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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袁盎晁错列传

作者: 司马迁(约145年-86年),西汉时期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政治家,被誉为“史圣”。他编写的《史记》被视为中国古代历史学的开山之作,对后来的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年代:成书于西汉(约公元前91年)。

内容简要:《史记》是司马迁编写的中国历史的第一部通史,涵盖了从黄帝到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全书分为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五部分,内容涉及了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司马迁通过生动的故事和人物描写,展示了历史的风云变幻及人性的复杂。作为史学的经典,《史记》不仅为中国后代的历史学提供了基础,同时也深刻影响了文学、哲学、历史等多个领域的研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袁盎晁错列传-原文

袁盎者,楚人也,字丝。

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

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

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

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

上礼之恭,常自送之。

袁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

上曰:‘社稷臣。’

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

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

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

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適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

丞相如有骄主色。

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

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

已而绛侯望袁盎曰:‘吾与而兄善,今兒廷毁我!’

盎遂不谢。

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徵系清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

绛侯得释,盎颇有力。

绛侯乃大与盎结交。

淮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居处骄甚。

袁盎谏曰:‘诸侯大骄必生患,可適削地。’

上弗用。

淮南王益横。

及棘蒲侯柴武太子谋反事觉,治,连淮南王,淮南王徵,上因迁之蜀,轞车传送。

袁盎时为中郎将,乃谏曰:‘陛下素骄淮南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为人刚,如有遇雾露行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之大弗能容,有杀弟之名,柰何?’

上弗听,遂行之。

淮南王至雍,病死,闻,上辍食,哭甚哀。

盎入,顿首请罪。

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

盎曰:‘上自宽,此往事,岂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此不足以毁名。’

上曰:‘吾高世行三者何事?’

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亲以王者脩之,过曾参孝远矣。’

夫诸吕用事,大臣专制,然陛下从代乘六传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

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面让天子位者三。

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

且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卫不谨,故病死。

於是上乃解,曰:‘将柰何?’

盎曰:‘淮南王有三子,唯在陛下耳。’

於是文帝立其三子皆为王。

盎由此名重朝廷。

袁盎常引大体慷慨。

宦者赵同以数幸,常害袁盎,袁盎患之。

盎兄子种为常侍骑,持节夹乘,说盎曰:‘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

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馀人载!’

於是上笑,下赵同。

赵同泣下车。

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

袁盎骑,并车揽辔。

上曰:‘将军怯邪?’

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今陛下骋六騑,驰下峻山,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何?’

上乃止。

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

其在禁中,常同席坐。

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卻慎夫人坐。

慎夫人怒,不肯坐。

上亦怒,起,入禁中。

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適所以失尊卑矣。’

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

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適所以祸之。

陛下独不见‘人彘’乎?

於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

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

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

迁为齐相。

徙为吴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苟欲劾治,彼不上书告君,即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毋何,时说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

盎用种之计,吴王厚遇盎。

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袁盎。

袁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

丞相良久而见之。

盎因跪曰:‘原请间。’

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语。’

袁盎即跪说曰:‘君为丞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

丞相曰:‘吾不如。’

袁盎曰:‘善,君即自谓不如。夫陈平、绛侯辅翼高帝,定天下,为将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乃为材官蹶张,迁为队率,积功至淮阳守,非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

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尝不称善。

何也?则欲以致天下贤士大夫。

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

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

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将军幸教。’

引入与坐,为上客。

盎素不好晁错,晁错所居坐,盎去;盎坐,错亦去:两人未尝同堂语。

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

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

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

晁错犹与未决。

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原至上前口对状。

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

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间,错去,固恨甚。

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

其语具在吴事中。

使袁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

两人素相与善。

逮吴反。

诸陵长者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随者日数百乘。

及晁错已诛,袁盎以太常使吴。

吴王欲使将,不肯。

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

袁盎自其为吴相时,有从史尝盗爱盎侍兒,盎知之,弗泄,遇之如故。

人有告从史,言“君知尔与侍者通”,乃亡归。

袁盎驱自追之,遂以侍者赐之,复为从史。

及袁盎使吴见守,从史適为守盎校尉司马,乃悉以其装赍置二石醇醪,会天寒,士卒饥渴,饮酒醉,西南陬卒皆卧,司马夜引袁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吴王期旦日斩君。”

盎弗信,曰:“公何为者?”

