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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吴王濞列传

作者: 司马迁(约145年-86年),西汉时期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政治家,被誉为“史圣”。他编写的《史记》被视为中国古代历史学的开山之作,对后来的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年代:成书于西汉(约公元前91年)。

内容简要:《史记》是司马迁编写的中国历史的第一部通史,涵盖了从黄帝到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全书分为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五部分,内容涉及了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司马迁通过生动的故事和人物描写,展示了历史的风云变幻及人性的复杂。作为史学的经典,《史记》不仅为中国后代的历史学提供了基础,同时也深刻影响了文学、哲学、历史等多个领域的研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吴王濞列传-原文

吴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

高帝已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

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

天子为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为郃阳侯。

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度淮,击楚,高帝自将往诛之。

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会甀,布走。

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後。

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以填之,诸子少,乃立濞於沛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

已拜受印,高帝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告曰:‘汉後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

濞顿首曰:‘不敢。’

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

吴有豫章郡铜山,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

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

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

於是遣其丧归葬。

至吴,吴王愠曰:‘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

复遣丧之长安葬。

吴王由此稍失籓臣之礼,称病不朝。

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

吴王恐,为谋滋甚。

及後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今王始诈病,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弃之而与更始。’

於是天子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

吴得释其罪,谋亦益解。

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

卒践更,辄与平贾。

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

佗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讼共禁弗予。

如此者四十馀年,以故能使其众。

晁错为太子家令,得幸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

数上书说孝文帝,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日益横。

及孝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馀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馀城,兄子濞王吴五十馀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诈称病不朝,於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乃益骄溢,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

三年冬,楚王朝,晁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

诏赦,罚削东海郡。

因削吴之豫章郡、会稽郡。

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间郡。

胶西王卬以卖爵有奸,削其六县。

汉廷臣方议削吴。

吴王濞恐削地无已,因以此发谋,欲举事。

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勇,好气,喜兵,诸齐皆惮畏,於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胶西王。

无文书,口报曰:‘吴王不肖,有宿夕之忧,不敢自外,使喻其驩心。’

王曰:‘何以教之?’

高曰:‘今者主上兴於奸,饰於邪臣,好小善,听谗贼,擅变更律令,侵夺诸侯之地,徵求滋多,诛罚良善,日以益甚。里语有之,‘舐及米’。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病,不能朝请二十馀年,尝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適,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削地而已。’

王曰:‘然,有之。子将柰何?’

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原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害於天下,亿亦可乎?’

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

高曰:‘御史大夫晁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倍畔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蟲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故吴王欲内以晁错为讨,外随大王後车,彷徉天下,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

王曰:‘善。’

高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与,乃身自为使,使於胶西,面结之。

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承一帝,至乐也。今大王与吴西乡,弟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诸侯之地不足为汉郡什二,而为畔逆以忧太后,非长策也。’

王弗听。

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吕,勿与,事定分之耳’。

诸侯既新削罚,振恐,多怨晁错。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遂发兵西。

齐王後悔,饮药自杀,畔约。

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

胶西为渠率,胶东、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

赵王遂亦反,阴使匈奴与连兵。

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下与少子等者,皆发。’

发二十馀万人。

南使闽越、东越,东越亦发兵从。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於广陵。

西涉淮,因并楚兵。

发使遗诸侯书曰:

“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教寡人!

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欲危社稷。

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

欲举兵诛之,谨闻教。

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

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馀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馀万。

寡人虽不肖,原以身从诸王。

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

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高庙。

原王勉之。

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馀年,怨入骨髓,欲一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

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原也。

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脩兵革,聚穀食,夜以继日,三十馀年矣。

凡为此,原诸王勉用之。

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皆为列侯。

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

佗封赐皆倍军法。

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

原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敢欺也。

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於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

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

敬以闻。

七国反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

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行,言故吴相袁盎。

盎时家居,诏召入见。

上方与晁错调兵笇军食,上问袁盎曰:

“君尝为吴相,知吴臣田禄伯为人乎?今吴楚反,於公何如?”

对曰:

“不足忧也,今破矣。”

上曰:

“吴王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

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

袁盎对曰:

“吴有铜盐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吴得豪桀,亦且辅王为义,不反矣。

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以反。”

晁错曰:

“袁盎策之善。”

上问曰:

“计安出?”

盎对曰:

“原屏左右。”

上屏人,独错在。

盎曰:

“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

乃屏错。

错趋避东厢,恨甚。

上卒问盎,盎对曰:

“吴楚相遗书,曰‘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適过诸侯,削夺之地’。

故以反为名,西共诛晁错,复故地而罢。

方今计独斩晁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

於是上嘿然良久,曰:

“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

盎曰:

“臣愚计无出此,原上孰计之。”

乃拜盎为太常,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

盎装治行。

後十馀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

错衣朝衣斩东市。

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使告吴如盎策。

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

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使拜受诏。

吴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己,笑而应曰:

“我已为东帝,尚何谁拜?”

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劫使将。

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步亡去,走梁军,遂归报。

条侯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

至雒阳,见剧孟,喜曰:

“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

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

吾据荥阳,以东无足忧者。”

至淮阳,问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

“策安出?”

客曰:

“吴兵锐甚,难与争锋。

楚兵轻,不能久。

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

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饷道。

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彊制其罢极,破吴必矣。”

条侯曰:

“善。”

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绝吴饷道。

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

田禄伯曰:

“兵屯聚而西,无佗奇道,难以就功。

臣原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

吴王太子谏曰:

“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柰何?

