离开;王劭却坚定地坐着不动,等到收缴的消息回来,情况不明才离开。评论者认为王劭做得更好。
桓宣武和郗超商议铲除朝臣,计划已经制定好,那一夜他们同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宣武叫谢安、王坦之进来,把计划书扔给他们看。郗超还在帐子里,谢安没有说话,王坦之直接把计划书扔回去,说:‘太多了!’宣武拿起笔想要修改,郗超不自觉地从帐子里出来和宣武说话。谢安含笑说:‘郗生真是个幕后的智囊。’
谢太傅在东山游历时,和孙兴公等人一起泛舟海上嬉戏。风起浪涌,孙、王等人脸色都变得惊慌,就要求返航。太傅神情依然激昂,吟唱着不说话。船夫看到太傅的神情悠闲,还是不停船。等到风更急,浪更猛,大家都喧哗不安,坐立不安。太傅慢慢地说:‘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回不去了!’大家立刻响应,调转船头返回。从此人们认为太傅的气度足以安定朝野。
桓公设下伏兵准备宴请朝臣,借此机会想要诛杀谢安和王坦之。王坦之非常害怕,问谢安怎么办。谢安神色不变,对王坦之说:‘晋朝的存亡,就在这一行了。’两人一起前往。王坦之的恐惧表情,显露在脸上。谢安的宽容,更加表现在他的神态上。他望着台阶走向座位,像洛生一样吟咏,讽咏‘浩浩洪流’。桓公害怕他的旷达,于是停止了行动。王、谢两人曾经齐名,从这里开始,优劣开始显现。
谢太傅和王文度一起拜访郗超,等到傍晚还没有见到郗超,王文度就想离开。谢安说:‘你能为了性命忍受这么一会儿吗?’
支道林回到东方,当时的贤人都送他到征虏亭。蔡子叔先到,坐在道林公旁边。谢万石后来到,座位稍微远一些。蔡子叔暂时站起来,谢安移动到他的位置。蔡子叔回来,看到谢安在那里,就合上被褥把谢安扔到地上,自己又坐回去。谢安的帽子掉落,他慢慢起身整理衣服回到座位,神态非常平静,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沮丧。坐下后,他对蔡子叔说:‘你真是个奇人,差点儿毁了我的脸。’蔡子叔回答:‘我本来不是为了你的脸而做这件事的。’此后,两人都没有再介意。
郗嘉宾钦佩崇敬释道安德,送来一千斛米,写了很多封信,表达了他的热情。道安直接回答:‘损失了米。’这让道安觉得有人等待他真是麻烦。
谢安南被免去吏部尚书职务后回到东方,谢太傅去拜访桓公司马出西,两人在破冈相遇。既然要远别,就停留了三天共同谈话。太傅想要安慰他失去官职的事情,谢安南总是引开话题。尽管信宿之间,他始终没有提到这件事。太傅心中非常遗憾,对同船的人说:‘谢安南真是个奇士。’
戴公从东方出来,谢太傅去探望他。谢安本来对戴公不太重视,只是和他谈论琴书。戴公并不吝啬,谈论琴书越发精妙。谢安悠然自得,知道他的气度。
谢公和人下围棋,突然谢玄从淮上送信回来。谢安看完信,沉默不语,慢慢地回到棋局。客人问淮上的战况,谢安回答说:‘小孩子们大败敌人。’他的神色举止,和平常没有两样。
王子猷、子敬曾经一起坐在一个房间里,突然着火了。王子猷急忙逃跑,没有来得及拿鞋;子敬神色自若,慢慢地呼唤左右的人,扶着他出来,和平时一样。世人因此判断两位王子的气度。
符坚的游魂逼近边境,谢太傅对子敬说:‘你可以担当重任,了结这里的事情。’
王僧弥、谢车骑和王小奴一起聚会。僧弥举起酒杯劝谢安说:‘敬你一杯。’谢安说:‘可以。’僧弥突然站起来,脸色变了,说:‘你本来只是吴兴溪中的钓鱼人!怎么敢如此放肆!’谢安慢慢拍手笑说:‘卫军,僧弥太不懂得自重,竟敢侵犯我们国家。’
王东亭担任桓宣武的主簿,因为承袭了家业,有很好的声誉,宣武非常希望他能成为一府之望。一开始,看到谢安失礼,但神色自若。在座的宾客就相互嘲笑。宣武说:‘不是这样,看他的神情,一定是个非凡的人。我要试试他。’后来在月朝阁下,宣武在内部骑马直冲出来,左右的人都跌倒了,但王东亭没有动。他的名声从此大增,都说他是公辅之才。
太元末年,长星出现,孝武帝非常讨厌它。晚上,在华林园中饮酒,他举起酒杯对长星说:‘长星!我敬你一杯酒。自古以来何时有过万岁天子?’