司马曰:“臣故为从史盗君侍兒者。”

盎乃惊谢曰;“公幸有亲,吾不足以累公。”

司马曰:“君弟去,臣亦且亡,辟吾亲,君何患!”

乃以刀决张,道从醉卒隧出。

司马与分背,袁盎解节毛怀之,杖,步行七八里,明,见梁骑,骑驰去,遂归报。

吴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袁盎为楚相。

尝上书有所言,不用。

袁盎病免居家,与闾里浮沈,相随行,斗鸡走狗。

雒阳剧孟尝过袁盎,盎善待之。

安陵富人有谓盎曰:“吾闻剧孟博徒,将军何自通之?”

盎曰:“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车千馀乘,此亦有过人者。

且缓急人所有。

夫一旦有急叩门,不以亲为解,不以存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耳。

今公常从数骑,一旦有缓急,宁足恃乎!”

骂富人,弗与通。

诸公闻之,皆多袁盎。

袁盎虽家居,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

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後语塞。

梁王以此怨盎,曾使人刺盎。

刺者至关中,问袁盎,诸君誉之皆不容口。

乃见袁盎曰:“臣受梁王金来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君。

然後刺君者十馀曹,备之!”

袁盎心不乐,家又多怪,乃之棓生所问占。

还,梁刺客後曹辈果遮刺杀盎安陵郭门外。

晁错者,颍川人也。

学申商刑名於轵张恢先所,与雒阳宋孟及刘礼同师。

以文学为太常掌故。

错为人穞直刻深。

孝文帝时,天下无治尚书者,独闻济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馀,老不可徵,乃诏太常使人往受之。

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

还,因上便宜事,以书称说。

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

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

数上书孝文时,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

书数十上,孝文不听,然奇其材,迁为中大夫。

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袁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

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

错常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

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

内史府居太上庙壖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两门南出,凿庙壖垣。

丞相嘉闻,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

错闻之,即夜请间,具为上言之。

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

上曰:“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於法。”

丞相谢。

罢朝,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为兒所卖,固误。”

丞相遂发病死。

错以此愈贵。

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

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卻。

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譁疾晁错。

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何也?”

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

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

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

死十馀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

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

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

还,上书言军事,谒见上。

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

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

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复言也!”

上曰:“何哉?”

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

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於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

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

邓公,成固人也,多奇计。

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公,时邓公免,起家为九卿。

一年,复谢病免归。

其子章以脩黄老言显於诸公间。

太史公曰: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

遭孝文初立,资適逢世。

时以变易,及吴楚一说,说虽行哉,然复不遂。

好声矜贤,竟以名败。

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後擅权,多所变更。

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

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

袁丝公直,亦多附会。

揽辔见重,卻席翳赖。

晁错建策,屡陈利害。

尊主卑臣,家危国泰。

悲彼二子,名立身败!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袁盎晁错列传-译文

袁盎是楚国人,字丝。他的父亲曾经是群盗,后来迁移到安陵居住。在高后时期,袁盎曾经做过吕禄的舍人。等到孝文帝即位后,袁盎的哥哥袁哙推荐他担任中郎。

绛侯周勃担任丞相时,每次朝会结束后急忙离开,显得非常得意。皇帝对他非常礼遇,常常亲自送他。袁盎进言说:‘陛下认为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是国家的大臣。’袁盎说:‘绛侯是所谓的功臣,不是国家的大臣。国家的大臣应该是在君主在位时与他同在,君主亡时与他同亡。在吕后时期,吕氏家族掌权,擅自封王,刘氏的江山几乎断绝。那时绛侯是太尉,掌握着兵权,却不能纠正这种局面。吕后去世后,大臣们共同背叛吕氏,太尉掌握着兵权,恰巧成功,这被称为功臣,但不是国家的大臣。丞相如果对君主表现出傲慢的态度,陛下谦让,君臣之间失去了礼节,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

后来朝会时,皇帝的态度更加庄重,丞相也更加敬畏。不久之后,绛侯望着袁盎说:‘我和你哥哥关系很好,现在你的儿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袁盎没有向他道歉。

