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研究中心
让中华文化走向世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圣贤

作者: 陈振孙(约公元3世纪),东汉时期的学者和政治家,他的《呻吟语》内容讨论了古代文学、文化和政治制度,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年代:成书于东汉时期(约3世纪)。

内容简要:《呻吟语》是陈振孙所作,书中主要探讨了古代文学的艺术性和社会风气。书中通过对当时文学作品和社会现象的分析,揭示了创作与社会现实之间的复杂关系,特别是对文学创作中的“情感表达”和“社会责任”的深刻理解。书中的理论思想为后世的文学评论和创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圣贤-原文

孔子是五行造身,两仪成性。

其馀圣人得金气多者则刚明果断,得木气多者则朴素质直,得火气多者则发扬奋迅,得水气多者则明彻圆融,得土气多者则镇静浑厚,得阳气多者则光明轩豁,得阴气多者则沉默精细。

气质既有所限,虽造其极,终是一偏底圣人。

此七子者,共事多不相合,共言多不相入,所同者大根本大节目耳。

孔颜穷居,不害其为仁覆天下,何则?仁覆天下之具在我,而仁覆天下之心未尝一日忘也。

圣人不落气质,贤人不浑厚便直方,便着了气质色相;圣人不带风土,贤人生燕赵则慷慨,生吴越则宽柔,就染了风土气习。

性之圣人,只是个与理相忘,与道为体,不待思,惟横行直撞,恰与时中吻合。

反之,圣人常常小心,循规蹈矩,前望后顾,才执得中字,稍放松便有过不及之差。

是以希圣君子心上无一时任情恣意处。

圣人一,圣人全,一则独诣其极,全则各臻其妙。

惜哉!

至人有圣人之功而无圣人之全者,囿于见也。

所贵乎刚者,贵其能胜己也,非以其能胜人也。

子路不胜其好勇之私,是为勇字所伏,终不成个刚者。

圣门称刚者谁?吾以为恂恂之颜子,其次鲁钝之曾子而已,馀无闻也。

天下古今一条大路,曰大中至正,是天造地设的。

这个路上古今不多几人走,曰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其馀识得的周、程、张、朱,虽走不到尽头,毕竟是这路上人。

将这个路来比较古今人,虽伯夷、伊、惠也是异端,更那说那佛、老、杨、墨、阴阳术数诸家。

若论个分晓,伯夷、伊、惠是旁行的,佛、老、杨、墨是斜行的,阴阳星数是歧行的。

本原处都从正路起,却念头一差,走下路去,愈远愈缪。

所以说,异端言本原不异而发端异也。

何也?佛之虚无是吾道中寂然不动差去,老之无为是吾道中守约施博差去,为我是吾道中正静自守差去,兼爱是吾道中万物一体差去,阴阳家是吾道中敬授人时差去,术数家是吾道中至诚前知差去。

看来大路上人时为佛,时为老,时为杨,时为墨,时为阴阳术数,是合数家之所长。

岔路上人佛是佛,老是老,杨是杨,墨是墨,阴阳术数是阴阳术数,殊失圣人之初意。

譬之五味不适均不可以专用也,四时不错行不可以专今也。

圣人之道不奇,才奇便是贤者。

战国是个惨酷的气运,巧伪的世道,君非富强之术不讲,臣非功利之策不行,六合正气独钟在孟子身上。

故在当时疾世太严,忧民甚切。

清任和时,是孟子与四圣人议定的谥法。

祖术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是子思作仲尼的赞语。

圣贤养得天所赋之理完,仙家养得天所赋之气完。

然出阳脱壳,仙家未尝不死,特留得此气常存。

性尽道全,圣贤未尝不死,只是为此理常存。

若修短存亡,则又系乎气质之厚薄,圣贤不计也。

贤人之言视圣人未免有病,此其大较耳。

可怪俗儒见说是圣人语,便回护其短而推类以求通;见说是贤人之言,便洗索其疵而深文以求过。

设有附会者从而欺之,则阳虎优孟皆失其真,而不免徇名得象之讥矣。

是故儒者要认理,理之所在,虽狂夫之言,不异于圣人。

圣人岂无出于一时之感,而不可为当然不易之训者哉?

尧、舜功业如此之大,道德如此之全,孔子称赞不啻口出。

在尧、舜心上有多少缺然不满足处!道原体不尽,心原趁不满,势分不可强,力量不可勉,圣人怎放得下?

是以圣人身囿于势分,力量之中,心长于势分、力量之外,才觉足了,便不是尧、舜。

伊尹看天下人无一个不是可怜的,伯夷看天下人无-个不是可恶的,柳下惠看天下人无个不是可与的。

浩然之气孔子非无,但用的妙耳。

孟子一生受用全是这两字。

我尝云:‘孟于是浩然之气,孔于是浑然之气。浑然是浩然的归宿。浩然是浑然的作用。惜也!孟子未能到浑然耳。’

圣学专责人事,专言实理。

二女试舜,所谓书不可尽信也,且莫说玄德升闻,四岳共荐。

以圣人遇圣人,一见而人品可定,一语而心理相符,又何须试?即帝艰知人,还须一试,假若舜不能谐二女,将若之何?是尧轻视骨肉,而以二女为市货也,有是哉?

自古功业,惟孔孟最大且久。

时雍风动,今日百姓也没受用处,赖孔孟与之发挥,而尧、舜之业至今在。

尧、舜、周、孔之道,如九达之衢,无所不通;如代明之日月,无所不照。

其馀有所明,必有所昏,夷、尹、柳下惠昏于清、任、和,佛氏昏于寂,老氏昏于裔,杨氏昏于义,墨氏昏于仁,管、商昏于法。

其心有所向也,譬之鹃鸽知南;其心有所厌也,譬之盍旦恶夜。

岂不纯然成一家人物?竞是偏气。

尧、舜、禹、文、周、孔,振古圣人无一毫偏倚,然五行所锺,各有所厚,毕竟各人有各人气质。

尧敦大之气多,舜精明之气多,禹收敛之气多,文王柔嘉之气多,周公文为之气多,孔子庄严之气多,熟读经史自见。

若说天纵圣人,如太和元气流行略不沾着一些,四时之气纯是德性,用事不落一毫气质,则六圣人须索一个气象无毫发不同方是。

读书要看圣人气象性情。

乡党见孔子气象十九至其七情。

如回非助我牛刀割鸡,见其喜处;

由之瑟,由之使门人为臣,仍然于沮溺之对,见其怒处;

丧予之恸,获麟之泣,见其哀处;