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徒自损耳。”

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

“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

原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关,天下固已定矣。

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

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

“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

於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吴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独周丘不得用。

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吴王濞薄之,弗任。

周丘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原得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

王乃予之。

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

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

至传舍,召令。

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

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

出乃相告,下邳皆下。

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

比至城阳,兵十馀万,破城阳中尉军。

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

未至,疽发背死。

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於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

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後,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籓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

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病不朝二十馀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

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

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

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

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

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前,锐甚。

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

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

又使使恶条侯於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

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

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

欲战,条侯壁,不肯战。

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饹条侯壁,惊东南。

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

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

於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

东越兵可万馀人,乃使人收聚亡卒。

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

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

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

楚王戊军败,自杀。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

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

胶西王乃袒跣,席,饮水,谢太后。

王太子德曰:‘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原收大王馀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

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

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

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

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原闻王发兵状。’

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晁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

将军曰:‘王苟以错不善,何不以闻?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

乃出诏书为王读之。

读之讫,曰:‘王其自图。’

王曰:‘如卬等死有馀罪。’

遂自杀。

太后、太子皆死。

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国除,纳于汉。

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

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

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後下。

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後。

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为江都王。

太史公曰:吴王之王,由父省也。

能薄赋敛,使其众,以擅山海利。

逆乱之萌,自其子兴。

争技发难,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

晁错为国远虑,祸反近身。

袁盎权说,初宠後辱。

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

‘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吴邪?

‘毋为权首,反受其咎’,岂盎、错邪?

吴楚轻悍,王濞倍德。

富因采山,衅成提局。

憍矜贰志,连结七国。

婴命始监,错诛未塞。

天之悔祸,卒取奔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吴王濞列传-译文

吴王刘濞,是汉高帝刘邦的兄弟刘仲的儿子。汉高帝平定天下后的第七年,封刘仲为代王。但匈奴攻打代国,刘仲无法坚守,弃国逃亡,中途流亡到雒阳,自己回到天子那里。天子因为刘仲是自己的亲兄弟,不忍心对他用法律,废黜他的王位,封他为合阳侯。

汉高帝十一年秋天,淮南王英布反叛,向东吞并了荆地,劫持了自己的国家军队,向西渡过淮河,攻打楚国,汉高帝亲自率领军队前去讨伐他。刘仲的儿子,沛侯刘濞,当时二十岁,有力量,作为骑兵将领在蕲西击败了英布的军队,英布逃走。荆王刘贾被英布杀害,没有留下后代。皇帝担心吴地和会稽地区的轻率勇猛,没有强壮的诸侯王去镇守,自己的儿子又都年幼,于是就把刘濞立为沛地的吴王,管辖三个郡和五十三座城。刘濞已经接受了封号和印信,汉高帝召见他,说:‘你长得有反叛的相貌。’心里暗自后悔,既然已经封了,就拍拍他的背,告诉他:‘汉室之后五十年,东南方向会有乱事,难道不是你吗?然而天下都是同姓,是一家,你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

在孝惠帝和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个郡国和诸侯王各自致力于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地有豫章郡的铜山,刘濞就招募天下逃亡的人来铸钱,煮海水制盐,因此不用交税,国家财富丰富。

在孝文帝时期,吴太子入宫觐见,得以陪伴皇太子饮酒赌博。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轻率勇猛,又一直很傲慢,在赌博中争吵,不尊重他人,皇太子拿起博局打吴太子,将他打死。于是派人将他的尸体送回吴地安葬。到了吴地,吴王生气地说:‘天下都是同宗,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回来葬呢!’于是再次派人将尸体送回长安安葬。吴王因此逐渐失去了藩臣的礼节,称病不朝见皇帝。京城的人知道他因为儿子的死称病不朝,查验后发现他并没有生病,所有吴地的使者到来,都被拘禁并受到惩罚。吴王感到害怕,他的计谋更加猖獗。后来使者去请求秋祭,皇帝再次责问吴使者,使者回答说:‘王确实没有生病,汉朝廷拘禁并惩罚了几个使者,因此王才称病。而且有句话说,“察见渊中鱼,不祥”。现在王刚开始假装生病,一旦被发现,受到责问,越发封闭自己,担心皇帝要惩罚他,计策已经没有出路。只有皇帝放弃他,才能重新开始。’于是天子就赦免了吴使者,并赐给吴王手杖,让他退休,不再朝见。吴王得以免除罪责,他的计谋也因此而解。

因为吴地有铜盐的缘故,百姓不用交税。服役时,都给与公平的报酬。每年都慰问有才能的人,赏赐邻里。其他郡国的官吏想要来抓捕逃亡的人,都共同禁止,不予配合。这样过了四十多年,因此能够使他的民众服从。

晁错担任太子家令,得到太子的宠信,多次在太子面前说吴地的过错可以削减。多次上书劝说孝文帝,文帝宽厚,不忍心惩罚,因此吴地日益骄横。等到孝景帝即位,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劝说皇帝说:‘从前汉高帝刚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弱小,大量封赏同姓,所以封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悼惠王在齐地,有七十多城,庶出的弟弟元王在楚地,有四十多城,哥哥的儿子刘濞在吴地,有五十多城:封了三个庶出的兄弟,分得了天下的一半。现在吴王以前有太子的事情,假装生病不朝见,按照古代的法律应当被处死,文帝不忍心,因此赐给他手杖。他的恩德非常深厚,应当改过自新。但他却更加骄横,就在山上铸钱,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逃亡的人,图谋作乱。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减他,他也会反叛。削减他的封地,他的反叛会更快,祸患会小;不削减,反叛会晚,祸患会大。’