等到绛侯被免职回到封国后,封国的人上书告发他谋反,他被征召并被软禁在家中,宗室和大臣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只有袁盎明确表示绛侯无罪。绛侯得以释放,袁盎出了不少力。绛侯于是和袁盎结交得很深。

淮南厉王刘长在位时,杀了辟阳侯,生活非常骄横。袁盎劝谏说:‘诸侯如果过于骄横必然会产生祸患,应该适当削减他们的封地。’皇帝没有采纳。淮南王变得更加横行。

等到棘蒲侯柴武的太子谋反的事情被发现,被处理,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被召回,皇帝趁机将他迁往蜀地,用囚车押送。袁盎当时担任中郎将,于是进谏说:‘陛下平时就骄纵淮南王,没有稍微约束他,以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现在又突然打击他。淮南王性格刚烈,如果不幸在路上遇到风雨而死去,陛下竟然因为天下之大而不能容纳他,会有杀弟的名声,怎么办呢?’皇帝没有听从,还是这样做了。

淮南王到了雍地后,病死,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停止进食,非常悲伤。袁盎进去,叩头请罪。皇帝说:‘因为不听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袁盎说:‘陛下自己宽慰吧,这是过去的事情,怎么能后悔呢!而且陛下有三次超越常人的行为,这些不足以毁坏您的名声。’皇帝问:‘我超越常人的三次行为是什么?’袁盎说:‘陛下在代地时,太后曾经生病,三年时间,陛下不交合眼,不解衣带,汤药如果不是陛下亲自尝过的就不进。曾参作为平民尚且难以做到这一点,现在陛下作为王者,却做到了,超过了曾参的孝道。吕氏掌权时,大臣专权,然而陛下从代地乘坐六辆车快速赶往代邸,即使是孟贲和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陛下到达代邸后,两次向西辞让天子之位,三次向南辞让天子之位。许由一次辞让,陛下却五次辞让天下,超过了许由四倍。而且陛下迁徙淮南王,是想让他痛苦,使他改过,但是官员保卫不周,所以导致他病死。’于是皇帝心情缓和,说:‘那该怎么办呢?’袁盎说:‘淮南王有三个儿子,全在陛下手中。’于是皇帝立了他的三个儿子为王。袁盎因此名重朝廷。

袁盎经常引用大道理慷慨陈词。宦官赵同因为多次受到皇帝的宠幸,常常陷害袁盎,袁盎对此感到烦恼。袁盎的侄子袁种担任常侍骑,手持符节,陪同皇帝的车队,他对袁盎说:‘您和他斗争,在朝廷上羞辱他,让他的话不被采用。’孝文帝出行时,赵同作为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我听说与天子同乘一辆车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现在汉朝虽然人材缺乏,陛下为什么独自与刀锯之徒同车呢!’于是皇帝笑了,让赵同下车。

赵同哭着下车。

皇帝从霸陵上下来,想要向西疾驰下陡峭的山坡。袁盎骑马,并排站在车旁拉住缰绳。皇帝问:‘将军是不是害怕了?’袁盎说:‘我听说千金之子不会站在危险的地方,百金之子不会骑在危险的马上,圣明的君主不会冒险求侥幸。现在陛下驾驭六匹马,飞驰下陡峭的山坡,如果马惊车翻,陛下即使自己不介意,但如何对得起高庙和太后呢?’皇帝于是停止了。

皇帝游览上林苑,皇后和慎夫人跟随。在宫中,她们常常同席而坐。等到坐下时,郎署长布置座位,袁盎将慎夫人的座位拉远。慎夫人生气,不肯坐下。皇帝也生气,起身进入内宫。袁盎趁机进言说:‘我听说尊卑有序才能使上下和谐。现在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室,妾室怎么可以和皇后同坐!这正好失去了尊卑的秩序。而且陛下宠爱她,就应该厚待她。陛下对慎夫人的宠爱,正是导致她灾祸的原因。陛下难道没有见过‘人彘’吗?’于是皇帝心情好转,召见慎夫人。慎夫人赐给袁盎五十斤金。