侍侧言志之问,与人歌和之时,见其乐处;

山梁雌雉之叹,见其爱处;

斥由之佞,答子贡“君子有恶”之语,见其恶处;

周公之梦,东周之想,见其欲处。

便见他发而皆中节处。

费宰之辞,长府之止,看闵子议论,全是一个机轴,便见他和悦而诤。

处人论事之法,莫妙于闵于天生的一段中平之气。

圣人妙处在转移人不觉,贤者以下便露圭角,费声色,做出来只见张皇。

或问,“孔、孟周流,到处欲行其道,似技痒的?”曰:“圣贤自家看的分数真,天生出我来,抱千古帝王道术,有旋乾转坤手投,只兀兀家居,甚是自负,所以遍行天下以求遇夫可行之君。既而天下皆无一遇,犹有九夷、浮海之思,公山佛肸之往。

夫子岂真欲如此?只见吾道有起死回生之力,天下有垂死欲生之民,必得君而后术可施也。譬之他人孺子入井与已无干,既在井畔,又知救法,岂忍袖手?

明道答安石能使愧屈,伊川答子由,遂激成三党,可以观二公所得。

休作世上另一种人,形一世之短。圣人也只是与人一般,才使人觉异样便不是圣人。

平生不作圆软态,此是丈夫。能软而不失刚方之气,此是大丈夫。圣贤之所以分也。

圣人于万事也,以无定体为定体,以无定用为定用,以无定见为定见,以无定守为定守。贤人有定体,有定用,有定见,有定守。故圣人为从心所欲,贤人为立身行己,自有法度。

圣贤之私书,可与天下人见;密事,可与天下人知;不意之言,可与天下人闻;暗室之中,可与天下人窥。

好问、好察时,着一我字不得,此之谓能忘。执两端时,着一人字不得,此之谓能定。欲见之施行,略无人己之嫌,此之谓能化。

无过之外,更无圣人;无病之外,更无好人。贤智者于无过之外求奇,此道之贼也。

积爱所移,虽至恶不能怒,狃于爱故也;积恶所习,虽至感莫能回,狃于恶故也。惟圣人之用情不狃。

圣人有功于天地,只是人事二字。其尽人事也,不言天命,非不知回天无力,人事当然,成败不暇计也。

或问:“狂者动称古人,而行不掩言,无乃行本顾言乎?孔子奚取焉?”曰:“此与行不顾言者人品悬绝。譬之于射,立拱把于百步之外,九矢参连,此养由基能事也。孱夫拙射,引弦之初,亦望拱把而从事焉,即发,不出十步之远,中不近方丈之鹄,何害其为志士?又安知日关弓,月抽矢,白首终身,有不为由基者乎?是故学者贵有志,圣人取有志。狷者言尺行尺,见寸守寸,孔子以为次者,取其守之确,而恨其志之隘也。今人安于凡陋,恶彼激昂,一切以行不顾言沮之,又甚者,以言是行非谤之,不知圣人岂有一蹴可至之理?‘希圣人岂有一朝径顿之术?只有有志而废于半途,未有无志而能行跬步者。”或曰:“不言而躬行何如?”曰:“此上智也,中人以下须要讲求博学、审问、明辩,与同志之人相砥砺奋发,皆所以讲求之也,安得不言?

若行不顾言,则言如此而行如彼,口古人而心衰世,岂得与狂者同日语哉?

君子立身行已自有法度,此有道之言也。但法度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只有一个,譬如律令一般,天下古今所共守者。若家自为律,人自为令,则为伯夷、伊尹、柳下惠之法度。故以道为法度者,时中之圣;以气质为法度者,一偏之圣。

圣人是物来顺应,众人也是物来顺应。圣人之顺应也,从廓然太公来,故言之应人如响,而吻合乎当言之理;行之应物也,如取诣宫中,而吻合乎当行之理。众人之顺应也,从任情信意来,故言之应人也,好莠自口,而鲜与理合;事之应物也,可否惟欲,而鲜与理合。君子则不然,其不能顺应也,不敢以顺应也。议之而后言,言犹恐尤也;拟之而后动,动犹恐悔也。

却从存养省察来。噫!今之物来顺应者,人人是也,果圣人乎?

可哀也已!

圣人与众人一般,只是尽得众人的道理,其不同者,乃众人自异于圣人也。

天道以无常为常,以无为为为。圣人以无心为心,以无事为事。

万物之情,各求自遂者也。惟圣人之心,则欲遂万物而志自遂。

为宇宙完人甚难,自初生以至属纩,彻头彻尾无些子破绽尤难,恐亘古以来不多几人。其徐圣人都是半截人,前面破绽,后来修补,以至终年晚岁,才得干净成就了一个好人,还天付本来面目,故曰汤武反之也。曰反,则未反之前便有许多欠缺处。今人有过便甘自弃,以为不可复入圣人境域,不知盗贼也许改恶从善,何害其为有过哉?只看归宿处成个甚人,以前都饶得过。

圣人低昂气化,挽回事势,如调剂气血,损其侈不益其强,补其虚不甚其弱,要归于平而已。不平则偏,偏则病,大偏则大病,小偏则小病。圣人虽欲不平,不可得也。

圣人绝四,不惟纤尘微障无处着脚,即万理亦无作用处,所谓顺万事而无情也。

圣人胸中万理浑然,寂时则如悬衡鉴,感之则若决江河,未有无故自发一善念。善念之发,胸中不纯善之故也。故惟旦昼之牿食,然后有夜气之清明。圣人无时不夜气,是以胸中无无故自见光景。

法令所行,可以使土偶奔趋;惠泽所浸,可以使枯木萌孽;教化所孚,可以使鸟兽伏驯;精神所极,可以使鬼神感格,吾必以为圣人矣。

圣人不强人以太难,只是拨转他一点自然底肯心。

参赞化育底圣人,虽在人类中,其实是个活天,吾尝谓之人天。

孔子只是一个通,通外更无孔子。

圣人不随气运走。不随风俗走,不随气质走。

圣人平天下,不是夷山填海,高一寸还他一寸,低一分还他一分。

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不可知,可知之祖也。无不可知做可知不出,无可知则不可知何所附属?

只为多了这知觉,便生出许多情缘,添了许多苦恼。落花飞絮岂无死生?他只恁委和委顺而已。

或曰:‘圣学当如是乎?’

