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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张仪列传

作者: 司马迁(约145年-86年),西汉时期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政治家,被誉为“史圣”。他编写的《史记》被视为中国古代历史学的开山之作,对后来的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年代:成书于西汉(约公元前91年)。

内容简要:《史记》是司马迁编写的中国历史的第一部通史,涵盖了从黄帝到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全书分为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五部分,内容涉及了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司马迁通过生动的故事和人物描写,展示了历史的风云变幻及人性的复杂。作为史学的经典,《史记》不仅为中国后代的历史学提供了基础,同时也深刻影响了文学、哲学、历史等多个领域的研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张仪列传-原文

张仪者,魏人也。

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

张仪已学游说诸侯。

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

其妻曰:‘嘻!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

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

其妻笑曰:‘舌在也。’

仪曰:‘足矣。’

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後负,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原?’

张仪於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

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

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

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

谢去之。

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

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

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

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

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

苏秦之舍人乃辞去。

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

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

张仪曰:‘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

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

苴蜀相攻击,各来告急於秦。

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後伐蜀,恐不利,欲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

犹豫未能决。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

王曰:‘请闻其说。’

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什谷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

周自知不能救,九鼎宝器必出。

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於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

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伦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

臣闻争名者於朝,争利者於市。

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於戎翟,去王业远矣。’

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彊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

今王地小民贫,故臣原先从事於易。

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

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

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

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而天下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

今攻韩,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

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

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

此臣之所谓危也。

不如伐蜀完。’

惠王曰:‘善,寡人请听子。’

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

蜀既属秦,秦以益彊,富厚,轻诸侯。

秦惠王十年,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降之。

仪因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於魏。

仪因说魏王曰:‘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

魏因入上郡、少梁,谢秦惠王。

惠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

仪相秦四岁,立惠王为王。

居一岁,为秦将,取陕。

筑上郡塞。

其後二年,使与齐、楚之相会齧桑。

东还而免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

魏王不肯听仪。

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阴厚张仪益甚。

张仪惭,无以归报。

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哀王立。

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

於是张仪阴令秦伐魏。

魏与秦战,败。

明年,齐又来败魏於观津。

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

而张仪复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

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

从郑至梁二百馀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

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万。

梁之地势,固战场也。

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於韩,则韩攻其西;不亲於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

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

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

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餘谋,其不可成亦明矣。

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

秦折韩而攻梁,韩怯於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

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

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適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

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

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

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

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原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

哀王於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於秦。

张仪归,复相秦。

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

秦攻魏,取曲沃。

明年,魏复事秦。

秦欲伐齐,齐楚从亲,於是张仪往相楚。

楚怀王闻张仪来,虚上舍而自馆之。

曰:‘此僻陋之国,子何以教之?’

仪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绝约於齐,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计无便此者。’

楚王大说而许之。

群臣皆贺,陈轸独吊之。

楚王怒曰:‘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群臣皆贺,子独吊,何也?’

陈轸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

楚王曰:‘有说乎?’

陈轸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绝约於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绝齐交,西生患於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於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也;不与吾地,阴合谋计也。’

楚王曰:‘原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

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

於是遂闭关绝约於齐,使一将军随张仪。

张仪至秦,详失绥堕车,不朝三月。

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

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

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

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原以献大王左右。’

楚使者曰:‘臣受令於王,以商於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

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

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於秦,取偿於齐也,王国尚可存。’

楚王不听,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

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匄,遂取丹阳、汉中之地。

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於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

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关外易之。

楚王曰:‘不原易地,原得张仪而献黔中地。’

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

张仪乃请行。

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於之地,是且甘心於子。’

张仪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原。’

遂使楚。

楚怀王至则囚张仪,将杀之。

靳尚谓郑袖曰:‘子亦知子之贱於王乎?’

郑袖曰:‘何也?’

靳尚曰:‘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美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不若为言而出之。’

於是郑袖日夜言怀王曰:‘人臣各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张仪来,至重王。王未有礼而杀张仪,秦必大怒攻楚。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

怀王後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

张仪既出,未去,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馀万,车千乘,骑万匹,积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有後服者先亡。’

且夫为从者,无以异於驱群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

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

凡天下彊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

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

下河东,取成皋,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

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

且夫从者聚群弱而攻至彊,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

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

夫从人饰辩虚辞,高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无及为已。

是故原大王之孰计之。

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於汶山,浮江已下,至楚三千馀里。

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馀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距扞关。

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

秦举甲出武关,南面而伐,则北地绝。

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

夫弱国之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

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阵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

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

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

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阴谋有合天下之心。

楚尝与秦构难,战於汉中,楚人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馀人,遂亡汉中。

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於蓝田。

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

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後,计无危於此者矣。

原大王孰计之。

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关天下之匈。

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

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阴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

乃详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於市。

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

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

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於楚,楚太子入质於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

臣以为计无便於此者。

於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

屈原曰:‘前大王见欺於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纵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说,不可。’

怀王曰:‘许仪而得黔中,美利也。後而倍之,不可。’

故卒许张仪,与秦亲。

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穀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菽藿羹。一岁不收,收不餍糟。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岁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馀万,车千乘,骑万匹,虎贲之士跿跼科头贯颐奋戟者,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後蹄间三寻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兒。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於鸟卵之上,必无幸矣。’

‘夫群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奋曰‘听吾计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无过此者。’

‘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皋、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毋亡,不可得也。’

‘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如韩。非以韩能彊於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於此者。’

韩王听仪计。

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

使张仪东说齐湣王曰:‘天下彊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说,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彊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柰齐何’。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後,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於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於番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後,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赵弱。’

‘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关,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原大王孰计之也。’

齐王曰:‘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

乃许张仪。

张仪去,西说赵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於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宾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大王之威行於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

‘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远,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於渑池,原渡河逾漳,据番吾,会邯郸之下,原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於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籓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

‘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於邯郸之东;一军军成皋,驱韩梁军於河外;一军军於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於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於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原大王之定计。’

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群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原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適闻使者之明诏。’

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

北之燕,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於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於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

“夫赵王之很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

“且今时赵之於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原大王孰计之。”

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恆山之尾五城。’

燕王听仪。

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

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

诸侯闻张仪有卻武王,皆畔衡,复合从。

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

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原效之。’

王曰:‘柰何?’

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原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

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

齐果兴师伐之。

梁哀王恐。

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

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仪;虽然,亦厚矣王之讬仪於秦也!’

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讬仪?’