然而袁盎也因为多次直言进谏,不能长久地留在朝廷,被调任为陇西都尉。他仁爱士卒,士卒们都愿意为他效命。后来他被提升为齐相,再后来又调任为吴相。在辞行时,袁种对袁盎说:‘吴王骄横已久,国家中有很多奸人。现在如果想要弹劾治罪,他不会上书告发您,而是会直接用剑刺杀您。南方地势低洼潮湿,您如果能每天饮酒,不要惹事,时不时地劝告吴王不要反叛就可以了。这样或许能安全脱身。’袁盎采纳了袁种的计策,吴王对袁盎非常优待。

袁盎告老还乡,途中遇到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见,丞相从车上向袁盎致谢。袁盎回来后,对自己的属吏感到愧疚,于是到丞相府上拜见,请求见丞相。丞相过了很久才见他。袁盎跪下说:‘希望私下谈谈。’丞相说:‘如果你要说的是公事,就去曹官和长史那里讨论,我将上奏;如果是私事,我不接受私谈。’袁盎就跪下说:‘您作为丞相,自己认为和陈平、绛侯相比谁更优秀?’丞相说:‘我不如他们。’袁盎说:‘好,既然您认为自己不如他们。陈平、绛侯辅佐高祖,安定天下,担任将相,诛杀吕氏,保存刘氏;您只是担任材官蹶张,后来升迁为队率,积累功绩成为淮阳守,没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而且陛下从代地来,每次朝会,郎官上书,陛下从未不停车听取他们的意见,即使意见不可采用也会放置一旁,意见可采纳的就会采纳,从未不称赞他们的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陛下想要吸引天下贤士大夫。陛下每天听到以前没听过的,明白以前不知道的,日益圣明;现在您却封闭了天下的嘴巴,自己日益愚昧。用圣明的君主来要求愚昧的丞相,您受到灾祸的日子不会太远了。’丞相于是再次拜谢说:‘我是个粗野的人,竟然不知道这些,将军幸亏教导我。’然后引进袁盎与他同坐,把他当作上宾。

袁盎一直不喜欢晁错,晁错所坐的地方,袁盎就离开;袁盎坐下,晁错也离开,两人从未在同一个堂上交谈。等到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晁错担任御史大夫,派人调查袁盎接受吴王的财物,判罪,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成为平民。

吴楚叛乱的消息传来,晁错对丞史说:‘袁盎接受了吴王的很多金钱,专门为他隐瞒,说他们不会反叛。现在他们果然反叛了,我想请求处理袁盎,应该知道他的计谋。’丞史说:‘事情还没有爆发,处理他还有机会。现在军队已经向西进发,处理他有什么用呢!而且袁盎不应该有计谋。’晁错犹豫不决。

有人告诉了袁盎,袁盎很害怕,在夜里见到了窦婴,向他说明了吴国反叛的原因,希望能够亲自向上奏明情况。窦婴进宫向皇帝报告,皇帝于是召见了袁盎。晁错在前面,等到袁盎请求避开别人单独谈话时,晁错离开了,非常怨恨。袁盎详细说明了吴国反叛的情况,因为晁错的缘故,他建议立即处死晁错来向吴国谢罪,吴国的军队才会停止。这些话都在吴国的事情中有所记载。

让袁盎担任太常,窦婴担任大将军。两人平时关系很好。等到吴国反叛时,各陵的长者以及长安城中的贤大夫都争相依附他们,随从他们的车辆每天都有几百辆。

等到晁错被杀后,袁盎以太常的身份出使吴国。吴王想要让他担任将领,他拒绝了。吴王想要杀他,派一个都尉带着五百人包围守卫袁盎的军队。袁盎在担任吴国相的时候,有一个从史曾经偷了袁盎的侍女,袁盎知道后没有泄露,对待他就像以前一样。有人告诉从史说‘你知道你和侍女通奸’,于是他就逃跑了。袁盎亲自追赶他,最后把侍女赐给了他,又让他重新担任从史。