曰:‘富贵、贫贱、寿夭、宠辱,圣人末尝不落花飞絮之耳。虽有知觉,心不为知觉苦。’

圣人心上再无分毫不自在处。内省不疚,既无忧惧,外至之患,又不怨尤,只是一段不释然,却是畏天命,悲人穷也。

定静安虑,圣人无一刻不如此。或曰:‘喜怒哀乐到面前何如?’曰:‘只恁喜怒哀乐,定静安虑,胸次无分毫加损。’

有相予者,谓面上部位多贵,处处指之。予曰:‘所忧不在此也。汝相予一心要包藏得天下理,相予两肩要担当得天下事,相予两脚要踏得万事定,虽不贵,子奚忧?不然,予有愧于面也。’

物之入物者染物,入于物者染于物;惟圣人无所入,万物亦不得而入之。惟无所入,故无所不入。惟不为物入,故物亦不得而离之。

人于吃饭穿衣,不曾说我当然不得不然,至于五常百行,却说是当然不得不然,又竟不能然。

孔子七十而后从心,六十九岁未敢从也。众人一生只是从心,从心安得好?圣学战战兢兢,只是降伏一个从字,不曰戒慎恐惧,则日忧勤惕励,防其从也。岂无乐的,乐也只是乐天。众人之乐则异是矣。任意若不离道,圣贤性不与人殊,何苦若此?

日之于万形也,鉴之于万象也,风之于万籁也,尺度权衡之于轻重长短也,圣人之于万事万物也,因其本然付以自然,分毫我无所与焉。然后感者常平,应者常逸,喜亦天,怒亦天,而吾心之天如故也。万感劻勷,众动轇轕,而吾心之天如故也。

平生无一事可瞒人,此是大快乐。

尧、舜虽是生知安行,然尧、舜自有尧、舜工夫。学问但聪明睿智,千百众人岂能不资见闻,不待思索?朱文公云:圣人生知安行,更无积累之渐。圣人有圣人底积累,岂儒者所能测识哉?

圣人不矫。

圣人一无所昏。

孟子谓文王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虽非文王之心,最看得时势定。文王非利天下而取之,亦非恶富贵而逃之,顺天命之予夺,听人心之向背,而我不与焉。当是时,三分天下才有其二,即武王亦动手不得,若三分天下有其三,即文王亦束手不得。《酌》之诗曰:‘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天命人心一毫假借不得。商家根深蒂固,须要失天命人心到极处,周家积功累仁,须要收天命人心到极处,然后得失界限决绝洁净,无一毫黏带。如瓜熟自落,栗熟自坠,不待剥摘之力;且莫道文王时动得手,即到武王时,纣又失了几年人心,武王又收了几年人心。牧誓武成取得,何等费唇舌!多士多方守得,何等耽惊怕;则武王者,生摘劲剥之所致也。又譬之疮落痂、鸡出卵,争一刻不得。若文王到武王时定不犯手,或让位微箕为南河阳城之避,徐观天命人心之所属,属我我不却之使去,不属我我不招之使来,安心定志,任其自去来耳。此文王之所以为至德。使安受二分之归,不惟至德有损,若纣发兵而问,叛人即不胜,文王将何辞?虽万万出文王下者,亦不敢安受商之叛国也。用是见文王仁熟智精,所以为宣哲之圣也。

汤祷桑林以身为牺,此史氏之妄也。按汤世十八年旱,至二十三年祷桑林责六事,于是早七年矣,天乃雨。夫农事冬旱不禁三月,夏旱不禁十日,使汤持七年而后祷,则民已无孑遗矣,何以为圣人?即汤以身祷而天不雨,将自杀,与是绝民也,将不自杀,与是要天也,汤有一身能供几祷?天虽享祭,宁欲食汤哉?是七年之间,岁岁有旱,未必不祷,岁岁祷雨,未必不应,六事自责,史医特纪其一时然耳。以人祷,断断乎其无也。

伯夷见冠不正,望望然去之,何不告之使正?柳下惠见袒裼裸程,而由由与偕,何不告之使衣?故曰:不夷不惠,君子后身之珍也。

亘古五帝三王不散之精英,铸成一个孔子,馀者犹成颜、曾以下诸贤至思、孟,而天地纯粹之气索然一空矣。春秋战国君臣之不肖也宜哉!后乎此者无圣人出焉。靳孔、孟诸贤之精英,而未尽泄与!

周子谓:‘圣可学乎?曰无欲。’愚谓圣人不能无欲,七情中合下有欲。孔子曰己欲立欲达。孟子有云:‘广土众民,君子欲之。’天欲不可无,人欲不可有。天欲,公也;人欲,私也。周子云‘圣无欲’,愚云:‘不如圣无私。’此二字者,三氏之所以异也。

圣人没自家底见识。

对境忘情,犹分彼我,圣人可能入尘不染,则境我为一矣。而浑然无点染,所谓‘入水不溺,入火不焚’,非圣人之至者不能也。若尘为我役,化而为一,则天矣。

圣人学问只是人定胜天。

圣人之私,公;众人之公,私。

圣人无夜气。

‘衣锦尚絅’,自是学者作用,圣人无尚。

圣王不必天而必我,我之天定而天之天随之。

生知之圣人不长进。

学问到孔子地位才算得个通,通之外无学问矣。

圣人尝自视不如人,故天下无有如圣者,非圣人之过虚也,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其一才一智未必皆出圣人下也。

以圣人无所不能,岂无一毫之未至;以众人之无所能,岂无一见之独精。

以独精补未至,固圣人之所乐取也。

此圣人之心日歉然不自满足,日汲汲然不已于取善也。

圣人不示人以难法,其所行者,天下万世之可能者也;其所言者,天下万世之可知者也。

非圣人贬以徇人也,圣人虽欲行其所不能,言其所不知,而不可得也。

道本如是,其易知易从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圣贤-译文

孔子是五行造身,两仪成性。其他圣人如果得到金气较多,那么性格刚强明断;得到木气较多,那么性格朴实质直;得到火气较多,那么性格发扬奋迅;得到水气较多,那么性格明彻圆融;得到土气较多,那么性格镇静浑厚;得到阳气较多,那么性格光明轩豁;得到阴气较多,那么性格沉默精细。气质一旦有所限制,即使达到极致,也终究只是一个偏颇的圣人。这七位圣人,在一起工作时多不相合,说话时多不相投,共同的地方只有大根本和大原则。

孔子和颜回虽然贫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仁爱覆盖天下,为什么?因为仁爱覆盖天下的工具在我们自己手中,而仁爱覆盖天下的心从未有一天忘记过。