三年冬天,楚王刘戊来朝见,晁错趁机说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期间,私自在服丧的住所与女人私通,请求诛杀他。皇帝下诏赦免,并惩罚削减东海郡。因此也削减了吴地的豫章郡和会稽郡。在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减了他的河间郡。胶西王刘卬因为卖官爵有罪,削减了他的六个县。

汉朝廷的臣子正在商议削减吴地的封地。吴王刘濞担心削减的封地没有尽头,因此以此为契机,发动了谋反的计划,想要起事。他考虑诸侯中没有可以一起计谋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喜欢斗气,喜欢用兵,所有齐地的诸侯都害怕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见胶西王。没有书信,口头报告说:‘吴王不贤,有急事需要商量,不敢置身事外,派我来传达他的诚意。’王说:‘你想教我什么?’高说:‘现在皇帝被奸臣迷惑,听信谗言,擅自更改律令,侵占诸侯的土地,征收的赋税越来越多,惩罚善良的人,一天比一天严重。有句话说,“舐犊及米”。吴地和胶西都是知名的诸侯,一旦被察觉,恐怕就不能安心了。吴王身体有病,二十多年不能朝见,曾经担心被怀疑,没有机会表白,现在还是战战兢兢,还担心不被释放。我听说大王因为封爵的事情有争执,所听说的诸侯被削减封地,罪过不至于如此,这恐怕不仅仅是削减封地的问题。’王说:‘是的,有这回事。你打算怎么办?’高说:‘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现在吴王自认为和大王有同样的忧虑,希望能够趁机按照道理行事,牺牲自己来消除天下的大患,这可以吗?’王惊讶地说:‘我哪里敢这样?现在皇帝虽然严厉,但总有死的那一天,怎么能不拥护他呢?’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皇帝,侵害诸侯,蒙蔽忠良,堵塞贤能,朝廷中的人都痛恨他,诸侯都有背叛的意思,形势已经到了极点。彗星出现,蝗虫屡次兴起,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圣人忧愁劳苦的原因。所以吴王想要内部以晁错为借口起事,外部跟随大王的军队,巡游天下,所到之处,都投降,所指之处,都屈服,天下没有人敢不服从。大王如果幸运地答应了他的一个请求,那么吴王就会带领楚王攻占函谷关,守卫荥阳敖仓的粮食,抵抗汉军。准备好临时住宿的地方,等待大王。大王如果幸运地前来,那么天下就可以统一,两位君主分割天下,这不是很好吗?’王说:‘好。’高回报告吴王,吴王还担心他不答应,就亲自作为使者,去见胶西王,面对面地结盟。

胶西的群臣中有人听说王的计划,劝谏说:‘承奉一个皇帝,是最快乐的事情。现在大王和吴地一起向西,一旦事情成功,两位君主之间会开始争斗,祸患才刚刚开始。诸侯的土地不足以成为汉地的十分之二,却因为叛逆而让太后担忧,这不是长远的策略。’王没有听。

于是派出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等地,都答应了,并且说:‘城阳景王有义举,攻击诸吕,不要与他合作,事情成功后分给他。’

诸侯刚刚被削减封地并受到惩罚,都感到震惊和恐惧,很多人怨恨晁错。等到削减吴地会稽郡和豫章郡的命令到达时,吴王首先起兵,胶西在正月丙午那天诛杀了汉地的两千石以下官员,胶东、菑川、济南、楚、赵等地也是如此,随后发兵向西。齐王后悔了,喝毒药自杀,违背了盟约。济北王的城墙还没有修好,他的郎中令劫持了王,不能发兵。胶西作为首领,胶东、菑川、济南共同围攻临菑。赵王也反叛了,暗中派人联系匈奴,联合军队。

吴王刘濞调动了他的全部士兵,下令全国说:‘我今年六十二岁,亲自率领军队。小儿子今年十四岁,也作为士兵冲锋。所有年龄比我大或者比我小与我的儿子一样的,都要出征。’征发了二十多万人。向南使闽越、东越,东越也发兵跟随。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刘濞在广陵开始起兵。向西渡过淮河,趁机吞并了楚国的军队。他派人给诸侯写信说:‘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已故长沙王子的后代:希望你们教导我!因为汉朝有奸臣,没有功绩却侵占诸侯的土地,让官吏弹劾、拘禁、审讯,以羞辱他们为借口,不以诸侯国君的礼遇对待刘家的亲人,断绝先帝的功臣,提拔奸邪之人,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意志消沉,不能明察。我想起兵诛杀他们,特意告诉你们。我国虽然土地狭小,面积有三千里;人口虽然少,精锐的士兵可以召集五十万。我长期与南越交往三十多年,他们的国王和官员都不推辞,愿意分出士兵跟随我,又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我虽然不才,愿意亲自跟随各位王。越国直通长沙的,通过王子平定长沙以北的地区,向西进入蜀地和汉中。告诉越王、楚王、淮南三王,与我一起向西;齐国的各位王和赵王在河间、河内地区稳定局势,或者进入临晋关,或者与我会在洛阳;燕王和赵王与胡王有约定,燕王向北平定代地和云中,聚集胡人,进入萧关,直奔长安,纠正天子,以安定国家。希望各位王努力。楚元王的后代、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没有洗澡,怨恨深入骨髓,想要发泄已经很久了,我因为没有得到各位王的意思,所以不敢听从。现在如果各位王能够保存刘家的血脉,延续先帝的功业,振兴弱小,打击暴虐,以安定刘家,这是国家的愿望。我国虽然贫穷,我节省衣食之用,积累金钱,修整兵器,储备粮食,夜以继日,已经三十多年了。所有这些,都希望各位王努力使用。能够斩杀或捕获大将的人,赏赐五千斤金,封万户;列将,赏赐三千斤金,封五千户;裨将,赏赐二千斤金,封二千户;二千石,赏赐千斤金,封千户;千石,赏赐五百斤金,封五百户:都封为列侯。那些带着军队或城邑投降的人,士兵一万人,城邑万户,如同得到大将;五千户,如同得到列将;三千户,如同得到裨将;一千户,如同得到二千石;那些小官吏也都按等级获得爵位和金赏。其他的封赏都比军法加倍。那些有原有封地的人,再增加封地,不要减少。希望各位王明确告诉士大夫,不要欺骗他们。我的金钱遍布天下,不一定要从吴国取,各位王日夜使用也用不完。有应当赏赐的人告诉我,我会派人送去。请你们把这个消息传达出去。’