等到袁盎被围守在吴国时,从史恰好担任守卫袁盎的校尉司马,他就把所有的装备和两石醇酒都放在了袁盎的军中。因为天气寒冷,士兵们又饿又渴,喝醉了酒,西南角的士兵都躺下了,司马在夜里叫醒袁盎说:‘你可以离开了,吴王约定明天早上要杀你。’袁盎不相信,问:‘你是谁?’司马说:‘我以前是偷你侍女的从史。’袁盎这才惊讶地道歉说:‘你幸好有亲人,我不足以连累你。’司马说:‘你先走,我也要逃跑了,为了我的亲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他用刀割断张网,沿着醉倒的士兵的通道逃出。司马和他分道扬镳,袁盎解开衣带把节毛藏在怀里,拄着拐杖,步行七八里,天亮后见到了梁国的骑兵,骑兵驰去,他于是返回报告。

吴楚叛乱被平定后,皇帝让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担任楚王,袁盎担任楚相。袁盎曾经上书提出建议,但没有被采纳。袁盎因病辞官在家,与邻里交往,随他们出行,斗鸡走狗。洛阳的剧孟曾经拜访袁盎,袁盎很好地招待了他。安陵的一个富人对袁盎说:‘我听说剧孟是个博徒,将军为什么要和他交往呢?’袁盎说:‘剧孟虽然是个博徒,但他的母亲去世时,有上千辆车来送葬,这也是他过人之处。而且人在紧急时刻都会有所表现。一旦有紧急情况,难道能依靠几个随从吗!’他骂那个富人,不和他交往。其他人听说了这件事,都称赞袁盎。

袁盎虽然在家,景帝时常派人询问他的策略。梁王想要请求继承王位,袁盎进言建议,但后来事情被阻止了。梁王因此怨恨袁盎,曾经派人刺杀他。刺客到了关中,询问袁盎,大家都不停地称赞他。刺客见到袁盎后说:‘我接受了梁王的金钱来刺杀你,你是个长者,我不忍心刺杀你。但是还有十几个刺客,你要小心!’袁盎心情不愉快,家里又发生了许多怪事,于是他去请教占卜师。回来后,梁王的刺客后来的一批人果然在安陵郭门外拦截并刺杀了袁盎。

晁错是颍川人。在轵的张恢先那里学习申商的刑名之学,与洛阳的宋孟和刘礼是同门。因为文学成就被任命为太常掌故。

晁错为人刚直刻薄。孝文帝时,天下没有治理尚书的人,只有济南的伏生是以前的秦博士,研究尚书,已经九十多岁了,年老不能征召,于是皇帝下诏让太常派人去接受他的教导。太常派晁错去接受伏生的教导。回来后,晁错因为上书建议而得到皇帝的赏识,被封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因为他的辩才得到太子的喜爱,太子家中称他为‘智囊’。他多次上书孝文帝时,谈论削弱诸侯的事情,以及可以修订的法令。他上书几十次,孝文帝没有采纳,但对他的人才非常欣赏,升任为中大夫。当时,太子很欣赏晁错的计策,袁盎和其他的大功臣大多不喜欢晁错。

景帝即位后,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经常请求单独向皇帝进言,皇帝总是听从,宠爱他超过了九卿,很多法令都是他修订的。丞相申屠嘉心里不满,但力量不足以伤害他。内史府位于太上庙的壖中,门在东边,不方便,晁错就在南边开了两个门,凿穿了庙壖的垣墙。丞相申屠嘉知道后,非常愤怒,想要因此弹劾晁错请求诛杀他。晁错听说后,立即在夜里请求单独谈话,向皇帝说明了情况。丞相上奏事情时,趁机说晁错擅自凿庙垣为门,请求交给廷尉处死。皇帝说:‘这并不是庙垣,而是壖中的垣墙,不违反法律。’丞相道歉。

退朝后,愤怒地对长史说:‘我本来应该先斩后奏,却先请示,被孩子卖了,真是错误。’丞相因此发病而死。晁错因此更加显贵。

晁错升任为御史大夫,请求皇帝削减诸侯的罪过,削减他们的土地,收回他们的枝郡。上奏后,皇帝让公卿、列侯、宗室集议,没有人敢反对,只有窦婴争辩,因此与晁错产生了矛盾。晁错修订了三十章法令,诸侯都抱怨晁错。