圣人不受气质的限制,贤人不浑厚便直方,一旦沾染了气质就会显得有形有色;圣人不带风土之偏,贤人如果出生在燕赵之地则显得慷慨,出生在吴越之地则显得宽柔,这就是沾染了风土的习气。

性之圣人,只是与理相融合,与道为一体,不需要思考,只是自然而行,恰好与时中相吻合。反之,圣人常常小心翼翼,遵循规矩,前后顾忌,才能把握住中庸之道,稍微放松就会有过犹不及的差错。因此,追求圣人的君子在心中没有一时任情纵意的地方。

圣人是一体的,是完整的,一是独步至极,全则是各自达到妙境。可惜啊!至人虽然有了圣人的功业,但没有圣人的完整性,这是因为被自己的见识所局限。

所崇尚的刚强,是崇尚它能克服自己,而不是它能克服别人。子路不能克服自己喜好勇猛的私欲,这就是被勇字所困,最终不能成为一个刚强的人。圣门中称得上刚强的人是谁?我认为是温和的颜回,其次是鲁钝的曾子,其他人没有听说过。

天下古今只有一条大路,叫做大中至正,这是天造地设的。在这条路上古今只有少数人走过,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其余能识别的周、程、张、朱,虽然走不到尽头,但毕竟是在这条路上的人。用这条路来比较古今人,即使是伯夷、伊尹、惠施也是异端,更不用说佛、老、杨、墨、阴阳术数各家。如果论个是非,伯夷、伊尹、惠施是偏离正道的,佛、老、杨、墨是斜行的,阴阳术数是歪行的。他们的本源都是从正道开始的,但是念头一错,就走下了歧途,越走越错。所以说,异端虽然本源相同,但出发点不同。

佛家的虚无与我们的道中寂然不动有所不同,老子的无为与我们的道中守约施博有所不同,为我与我们的道中正静自守有所不同,兼爱与我们的道中万物一体有所不同,阴阳家与我们的道中敬授人时有所不同,术数家与我们的道中至诚前知有所不同。看来大路上的人有时是佛,有时是老,有时是杨,有时是墨,有时是阴阳术数,是综合各家之所长。岔路上的人佛是佛,老是老,杨是杨,墨是墨,阴阳术数是阴阳术数,完全失去了圣人的初衷。就像五味不调和不能单独使用,四时不停歇不能只追求现在。

圣人之道不奇特,才奇特的就是贤者。

战国是一个残酷的气运,是一个巧伪的世道,君主不讲究富强之术不行,臣子不追求功利之策不行,天下正气独钟在孟子身上。所以在当时,孟子对世道的批评非常严厉,对百姓的忧虑非常深切。

清任和时,是孟子与四位圣人商定的谥法。继承尧、舜的道术,效法文、武的典范,顺应天时,遵循水土,这是子思对孔子的赞语。

圣贤修养得天所赋予的理完整,仙家修养得天所赋予的气完整。但是出阳脱壳,仙家也难免死亡,只是留得这股气常存。性尽道全,圣贤也难免死亡,只是因为这理常存。至于寿命的长短,则又取决于气质的厚薄,圣贤并不关心。

贤人的话与圣人相比难免有不足之处,这是大致的情况。可奇怪的是,俗儒看到说是圣人的话,就为其辩护并推论以求通;看到说是贤人的话,就挑剔其缺点并深究以求过。如果有附和的人从而欺骗,那么阳虎和优孟都失去了真实,不免受到追求名象的讽刺。因此,儒者要认识理,理所在之处,即使是狂夫之言,也不亚于圣人。圣人难道没有一时的感触,而这些感触不能成为不易之训吗?

尧、舜的功业如此之大,道德如此之全,孔子称赞他们不亚于口出。

在尧、舜心中有多少缺憾和不满足的地方!道原体不尽,心原趁不满,势分不可强求,力量不可勉力,圣人怎么能够放下?因此,圣人身处势分和力量之中,心中却超越了势分和力量,才觉得满足,这就不是尧、舜。

伊尹看天下人没有一个不可怜的,伯夷看天下人没有一个不可恶的,柳下惠看天下人没有一个不可与之相交的。

浩然之气孔子并非没有,只是运用得巧妙。孟子一生所用的全是这两个字。我曾说过:‘孟子是浩然之气,孔子是浑然之气。浑然是浩然的归宿,浩然是浑然的作用。可惜啊!孟子未能达到浑然之境。’

圣学专注于人事,专注于实理。

二女试舜,所谓书不可尽信也,且不说玄德升闻,四岳共荐。以圣人遇圣人,一见就可以确定人品,一语就可以心灵相通,又何必试验?即使帝尧要了解人,也还要试验,假如舜不能和二女和谐相处,那会怎样?这是说尧轻视骨肉,把二女当作商品。

自古以来,功业最大且持久的是孔子和孟子。时下风气和乐,今天的百姓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全靠孔子和孟子发挥,才使得尧、舜的功业至今依然存在。

尧、舜、周、孔的道,就像九达之路,无所不通;就像代明之日月,无所不照。其他有所明,必有所昏,夷、尹、柳下惠昏于清、任、和,佛氏昏于寂,老氏昏于裔,杨氏昏于义,墨氏昏于仁,管、商昏于法。他们的心有所向,就像鹃鸽知南;他们的心有所厌,就像鹖旦恶夜。难道不是纯粹成一家人物?他们都是偏气。

尧、舜、禹、文、周、孔,自古以来的圣人没有一点偏倚,然而五行所钟,各有所厚,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气质。尧敦大之气多,舜精明之气多,禹收敛之气多,文王柔嘉之气多,周公文为之气多,孔子庄严之气多,熟读经史自然可以看出。如果说天纵圣人,如太和元气流行略不沾着一些,四时之气纯是德性,用事不落一毫气质,那么六圣人必须找到一个气象毫无不同的地方。

读书要看圣人的气象性情。乡党见孔子气象,十九至其七情。

就像回不是帮我用牛刀割鸡,看到他高兴的地方;他弹奏瑟,让门人为他臣服,依然看到他愤怒的地方;他失去儿子时的悲痛,得到麒麟时的哭泣,看到他悲伤的地方;他身边有人询问他志向,和他一起唱歌和声时,看到他快乐的地方;他对于山梁上雌雉的叹息,看到他爱的地方;他斥责由的谄媚,回答子贡‘君子有恶’的话,看到他厌恶的地方;他梦见周公,怀念东周,看到他欲望的地方。就这样,他表现出所有情绪都符合节度的地方。

费宰的辞令,长府的止息,看闵子的议论,全是一个枢纽,便看到他和气而诤直。

处人论事的方法,没有比闵于天生那段中平之气更妙的了。

圣人的妙处在于转移人的注意力而不让人察觉,贤人以下的便显露锋芒,费尽心机,做出来却显得慌张。

有人问:‘孔子、孟子周游列国,到处想要推行他们的学说,是不是像技痒的?’回答说:‘圣贤自己看待自己的位置很清楚,天生我出来,肩负着千古帝王之道,有扭转乾坤的手法,只是在家中悠闲自得,非常自负,所以遍行天下寻找可以推行自己学说的人。后来发现天下没有一个合适的君主,还有九夷、浮海之思,公山佛肸之往。

夫子难道真的想要这样吗?只看到我的学说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天下有垂死欲生的人民,必须得到君主之后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就像别人家的孩子掉进井里,与自己无关,既然在井边,又知道救法,怎能袖手旁观?