七国反叛的书信被天子得知后,天子于是派遣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击吴国和楚国;派遣曲周侯郦寄攻击赵国;将军栾布攻击齐国;大将军窦婴驻扎荥阳,监督齐赵的军队。

吴楚反叛的书信被天子得知,军队还未出发,窦婴还未动身,有人提到了以前的吴国丞相袁盎。袁盎当时在家闲居,接到诏令被召见。天子正在与晁错商量调兵和军粮,天子问袁盎说:‘你曾经担任过吴国丞相,知道吴国的大臣田禄伯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现在吴楚反叛,对你来说怎么样?’袁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现在他们已经失败了。’天子说:‘吴王刘濞在山上铸钱,煮海水为盐,诱惑天下豪杰,白发苍苍地发动起义。如果这样,他的计划不可能不成功,怎么会失败呢?怎么能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袁盎回答说:‘吴国有铜和盐的利益是有的,怎么能说有豪杰被他诱惑呢!如果吴国真的得到了豪杰,他们也会辅助国王行正义之事,不会反叛。吴国所诱惑的都是一些无赖子弟,逃亡的铸钱犯人,所以他们才会一起反叛。’晁错说:‘袁盎的策略很好。’天子问:‘有什么办法吗?’袁盎说:‘我希望你让左右的人退下。’天子让左右的人退下,只有晁错在。袁盎说:‘我所说的,臣子不能知道。’于是让晁错退下。晁错快步走到东厢,非常愤怒。天子最后问袁盎,袁盎回答说:‘我的愚见没有比这更好的,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吴王的弟弟德侯为宗正。袁盎准备行装。十多天后,天子派中尉召见晁错,骗他乘车去东市。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然后派遣袁盎前往宗庙,宗正辅助亲戚,让他们告诉吴国按照袁盎的策略行事。到达吴国时,吴楚的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壁垒了。宗正因为是亲戚,先去见吴王,告诉吴王让他接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想要说服自己,笑着回答说:‘我已经自称东帝了,还拜见谁呢?’不肯见袁盎,而将他留在军中,想要胁迫他担任将领。袁盎不肯,派人围困他,并想要杀他,袁盎在夜间逃出,步行逃走,投奔梁国军队,然后回去报告。

条侯周亚夫乘坐六辆传车,在荥阳会合军队。到达洛阳后,见到剧孟,非常高兴说:‘七国反叛,我乘坐传车到这里,没想到还能保全。还以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现在看来剧孟没有动。我占据荥阳,向东就没有值得担忧的了。’到达淮阳后,询问父亲绛侯的老朋友邓都尉说:‘有什么策略吗?’客人说:‘吴国的军队非常勇猛,难以与之正面交锋。楚国的军队轻佻,不能持久。现在为您考虑,不如率领军队向东北方向在昌邑建立壁垒,把梁国交给吴国,吴国一定会全力攻打梁国。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轻兵切断淮河和泗水的通道,堵塞吴国的粮道。等到吴国和梁国相互消耗,粮食耗尽,再以完整的实力对付疲惫的敌人,必定能打败吴国。’条侯说:‘好。’采纳了他的策略,于是坚定地在昌邑南边建立壁垒,轻兵切断吴国的粮道。

吴王刘濞刚开始起兵时,吴国的大臣田禄伯担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在一起向西进军,没有其他的奇计,难以成功。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着江淮向上,收复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个奇计。’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支部队难以借给别人,借给别人也可能会反叛大王,怎么办呢?而且擅自带兵分头行动,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利害,只会自己受损。’吴王没有同意田禄伯的建议。

吴国的少将桓将军劝说吴王说:‘吴国有很多步兵,步兵适合险峻的地形;汉朝有很多车骑,车骑适合平坦的地形。我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市不要攻下,直接放弃,快速向西占据洛阳的武库,吃掉敖仓的粮食,依靠山河的险要地势来命令诸侯,即使不进入关中,天下也已经安定。如果大王慢慢行动,留下城市,汉军的车骑到达,快速进入梁国和楚国的边境,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老将们,老将们说:‘这个年轻人的冲锋计划是可以的,怎么知道大计呢!’于是吴王没有采纳桓将军的建议。