对曰:‘是乃王之讬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原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於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

齐王曰:‘善。’

乃使解兵。

张仪相魏一岁,卒於魏也。

陈轸者,游说之士。

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

张仪恶陈轸於秦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

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

轸曰:‘然。’

王曰:‘仪之言果信矣。’

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於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於其亲而天下原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於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

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

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於秦。

过梁,欲见犀首。

犀首谢弗见。

轸曰:‘吾为事来,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

犀首见之。

陈轸曰:‘公何好饮也?’

犀首曰:‘无事也。’

曰:‘吾请令公厌事可乎?’

曰:‘奈何?’

曰:‘田需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於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原谒行於王。”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乘,可陈之於庭,明言之燕、赵。”

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

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

怒而不听其事。

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

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於犀首。

轸遂至秦。

韩魏相攻,期年不解。

秦惠王欲救之,问於左右。

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

陈轸適至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

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

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

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原子为子主计之餘,为寡人计之。’

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刺虎闻於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

惠王曰:‘善。’卒弗救。

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剋之。

此陈轸之计也。

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

与张仪不善。

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

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

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

果相魏。

张仪去。

义渠君朝於魏。

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

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请谒事情。’

曰:‘中国无事,秦得烧掇焚于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

其後五国伐秦。

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

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妇女百人遗义渠君。

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

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

张仪已卒之後,犀首入相秦。

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

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

夫张仪之行事甚於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成其衡道。

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仪未遭时,频被困辱。

及相秦惠,先韩後蜀。

连衡齐魏,倾危诳惑。

陈轸挟权,犀首骋欲。

如何三晋,继有斯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张仪列传-译文

张仪是魏国人。起初曾和苏秦一起拜鬼谷子为师,学习学术,苏秦自认为比不上张仪。

张仪后来开始游说诸侯。曾经和楚国相国一起喝酒,后来楚相国丢失了玉璧,门下的人怀疑是张仪偷的,说:‘张仪贫穷无德,肯定是他偷了相国的玉璧。’大家一起抓住张仪,鞭打了他几百下,他不承认,于是放了他。他的妻子说:‘哎呀!你为什么不读书游说,怎么会受到这样的羞辱呢?’张仪对妻子说:‘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张仪说:‘那就足够了。’

苏秦已经说服赵王,达成联盟,但他担心秦国攻打诸侯,破坏联盟,想到没有人能在秦国施展才华,于是派人暗中劝说张仪说:‘你当初和苏秦关系很好,现在秦国已经当权,你为什么不出去游说,以求得你的初衷呢?’张仪于是去了赵国,上书请求见苏秦。苏秦故意不让门下人通报,还让他好几天不能离开。后来见到他,让他坐在堂下,给他仆人和妾的饭食。于是多次责备他说:‘凭你的才能,却让自己陷入如此困境和羞辱。我难道不能让你富贵吗?你实在是不值得我帮助。’然后让他离开。

张仪来的时候,自以为老朋友,求取帮助,反而受到羞辱,非常生气,心想诸侯中没有值得侍奉的,只有秦国能让赵国痛苦,于是决定去秦国。

苏秦后来告诉他的门客说:‘张仪是天下有才能的人,我恐怕比不上他。现在我很幸运先被使用,而能利用秦国权柄的,只有张仪可以。但他很贫穷,没有机会提升自己。我担心他会因为小利益而满足,所以让他受辱,以激发他的志向。你替我暗中支持他。’于是对赵王说,发放金币车马,派人暗中跟随张仪,和他住在一起,渐渐接近他,用车马金钱支持他,他想要用的,都为他提供,但不告诉他。张仪于是得以见到秦惠王。惠王任命他为客卿,和他一起策划攻打诸侯。

苏秦的门客于是离开了。张仪说:‘多亏了你,我才得以显赫,正要报答你的恩德,为什么现在要走呢?’门客说:‘我不是了解你,是了解苏秦。苏秦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联盟,认为没有人能掌握秦国权柄,所以激怒你,让我暗中资助你,完成苏秦的计划。现在你已经得到重用,请让我回去报告。’张仪说:‘唉,这在我预料之中,但我没有意识到,我确实比不上苏秦的聪明!我刚刚得到重用,怎么能够策划攻打赵国呢?请代我向苏秦道歉,苏秦在世的时候,我怎敢说什么。而且苏秦在,我怎么能有所作为呢!’张仪担任秦国丞相后,写信给楚相说:‘当初我和你一起喝酒,我没有偷你的玉璧,你却鞭打我。如果你能好好守护你的国家,我将来也许会偷你的城池!’

后来蜀国和楚国相互攻击,都向秦国求救。秦惠王想要出兵攻打蜀国,但认为道路险峻狭窄难以到达,而韩国又来侵犯秦国,秦惠王想要先攻打韩国,后攻打蜀国,但又担心不利,想要先攻打蜀国,又担心韩国趁秦国疲惫而袭击。犹豫不决,无法做出决定。司马错和张仪在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想要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惠王说:‘请听你的说法。’

张仪说:‘亲近魏国和楚国,派兵到三川,堵住什谷的入口,阻挡住屯留的道路,让魏国切断南阳,让楚国逼近南郑,秦国攻打新城和宜阳,逼近两周的郊外,惩罚周王的罪行,侵犯楚魏的土地。周国知道自己无法救援,九鼎宝器一定会出现。掌握九鼎,根据图籍,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是王业。现在蜀国,是西方偏远的国家,是戎狄之人的首领,有桀纣一样的混乱。用秦国攻打它,就像让豺狼追赶一群羊。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获取它的财富足以使百姓富裕,军队强大,不伤害百姓,而他们已经屈服。攻下一个国家,天下没有人认为这是残暴,利益遍布西方,天下没有人认为这是贪婪,这是我们一举两得,既有禁止暴乱的名声。现在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有恶名,而且未必有利,还有不义的名声,攻击天下人所不愿意的,这是危险的。我请求说明原因:周,是天下的宗室;齐,是韩国的盟友。周国知道自己失去了九鼎,韩国知道自己失去了三川,这两个国家会联合起来,通过齐国和赵国来请求楚国和魏国的帮助,用九鼎给楚国,用土地给魏国,大王无法阻止他们。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蜀国。’

司马错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想要富国的人要努力扩大土地,想要强兵的人要努力使百姓富裕,想要称王的人要努力使自己的德行广泛,这三个条件都具备了,王业自然随之而来。现在大王土地小,百姓贫穷,所以我先选择容易的事情。蜀国,是西方偏远的国家,是戎狄之人的首领,有桀纣一样的混乱。用秦国攻打它,就像让豺狼追赶一群羊。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获取它的财富足以使百姓富裕,军队强大,不伤害百姓,而他们已经屈服。攻下一个国家,天下没有人认为这是残暴,利益遍布西方,天下没有人认为这是贪婪,这是我们一举两得,既有禁止暴乱的名声。现在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有恶名,而且未必有利,还有不义的名声,攻击天下人所不愿意的,这是危险的。我请求说明原因:周,是天下的宗室;齐,是韩国的盟友。周国知道自己失去了九鼎,韩国知道自己失去了三川,这两个国家会联合起来,通过齐国和赵国来请求楚国和魏国的帮助,用九鼎给楚国,用土地给魏国,大王无法阻止他们。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蜀国。’