明道回答安石能使他感到羞愧,伊川回答子由,结果激起了三党之争,可以观察到这两位先生的所得。

不要成为世上另一种人,形态一世之短。圣人也只是和人一样,才使人觉得不同便不是圣人。

平生不作圆滑之态,这是大丈夫。能柔而不失刚方之气,这是真正的大丈夫。圣贤之所以有分别,就在于此。

圣人在万事上,以无定体为定体,以无定用为定用,以无定见为定见,以无定守为定守。贤人有定体,有定用,有定见,有定守。所以圣人为随心所欲,贤人为立身行己,自有法度。

圣贤的私信,可以给天下人看;机密之事,可以给天下人知道;不期而然的话,可以给天下人听闻;在暗室之中,可以给天下人窥见。

好问、好察时,不能带有自我意识,这就是所谓的能忘。执两端时,不能带有个人意识,这就是所谓的能定。想要看到事物的实施,不要有无人己之嫌,这就是所谓的能化。

无过之外,更无圣人;无病之外,更无好人。贤智者于无过之外求奇,这是道之贼。

积爱所移,即使是最恶的人也不能愤怒,因为习惯了爱;积恶所习,即使是最感动的事情也不能回心转意,因为习惯了恶。只有圣人的情感不固执。

圣人对天地有功,只是人事二字。他尽力人事,不言天命,非不知回天无力,人事当然,成败不计。

有人问:‘狂者动称古人,而行不掩言,不是行动本就顾言吗?孔子为什么会取他呢?’回答说:‘这与行动不顾言的人人品截然不同。比如射箭,站在百步之外,九箭连发,这是养由基的技艺。平庸的射手,拉弓之初,也期望能像养由基一样,发射后,不出十步之远,箭不中近处的目标,这有什么妨碍他成为志士?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日日拉弓,月月抽箭,白首终身,不是由基呢?所以学者贵在有志,圣人取有志。狷者言行一致,见寸守寸,孔子认为次之,取其守之确,而恨其志之隘。

现在的人安于平庸,厌恶激昂,一切都以行动不顾言来诋毁,更有甚者,以言是行非来诽谤,不知道圣人岂有一蹴而就的道理?‘希圣人岂有一朝顿悟之术?只有有志而废于半途,未有无志而能行一步者。’有人问:‘不言而躬行如何?’回答说:‘这是上智,中等以下的人需要讲求博学、审问、明辨,与志同道合的人相互砥砺奋发,这些都是为了讲求之道,怎能不言?

如果行动不顾言,那么言如此而行如此,口称古人而心衰世,怎能与狂者同日而语?

君子立身行己自有法度,这是有道德的话。但法度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只有一个,就像律令一样,天下古今所共守。如果家家自为律,人人自为令,那就是伯夷、伊尹、柳下惠的法度。所以以道为法度的是时中之圣,以气质为法度的是偏圣。

圣人是顺应事物,众人也是顺应事物。圣人的顺应,从广阔的太公来,所以言辞应人如响,而符合当言之理;行为应物,如取道宫中,而符合当行之理。众人的顺应,从任情信意来,所以言辞应人也,好莠自口,而少与理合;应物也,可否惟欲,而少与理合。君子则不然,不能顺应,不敢顺应。议论之后再言,言犹恐尤;拟之而后动,动犹恐悔。

却从存养省察来。唉!现在顺应事物的人,人人如此,果真是圣人吗?

可悲啊!

圣人与众人一样,只是尽得众人的道理,其不同之处,在于众人自异于圣人。

天道以无常为常,以无为为为。圣人以无心为心,以无事为事。

万物之情,各求自遂者也。只有圣人的心,则欲遂万物而志自遂。

成为宇宙完人非常难,从初生到临终,彻头彻尾无些子破绽尤其难,恐怕自古以来不多见。徐圣人都是半截人,前面有破绽,后来修补,直到晚年,才干净利落成就了一个好人,还保持了本来面目,所以说汤武反之也。说反,那么在反之前就有许多欠缺之处。现在的人有了过错就甘愿自弃,以为不能再进入圣人的境界,不知道盗贼也许改恶从善,有什么妨碍他有过呢?只看最终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前都算过了。

圣人调整气息,扭转时势,就像调和气血,损其侈不益其强,补其虚不损其弱,最终要归于平和而已。不平和则偏,偏则病,大偏则大病,小偏则小病。圣人虽然想要不平,却做不到。

圣人绝四,不仅纤尘微障无处着脚,即使万理也无作用处,所谓顺应万事而无情。

圣人胸中万理浑然,静时则如悬衡鉴,感之则若决江河,未有无故自发一善念。善念之发,胸中不纯善之故也。所以只有白天之饮食,然后有夜晚的清明之气。圣人无时不有夜晚的清明之气,所以胸中无无故自见光景。

法律和命令的执行,可以让土偶人奔跑;恩惠的渗透,可以使枯死的树木发芽;教化的感召,可以使鸟兽驯服;精神的极致,可以使鬼神受到感召,我一定认为他是圣人。

圣人不会强迫人做太难的事情,只是稍微引导他一点自然的意愿。

辅助化育的圣人,虽然身处人类之中,实际上是个活生生的大自然,我曾经称他为‘人天’。

孔子只是一个通达的人,通达之外再无孔子。

圣人不会随着气运的变化而变化,不会随着风俗的变化而变化,也不会随着气质的变化而变化。

圣人平定天下,不是通过移山填海,高一寸就退一寸,低一分就补一分。

圣而不可知的就是神。不可知,是可知的根源。没有不可知的,可知就不存在;没有不可知的,不可知又附属于什么?