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帝刚刚即位,你掌管政务,侵害诸侯,疏远亲人,人们纷纷议论你,为什么?’晁错说:‘当然是这样。不这样做,天子就不会受到尊重,宗庙就不会安宁。’晁错的父亲说:‘刘家安定了,但晁家危险了,我离开你回去了!’于是他服毒自杀,说:‘我不忍看到灾祸降临到我身上。’死后的十几天,吴楚七国果然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等到窦婴和袁盎进言后,皇帝命令穿上朝服的晁错在东市被斩首。

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率领军队攻打吴楚军。回来后,上书报告军事情况,觐见皇帝。皇帝问:‘你从军队回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叛乱停了吗?’邓公说:‘吴王反叛已经几十年了,因为被削减土地而愤怒,以诛杀晁错为名,他的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而且我担心天下的人都会闭口不言,不敢再进言了!’皇帝问:‘为什么?’邓公说:‘晁错担心诸侯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土地来尊重京城,这是万世之利。计划刚开始实施,他就遭受了杀身之祸,内部堵住了忠臣的嘴,外部为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于是景帝沉默了很长时间,说:‘你说得对,我也后悔了。’于是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

邓公是成固人,有很多奇计。建元年间,皇帝征召贤良,公卿推荐了邓公,当时邓公已经辞官,被起用为九卿。一年后,他又因病辞官回家。他的儿子邓章因为研究黄老之学而在公卿中显名。

太史公说:袁盎虽然不好学,但也很会附会,心地善良,引义慷慨。他恰逢孝文帝初立,时机合适。当时社会变革,等到吴楚事件发生后,他的建议虽然被采纳,但最终没有成功。他喜欢声名显赫,结果以名声败坏。晁错在担任家令时,多次上书建议不被采纳;后来掌权,进行了很多变革。诸侯反叛时,他没有紧急救援,想要报复私仇,反而因此丧命。俗话说‘改变古法,扰乱常理,不死则亡’,难道晁错等人就是这样吗!

袁盎为人正直,也喜欢附会。他掌握着车辔,受到重视;退席时,有人为他遮蔽阳光。晁错提出建议,屡次陈述利害。他尊重君主,贬低臣子,使家道危险,国家安定。悲叹这两个人,名声虽立,但身败名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袁盎晁错列传-注解