吴王刘濞吞并了周丘的军队,但在渡过淮河之前,所有的宾客都得到了将军、校尉、候、司马的职位,唯独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吴国,以卖酒为生,行为不检点,吴王刘濞轻视他,不信任他。周丘向吴王上书,劝说吴王说:“我因为没有能力,不能在行军中担任职务。我并不敢要求带领军队,只希望得到吴王的一根汉节,我一定有所回报。”吴王就给了他。周丘得到汉节后,在夜间骑马回到下邳。下邳人当时听说吴国叛乱,都城守自固。周丘到达驿站后,召集令尹。令尹进入驿站,周丘让随从以罪名将他斩首。然后召集兄弟和所信任的豪吏们说:“吴国的叛军即将到来,一旦到来,屠杀下邳不会超过一顿饭的时间。现在我们先投降,家室一定能够保全,有才能的人还能被封侯。”他们出去后,下邳人都投降了。周丘一夜之间招募了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带领他的军队向北攻略城邑。到达城阳时,兵力已有十多万,击败了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跑,周丘觉得自己无法与吴王共享成功,于是带领军队返回下邳。在返回途中,背部生疽而死。

二月初,吴王的军队被打败,溃败而逃,于是皇帝下诏给将军说:“听说做好事的人,上天会以福报答他;做坏事的人,上天会以祸报答他。高皇帝亲自表彰功德,建立了诸侯国,幽王、悼惠王没有后代,孝文皇帝怜悯并施以恩惠,让王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人,继续供奉他们先王的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功德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并辉。吴王刘濞背弃恩德,违背道义,收容天下逃亡的罪犯,扰乱天下货币,称病不朝二十多年,有关部门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皇帝宽恕了他,希望他改过自新。但现在他竟然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相约反叛,为非作歹,起兵危害国家,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胁迫劫掠百姓,杀害无辜,焚烧民居,挖掘坟墓,极其残暴。现在刘卬等人又犯下更大的罪行,焚烧宗庙,抢夺御用物品,我对此深感痛心。我穿着素服,避开正殿,将军你们要勉励士大夫们打击叛军。打击叛军的人,深入敌后多杀敌为功,斩首捕俘三百石以上的都要杀死,不得留用。敢有议论诏书和不符合诏书的人,都要被斩首。”

起初,吴王刘濞渡过淮河,与楚王刘遂一起在棘壁西败,乘胜前进,士气非常旺盛。梁孝王感到害怕,派遣六位将军攻打吴国,又打败了梁国的两位将军,士兵们都逃回梁国。梁国多次派人向条侯求救,条侯不允许。梁国又派人向皇帝诋毁条侯,皇帝派人告诉条侯救援梁国,但条侯仍然按兵不动。梁国派遣韩安国和楚国的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才得以稍微打败吴军。吴军想要西进,梁国坚守城池,不敢西进,于是退到条侯的军队那里,在下邑相遇。吴军想要战斗,但条侯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吴军的粮食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于是夜间偷袭条侯的营垒,惊扰了东南方向。条侯派兵防备西北方向,果然吴军从西北方向攻入。吴军大败,士兵饥饿而死很多,于是溃散。于是吴王带领他的几千名精锐士兵在夜间逃走,渡过长江逃到丹徒,保住了东越。东越有军队一万多人,吴王派人收集逃散的士兵。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东越就欺骗吴王,吴王出城慰劳军队时,东越就派人刺杀了吴王,割下他的头颅,派人骑马快马加急上报。吴王的儿子刘子华、刘子驹逃跑到闽越。吴王丢弃他的军队逃走后,军队就溃散了,到处逐渐投降给太尉和梁国的军队。楚王刘戊的军队战败,自杀。

三王围攻齐国的临菑时,三个月都没有攻下。汉朝的军队到了,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带领军队回去。胶西王就赤裸着身体,坐在草席上,喝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刘德说:“汉军远道而来,我看他们已经疲惫不堪,可以偷袭,希望大王收集剩余的军队攻打他们,如果打不胜,就逃入海中,也不算晚。”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疲惫不堪,不能再使用了。”没有听从。汉将弓高侯韩颓当给王写信说:“奉诏令讨伐不义之人,投降的人赦免他们的罪行,恢复原来的地位;不投降的人要被消灭。大王在哪里,需要我做什么?”王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对汉军营垒说:“臣刘卬执法不严,惊扰了百姓,竟然让将军远道而来,到达我们这个偏远的国家,我请求被处以菹醢之刑。”弓高侯拿着金鼓见到他,说:“大王在军事上受苦,希望听听大王发兵的情况。”王跪下,膝盖行礼回答说:“现在,晁错是皇帝身边的臣子,变更了高皇帝的法令,侵占诸侯的土地。我们以为这是不义的行为,担心他会败坏天下,所以七国起兵,打算诛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诛杀,我们谨慎地撤兵回去了。”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向上报告?没有诏令和虎符,擅自发兵攻打正义的国家。从这里可以看出,你们的意图并非想要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给王读。读完之后,说:“大王自己考虑吧。”王说:“我们死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和太子也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死了,国家被废除,纳入汉朝。郦将军围攻赵国十个月才攻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为被劫持,没有被诛杀,被迁封到菑川。

起初,吴王刘濞首先反叛,带领楚国的军队,联合齐赵两国。正月起兵,三月就都被打败,只有赵国最后才被攻下。重新任命元王的少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以延续元王的血脉。将汝南王刘非封到吴国的故地,成为江都王。

太史公说:吴王的封王,是因为他的父亲。他能够减轻赋税,使他的百姓富足,因此能够利用山海的财富。反叛的苗头,是从他的儿子开始的。争斗引发战乱,最终失去了根本;亲近越国,谋取宗庙,最终以悲惨的结局结束。晁错为国家长远考虑,结果祸患却降临到自己身上。袁盎权谋劝说,起初受宠,后来受辱。所以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山海不用于封赏。“不要亲近夷狄,而疏远自己的属下”,大概就是说的吴国吧?“不要成为权谋的首领,反而会受到惩罚”,难道是袁盎和晁错吗?