惠王说:‘好,我听你的。’最终出兵攻打蜀国,十月攻下,于是平定了蜀国,贬低蜀王,改封为侯,派陈庄去蜀国担任丞相。蜀国归属秦国后,秦国变得更加强大,富裕,轻视诸侯。

秦惠王十年,派公子华和张仪围攻蒲阳,使其投降。张仪趁机建议秦国和魏国和好,并派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张仪趁机劝说魏王说:‘秦王对魏国的待遇非常优厚,魏国不能无礼。’魏国于是进入上郡、少梁,向秦惠王道歉。惠王于是任命张仪为丞相,将少梁改名为夏阳。

张仪担任丞相四年后,立惠王为王。过了一年,他担任秦国将军,攻取了陕地。修筑了上郡的防御工事。

此后两年,他代表秦国和齐、楚的丞相在齧桑会面。东归后免去了丞相职务,担任魏国丞相,以秦国为后盾,想要让魏国先侍奉秦国,让诸侯效仿。魏王不愿意听从张仪。秦王生气,攻打并夺取了魏国的曲沃、平周,暗中更加厚待张仪。张仪感到羞愧,无法回报秦国。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去世,魏哀王即位。张仪又劝说魏哀王,但哀王不听。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和秦国交战,战败。

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打败了魏国。秦国又想要攻打魏国,先打败了韩国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惊恐惧。而张仪又劝说魏王说:‘魏国的土地不超过千里,士兵不超过三十万。土地平坦,诸侯四通八达,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从郑国到梁国有两百多里,车马奔驰,人行走,不用费力就能到达。梁国南接楚国,西接韩国,北接赵国,东接齐国,士兵守卫四方,守卫亭障的不少于十万。梁国的地势,是天然的战场。梁国南边和楚国结盟而不和齐国结盟,那么齐国就会攻打它的东边;东边和齐国结盟而不和赵国结盟,那么赵国就会攻打它的北边;不和韩国结盟,那么韩国就会攻打它的西边;不和楚国结盟,那么楚国就会攻打它的南边:这就是所说的四分五裂的道路。

而且诸侯结成联盟的目的,是为了安定国家,尊重君主,强兵,显扬名声。现在联盟统一了天下,约为兄弟,用白马在洹水之上盟誓,以加强团结。即使是亲兄弟同父母,还有争夺钱财的时候,而想要依靠欺诈和反复的计谋来延续苏秦的遗策,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大王如果不事奉秦国,秦国就会派兵攻打黄河以南地区,占据卷、衍、酸枣,劫持卫国夺取阳晋,这样赵国就不会向南发展,赵国不向南发展梁国就不会向北扩张,梁国不向北扩张,那么合纵的道路就会断绝,合纵的道路一断绝,大王的国就难以避免危险。

为了大王的利益,最好是事奉秦国。事奉秦国,那么楚国和韩国必定不敢有所动作;没有楚国和韩国的威胁,大王就可以高枕无忧,国家必定不会有忧患。

而且秦国最想削弱的国家莫过于楚国,而能削弱楚国的国家莫过于魏国。楚国虽然有富大之名,但实际上是空虚的;它的士兵虽然众多,但轻易逃跑容易败北,不能坚持战斗。如果魏国全力向南攻打楚国,胜利是必然的。割让楚国的土地来增强魏国,削弱楚国而有利于秦国,将祸害转嫁给秦国,这是好事。大王如果不听我的建议,秦国就会派遣士兵向东攻打,那时即使想要事奉秦国,也不可能了。

再者,合纵派的人喜欢夸大其词而很少可信,说服一个诸侯国就能成为封侯,所以天下的游说之士没有不日夜握拳瞪眼咬牙切齿地谈论合纵的好处,以此来劝说君主。君主认为他们能言善辩而跟随他们的说法,难道不会受到迷惑吗?

我听说,积累的羽毛能使船沉没,众多的轻物能折断车轴,众人的言论能熔化金属,连续的诋毁能销蚀骨头,所以希望大王能够慎重地考虑计划,并且赐予我骸骨以离开魏国。

哀王于是背叛了合纵的盟约,通过张仪请求与秦国和解。张仪回国后,再次成为秦国的宰相。三年后,魏国再次背弃秦国加入合纵。秦国攻打魏国,夺取了曲沃。第二年,魏国再次事奉秦国。

秦国想要攻打齐国,但齐国和楚国联合,于是张仪前往楚国担任宰相。楚怀王听说张仪到来,空出上舍亲自接待他。说:‘这是一个偏僻的国家,你打算如何教导它?’张仪劝说楚王:‘大王如果真的能听我的,关闭与齐国的关口断绝盟约,我请求献上商於之地六百里,让秦国的女子成为大王的妾室,秦国和楚国结为兄弟之国。这样既可以削弱北方的齐国,也可以增强西方的秦国,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楚王非常高兴并答应了他。大臣们都祝贺,只有陈轸独自哀悼。楚王生气地说:‘我没有兴师动众就得到了六百里土地,大臣们都祝贺,你为什么独自哀悼?’陈轸回答说:‘不是这样,我认为商於之地是得不到的,而齐国和秦国联合,那么祸患就必然来临了。’楚王问:‘有道理吗?’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是因为楚国与齐国结盟。现在关闭与齐国的关口断绝盟约,楚国就会孤立。秦国怎么会贪图一个孤立的国家,而给它六百里的土地呢?张仪到了秦国,必定会背叛大王,这样就会北断与齐国的交往,西边又生出了对秦国的祸患,两国的军队必定都会来攻打。善于为大王考虑的人,不如暗中与齐国结盟,表面上断绝关系,派人跟随张仪。如果给了我们土地,就断绝与齐国的交往也不晚;如果不给土地,就暗中策划对策。’楚王说:‘希望陈子闭嘴不要再说了,等待我得到土地。’于是授予张仪宰相印,并厚加贿赂他。于是楚国就关闭了与齐国的关口断绝了盟约,派一位将军跟随张仪。