殷荆州认识一个人,写了一篇赋,是束皙那种轻慢的戏谑之作。殷非常认为他有才华,对王恭说:‘刚看到的新作,非常可观。’就从手巾盒里拿出来。王恭读完后,殷笑得不能自己。王恭读完,既不笑,也不说好恶,只是用如意敲了敲而已。殷感到非常失落。
羊绥的第二个儿子羊孚,年轻有才华,和谢益寿关系很好,曾经很早就去拜访谢益寿,还没吃饭。不久,王齐、王睹来了。他们之前并不认识,王齐看到羊孚坐在席上,脸色不悦,想要让羊孚离开。羊孚毫不理会,只是脚放在几上,自顾自地吟咏。谢安和王齐寒暄了几句,又和羊孚谈笑风生,王齐这才意识到羊孚的奇特,于是两人开始交谈。不一会儿饭来了,两位王公子都吃不下,只有羊孚不停地吃。羊孚不太回应他们,但吃得很多,吃完就离开了。于是他们苦苦挽留,羊孚坚持不住,只说:‘之前不能答应,中国还有空缺。’两位王公子是王恭的两个弟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世说新语-雅量-注解
豫章太守:豫章是古代的一个郡名,太守是郡的最高行政长官。这里指顾劭担任豫章郡的行政长官。
雍之子:雍是顾劭的父亲,这里指顾劭是雍的儿子。
郡卒:郡卒是指郡中服役的士兵或差役。
僚属:僚属是指官员的属下或下属官员。
围棋:围棋是一种古老的策略棋类游戏,起源于中国。
外启信至:外启信至是指收到外来的信件。
延陵之高:延陵是春秋时期吴国的一个地名,这里指延陵的高尚品德。
丧明之责:丧明之责是指因悲伤过度而失去视力。
豁情散哀:豁情散哀是指释放情感,消除悲伤。
颜色自若:颜色自若是指脸色平静,没有异样。
东市:东市是指古代市场的一个位置,这里指刑场。
广陵散:广陵散是一首著名的古琴曲,也指这首曲子的演奏。
太学生:太学生是指古代在太学学习的学生,太学是古代的最高学府。
索琴弹之:索琴弹之是指取琴演奏。
袁孝尼:袁孝尼是嵇康的朋友,这里指袁孝尼曾经请求学习广陵散。
靳固:靳固是指坚决、坚定。
太初:太初是指夏侯太初,字子朗,三国时期魏国著名文学家。
霹雳:霹雳是指雷声,这里指雷击。
跌荡:跌荡是指失态,这里指宾客们因为惊吓而失态。
李树多子折枝:李树多子折枝是指李树上结满了果实,枝条因此折断。
苦李:苦李是指味道苦的李子。
断虎爪牙:断虎爪牙是指打断老虎的爪子和牙齿,这里指展示老虎被驯服。
承闲攀栏而吼:承闲攀栏而吼是指老虎趁机攀爬栏杆并吼叫。
辟易颠仆:辟易颠仆是指躲避并跌倒。
侍中:侍中是古代的一种官职,是皇帝的近臣。
笺布:笺布是指用纸和布制成的信件。
仪同三司:仪同三司是指官职名,相当于三公的待遇。
王夷甫:王夷甫是王衍的字,晋朝时期的一位名士。
属族人事:属族人事是指托付家族事务。
樏:樏是指古代的一种酒器。
盥洗:盥洗是指洗手洗脸。
角巾:角巾是指古代的一种头巾。
乌衣:乌衣是指古代的一种服饰,这里指乌衣巷,是当时名士聚居的地方。
周旋:周旋是指交往、应酬。
几案:几案是指书桌或茶几。
阮遥集:阮遥集是阮籍的字,晋朝时期的一位文学家。
屐:屐是指古代的一种鞋子。
箸:箸是指筷子。
估客船:估客船是指载运货物的船只。
钱唐亭:钱唐亭是指钱塘江边的一个亭子。
牛屋:牛屋是指饲养牛的地方。
章安令:章安令是指章安县的县令。
太尉记室参军:太尉记室参军是指太尉府的记室参军,负责文书工作。
估客:估客是指商人。
亭吏:亭吏是指亭子的管理人员。
东厢:东厢是指房屋的东边房间。
舆饰供馔:舆饰供馔是指车辆装饰和提供的食物。
丹阳尹:丹阳尹是指丹阳郡的行政长官。
临海:临海是指临海郡,这里指羊固担任临海郡的行政长官。