吴楚两国轻视法律,王刘濞背弃恩德。因为开采山矿而富裕,因为争斗而形成局面。骄傲自大,怀有二心,联合七国。开始是监国,晁错被诛杀,他的罪责还没有消除。上天后悔自己的灾祸,最终导致吴王逃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吴王濞列传-注解

高帝:指汉高祖刘邦,西汉的开国皇帝。

刘仲:刘邦的弟弟,曾被封为代王。

匈奴:古代游牧民族,经常侵扰汉朝边境。

间行:秘密行走。

雒阳:古地名,今河南省洛阳市,是西汉的都城。

天子:指汉朝的皇帝。

致法:施加法律制裁。

郃阳侯:刘仲被废为郃阳侯。

淮南王英布:汉朝的开国功臣,后来反叛。

荆地:指今湖北省一带。

淮:淮河,中国的一条重要河流,此处指淮河以北地区。

楚:指楚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骑从:随从的骑兵。

荆王刘贾:刘贾是刘邦的弟弟,被封为荆王。

会稽:古郡名,今浙江省绍兴市。

吴王:指吴国的君主,此处指吴王刘濞,他是西汉时期的一个诸侯王。

沛:古县名,今江苏省沛县。

骑将从破布军蕲西:刘濞作为骑兵将领在蕲西击败了英布的军队。

会甀:地名,今安徽省宿州市。

上:指朝廷。

籓臣:指诸侯国的臣子。

豫章郡:古郡名,今江西省南昌市。

铜山:指豫章郡内的铜矿。

亡命者:逃亡的人。

孝惠:汉惠帝刘盈,刘邦之子。

高后:吕雉,刘邦的妻子,曾临朝称制。

吴太子:吴王的儿子。

皇太子:指汉惠帝的儿子,后来的汉景帝。

博:古代的一种棋类游戏。

楚人:指楚国人,楚王刘贾的师傅都是楚人。

汉廷:指汉朝的朝廷。

使者:指派往他国的使者。

几杖:古代老年人所用的扶手杖。

孝文:汉文帝刘恒,刘邦之子。

吴过:吴王的过错。

削:削减,减少。

昆弟:兄弟。

悼惠王:汉悼惠王刘肥,汉高祖刘邦的第三个儿子。

元王:指刘邦的弟弟刘交,被封为楚王。

悼惠王王齐七十馀城:悼惠王被封为齐王,封地有七十多城。

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馀城:刘邦的庶弟刘交被封为楚王,封地有四十多城。

兄子濞王吴五十馀城:刘邦的侄子刘濞被封为吴王,封地有五十多城。

昆弟少:兄弟较少。

庶孽:庶出的子女。

悼惠王王齐七十馀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馀城,兄子濞王吴五十馀城:刘邦的兄弟和庶出的子女被封为王,分占了天下的一半。