只是因为有了知觉,才产生了许多情感和烦恼。落花飘散难道没有生死?他们只是这样顺其自然。

或者有人说:‘圣人的学问应该是这样的吗?’

我说:‘富贵、贫贱、寿命、荣辱,圣人从来没有不在落花飘散之中的。虽然有知觉,但心不为知觉而苦恼。’

圣人的心中再没有一丝不自在的地方。自我反省而不愧疚,既无忧惧,对外来的困扰也不怨恨,只是一段不满足,这是敬畏天命,悲伤人的贫穷。

稳定、安静、安心、思虑,圣人没有一刻不是这样的。或者有人说:‘喜怒哀乐出现在面前怎么办?’

我说:‘就按喜怒哀乐,保持稳定、安静、安心、思虑,内心没有任何增减。’

有人给我看相,说我的面相很贵,到处指指点点。我说:‘我所担忧的并不在这里。你给我看相,一心想要包容天下的道理,给我肩膀,要能承担天下的责任,给我双脚,要能稳固地踏遍万事,即使不贵,你有什么可担忧的?不然,我对自己的面相也有愧。’

事物进入事物中会染上颜色,进入另一个事物中也会染上颜色;只有圣人无所不进入,万物也无法进入圣人。

人在吃饭穿衣上,不会说这是当然的,至于五常百行,却说是当然的,但又做不到。

孔子七十岁后才随心所欲,六十九岁之前不敢随心所欲。普通人一生只是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就过得好吗?圣人的学问是战战兢兢的,只是降伏了一个‘随’字,不说戒慎恐惧,就说忧勤惕励,防止随心所欲。

太阳对于万物,照见万象;风对于万籁,有尺度权衡;圣人对于万事万物,顺应其自然,分毫不干涉。然后感动的常常平静,应对的常常轻松,喜悦也是天意,愤怒也是天意,而我的内心依然如故。万感纷扰,众动杂乱,而我的内心依然如故。

一生没有一件事情可以隐瞒别人,这是最大的快乐。

尧、舜虽然是天生知道并安于行动的人,但尧、舜也有自己的努力。学问只是聪明和智慧,千百万人怎么可能不通过见闻,不经过思考?朱文公说:圣人生来就知道并安于行动,没有积累的过程。圣人有圣人的积累,哪是儒家所能测量的呢?

圣人不会矫揉造作。

圣人没有任何昏庸。

孟子说文王取之,燕民不悦则不取,虽然不是文王的本心,但最能够看清楚时势。

文王不是要利于天下而夺取,也不是因为厌恶富贵而逃避,顺应天命给予和夺取,听从人心的向背,而我并不参与。

当时天下分为三,文王只有其中之二,即使武王也不能动手,如果天下有三分之二属于文王,即使文王也不能束手。

《酌》这首诗说:‘遵循养时,时纯熙矣,是用大介。’天命和人心一毫不能假借。

商家的根基深厚,必须失去天命和人心到极点,周家积累功业和仁德,必须收集天命和人心到极点,然后得失的界限才清晰纯洁,没有任何牵连。

就像瓜熟自然落地,栗子熟自然掉落,不需要摘取的力量;而且不要说文王时能动手,即使到武王时,纣又失去了几年的民心,武王又收回了几年的民心。

牧誓武成取得,多么费唇舌!多士多方守得,多么惊恐;武王是生摘和强剥的结果。

就像疮痂脱落、鸡出蛋壳,争分夺秒都不能。

如果文王到武王时不动手,或者让位给微子箕为南河阳城的避难,慢慢观察天命和人心的归属,属于我我不拒绝离开,不属于我我不招揽进来,安心定志,任其自然来去。

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至德的原因。如果安心接受两分的归属,不仅至德受损,如果纣王出兵询问,叛军不胜,文王将如何回答?即使是远低于文王的人,也不敢安心接受商朝的叛国。

因此可以看出文王仁慈成熟,智慧精湛,所以被称为宣哲之圣。

汤在桑林祈祷,以自己为牺牲,这是史书的错误。据汤世十八年旱,到二十三年祈祷桑林责备六件事,于是旱了七年,天才开始下雨。

农业冬旱不禁三个月,夏旱不禁十天,如果汤等了七年才祈祷,那么百姓已经没有生存者了,怎么能成为圣人?即使汤以自己为牺牲而天不下雨,他将自杀,这与绝民无异,他将不自杀,这与要天无异,汤能提供多少祈祷?天虽然享受祭祀,难道想吃汤吗?这七年之间,每年都有旱灾,未必不祈祷,每年都祈祷降雨,未必不应,六件事自我责备,史书特别记载了这一段时间。

以人为牺牲,绝对不可能。

伯夷看到帽子戴得不正,就远远地离开了,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戴正?柳下惠看到有人赤身裸体,却随和地和他一起,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穿衣?所以说:不偏不倚,是君子后身的珍宝。

自古以来五帝三王不散的精英,铸成了一个孔子,其余的成为了颜、曾以下的贤人至思、孟,而天地纯粹之气已经一空。春秋战国时期的君臣都不称职,这也是应该的。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圣人。孔孟等贤人的精英,也并未完全发挥出来。

周子说:‘圣人可以学习吗?’回答说:‘无欲。’我认为圣人不可能没有欲望,七情中原本就有欲望。孔子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孟子说:‘广阔的土地,众多的人民,君子都想要。’天欲不可无,人欲不可有。天欲是公正的,人欲是私人的。周子说‘圣无欲’,我说:‘不如圣无私。’这两个字,是三位先贤不同的地方。

圣人没有自己的见解。

面对境遇忘记情感,还分彼此,圣人如果能入尘而不染,那么境遇和我就融为一体了。而浑然无点染,所谓‘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不是圣人的极致境界不能做到。

如果尘埃为我所役使,化为一体,那就是天了。

圣人的学问只是人定胜天。

圣人的私心是公心;众人的公心是私心。

圣人没有夜气。

‘衣锦尚絅’,这是学者的行为,圣人不会这样。

圣明的君王并不需要依赖天命,而是依赖自己的德行,自己的德行确定了,天命自然也会随之而来。

天生就懂得道理的圣人并不需要进一步的学习。

学问到了孔子的地步才算得上是通晓,通晓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学问了。

圣人曾经认为自己不如别人,所以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圣人,这不是圣人的过错,而是因为四海之广,兆民之多,他们的才能和智慧未必都在圣人之下。既然圣人无所不能,难道就没有一点做不到的地方;既然众人都有所不能,难道就没有一点独到的见解。用独到的见解来弥补不足,这正是圣人乐于接受的做法。这就是圣人的心态,他们总是感到不足,从不满足,总是急切地追求更多的善行。