袁盎:袁盎,西汉初期的重要政治人物,以智谋著称,曾为吴王谋士。

楚人:指袁盎是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人。

字丝:袁盎的字,丝是古代对有才学之人的尊称。

群盗:指一群强盗。

徙处安陵:迁徙到安陵(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

高后:指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

吕禄:吕雉的儿子之一,吕氏外戚集团成员。

孝文帝:西汉的第五位皇帝,名刘恒。

中郎:古代官职,掌管宫廷宿卫。

绛侯:指周勃,西汉初年功臣,封绛侯。

丞相:古代官职,负责国家的行政事务。

朝罢趋出:朝会结束后匆忙离开。

意得甚:非常得意。

上礼之恭:皇帝对他非常尊敬。

社稷臣:指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臣子。

刘氏不绝如带:刘姓的势力就像细带一样连着,几乎断绝。

诸吕用事:吕氏外戚掌权。

擅相王:擅自封王。

太尉:古代官职,掌管军事。

畔:通“叛”,背叛。

骄主色:傲慢无礼的态度。

谦让:谦虚地退让。

徵系清室:被征召并软禁。

宗室诸公:皇室和贵族。

淮南厉王:指淮南王刘长,汉文帝的弟弟。

辟阳侯:指淮南王的宠臣。

適削地:适当地削减封地。

棘蒲侯柴武太子:棘蒲侯柴武的儿子。

轞车传送:用轞车(古代一种车)传送。

中郎将:古代官职,掌管宫廷宿卫,职位高于中郎。

遇雾露行道死:在路上遇到天气恶劣而死亡。

高世之行者:超出常人的行为。

汤药:汤剂和药物,古代指药物。

曾参:春秋时期著名的儒家学者。

贲育:古代著名的勇士。

许由:古代传说中的隐士,以不慕名利著称。

迁:贬谪,调任。

陇西都尉:陇西(今甘肃省陇南市)地区的军事长官。

吴相:吴国(今江苏省苏州市一带)的丞相。

常侍骑:宫廷中的侍从。

刀锯馀人:受过刑罚的人。

霸陵:汉文帝的陵墓。

峻阪:险峻的山坡。

上林:上林苑,汉代的皇家园林。

慎夫人:汉文帝的妃子。

郎署长:宫廷中的官职,负责管理郎官。

卻:退让。

人彘:指古代的一种刑罚,将人活埋。

申屠嘉:西汉初年的丞相。

材官蹶张:指擅长射箭的士兵。

队率:军队中的小队长。

淮阳守:淮阳(今河南省淮阳县)地区的行政长官。

案:审查。

抵罪:受到惩罚。

庶人:平民,非贵族。

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指晁错派人调查袁盎接受吴王财物的事情。

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受到惩罚,后来被赦免,成为平民。

吴楚反:吴楚反指的是西汉时期吴王刘濞和楚王刘戊联合其他诸侯国起兵反抗中央政府的事件,是西汉初年的一次重大政治动荡。

丞史:丞史,古代官名,指官府中的低级官员,负责文书工作。

吴王:吴王刘濞,西汉诸侯王,因不满中央削藩政策而发动叛乱。

窦婴:窦婴,西汉时期的重要政治人物,曾为吴楚七国之乱的主要反对者。

太常:太常,古代官名,掌管宗庙祭祀、礼乐等事务。

大将军:大将军,古代官名,是军事上的高级将领。

诸陵长者:诸陵长者,指各陵墓的守陵官员。

长安:长安,西汉时期的都城,今陕西省西安市。

贤大夫:贤大夫,指有才德的官员。

车随者:车随者,指跟随的车队。

从史:从史,古代官名,指随从的史官。

侍兒:侍兒,指侍女。

都尉:都尉,古代官名,是军事上的中级将领。

校尉:校尉,古代官名,是军事上的中级将领。

司马:司马,古代官名,是军事上的中级将领。

醇醪:醇醪,指酒。

梁骑:梁骑,指梁国的骑兵。

元王子平陆侯:元王子平陆侯,指西汉诸侯王。

雒阳:雒阳,西汉时期的都城,今河南省洛阳市。

剧孟:剧孟,西汉时期的人物,以豪放不羁著称。

博徒:博徒,指赌博之徒。

季心:季心,西汉时期的人物,以豪放不羁著称。

数骑:数骑,指几匹马。

梁王:梁王,指西汉诸侯王。

刺者:刺者,指刺客。

关中:关中,指今陕西省中部地区。

棓生:棓生,指算命先生。

占:占,指占卜。

刘氏:刘氏,指刘姓的皇室。

宗庙:宗庙,指供奉祖先的庙宇。

尚书:尚书,古代官名,掌管文书工作。

伏生:伏生,西汉时期的学者,是《尚书》的传人。

太上庙:太上庙,指供奉皇帝祖先的庙宇。

廷尉:廷尉,古代官名,是司法官员。

城阳中尉:城阳中尉,古代官名,是地方行政官员。

黄老:黄老,指道家学派,以黄帝和老子为代表。

太史公:太史公,指司马迁,西汉时期的史学家,著有《史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袁盎晁错列传-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晁错与袁盎在吴楚七国之乱中的政治斗争,以及晁错最终的悲剧命运。

晁错谓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此句揭示了晁错对袁盎的怀疑,以及袁盎与吴王之间的金钱交易,反映了当时政治的腐败。

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丞史的回应表明了他对晁错策略的不认同,同时也反映了当时政治斗争的复杂。

袁盎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原至上前口对状。”袁盎的机智和勇敢在此处得以体现,他敢于直言进谏,不畏权势。

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间,错去,固恨甚。”晁错对袁盎的嫉妒和恨意溢于言表,这也预示了他后来的悲剧。

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袁盎的策略虽然有效,但却是以牺牲晁错为代价,这反映了当时政治斗争的残酷。

晁错已诛,袁盎以太常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袁盎在吴国的遭遇,再次展现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机智和生存能力。

袁盎虽家居,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後语塞。”袁盎的政治影响力依然存在,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太史公对袁盎的评价,既肯定了他的优点,也指出了他的不足。

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後擅权,多所变更。”晁错的经历,反映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起伏。

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晁错的悲剧,在于他过于执着于权力,而忽视了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

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太史公对晁错的评价,既是对他的批判,也是对当时政治现实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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