周仲智:周仲智是周处的小名,晋朝时期的一位勇士。
伯仁:伯仁是周处的字,晋朝时期的一位勇士。
扬州从事:扬州从事是指扬州的行政官员。
月旦当朝:月旦当朝是指每月初一上朝。
周侯:周侯是指周处,这里指周处拜访丞相。
令仆才:令仆才是指有才能的官员。
苏峻:苏峻是晋朝时期的一位叛军领袖。
柂工:柂工是指掌舵的人。
弦:弦是指弓弦,这里指箭矢。
箸贼:箸贼是指拿着武器的人,这里指敌人。
庾小征西:庾小征西,指庾翼,东晋时期将领,曾任征西将军,此处指他外出征战。
阮:阮,指阮氏,此处指庾翼的妻子阮氏。
刘万安:刘万安,指刘万安,此处指阮氏的丈夫。
安陵城:安陵城,古代地名,此处指阮氏与女儿所在的城楼。
翼:翼,指庾翼。
良马:良马,指骏马。
盛舆卫:盛舆卫,指华丽的车辆和卫队。
宣武:宣武,指桓温,东晋时期将领,曾任宣武将军。
简文:简文,指晋简文帝司马昱。
太宰:太宰,指王坦之,东晋时期大臣。
王劭:王劭,东晋时期大臣,王导之子。
王荟:王荟,东晋时期大臣,王导之孙。
宣武与简文、太宰共载:宣武与简文、太宰共载,指桓温与晋简文帝司马昱、王坦之一起乘坐车辆。
卤簿:卤簿,古代帝王或高级官员出行时的仪仗队。
宣武语人曰:宣武语人曰,指桓温对别人说。
朝廷闲故复有此贤:朝廷闲故复有此贤,指朝廷中还有这样的贤才。
王劭、王荟共诣宣武:王劭、王荟共诣宣武,指王劭和王荟一起拜访桓温。
庾希家:庾希家,指庾希的家中。
论者以劭为优:论者以劭为优,指人们认为王劭表现得更好。
桓宣武:桓宣武,指桓温。
郗超:郗超,东晋时期大臣。
芟夷:芟夷,铲除,消灭。
谢安:谢安,东晋时期著名政治家、文学家。
王坦之:王坦之,东晋时期大臣。
掷疏示之:掷疏示之,指桓温把写好的疏文扔给谢安和王坦之看。
谢太傅:谢太傅,指谢安。
孙兴公:孙兴公,指孙绰,东晋时期文学家。
泛海戏:泛海戏,指在海面上游玩。
审其量:审其量,指观察他的气度。
伏甲设馔:伏甲设馔,指暗中布置兵力和宴席。
广延朝士:广延朝士,指邀请朝廷中的官员。
了其此处:了其此处,指解决这个问题。
王僧弥:王僧弥,东晋时期文学家。
谢车骑:谢车骑,指谢玄,东晋时期将领。
王小奴:王小奴,指王献之,东晋时期书法家。
王齐:王齐,指王徽之,东晋时期书法家。
王睹:王睹,指王献之的弟弟王献之。
吴兴溪中钓碣:吴兴溪中钓碣,指吴兴(今浙江湖州)溪中的钓鱼石,此处指王献之的家乡。
卫军:卫军,指王献之的官职。
公辅器:公辅器,指有辅佐国家的人才。
太元末:太元末,指晋孝武帝太元年间末期。
长星:长星,指彗星,古人认为彗星出现是不祥之兆。
孝武:孝武,指晋孝武帝司马曜。
华林园:华林园,晋孝武帝的园林。
属星云:属星云,指举杯向星宿敬酒。
殷荆州:殷荆州,指殷仲堪,东晋时期荆州牧。
束皙:束皙,东晋时期文学家。
慢戏之流:慢戏之流,指风格轻慢的文学作品。
王恭:王恭,东晋时期大臣。
手巾函:手巾函,指用手巾包裹的函件。
如意:如意,指古代的一种装饰品,此处指如意作为物品。
羊绥:羊绥,东晋时期官员。
羊孚:羊孚,羊绥的儿子,有才华。
谢益寿:谢益寿,指谢安的兄弟谢益寿。
王齐、王睹:王齐、王睹,指王徽之和王献之。