圣人不会向人展示难以做到的方法,他们所行的是天下万世都可能做到的;他们所说的,是天下万世都可以理解的。这不是圣人为了迎合人而贬低自己,即使圣人想要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说那些不知道的话,也是不可能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它既容易理解又容易遵循。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圣贤-注解

五行:五行是中国古代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元素,认为它们是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并相互生成和克制。

两仪:两仪是指阴阳,是中国哲学中的基本概念,认为阴阳是构成世界的基本原理,万物都是由阴阳二气相互作用、相互转化而生成。

金气:金气在这里指的是五行中的金元素,代表刚毅、决断等品质。

木气:木气指的是五行中的木元素,代表质朴、直率等品质。

火气:火气指的是五行中的火元素,代表热情、奋发等品质。

水气:水气指的是五行中的水元素,代表智慧、圆融等品质。

土气:土气指的是五行中的土元素,代表稳重、浑厚等品质。

阳气:阳气通常指阳刚之气,代表光明、正大等品质。

阴气:阴气通常指阴柔之气,代表沉默、细腻等品质。

气质:人的性格和气质。

七子:七子在这里可能指的是孔子的七位弟子,如颜回、曾参等。

仁覆天下:仁覆天下是指以仁爱之心覆盖天下,体现儒家仁爱思想。

风土:风土是指一个地方的自然环境和风俗习惯。

性之圣人:性之圣人指的是具有纯真本性的圣人。

理:理是中国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和规律。

道:指宇宙万物的规律和真理,儒家思想中特指道德和仁义。

中:中在中国哲学中指的是中庸之道,即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原则。

大中至正:大中至正是指最高的中庸之道,是儒家思想中的理想境界。

异端:异端是指不符合正统思想或教义的学说或观点。

虚无:虚无是道家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和规律是无形无质的。

无为:无为是道家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顺应自然,不做无谓的干预。

正静自守:正静自守是指保持内心的正直和宁静。

万物一体:万物一体是儒家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宇宙万物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

敬授人时:敬授人时是指尊重时令、顺应自然。

至诚前知:至诚前知是指以真诚的态度预知未来。

浩然之气:浩然之气是儒家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一种正大光明、刚直不阿的精神状态。

浑然之气:浑然之气是儒家哲学中的概念,指的是一种和谐圆满、无所偏颇的精神状态。

圣学:关于圣人的学问,指儒家的学问。

玄德:玄德是指深奥的德行,常用来形容圣人的道德。

四岳:四岳是中国古代四方的地方官,这里指四方诸侯。

帝艰知人:帝艰知人是指帝王难以了解人,这里指尧帝难以了解舜的品德。

骨肉:骨肉是指亲族,这里指尧帝的亲属。

市货:市货是指市场上的商品,这里比喻舜帝的品德被尧帝当作商品一样对待。

九达之衢:九达之衢是指四通八达的大道,这里比喻尧、舜、周、孔等圣人的道德和智慧。

代明之日月:代明之日月是指照亮时代的太阳和月亮,这里比喻尧、舜、周、孔等圣人的道德和智慧。

鹃鸽知南:鹃鸽知南是指鸟儿知道南方的方向,这里比喻人们知道正确的方向。

盍旦恶夜:盍旦恶夜是指白天好而夜晚不好,这里比喻人们厌恶黑夜。

偏气:偏气是指偏向某一方面的气质或精神状态。

气象性情:气象性情是指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和性格特点。

牛刀割鸡:比喻用大的本领去做小事情,或用高深的学问去解决简单的问题。

瑟:古代的一种弦乐器,这里指弹奏瑟。

门人为臣:指使门人成为自己的臣子,这里比喻通过教育门人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沮溺之对:指与沮溺相对的对话,沮溺是古代一位隐士,这里指与隐士的对话。