张仪到了秦国,假装丢失了佩剑从车上摔下来,三个月没有上朝。楚王听说后,说:‘张仪认为我断绝与齐国的交往还不够吗?’于是派勇士到宋国,借宋国的符节,向北辱骂齐王。齐王非常愤怒,屈尊向秦国投降。秦国和齐国的交往重新建立,张仪才上朝,对楚国的使者说:‘我这里有一块六里的封地,愿意献给大王左右。’楚国的使者说:‘我接受大王的命令,以商於之地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回来报告楚王,楚王非常愤怒,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我可以开口说话吗?攻打秦国不如割地给秦国,然后用来贿赂秦国,与秦国一起出兵攻打齐国,这样我们虽然从秦国那里割让了土地,但可以从齐国那里得到补偿,王国的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楚王不听,最终发兵,派将军屈匄攻打秦国。秦国和齐国的军队一起攻打楚国,斩首八万人,杀死了屈匄,随后夺取了丹阳、汉中地区。楚国再次增兵攻打秦国,到达蓝田,大战,楚国大败,于是楚国割让两座城池与秦国讲和。

秦国要求楚国得到黔中地区,想用武关外的土地来交换。楚王说:‘不想交换土地,只想得到张仪然后将黔中地区献给秦国。’秦王想派遣张仪,但嘴上说不出口。张仪于是请求出行。惠王说:‘楚王因为张仪背叛了商於之地而愤怒,这是将要对你怀恨在心。’张仪说:‘秦国强大楚国弱小,我认识靳尚,靳尚能侍奉楚王的夫人郑袖,郑袖说的都是对的。而且我奉王命出使楚国,楚国怎么敢加罪于我。假如他们处死我,秦国就能得到黔中地区,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出使楚国。楚怀王到达后,囚禁了张仪,准备杀他。靳尚对郑袖说:‘你也知道你在王心中的地位很低吗?’郑袖问:‘为什么?’靳尚说:‘秦王非常爱张仪,不想让他离开,现在秦国打算以上庸之地六县的土地贿赂楚国,用美女聘娶楚国,以宫中擅长歌唱的人作为陪嫁。楚王重视土地尊重秦国,秦国的女子必定会得到重视,而夫人就会被冷落。不如劝说大王放他回去。’于是郑袖日夜劝说怀王说:‘臣子各自为君主效力。现在土地还没有进入秦国,秦国派张仪来,楚王对他非常重视。大王如果没有礼遇就杀了他,秦国必定会大怒攻打楚国。我请求大王和您的母亲一起迁往江南,不要成为秦国的鱼肉。’怀王后悔,赦免了张仪,像以前一样厚待他。

张仪出狱后,还没有离开,听说苏秦死了,于是劝说楚王说:‘秦国占据了天下的一半,兵力可以与四个国家抗衡,凭借着险要的地势和黄河作为屏障,四面都有险要可以巩固。有百万精兵,千辆战车,万匹战马,粮食堆积如山。法令严明,士兵安心于艰难而乐于死亡,君主明智而严厉,将领智慧而勇武,即使不出动军队,也能席卷常山的险要,必定能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有敢不服的,先灭亡。而且合纵的人,无异于驱赶一群羊去攻击一只猛虎,虎和羊之间的差距是明显的。现在大王不与猛虎为伍,却与一群羊为伍,我认为大王的计划是错误的。

凡是在天下的强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不是楚国就是秦国,两国相互争斗,他们的势力不可能并存。大王如果不与秦国为敌,秦国就会派兵占据宜阳,韩国的上党地区就会与外界隔绝。如果秦国攻下河东,夺取成皋,韩国必定会臣服,魏国就会随风而动。秦国攻打楚国的西部,韩国和魏国攻打楚国的北部,国家的安全怎能不危险?

再者,合纵派聚集了一些弱小的国家去攻打一个强大的国家,不估量敌人力量就轻率开战,国家贫穷却频繁发动战争,这是走向危险和灭亡的方法。我听说,兵力不如敌人的不要挑战,粮食不如敌人的不要持久。合纵派的人用华丽的辞藻和虚假的言辞,夸大君主的节操,只说好处不说坏处,一旦有秦国的灾难,就来不及了。所以希望大王深思熟虑。

秦国西部有巴蜀地区,有大船和粮食,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楚国有三千多里。一艘船可以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下水航行,一天可以行驶三百多里,虽然路程遥远,但不需要消耗牛马的力量,不到十天就能到达扞关。扞关一旦受到惊吓,那么从边境以东的所有城池都会守卫起来,黔中、巫郡就不再是王国的领土。秦国出动军队从武关出发,向南攻打,那么北方的领土就会被切断。秦国攻打楚国的时候,危险就在三个月之内,而楚国等待诸侯的救援,需要半年之外,这种形势是无法相比的。弱小的国家的救援,忘记了强大的秦国的祸患,这就是我为大王担忧的原因。

大王曾经和吴人作战,打了五次仗,赢了三次,但士兵都疲惫不堪;偏守新城,人民苦不堪言。我听说功绩越大的人越容易陷入危险,而民力枯竭的人会怨恨上级。守护这样危险的功绩却违背了强大的秦国的心意,我私下里为大王感到担忧。

而且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兵函谷关攻打齐、赵,是因为他们有阴谋,想要统一天下。楚国曾经和秦国发生冲突,在汉中作战,楚人未能取胜,七十多个列侯被杀,汉中也就丢失了。楚王大怒,发动军队袭击秦国,在蓝田作战。这就是所说的两虎相争。秦国和楚国相互削弱,而韩、魏则保全自己,控制了后方,没有比这更安全的计策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秦国派兵攻打卫阳晋,必定会大大威胁到天下的安宁。大王如果全部起兵攻打宋国,不出几个月就能攻下宋国,攻下宋国后再向东进攻,那么泗水流域的十二个诸侯国都将成为大王的领土。

天下之所以能以信约团结起来,是因为苏秦,他被封为武安君,担任燕国的相国,他暗中与燕王密谋攻打齐国并分割其土地;然后假装有罪逃到齐国,齐王因此接纳了他并让他担任相国;过了两年被发现,齐王大怒,在市场上将苏秦车裂。凭借一个狡猾的苏秦,想要统一天下,统一诸侯,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现在秦国和楚国接壤,是天然的亲近国家。如果大王真的能听我的话,我请求派秦国的太子到楚国作为人质,楚国的太子到秦国作为人质,请求以秦国的公主作为大王的妾室,用万户之城的收入作为汤沐之邑,长久地成为兄弟之国,终身不再相互攻伐。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计策。