孝伯:孝伯,指王献之的父亲王羲之的弟弟王玄之,此处指王玄之的儿子王徽之和王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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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小征西尝出未还。妇母阮是刘万安妻,与女上安陵城楼上。俄顷翼归,策良马,盛舆卫。阮语女:“闻庾郎能骑,我何由得见?”妇告翼,翼便为于道开卤簿盘马,始两转,坠马堕地,意色自若。
此段描述庾翼的英勇与从容。庾翼外出未归,其母阮氏带着女儿登上城楼等待。庾翼归来时,骑马威风凛凛,车马壮盛。阮氏向女儿询问,得知庾翼擅长骑马,却未能亲眼所见。庾翼为了满足母亲的心愿,在道路上展示骑术,然而才两圈便坠马,但他神色自若,展现了其从容不迫的风度。
宣武与简文、太宰共载,密令人在舆前后鸣鼓大叫。卤簿中惊扰,太宰惶怖求下舆。顾看简文,穆然清恬。宣武语人曰:“朝廷闲故复有此贤。”
此段描绘了宣武、简文、太宰三人的不同态度。宣武与简文、太宰同乘一辆车,暗中让人在车前后鸣鼓大叫,制造恐慌。太宰因此惊慌失措,要求下车。而简文却保持镇定,表现出其超然物外的风范。宣武对此赞叹,认为朝廷能有这样的贤才。
王劭、王荟共诣宣武,正值收庾希家。荟不自安,逡巡欲去;劭坚坐不动,待收信还,得不定迺出。论者以劭为优。
此段对比了王劭和王荟的不同应对。王荟在庾希家被收时感到不安,想要离开;而王劭则坚定地坐着等待消息,最终得到确信后才离开。评论者认为王劭的表现更为优秀,体现了他的稳重与忠诚。
桓宣武与郗超议芟夷朝臣,条牒既定,其夜同宿。明晨起,呼谢安、王坦之入,掷疏示之。郗犹在帐内,谢都无言,王直掷还,云:多!宣武取笔欲除,郗不觉窃从帐中与宣武言。谢含笑曰:“郗生可谓入幕宾也。”
此段描述了桓宣武与郗超密谋诛杀朝臣的过程。桓宣武在定下计划后,与郗超同宿。次日,他召见谢安和王坦之,展示计划书。郗超在帐内,谢安无言以对,王坦之直接将计划书掷还,并说“太多”。桓宣武想要除掉郗超,但郗超却在帐中悄悄与宣武交谈。谢安含笑称郗超为“入幕宾”,暗示他深谙权谋。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諠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此段描述了谢安在东山时期的一次泛海游玩。在风浪中,孙兴公等人惊慌失措,要求返回。而谢安却神情自若,吟啸不止。他的从容镇定感染了舟人,使得他们也不愿离开。最终,在风浪加剧时,众人因谢安的镇定而返回。这一事件展现了谢安的气度和胸怀,足以镇定朝野。
桓公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谢安、王坦之。王甚遽,问谢曰:“当作何计?”谢神意不变,谓文度曰:“晋阼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王之恐状,转见于色。谢之宽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桓惮其旷远,乃趣解兵。王、谢旧齐名,于此始判优劣。
此段描述了桓温企图诛杀谢安和王坦之的事件。桓温设宴邀请朝士,实则企图借机杀掉谢安和王坦之。王坦之惊慌失措,询问谢安对策。谢安神色不变,表示晋朝的存亡在此一举。最终,在谢安的镇定下,桓温放弃杀意。这一事件展示了谢安的智慧和宽容,与王坦之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
谢太傅与王文度共诣郗超,日旰未得前,王便欲去。谢曰:“不能为性命忍俄顷?”