丧予之恸:指失去亲人时的极度悲痛。

获麟之泣:指孔子看到麒麟而哭泣,象征着对圣道的哀悼。

侍侧言志之问:指在旁边陪伴时询问对方的志向。

与人歌和之时:指与他人一起唱歌和声的时刻。

山梁雌雉之叹:指山梁上的雌雉鸟的叹息,这里比喻对人生境遇的感慨。

斥由之佞:指斥责由的谄媚行为。

君子有恶:出自《论语》,指君子也有厌恶的事物。

周公之梦:指周公的梦,周公是周朝的开国元勋,这里指周公的治国理想。

东周之想:指对东周时期的向往。

发而皆中节处:指言行举止都符合道德规范。

费宰之辞:指费宰的辞令,费宰是春秋时期的一位贤臣。

长府之止:指长府的停止,长府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地名。

闵子议论:指闵子的议论,闵子是春秋时期的一位贤人。

机轴:指核心思想或关键。

诤:指直言不讳。

周流:指周游列国。

技痒:比喻技艺高超,渴望施展。

九夷、浮海之思:指对偏远地区的向往。

公山佛肸之往:指前往公山佛肸的地方,公山佛肸是春秋时期的一位贤人。

起死回生之力:比喻挽救危局的能力。

垂死欲生之民:指处于困境但仍有希望的人民。

孺子入井:比喻遇到危险而不顾自己。

养由基:古代著名的射手,这里指射箭技术高超的人。

狂者:指狂放不羁的人。

狷者:指性格刚直的人。

志士:指有志向的人。

关弓:指拉弓。

抽矢:指拉弓射箭。

希圣人:指渴望成为圣人。

径顿:指直接达到目标。

废于半途:指半途而废。

废于半途,未有无志而能行跬步者:比喻没有志向的人不可能有所成就。

不言而躬行:指不说话而亲自行动。

讲求博学、审问、明辩:指追求广泛的学习、深入的探究和清晰的辩析。

砥砺奋发:指相互激励,共同进步。

道为法度:指以道德为准则。

气质为法度:指以个人气质为准则。

廓然太公:指心胸开阔,如太公望一般。

悬衡鉴:指公正无私,如悬挂的秤砣和镜子。

决江河:指能力强大,如决堤的江河。

无无故自发一善念:指没有任何原因自发产生善念。

夜气之清明:指夜晚的清新之气,比喻内心的清明。

物来顺应:指顺应自然,随遇而安。

任情信意:指任由自己的情感和意愿。

好莠自口:指喜欢说别人的坏话。

可否惟欲:指只考虑自己的欲望。

存养省察:指修身养性,反省检查。

属纩:指临终。

汤武反之:指商汤和周武王能够反败为胜。

反:指反败为胜。

亘古以来:指从古至今。

挽回事势:指扭转局势。

调剂气血:指调整身体机能。

绝四:指绝四端,即仁、义、礼、智。

顺万事而无情:指顺应万物而不带有个人情感。

旦昼之牿食:指早晨和中午的饮食。

土偶:古代用土制作的偶像,这里比喻容易被操纵或控制的事物。

奔趋:奔走,追逐,这里比喻被命令或感召而行动。

惠泽:恩惠和恩泽,指仁德和恩惠的施予。

萌孽:发芽,生长,这里比喻事物的复苏和成长。

教化:教育感化,指通过教育使人改变或感化。

鸟兽:鸟类和兽类,这里比喻人。

伏驯:驯服,顺从。

感格:感动,感化。

圣人:指道德修养极高的人,通常指古代的圣贤或理想中的完人。

自然底肯心:自然的本心,指人的本性。

参赞化育:参与和辅助天地化育万物。

人天:人间的天,指圣人。

孔子:春秋时期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被后世尊为“万世师表”。

通:通晓,明白。

气运:自然界的运气,这里指时代的变化和命运。

风俗:社会习俗,风气。

平天下:使天下太平。

夷山填海:比喻巨大的工程,这里比喻解决重大问题。

神:神秘莫测,这里指圣人的境界。

知觉:意识,感知。

情缘:情感纠葛,缘分。

死生:生死,生命的终结。

委和委顺:顺从自然,随遇而安。

内省不疚:内心反省而不感到愧疚。

外至之患:外来的困扰和问题。

怨尤:抱怨,责怪。

定静安虑:心态平和,思考周全。

相予:给予,赐予。

物之入物者染物:事物进入事物中,会受到影响。

五常:仁、义、礼、智、信,儒家认为的五种基本道德。

百行:各种行为,指人的行为准则。

从心: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忧勤惕励:忧虑勤奋,警惕激励。

从字:从字,指随从,顺从。

万形:万物,各种形态。

万象:各种现象。

万籁:自然界各种声音。

尺度权衡:测量长短和重量的工具,这里比喻标准。

劻勷:勤奋努力。

轇轕:纷乱,混乱。

天命:天意,自然界的命运。

人心:人的意愿和情感。

商家:商朝,这里指商朝的统治者和文化。

周家:周朝,这里指周朝的统治者和文化。

瓜熟自落:瓜熟了自然会落下,比喻事情到了一定阶段自然会成功。

栗熟自坠:栗子熟了自然会掉落,比喻事情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会实现。

剥摘:剥开摘取,比喻强行干预。

疮落痂:疮口结痂脱落,比喻事情自然结束。

鸡出卵:鸡孵化出蛋,比喻事物自然发展。

史氏:史官,这里指古代的史书。

桑林:古代祭祀的地方。

冠不正:帽子戴得不正。

袒裼裸程:袒胸露背,不穿衣服。

亘古:自古以来,很久以前。

精英:优秀的人才或精神。

周子:周敦颐,宋代儒家学者。

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人的基本情感。

己欲立欲达:自己想立就要努力实现。

广土众民:广阔的土地和众多的人民。

天欲:天意,自然界的欲望。

人欲:人的欲望。

衣锦尚絅:穿着华丽的衣服,却保持朴素,比喻外表华丽而内心朴素。

圣王:指古代的贤明君主,他们以道德和智慧治理国家,被后人尊称为圣王。

天:在这里有多重含义,一是指自然界的天,二是指天命,即天意或天定的命运。

我:指个人,这里可能是指个人的主观意志或自我。

学问:指知识、学识,尤其是在古代,学问不仅仅指书本知识,还包括道德修养和实践能力。

四海:指全国,古代以四海为疆域。

兆民:指众多的人民,兆为古时计数单位,十亿为兆。

才智:指才能和智慧。

难法:指难以理解或实行的法则或方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圣贤-评注

圣王不必天而必我,我之天定而天之天随之。

此句表达了古代圣王观念中的一种独特认识,即圣王并非天生具有神圣地位,而是由民众共同认可和赋予的。‘我之天定’强调了民众意志的力量,而‘天之天随之’则暗示了天意与民意相辅相成,体现了古代社会的民本思想。

生知之圣人不长进。

此句指出即使是最为卓越的圣人,其知识和智慧也有局限,不会无限制地增长。这反映了古代对知识、智慧与人性局限性的认识,强调了即使是圣人,也需要不断地学习和进步。

学问到孔子地位才算得个通,通之外无学问矣。

这句话肯定了孔子在学问上的地位,认为只有达到孔子那样的境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通晓。这体现了对孔子及其思想的尊崇,同时也暗示了学问的深度和广度。

圣人尝自视不如人,故天下无有如圣者,非圣人之过虚也,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其一才一智未必皆出圣人下也。

此句揭示了圣人谦逊的态度,认为即使是圣人,也有不如人的地方。这种观点打破了圣人的绝对权威,认为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才智,强调了多元化和包容性的思想。

以圣人无所不能,岂无一毫之未至;以众人之无所能,岂无一见之独精。

这句话通过对圣人与众人的对比,强调了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优点和不足。圣人虽然无所不能,但也有未达到的地方;而众人虽然能力有限,但可能有一见之明。这体现了古代哲学中的辩证思想。

以独精补未至,固圣人之所乐取也。

此句表明圣人乐于从众人中汲取独到的见解来补充自己的不足,体现了古代圣人对知识和智慧的渴求,以及对多元智慧的尊重。

此圣人之心日歉然不自满足,日汲汲然不已于取善也。

这句话描绘了圣人的心态,他们总是感到不足,不断地追求善,体现了古代圣人对道德修养的重视和对完美境界的追求。

圣人不示人以难法,其所行者,天下万世之可能者也;其所言者,天下万世之可知者也。

这句话强调了圣人的行为和言论都具有普遍性和永恒性,他们的教导和行动是符合天下万世之可能的,体现了古代圣人对教化民众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非圣人贬以徇人也,圣人虽欲行其所不能,言其所不知,而不可得也。

此句表明圣人不会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也不会说出自己不知道的话。这反映了古代圣人对自身能力和知识的清醒认识,以及对真实性的尊重。

道本如是,其易知易从也。

这句话总结了整段古文的主旨,认为道是自然、普遍存在的,是容易理解和遵循的。这体现了古代哲学中对道的认识,即道是宇宙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是人们应当遵循的准则。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圣贤》
内容链接:https://market.tsmc.space/archives/23345.html
Copyright © 2021 TSMC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