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迁(约145年-86年),西汉时期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政治家,被誉为“史圣”。他编写的《史记》被视为中国古代历史学的开山之作,对后来的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年代:成书于西汉(约公元前91年)。
内容简要:《史记》是司马迁编写的中国历史的第一部通史,涵盖了从黄帝到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全书分为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五部分,内容涉及了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司马迁通过生动的故事和人物描写,展示了历史的风云变幻及人性的复杂。作为史学的经典,《史记》不仅为中国后代的历史学提供了基础,同时也深刻影响了文学、哲学、历史等多个领域的研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十表-十二诸侯年表-原文
太史公读《春秋历谱谍》,至周厉王,未尝不废书而叹也。
曰:呜呼,师挚见之矣!纣为象箸而箕子唏。
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
仁义陵迟,《鹿鸣》刺焉。
及至厉王,以恶闻其过,公卿惧诛而祸作,厉王遂奔于彘,乱自京师始,而共和行政焉。
是后或力政,强乘弱,兴师不请天子。
然挟王室之义,以讨伐为会盟主,政由五伯,诸侯恣行,淫侈不轨,贼臣篡子滋起矣。
齐、晋、秦、楚其在成周微甚,封或百里或五十里。
晋阻三河,齐负东海,楚介江淮,秦因雍州之固,四海迭兴,更为伯主,文武所褒大封,皆威而服焉。
是以孔子明王道,千七十余君,莫能用。
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
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
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
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
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
赵孝成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势,亦着八篇,为《虞氏春秋》。
吕不韦者,秦庄襄王相,亦上观尚古,删十《春秋》,集六国时事,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为《吕氏春秋》。
及如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书,不可胜纪。
汉相张苍历谱五德,上大夫董仲舒推《春秋》义,颇着文焉。
太史公曰:儒者断其义,驰说者骋其辞,不务综其终始;
历人取其年月,数家隆于神运,谱谍独记世谥,其辞略,欲一观诸要难。
于是谱十二诸侯,自共和讫孔子,表见《春秋》《国语》学者所讥盛衰大指着于篇,为成学治古文者要删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十表-十二诸侯年表-译文
太史公阅读《春秋历谱谍》,每当读到周厉王时期,总是放下书叹息。他说:唉,师挚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景象!纣王用象牙筷子,箕子就叹息。周朝的道德风气衰败,诗人以此为题材,创作了《关雎》。仁义之风衰落,《鹿鸣》一诗就讽刺了这种情况。到了厉王时期,因为他不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公卿大臣害怕被诛杀,祸乱因此而起,厉王最终逃到了彘地,乱事从京城开始,共和行政。此后,有人强行执政,强国欺凌弱国,出兵不向天子请示。然而,他们以王室的名义进行讨伐,成为会盟的主导,政治由五伯控制,诸侯肆意妄为,放纵奢侈,不守规矩,叛臣篡位者层出不穷。齐、晋、秦、楚在成周时期都微不足道,封地有的只有百里,有的只有五十里。晋国阻隔在三河之间,齐国背靠东海,楚国介于江淮之间,秦国依靠雍州的坚固,四海之内轮流兴起,成为霸主,文武所赞美的封地,都威服四方。因此,孔子阐明王道,但千七十余位君主,没有人能够实行。所以,孔子西望周室,论述史记的旧闻,在鲁国兴起,编次《春秋》,上记隐公,下至哀公获麟。他约简文辞,去除繁琐,制定义法,王道完备,人事详尽。七十子弟子口头传授其旨意,因为有所讽刺、批评、赞誉、隐讳、贬损的文辞,不能以文字形式呈现。鲁国的君子左丘明担心弟子们各自有不同的见解,各自坚持自己的意思,失去了真相,所以根据孔子的史记,详细论述其言论,完成了《左氏春秋》。铎椒是楚威王的师傅,因为楚王不能尽观《春秋》,就选取了成败之事,最终写成四十章,名为《铎氏微》。赵孝成王时期,他的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势,也写了八篇,名为《虞氏春秋》。吕不韦是秦庄襄王的相,他也上观尚古,删减了十部《春秋》,汇集六国时事,编为八览、六论、十二纪,名为《吕氏春秋》。至于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等人,都常常摘录《春秋》的文字来著书立说,不可胜数。汉朝的相张苍历谱五德,上大夫董仲舒推演《春秋》的义理,也写了很多文章。
太史公说:儒者只断章取义,游说者则夸夸其谈,都不注重整体的始终;历法家只关注年月,数家推崇神运,谱谍只记录世系谥号,文辞简略,想要一观其要领。于是,他编排了十二诸侯的谱系,从共和到孔子,在《春秋》和《国语》中,学者们所批评的盛衰大事都记载在篇中,成为学习古文的重要删选材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十表-十二诸侯年表-注解