此段描述了谢安与王文度拜访郗超的情景。王文度因等待时间过长而想要离开,谢安却劝他忍耐,体现了谢安的耐心和坚持。
支道林还东,时贤并送于征虏亭。蔡子叔前至,坐近林公。谢万石后来,坐小远。蔡暂起,谢移就其处。蔡还,见谢在焉,因合褥举谢掷地,自复坐。谢冠帻倾脱,乃徐起振衣就席,神意甚平,不觉瞋沮。坐定,谓蔡曰:“卿奇人,殆坏我面。”蔡答曰:“我本不为卿面作计。”其后,二人俱不介意。
此段描述了支道林回东时,与蔡子叔、谢万石等人相处的情景。蔡子叔对支道林的行为感到不满,故意戏弄他。然而,支道林却以平静的心态应对,体现了他的大度和宽容。
郗嘉宾钦崇释道安德问,饷米千斛,修书累纸,意寄殷勤。道安答直云:“损米。”愈觉有待之为烦。
此段描述了郗嘉宾对释道安德问的尊敬。他赠送了千斛米,并写信表达敬意。然而,道安却直接回信说“损米”,表现出他的直率和率真。
谢安南免吏部尚书还东,谢太傅赴桓公司马出西,相遇破冈。既当远别,遂停三日共语。太傅欲慰其失官,安南辄引以它端。虽信宿中涂,竟不言及此事。太傅深恨在心未尽,谓同舟曰:“谢奉故是奇士。”
此段描述了谢安南和谢太傅在破冈相遇的情景。谢安南因失官而感到失落,但谢太傅却试图安慰他。然而,谢安南却转移话题,不提及失官之事。谢太傅对此感到遗憾,认为谢安南是奇士。
戴公从东出,谢太傅往看之。谢本轻戴,见但与论琴书。戴既无吝色,而谈琴书愈妙。谢悠然知其量。
此段描述了谢太傅对戴公的尊重。谢太傅原本轻视戴公,但通过与戴公谈论琴书,发现戴公的才华,从而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此段描述了谢安在与人下围棋时,接到谢玄的信件。他看完信后,沉默不语,然后继续下棋。当客人询问淮上的战况时,谢安的回答平静如常,展现了其冷静和从容。
王子猷、子敬曾俱坐一室,上忽发火。子猷遽走避,不惶取屐;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世以此定二王神宇。
此段描述了王子猷和子敬在火灾中的不同表现。王子猷慌忙逃离,而子敬却镇定自若,从容应对。这一事件被世人用来评判二人的性格和气质。
符坚游魂近境,谢太傅谓子敬曰:“可将当轴,了其此处。”
此段描述了谢安对子敬的期望。符坚的势力逼近,谢安希望子敬能够承担重任,稳定局势。
王僧弥、谢车骑共王小奴许集。僧弥举酒劝谢云:“奉使君一觞。”谢曰:“可尔。”僧弥勃然起,作色曰:“汝故是吴兴溪中钓碣耳!何敢诪张!”谢徐抚掌而笑曰:“卫军,僧弥殊不肃省,乃侵陵上国也。”
此段描述了王僧弥和谢车骑的一次聚会。王僧弥举杯敬酒,谢车骑却以傲慢的态度回应。谢车骑的宽容和幽默,使得王僧弥的傲慢显得可笑。
王东亭为桓宣武主簿,既承藉,有美誉,公甚欲其人地为一府之望。初,见谢失仪,而神色自若。坐上宾客即相贬笑。公曰:“不然,观其情貌,必自不凡。吾当试之。”后因月朝阁下伏,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左右皆宕仆,而王不动。名价于是大重,咸云“是公辅器也”。
此段描述了王东亭在桓宣武府中的地位和影响。他因才华出众而受到重视,但有一次在谢安失仪时,他却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态度。最终,他在一次突发事件中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冷静,从而赢得了更高的声誉。
太元末,长星见,孝武心甚恶之。夜,华林园中饮酒,举杯属星云:“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何时有万岁天子?”
此段描述了孝武帝对长星的厌恶。他举杯向长星敬酒,并表达了对长生不老的渴望。
殷荆州有所识,作赋,是束皙慢戏之流。殷甚以为有才,语王恭:“适见新文,甚可观。”便于手巾函中出之。王读,殷笑之不自胜。王看竟,既不笑,亦不言好恶,但以如意帖之而已。殷怅然自失。
此段描述了殷荆州和王恭的一次文学交流。殷荆州对王恭的新赋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但王恭却表现出冷漠的态度,使得殷荆州感到失落。
羊绥第二子孚,少有俊才,与谢益寿相好,尝蚤往谢许,未食。俄而王齐、王睹来。既先不相识,王向席有不说色,欲使羊去。羊了不眄,唯脚委几上,咏瞩自若。谢与王叙寒温数语毕,还与羊谈赏,王方悟其奇,乃合共语。须臾食下,二王都不得餐,唯属羊不暇。羊不大应对之,而盛进食,食毕便退。遂苦相留,羊义不住,直云:“向者不得从命,中国尚虚。”二王是孝伯两弟。
此段描述了羊孚在谢益寿家的经历。羊孚与谢益寿相好,但在王齐和王睹到来时,他却不以为意,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态度。最终,羊孚在宴会上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赢得了二王的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