太子之郄:太子之间的矛盾。

宿夕之忧:一夕之间产生的忧虑。

适:适宜,合适。

里语:民间谚语。

舐及米:比喻小利。

胶西王:指胶西国的国王。

渠率:首领,领袖。

畔约:背叛盟约。

郎中令:官职名,负责宫廷警卫。

次舍:临时住所。

彗星:彗星,古人认为是不祥之兆。

蝗虫:蝗虫,古人认为是不祥之兆。

万世一时:千载难逢的机会。

圣人:指皇帝。

函谷关:古关名,位于河南省灵宝市,是古代东出函谷关的必经之地。

荥阳敖仓:荥阳敖仓是古代重要的粮仓。

畔逆:背叛叛逆。

倍畔:背叛。

发:起兵。

闽越:古代越族的一支,位于今福建省。

东越:古代越族的一支,位于今浙江省东部和福建省西部。

孝景帝:汉景帝,刘启,西汉的第七位皇帝,公元前156年至公元前141年在位。

正月甲子:古代以天干地支纪年,正月甲子指的是一年的第一个甲子日,即农历正月初一。

广陵:古地名,位于今江苏省扬州市一带,是吴国的都城。

楚兵:楚国的军队。

诸侯:古代中国分封制度下的地方诸侯。

刘濞:吴王刘濞,西汉时期的吴王。

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这些都是当时的地方诸侯王。

贼臣:指篡权作乱的臣子。

僇辱:侮辱、羞辱。

社稷:古代指国家,也指国家的根本。

南越:古代南方的一个地区,今越南北部。

高庙:汉朝皇帝的宗庙。

楚元王子:楚元王的后代。

晁错:西汉时期的政治家,主张削弱诸侯王权力。

条侯周亚夫:周亚夫,西汉将领,以条侯著称。

曲周侯郦寄:郦寄,西汉将领。

将军栾布:栾布,西汉将领。

大将军窦婴:窦婴,西汉将领。

荥阳:古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条侯:指汉朝将领周亚夫,以严明著称。

传:古代的驿站,用于传递信息和物资。

昌邑:古地名,位于今山东省。

田禄伯:吴王刘濞的大将军。

桓将军:吴王的少将。

敖仓:古代的粮仓,位于雒阳附近。

专并将其兵:专权并指挥其军队。

宾客:指从其他地方来的人,这里可能指吴王的部下。

校尉:古代官职,掌管军事,相当于现代的军事指挥官。

候:古代官职,负责侦察、警戒。

司马:古代官职,掌管军事,相当于现代的军事指挥官。

周丘:下邳人,吴王刘濞的部下。

亡命吴:逃亡到吴国。

酤酒无行:卖酒而不守规矩。

薄之:轻视他。

任:任用。

上谒:向上级请见。

汉节:汉朝的符节,代表皇帝的权威。

下邳:古地名,位于今江苏省。

传舍:旅店。

豪吏:豪强的官吏。

屠下邳:屠杀下邳城。

食顷:一顿饭的时间,形容时间极短。

汉:汉朝。

制诏:皇帝发布的命令。

将军:指汉朝的将领。

高皇帝:指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

幽王:汉幽王刘恒,汉惠帝的儿子。

孝文皇帝:汉文帝刘恒,汉惠帝的儿子。

宗庙:古代皇帝或诸侯祭祀祖先的场所。

汉籓国:汉朝的诸侯国。

币:货币。

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六国的诸侯王,他们与吴王联合反汉。

从反:从叛,即参与叛乱。

要斩:斩首。

梁孝王:梁国的诸侯王。

条侯不许:周亚夫不同意出兵援助梁国。

恶条侯於上:在朝廷中诋毁条侯。

韩安国:汉朝将领。

张羽:楚将韩安国的弟弟。

壁:军营。

东南:东南方向。

西北:西北方向。

畔散:叛变逃散。

丹徒:古地名,位于今江苏省。

利啗:用利益诱惑。

绐:欺骗。

镜杀:暗杀。

平陆侯礼:楚元王的少子,被立为楚王。

江都王:吴国故地被立为江都王。

由父省:由于父亲的影响。

擅山海利:独占山海的财富。

逆乱之萌:叛逆乱世的苗头。

争技发难:争夺技艺引发争斗。

夷陨:被夷灭。

权说:权谋之策。

宠後辱:宠爱之后被辱。

诸侯地不过百里: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

山海不以封:山海不作为封地。

毋亲夷狄:不要亲近夷狄。

以疏其属:以疏远自己的属下。

吴邪:吴国是否属于这种情况。

毋为权首:不要成为权谋之首。

反受其咎:反而受到责罚。

盎、错:指袁盎和晁错,都是汉朝的官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吴王濞列传-评注

吴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独周丘不得用。

此句描绘了吴王濞在未渡淮河之前,对宾客的任命情况,显示出吴王对周丘的不信任和排斥。周丘作为下邳人,虽曾亡命吴,但因其酤酒无行,未能得到吴王的重视。这一情节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以及人才选拔的偏见。

周丘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原得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

周丘的这一番话表达了他的无奈和对吴王的忠诚。他请求吴王给予他象征权力的汉节,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对吴王的效忠。吴王濞的答应,体现了吴王对周丘能力的认可,同时也为周丘后来的行动埋下了伏笔。

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

周丘得到汉节后,迅速行动,夜驰入下邳,显示出他的果断和执行力。下邳城守的情况反映了当时战乱中百姓的恐慌和不安。

至传舍,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

周丘在传舍召令,并果断地处决了不听从的令,这表现了他对局势的掌控和对权力的运用。

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

周丘的这一番话既威胁又利诱,最终使得下邳城守的士兵纷纷投降。这体现了周丘在乱世中的智谋和权变。

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

周丘迅速扩充兵力,并向吴王报告,显示了他的军事才能和对吴王的忠诚。

比至城阳,兵十馀万,破城阳中尉军。

周丘的军队到达城阳,兵力已达十余万,并成功击败了城阳中尉军,这一战果彰显了周丘的军事才能。

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

周丘在得知吴王败走后,意识到自己无法与吴王共同成功,于是决定率军返回下邳,这表现了他的忠诚和责任感。

未至,疽发背死。

周丘在归途中因病去世,这一情节为故事增添了一丝悲剧色彩。

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於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

这段话是汉天子对吴王叛乱的回应,强调了善恶有报的观念,同时也表明了汉天子对吴王叛乱的坚决态度。

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後,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籓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

这段话回顾了汉朝建立的历史,以及汉天子对诸侯王的恩惠,强调了汉朝的仁政和德治。

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病不朝二十馀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

这段话指责了吴王濞的叛国行为,以及他对天下秩序的破坏,同时也表明了汉天子对吴王濞的宽容和期待。

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

这段话详细列举了吴王濞等诸侯王的叛国罪行,揭示了他们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

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

汉天子对吴王濞等诸侯王的暴行表示了强烈的愤慨和不满。

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

汉天子表示自己将亲自避正殿,以示对叛乱的重视,并命令将军们激励士大夫们讨伐叛军。

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

汉天子对讨伐叛军的功绩进行了明确规定,鼓励士大夫们奋勇杀敌。

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汉天子对违反诏令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惩罚,体现了汉朝的法制和权威。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前,锐甚。