太史公:太史公,即司马迁,西汉著名史学家,著有《史记》。
春秋历谱谍:春秋历谱谍,指记载春秋时期历史年表和世系的书。
周厉王:周厉王,西周时期的一位君主,因其暴政导致国人暴动。
师挚:师挚,古代著名乐师,此处指其见多识广。
纣为象箸而箕子唏:纣,指商朝末代君主纣王;象箸,用象牙制成的筷子;箕子,商朝末年贤臣,此处指箕子对纣王奢侈行为的叹息。
周道缺:周道,指周朝的道德风尚;缺,指衰落。
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诗人,指古代诗人;本之衽席,指从生活中汲取灵感;关雎,指《诗经》中的《关雎》篇。
仁义陵迟,《鹿鸣》刺焉:仁义,指仁爱和正义;陵迟,指衰落;鹿鸣,指《诗经》中的《鹿鸣》篇,此处指以此篇讽刺当时的衰败。
厉王遂奔于彘:彘,指地名,厉王逃至此地。
共和行政:共和,指周朝的一种政治制度,由公卿共同执政。
五伯:五伯,指春秋时期的五位霸主,即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
伯主:伯主,指霸主。
成周:成周,指周朝的都城。
《春秋》:《春秋》,即《春秋经》,是儒家经典之一,记载了春秋时期的历史。
隐、哀:隐、哀,指《春秋》中的隐公、哀公,分别为鲁国的两位君主。
获麟:获麟,指《春秋》记载的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获得麒麟一事,被认为是孔子去世的预兆。
七十子之徒:七十子,指孔子的七十位弟子;徒,指弟子。
左丘明:左丘明,春秋时期鲁国史官,著有《左传》。
铎椒:铎椒,战国时期楚国人,楚威王的师傅。
《春秋》义:《春秋》义,指《春秋》中的道德义理。
五德:五德,指五行相生相克的循环理论。
董仲舒:董仲舒,西汉著名思想家,提出了“天人感应”等学说。
驰说者:驰说者,指善于辩论的人。
综其终始:综其终始,指全面梳理始末。
谱十二诸侯:谱十二诸侯,指编撰十二诸侯国的历史。
《春秋》《国语》学者:《春秋》《国语》学者,指研究《春秋》和《国语》的学者。
要删:要删,指重要的删选本。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十表-十二诸侯年表-评注
太史公在阅读《春秋历谱谍》至周厉王时期时,不禁感叹,这表明他对历史的深刻理解和感慨。’师挚见之矣!’这句话中,’师挚’可能指的是古代的智者或先知,’见之’则是对历史事件的洞察。太史公认为,纣王的奢侈行为(象箸)和箕子的反应(唏)是周道衰微的标志。’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这里的’周道’指的是周朝的道德和秩序,’关雎’作为诗歌,反映了诗人对周道缺失的感慨。
仁义陵迟,《鹿鸣》刺焉’,’仁义’是儒家思想的核心,’陵迟’意味着衰落,’鹿鸣’是一首讽刺诗,反映了当时社会道德的堕落。’及至厉王,以恶闻其过,公卿惧诛而祸作,厉王遂奔于彘,乱自京师始,而共和行政焉’,这段描述了厉王的暴政和他导致的混乱,以及共和行政的出现,反映了周朝政治的动荡。
‘是后或力政,强乘弱,兴师不请天子。然挟王室之义,以讨伐为会盟主,政由五伯,诸侯恣行,淫侈不轨,贼臣篡子滋起矣’,这段话说明了周朝后期政治的混乱,诸侯割据,以及由此引发的社会问题。’齐、晋、秦、楚其在成周微甚,封或百里或五十里’,这里提到了春秋时期的几个主要国家,以及它们的地理位置和封地大小。
‘晋阻三河,齐负东海,楚介江淮,秦因雍州之固,四海迭兴,更为伯主,文武所褒大封,皆威而服焉’,这段话强调了这些国家之所以能够崛起,是因为它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和资源,并且得到了文武之人的赞誉和支持。
‘是以孔子明王道,千七十余君,莫能用’,这里提到孔子试图通过自己的思想来改善政治,但未能成功。’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太史公在这里描述了自己如何受到孔子思想的影响,以及他如何撰写《春秋》。
‘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太史公在这里阐述了他撰写《春秋》的原则和方法,即简明扼要,去除冗余,以体现王道和人事的完整性。
‘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这里说明了孔子及其弟子的思想传承,以及这些思想在文字上的表达有限。
‘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这段话说明了左丘明为了保持孔子思想的纯正,而撰写《左氏春秋》。
‘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这里的’铎椒’和《铎氏微》说明了其他学者对《春秋》的解读和运用。
‘赵孝成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势,亦着八篇,为《虞氏春秋>’,这段话说明了《虞氏春秋》的来源和内容。
‘吕不韦者,秦庄襄王相,亦上观尚古,删十《春秋》,集六国时事,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为《吕氏春秋>’,这里介绍了吕不韦的《吕氏春秋》,以及其编纂的背景和内容。
‘及如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书,不可胜纪’,这段话说明了《春秋》对后世学者的影响,以及他们如何利用《春秋》的文本来撰写自己的著作。
‘汉相张苍历谱五德,上大夫董仲舒推《春秋》义,颇着文焉’,这里提到了汉代学者对《春秋》的研究和应用。
‘太史公曰:儒者断其义,驰说者骋其辞,不务综其终始;历人取其年月,数家隆于神运,谱谍独记世谥,其辞略,欲一观诸要难’,太史公在这里批评了当时学者对《春秋》的不同解读和应用方式,认为他们没有全面理解《春秋》的精髓。
‘于是谱十二诸侯,自共和讫孔子,表见《春秋》《国语》学者所讥盛衰大指着于篇,为成学治古文者要删焉’,最后,太史公总结了《春秋》的重要性,并指出它对于学者研究古代文化和历史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