于是楚王已经得到了张仪,并且重新将黔中之地给了秦国,想要答应他。屈原说:‘之前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来了,我以为大王会把他煮了;现在不忍心杀他,又听信了他的邪说,这是不可以的。’怀王说:‘答应张仪可以得到黔中,这是大利。以后背叛他,那就不可以了。’所以最终答应了张仪,与秦国亲近。

张仪离开楚国,接着去了韩国,劝说韩王说:‘韩国地势险恶,山居之地,五谷不丰,除了豆类就是麦子,百姓的食物主要是豆叶汤。一年收成不好,收成好的也只够糟粕。土地不过九百里,没有两年的粮食储备。估计大王的士兵,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万,而且其中还有负责后勤的。秦国装备精良的士兵有一百多万,战车千辆,骑兵万匹,勇猛的士兵手持长矛,英勇无比,数不胜数。山东的士兵虽然穿着铠甲,戴着头盔,但与秦国的士兵相比,就像孟贲与懦夫;以力量相压,就像乌获与婴儿。用孟贲、乌获这样的士兵去攻打不服的弱国,就像在鸟蛋上挂千钧之重,必无幸存之理。

群臣和诸侯国不顾土地的贫瘠,听从别人的甜言蜜语,相互勾结,互相装饰,都夸口说‘听从我的计策可以称霸天下’。不顾国家的长远利益而听信一时的言论,误导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大王如果不事奉秦国,秦国就会派兵占据宜阳,切断韩国的上地,向东夺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宫、桑林苑就不再是大王的所有了。堵塞成皋,切断上地,那么大王的国家就会被分割。先事奉秦国就安全,不事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端却寻求福报,计谋短浅而怨恨深重,违背秦国而亲近楚国,即使想要不灭亡,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大王考虑,不如选择事奉秦国。秦国所想要的莫过于削弱楚国,而能够削弱楚国的就是韩国。不是因为韩国比楚国强大,而是因为地势如此。现在大王向西事奉秦国以攻打楚国,秦王一定会高兴。攻打楚国以获得土地,转祸为福,取悦秦国,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计策。

韩王听从了张仪的计策。张仪回去报告,秦惠王封张仪五个城邑,封号为武信君。派张仪向东游说齐湣王说:‘天下没有比齐国更强大的国家,大臣和贵族众多,生活富足。然而那些为大王出谋划策的人,都是一时的言论,不考虑长远的利益。那些主张合纵的人,必定会说“齐国西有强大的赵国,南有韩国和魏国。齐国是靠海的国度,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兵强马壮,即使有一百个秦国,也无法奈何齐国’。大王认为这些话很有道理,却没考虑实际情况。合纵派朋比为奸,都认为合纵是可行的。我听说,齐和鲁三次交战,鲁三次获胜,但国家因此陷入危险,虽然有战胜的名声,但实际上已经灭亡了。这是为什么?因为齐国大而鲁国小。现在秦国和齐国的情形,就像齐国和鲁国一样。秦国和赵国在河漳作战,再战赵国再胜秦国;在番吾下作战,再战又胜秦国。经过四次作战,赵国损失了数十万士兵,邯郸勉强保住,虽然有战胜的名声,但国家已经破败了。这是为什么?因为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

现在秦国和楚国结为兄弟国家,韩国和魏国称为东边的屏障,齐国献出鱼盐之地,这是切断赵国右臂的做法。切断右臂与人争斗,失去盟友而孤立无援,想要不危险,怎么可能呢?

现在秦国派出三支军队:一支军队封锁午道,通知齐国出兵渡过清河,在邯郸东边驻军;一支军队驻扎在成皋,驱使韩、魏军队在黄河外作战;一支军队驻扎在渑池。约定四国联合攻打赵国,赵国必被分割为四。因此不敢隐瞒意图,先通知大王。

我私下里为大王考虑,不如与秦王在渑池会面,面对面相见,口头结盟,请求停止军事行动。希望大王能够定下计策。

赵王说:‘在先王的时代,奉阳君专权,独断专行,欺骗先王,独自处理国事,我作为国君,只是依附师傅,不参与国家的谋划。先王去世后,我年纪尚幼,刚刚开始主持祭祀,内心确实有所怀疑,认为一味地不与秦国交往,并不是国家的长远利益。于是改变心意,打算割地来谢罪,以此来事奉秦国。正准备驾车出发,恰好接到使者传达的圣旨。’赵王同意了张仪,张仪于是离开了。

张仪北行到燕国,劝说燕昭王说:‘大王最亲近的国家莫过于赵国。过去赵襄子曾经把他的姐姐嫁给代王作为妻子,想要吞并代国,约定在句注山塞会面。于是让工匠制作了一个长柄的金斗,柄的末端可以击打人。与代王饮酒时,暗地里告诉厨师说:“等酒喝得畅快时,上热食,然后用斗反打他。”于是酒喝得畅快时,上热食,厨师上酒,趁机用斗反打代王,将他杀死,王脑浆洒满地面。他的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于是用簪子刺自己,所以至今还有摩笄山。代王的死亡,天下无人不知。

赵王性情暴戾,没有亲近的人,大王您是亲眼所见的,您认为赵王可亲吗?赵国出兵攻打燕国,两次围困燕国国都,胁迫大王,大王割让了十个城池来谢罪。现在赵王已经前往渑池朝见秦国,效仿河间的事来事奉秦国。现在大王不事奉秦国,秦国将在云中、九原部署军队,驱使赵国攻打燕国,那么易水和长城就不再是大王您的了。

而且现在赵国对秦国就像郡县一样,不敢轻易出兵攻打。现在大王事奉秦国,秦王一定会高兴,赵国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西边有强大的秦国作为后盾,南边没有齐赵的威胁,所以希望大王深思熟虑。

燕王说:‘我是个偏远地区的蛮夷,虽然是个大男人,但言辞不足以采纳正确的计策。现在贵客幸亏教导我,请让我向西事奉秦国,献上恒山的五个城池。’燕王听从了张仪。张仪回去报告,还没到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武王即位。武王在太子时期就不喜欢张仪,即位后,许多大臣诽谤张仪说:‘他无信,出卖国家来取悦他人。秦国一定会再次重用他,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被武王疏远,都背叛了合纵,重新联合。