这段话描述了吴王濞在渡淮河后的军事行动,展现了他的勇猛和战功。

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

梁孝王对吴王的军事行动感到恐惧,派遣六将军出击,但未能取得胜利。

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

梁孝王多次派人向条侯求救,但条侯拒绝了他的请求。

又使使恶条侯於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

梁孝王甚至派人诋毁条侯,但汉天子仍然没有改变条侯的态度。

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

梁孝王最终派遣韩安国和张羽为将军,才稍微击败了吴军。

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

吴军想要西进,但梁城守卫坚固,不敢西进,只能退回到条侯军所在的下邑。

欲战,条侯壁,不肯战。

条侯在面对吴军的挑战时,选择坚守壁垒,不肯出战,这体现了他谨慎的军事策略。

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饹条侯壁,惊东南。

吴军粮食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条侯,最终在夜间突袭条侯军营,但被条侯识破。

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

条侯提前做好准备,最终成功抵御了吴军的进攻。

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

吴军在战败后,士兵因饥饿而大量死亡,最终溃散。

於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

吴王在战败后,带领数千壮士逃亡,最终投奔东越。

东越兵可万馀人,乃使人收聚亡卒。

东越拥有上万兵力,并成功收聚了吴军的逃兵。

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

汉天子利用东越的利诱,使得东越人杀害了吴王,并将吴王的首级送回汉地。

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

吴王的儿子子华和子驹逃亡到闽越。

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

吴王在弃军逃亡后,吴军随即溃散,部分士兵逐渐投降了太尉和梁军。

楚王戊军败,自杀。

楚王戊在战败后,选择自杀。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

三王围攻齐国的临菑城,历时三个月未能攻克。

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

汉军到达后,胶西、胶东、菑川的诸侯王纷纷撤退。

胶西王乃袒跣,席,饮水,谢太后。

胶西王在撤退时,赤裸身体,席地而坐,饮水谢罪,以示对太后的尊敬。

王太子德曰:‘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原收大王馀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

胶西王的太子德认为汉军已经疲惫,建议袭击汉军,如果失败就逃入海中。

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

胶西王认为自己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无法再战,拒绝了太子的建议。

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

汉将弓高侯穨当给胶西王写信,表明了汉军的立场和目的。

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

胶西王在汉军壁垒前肉袒叩头,请求宽恕。

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原闻王发兵状。’

弓高侯手持金鼓,询问胶西王发兵的情况。

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晁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

胶西王解释了发兵的原因,并表示在晁错被诛后,他们已经决定撤兵。

将军曰:‘王苟以错不善,何不以闻?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

将军对胶西王的解释表示怀疑,认为他们的行动并非只是为了诛杀晁错。

乃出诏书为王读之。

将军拿出诏书,为胶西王朗读。

读之讫,曰:‘王其自图。’

读完诏书后,将军对胶西王说,让他自己考虑。

王曰:‘如卬等死有馀罪。’遂自杀。

胶西王表示自己罪有应得,最终选择了自杀。

太后、太子皆死。

胶西王的太后和太子也随他一同死去。

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国除,纳于汉。

胶东、菑川、济南的诸侯王也相继死去,他们的国家被纳入汉朝。

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

郦将军围攻赵国长达十个月,最终攻克赵国,赵王选择自杀。

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

济北王因为曾经被劫持,没有被诛杀,而是被迁徙到菑川。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

这段话回顾了吴王濞首次反叛的历史,以及他联合楚、齐、赵三国的行动。

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後下。

吴王濞在正月起兵,三月份就攻破了楚、齐、赵三国,唯独赵国坚持到最后。

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後。

汉朝重新任命了元王的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以延续元王的血脉。

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为江都王。

汝南王非被迁徙到吴王的故地,被封为江都王。

太史公曰:吴王之王,由父省也。

太史公在这里评论吴王濞的统治,认为他的王位继承是合理的。

能薄赋敛,使其众,以擅山海利。

太史公赞扬吴王濞能够减轻赋税,使百姓受益,并利用山海资源发展经济。

逆乱之萌,自其子兴。

太史公指出吴王濞的叛乱是从他的儿子开始的。

争技发难,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

太史公批评吴王濞的争斗导致国家灭亡,并指责他亲近越国,最终导致宗族的覆灭。

晁错为国远虑,祸反近身。

太史公认为晁错虽然为国家考虑长远,但最终却遭受了祸害。

袁盎权说,初宠後辱。

太史公评价袁盎,认为他最初受到宠爱,但后来却遭受了羞辱。

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

太史公引用古制,指出诸侯国的土地不应过大,山海资源不应用来封赏。

‘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吴邪?‘毋为权首,反受其咎’,岂盎、错邪?

太史公通过对古制的引用,对吴王濞和袁盎、晁错的行为进行了批评。

吴楚轻悍,王濞倍德。

太史公指出吴楚地区的轻悍之风,以及吴王濞违背德行的行为。

富因采山,衅成提局。

太史公认为吴王濞的财富来源于采山,而他的叛乱则是由于矛盾激化。

憍矜贰志,连结七国。

太史公批评吴王濞骄傲自大,并指责他联合了七个诸侯国。

婴命始监,错诛未塞。

太史公指出晁错被诛杀后,吴王濞的叛乱并未得到平息。

天之悔祸,卒取奔北。

太史公认为天意悔恨吴王濞的叛乱,最终导致他逃亡失败。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史记-七十列传-吴王濞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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