秦武王元年,大臣们日夜怨恨张仪,齐国的责难又来了。张仪害怕被杀,于是对秦武王说:‘我有愚蠢的计策,愿意献给您。’武王问:‘怎么办?’张仪回答说:‘为了秦国的社稷,东方有大变故,然后大王可以多割得土地。现在听说齐王非常恨我,我在哪里,他一定会出兵攻打。所以我愿意请求到梁国去,齐王一定会出兵攻打梁国。梁国和齐国的军队在城下连战,不能分离,大王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而不攻打,逼近周朝,祭祀的器物一定会出现。挟持天子,按照图籍行事,这是大王的事业。’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准备了三十辆战车,送张仪到梁国。齐王果然出兵攻打梁国。梁哀王很害怕。张仪说:‘大王不必担心,请让我让齐国的军队撤退。’于是派他的门客冯喜到楚国,借机派他到齐国,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恨我张仪;尽管如此,这也说明了大王对我在秦国的信任!’齐王说:‘我恨张仪,他在哪里,我一定会出兵攻打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回答说:‘这正是大王对我在秦国的信任。我离开秦国时,本来与秦王约定说:“为了大王考虑,东方有大变故,然后大王可以多割得土地。现在齐王非常恨我,我在哪里,他一定会出兵攻打。所以我愿意请求到梁国去,齐王一定会出兵攻打梁国。梁国和齐国的军队在城下连战,不能分离,大王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而不攻打,逼近周朝,祭祀的器物一定会出现。挟持天子,按照图籍行事,这是大王的事业。”秦王认为我说得对,所以准备了三十辆战车送我到梁国。现在我在梁国,大王果然攻打它,这是大王在国内疲惫国力,而在外攻打与国,扩大了邻敌,而信任我在秦王那里的行为。这就是我所说的“信任我”。”齐王说:‘好。’于是派使者解除了对梁国的攻击。

张仪在魏国做相国一年,死在了魏国。

陈轸是游说之士。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都受到重视,争夺宠爱。张仪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带着重金轻率地在秦楚之间交涉,是为了国家的交好。现在楚国并没有对秦国更加友好,反而对陈轸友好,这是陈轸为自己谋利而让大王疏远了他。而且陈轸想要离开秦国去楚国,大王为什么不阻止他呢?’大王对陈轸说:‘我听说你想要离开秦国去楚国,有这回事吗?’陈轸说:‘是的。’大王说:‘张仪的话果然是真的。’陈轸说:‘不仅张仪知道,行道之士都知道。过去伍子胥对君主忠诚,天下人都争着把他当作臣子;曾参对父母孝顺,天下人都愿意把他当作儿子。所以卖仆妾不出巷子就能卖出去的,是好仆妾;出嫁到乡里的女子,是好女子。现在我不忠于我的君主,楚国怎么会认为我忠诚呢?忠诚却被抛弃,我不去楚国还能去哪里呢?’大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善待他。

在秦国待了一年,秦惠王最终让张仪做了相国,而陈轸逃到了楚国。楚国并没有重用他,却派陈轸出使秦国。路过梁国,想要见犀首。犀首拒绝不见他。陈轸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事情,您不见我,我就要走了,不能等到以后。’犀首接见了他。陈轸说:‘您为什么喜欢喝酒呢?’犀首说:‘没有事情。’陈轸说:‘我请让您厌烦这些事情可以吗?’犀首问:‘怎么办?’陈轸说:‘田需与诸侯约定联合,楚王怀疑他,还没有信任他。您对大王说:“我与燕、赵两国的君主有交情,多次派人来说:“没有事情为什么不相见?”希望在大王面前拜访。”大王虽然答应了您,但请您不要带太多车,用三十辆车就可以在庭院里展示,明确地告诉燕、赵。”燕、赵的客人听到这个消息,急忙驾车告诉他们的君主,派人迎接犀首。楚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愤怒,说:“田需与我约定,而犀首去了燕、赵,这是欺骗我。”愤怒地不听他的事情。齐国听说犀首北行,派人把事情委托给他。犀首于是出发,三国的外交事务都由犀首处理。陈轸于是到了秦国。

韩魏两国相互攻打,已经一年没有停战。秦惠王想要出兵救援,询问左右大臣的意见。左右大臣有的说应该救援,有的说不要救援,惠王无法做出决定。陈轸恰好来到秦国,惠王问他:“你去了楚国,也想我吗?”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越国人庄舄吗?”惠王说:“没听说过。”陈轸说:“越国人庄舄在楚国做官,担任执珪之职,不久后生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本是越国的粗鄙之人,现在在楚国做官,地位高贵,财富也有了,难道不想念越国吗?’中谢回答说:‘人思念故土,往往在生病的时候。他如果思念越国,就会说越国的话,如果不思念越国,就会说楚国的话。’派人去听他的话,发现他还是说越国的话。现在我虽然被楚国放逐,但难道能不说秦国的话吗!”惠王说:“好。现在韩魏两国相互攻打,已经一年没有停战,有人说我应该救援,有人说我不应该救援,我无法做出决定,请你为你的主人考虑之余,也帮我考虑一下。”陈轸回答说:“大王是否听说过卞庄子刺虎的故事?卞庄子想要刺杀老虎,旅舍的小伙子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吃得很香,一定会争斗,争斗起来一定会打斗,大的会受伤,小的会死,我们可以等它们受伤后再去刺杀,一举就能得到两只老虎的名声。’卞庄子认为他说得对,就等着。过了一会儿,两只老虎果然打斗起来,大的受伤,小的死了。卞庄子从受伤的老虎下手,一举果真得到了两只老虎的功绩。现在韩魏两国相互攻打,已经一年没有停战,这必定会导致大国受伤,小国灭亡,我们趁它们受伤时攻打,一举一定能得到两个国家的胜利。这就像卞庄子刺虎一样。我和我的主人与大王有什么不同呢?”惠王说:“好。”最终没有出兵救援。大国确实受伤,小国灭亡,秦国出兵攻打,大败敌军。这是陈轸的计策。

犀首是魏国阴晋人,名叫衍,姓公孙。他与张仪关系不好。

张仪在秦国担任魏国相,魏王重用张仪。犀首得不到好处,因此派人告诉韩国公叔说:‘张仪已经与秦国、魏国结盟,他说过“魏国攻打南阳,秦国攻打三川”。魏王之所以重用张仪,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而且韩国的南阳已经被攻下,你为什么不稍微让出一些土地来给犀首作为功绩,这样秦国和魏国的关系就可以被破坏了。那么魏国一定会图谋秦国而抛弃张仪,收纳韩国而重用犀首。’公叔认为这样做有利,于是把土地让给了犀首作为功绩。果然犀首被任命为魏国相,张仪离开了。

义渠君在魏国朝见。犀首听说张仪再次担任秦国相,对他感到威胁。犀首就对义渠君说:‘路途遥远,不能再亲自拜访,请允许我向您说明情况。’义渠君说:‘中原没有战事,秦国就会向贵国发动攻击;如果有战事,秦国会轻率地用重礼来讨好贵国。’之后五国联合攻打秦国。当时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中的贤君,不如用财物来安抚他的心。’秦王说:‘好。’于是用一千匹绣花绸缎,一百名妇女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大臣商议说:‘这不是公孙衍所说的吗?’于是起兵袭击秦国,在李伯的战役中大败秦军。

张仪去世后,犀首进入秦国担任相。他曾经佩戴过五国相印,担任过联盟的首领。

太史公说:三晋地区有很多权变之士,那些主张合纵或连横、对抗秦国的人大多是三晋的人。张仪的行为比苏秦还要过分,然而世人厌恶苏秦,是因为他先死了,而张仪揭露了他的短处来支持自己的主张,成就了他的连横之道。总之,这两个人都是真正危险的人物!

张仪没有遇到好的时机,经常遭受困辱。等到他担任秦国相,先攻打韩国后攻打蜀国。联合齐国和魏国,颠覆了各国,欺骗迷惑了他们。陈轸掌握大权,犀首追求欲望。三晋地区为何会接连出现这样的德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张仪列传-注解

鬼谷先生:古代著名的道家学者,相传为战国时期的人物,以教授纵横家、法家、道家等学术而闻名。

游说:指游历各国,通过言辞说服各国君主,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诸侯:古代中国分封制度下的地方领主,相当于现代的国家或地区。

璧:古代的一种玉器,常作为贵重礼物的象征。

掠笞:古代的一种刑罚,即鞭打。

醳之:释放。

从亲:指合纵联盟。

柄:权力,这里指掌握国家大权。

微感:暗中启发,诱导。

故人:老朋友。

数让之:多次责备他。

仆妾之食:仆人和妾的饮食,这里指低级的食物。

客卿:外国人在秦国担任的官职。

文檄:古代的一种公文,这里指张仪写的信。

苴蜀:蜀地的直隶地区。

戎翟:古代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泛称。

九鼎:古代象征国家权力的九个铜鼎。

三川:指黄河、洛河、沁河的合称,位于今河南省。

二周:指东周和西周。

案图籍:审查地图和户籍。

彊兵:增强军队。

繇:古代的一种官职,这里指公子繇。

上郡:古代地区名,位于今陕西省北部。

少梁:古代地区名,位于今陕西省东部。

夏阳:古代地区名,位于今陕西省西部。

齐、楚之相:齐国的宰相和楚国的宰相。

齧桑: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免相:免去宰相职务。

从郑至梁:从郑国到梁国。

亭鄣:古代的防御工事,即亭和障。

从:指合纵,战国时期六国联合抗秦的策略。

洹水:古代河流名,位于今河南省。

刑白马:古代盟誓时的一种仪式,用白马的血来发誓。

昆弟:兄弟。

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用白马的血在洹水之上发誓结盟。

从者:合纵的参与者。

苏秦:战国时期的著名谋士,主张合纵抗秦。

大王:指战国时期的诸侯国君主,此处可能指楚国或韩国的国君。

秦:秦国,战国时期的一个国家。

河外:指黄河以外的地区。

卷、衍、酸枣:这三个地名可能指的是当时的某个地区或城池。

阳晋:可能是一个古代城池的名称。

赵:指赵国,是战国七雄之一。

梁:指魏国,也是战国七雄之一。

从道:指通向某个地方的道路。

韩:指韩国,战国七雄之一。

事秦:指臣服于秦国。

楚:指楚国,是战国七雄之一。

游谈士:指那些善于游说、辩论的人。

骸骨:指身体,此处比喻自己的生命。

魏:指魏国,战国七雄之一。

张仪:战国时期的纵横家,主张连横亲秦。

商於之地:指商於地区,位于今河南省西南部。

黔中:黔中地区,位于今贵州省境内。

武关:指秦国的一个关隘,位于今陕西省境内。

上庸:指上庸地区,位于今湖北省西北部。

黔中地:黔中地区的土地。

虎贲之士:指勇猛的士兵。

常山:指常山地区,位于今河北省西部。

扞关:指扞关地区,位于今湖北省境内。

社稷:国家的代称。

从人:主张合纵的人。

汶山:指汶山地区,位于今四川省西部。

黔中、巫郡:指黔中和巫郡地区,位于今重庆市和湖北省境内。

吴人:指吴国的人,吴国是战国时期的一个国家。

阵卒:阵前战死的士兵。

新城:新建的城池,可能指军事要塞。

存民:存活的民众。

臣:指向君主进言的臣子。

功大者易危:功劳大的人容易受到危险。

民敝者怨上:民众疲惫时容易怨恨君主。

逆彊秦之心:违抗强大的秦国之心。

函谷:指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省灵宝市。

汉中:汉中地区,位于今陕西省南部。

列侯:古代的一种封号,指诸侯国中的高级贵族。

珪:古代的一种玉器,用作礼器。

楚王:楚国的君主。

蓝田:蓝田县,位于今陕西省蓝田县。

两虎相搏:比喻两个强者相争。

韩魏:韩国和魏国,都是战国时期的诸侯国。

原大王孰计之:大王您仔细考虑一下。

卫阳晋:卫国的阳晋地区,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关天下之匈:影响天下之安危。

宋:宋国,战国时期的一个国家。

泗上十二诸侯:泗水流域的十二个诸侯国。

武安君:苏秦的封号。

燕:燕国,战国时期的一个国家。

齐:齐国,战国时期的一个国家。

车裂:古代的一种酷刑,将人分裂为几段。

怀王:楚国的君主,怀王是楚怀王的简称。

黔中地与秦:黔中地区与秦国。

关: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省灵宝市。

彊:强。

山东:指函谷关以东的地区。

山东之士:山东地区的人。

山东之卒:山东地区的士兵。

孟贲:战国时期的勇士。

乌获:战国时期的勇士。

须臾之说:短时间的言论。

鸿台之宫:鸿台宫,古代宫殿名。

桑林之苑:桑林苑,古代园林名。

成皋:成皋,古代城池名。

荥阳:荥阳,古代城池名。

白马之津:白马津,古代渡口名。

巴蜀:巴蜀地区,位于今四川省。

两周:两周,指东周和西周。

河漳:河漳地区,位于今河北省。

番吾:番吾,古代城池名。

邯郸:邯郸,古代城池名,位于今河北省邯郸市。

殷纣:殷商时期的暴君纣王。

朋党比周:结党营私。

东籓之臣:东方的藩属国。

鱼盐之地:产鱼盐的地区。

午道:午道,古代道路名。

清河:清河,古代河流名。

博关:博关,古代关隘名。

临菑:临菑,古代城池名。

即墨:即墨,古代城池名。

敝邑:谦辞,自己的国家。

宾秦:朝拜秦国。

函谷关: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省灵宝市。

河间:河间,古代地区名。

案兵:停止军事行动。

渑池:渑池,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渑池县。

先王:指赵国的先代君主,这里特指赵武灵王。

奉阳君:指赵国的一位权臣,具体人物不详。

专权擅势:指独断专行,掌握大权。

蔽欺:指隐瞒欺骗。

绾事:指处理国家大事。

师傅:古代对教师的尊称,这里指辅佐国君的官员。

国谋计:指国家的大政方针。

先王之时:指先代君主在位时。

奉祀:指祭祀。

非国之长利也:指这不是国家的长远利益。

原变心易虑:指改变心意,改变考虑。

割地谢前过:指割让土地以表示歉意。

约车趋行:指准备车辆,准备出发。

使者:指派来的使者。

明诏:指明确的诏令。

赵襄子:指赵国的襄子,即赵武灵王的儿子。

代王:指代国的君主。

句注之塞:指句注山关,古代关隘。

金斗:指用金属制成的斗。

摩笄:指古代妇女用来插发髻的簪。

很戾:指性情暴躁,不易亲近。

劫大王:指威胁大王。

效河间:指效仿河间地区,这里指效忠秦国。

云中、九原:指秦国的北方边塞地区。

彊秦:指强大的秦国。

郡县:指秦国对东方诸侯国的统治形式。

蛮夷:古代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称呼。

裁如婴儿:指如同婴儿一样无知。

上客:指尊贵的客人。

恆山:指恒山,位于今河北省。

咸阳:秦国的都城,位于今陕西省咸阳市。

武王:指秦武王,即秦惠王的儿子。

卻:通“却”,指拒绝、排斥。

畔衡:指背叛合纵联盟。

复合从:指重新加入合纵联盟。

革车:指战车。

祭器:指用于祭祀的器物。

天子:指周天子,这里指周王朝。

图籍:指地图和户籍。

舍人:指门客,这里指张仪的门客。

冯喜:指张仪的门客冯喜。

犀首:指楚国的大臣田需。

田需:指楚国的宰相田需。

故:指原因,这里指原因在于。

子胥:指春秋时期的吴国大夫伍子胥。

曾参:指春秋时期的鲁国大夫曾参。

仆妾:指家仆和妾室。

乡曲:指家乡。

贵重:指地位高,受到重视。

恶:指诋毁,中伤。

重币轻使:指携带重金轻率出使。

交:指交往,结交。

厚:指优待,重视。

去:指离开。

奔:指逃亡。

使於秦:指出使秦国。

委:指委托。

断於犀首:指由犀首决定。

相事:指处理事务。

韩魏相攻:韩国和魏国相互攻击,这里的‘攻’指的是两国之间的战争或敌对行动。

秦惠王:秦国的国君,名惠文王,是战国时期秦国的一位重要君主。

左右:指秦惠王的近臣或顾问。

期年不解:一年多没有停息,‘期年’指一整年,‘不解’表示没有停止。

陈轸:战国时期的一位著名谋士,为秦国效力。

越人庄舄:越国的人庄舄,这里用来说明人的思乡之情。

执珪:古代官职,执掌礼仪的官员。

中谢:楚王的近臣。

卞庄子刺虎:卞庄子是春秋时期的人物,刺虎的故事用来比喻先等待时机,再一举成功。

馆竖子:旅馆的仆人。

两虎方且食牛:比喻两个强大的对手正在争斗。

从伤而刺之:等待其中一方受伤后,再趁机攻击。

三晋:指韩国、赵国、魏国,这三个国家在战国时期以智谋和权变著称。

权变之士:指善于权谋变通的人。

从衡:战国时期的一种外交策略,即联合某些国家对抗其他国家。

振暴其短:揭露别人的短处。

衡道:合纵的策略。

义渠君:义渠国国君,义渠是战国时期的一个小国。

文绣千纯:指精美的丝织品。

妇女百人:指赠送的女子。

李伯:秦国的一位将领。

太史公:司马迁,西汉时期的历史学家,著有《史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张仪列传-评注

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於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

此段文字描绘了战国时期韩魏两国相争,秦惠王犹豫不决是否出兵援助的情景。‘相攻’一词体现了战国时期诸侯国之间的激烈竞争和冲突,‘期年不解’则凸显了战争的持久性和残酷性。秦惠王的犹豫反映了当时诸侯国之间的复杂关系和决策的艰难。

陈轸適至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

陈轸运用了越人庄舄的典故,以‘思故’喻‘思秦’,巧妙地表达了自己虽然被逐出楚国,但依然心系秦国。这一段对话展示了陈轸的机智和忠诚,同时也反映了战国时期各国人才的流动和忠诚度的问题。

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原子为子主计之馀,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刺虎闻於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惠王曰:‘善。’卒弗救。

陈轸用卞庄子刺虎的典故,比喻秦国可以等待韩魏两国相互消耗,再趁机出兵,一举两得。这一策略体现了战国时期军事斗争的智慧和谋略,同时也反映了当时诸侯国之间的复杂关系。

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剋之。此陈轸之计也。

此句总结了陈轸的策略成功,同时也突出了其智谋和影响。

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

此句介绍了犀首的身份和与张仪的关系,为后续故事的发展埋下伏笔。

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

这段文字讲述了犀首利用张仪的野心,通过计谋使得张仪离开魏国,自己成为魏国的相国。这一段展现了犀首的权谋和策略,同时也反映了战国时期政治斗争的残酷。

义渠君朝於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请谒事情。’曰:‘中国无事,秦得烧掇焚于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其後五国伐秦。

这段文字描述了犀首为了自己的利益,试图挑拨义渠君与秦国的关系,导致五国联合攻打秦国。

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

陈轸用计安抚义渠君,使秦国免受战乱。这一段展现了陈轸的智慧和谋略,同时也反映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复杂关系。

张仪已卒之後,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

这段文字讲述了犀首在张仪去世后,成为秦国的相国,并担任五国联盟的领袖,体现了他在战国时期的政治地位和影响力。

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於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成其衡道。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太史公在这里评价了三晋地区的人才和战国时期的纵横家,认为张仪和苏秦都是具有倾危之才的人物,他们的行为对战国时期的政治格局产生了重要影响。

仪未遭时,频被困辱。及相秦惠,先韩後蜀。连衡齐魏,倾危诳惑。陈轸挟权,犀首骋欲。如何三晋,继有斯德。

太史公总结性地评价了张仪和陈轸的一生,认为他们在不同时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指出他们的行为充满了倾危和诳惑,反映了战国时期政治斗争的残酷和复杂。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张仪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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