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振孙(约公元3世纪),东汉时期的学者和政治家,他的《呻吟语》内容讨论了古代文学、文化和政治制度,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年代:成书于东汉时期(约3世纪)。
内容简要:《呻吟语》是陈振孙所作,书中主要探讨了古代文学的艺术性和社会风气。书中通过对当时文学作品和社会现象的分析,揭示了创作与社会现实之间的复杂关系,特别是对文学创作中的“情感表达”和“社会责任”的深刻理解。书中的理论思想为后世的文学评论和创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世运-原文
势之所在,天地圣人不能违也。
势来时即摧之,未必遽坏;势去时即挽之,未必能回。
然而圣人每与势忤,而不肯甘心从之者,人事宜然也。
世人贱老,而圣王尊之;世人弃愚,而君子取之;世人耻贫,而高士清之;世人厌淡,而智者味之;世人恶冷,而幽人宝之;世人薄素,而有道者尚之。悲夫!世之人难与言矣。
坏世教者,不是宦官宫安,不是农工商贸,不是衙门市井,不是囗囗。
古昔盛时,民自饱暖之外无过求,自利用之外无异好,安身家之便而不恣耳目之欲。家无奇货,人无玩物,馀珠玉于山泽而不知宝,赢茧丝于箱箧而不知绣。偶行于途而知贵贱之等,创见于席而知隆杀之理。农于桑麻之外无异闻,士于礼义之外无羡谈;公卿大夫于劝深训迪之外无簿书。知官之贵,而不知为民之难;知贫之可忧,而不知人富之可嫉。夜行不以兵,远行不以糇. 施人者非欲其我德,施于人者不疑其欲我之德。诉欣浑浑,其时之春乎?其物之胚孽乎?吁!可想也已。
伏羲以前是一截世道,其治任之而已,己无所与也。
五帝是一截世道,其治安之而已,不扰民也。
三王是一截世道,其治正之而已,不使纵也。
秦以后是一截世道,其治劫之而已,愚之而已,不以德也。
世界一般是唐虞时世界,黎民一般是唐虞时黎民,而治不古若,非气化之罪也。
终极与始接,困极与亨接。
三皇是道德世界,五帝是仁义世界,三王是礼义世界,春秋是威力世界,战国是智巧世界,汉以后是势利世界。
士鲜衣美食,浮淡怪说、玩日愒时,而以农工为村鄙;女傅粉簪花、冶容学态、袖手乐游,而以勤俭为羞辱;官盛从丰供、繁文缛节、奔逐世态,而以教养为迂腐。世道可为伤心矣。
喜杀人是泰,愁杀人也是泰。泰之人昏惰侈肆,泰之事废坠宽罢,泰之风纷华骄蹇,泰之前如上水之篙,泰之世如高竿之顶,泰之后如下坂之车。故否可以致泰,泰必至于否。故圣人忧泰不忧否。否易振,泰难持。
世之衰也,卑幼贱微气高志肆而无上,子弟不知有父母,妇不知有舅姑,后进不知有先达,士民不知有官师,郎署不知有公卿,偏稗军士不知有主帅。目空空而气勃勃,耻于分义而敢于陵驾。呜呼!世道至此,未有不乱不亡者也。
节文度数,圣人之所以防肆也。
伪礼文不如真爱敬,真简率不如伪礼文。
伪礼文犹足以成体,真简率每至于逾闲;伪礼文流而为象恭滔天,真简率而为礼法扫地。
七贤八达,简率之极也。
举世牛马而晋因以亡。
近世士风祟尚简率;荡然无检,嗟嗟!吾莫知所终矣。
天下之势顿可为也,渐不可为也。
顿之来也骤骤多无根,渐之来也深深则难撼。
顿着力在终,渐着力在始。
造物有涯而人情无涯,以有涯足无涯,势必争,故人人知足则天下有馀。
造物有定而人心无定,以无定撼有定,势必败。
故人人安分则天下无事。
天地有真气,有似气。
故有凤皇则有昭明,有粟谷则有稂莠,兔葵似葵,燕麦似麦,野菽似菽,槐蓝似槐之类。
人亦然皆似气之所锺也。
六合是个情世界,万物生于情死于情。
至人无情,圣人调情,君子制情,小人纵情。
变民风易,变士风难;变士风易,变仕风难。
仕风变,天下治矣。
古之居官也,在下民身上做工夫;今之居官也,在上官眼底做工夫。
古之居官也尚正直,今之居官也尚縠阿。
任侠气质皆贤者也,使人圣贤绳墨,皆光明俊伟之人。
世教不明,纪法陵替,使此辈成此等气习,谁之罪哉!
世界毕竟是吾儒世界,虽二氏之教杂出其间,而纪纲法度、教化风俗,都是二帝三王一派家数。
即百家井出,只要主仆分明,所谓元气充实,即风寒入肌,疮疡在身,终非危症也。
一种不萌芽,六尘不缔构,何须度万众成罗汉三千?
九边无夷狄,四海无奸雄,只宜销五兵铸金人十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世运-译文
势之所至,即使是天地和圣人也无法违抗。当势到来时去摧毁它,未必就会立即崩溃;当势退去时去挽留它,未必能够挽回。然而圣人常常与势相抗衡,不愿意轻易屈服,这是人之常情。
世人轻视老人,而圣明的君王却尊敬他们;世人摒弃愚昧,而君子却接纳它;世人以贫穷为耻,而高洁的人却清高它;世人厌弃平淡,而智者却品味它;世人厌恶寒冷,而隐居的人却珍视它;世人轻视朴素,而有道德的人却崇尚它。可悲啊!世人真是难以与之交流。
败坏世道的人,不是宦官宫女,不是农民商贾,不是市井百姓,不是……。
在古代盛世,人们除了满足基本的温饱之外,没有过分的追求,除了实际的使用之外,没有特别的喜好,安居乐业而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家中没有珍贵的货物,人们没有玩乐的物品,山泽中的珠宝玉器不知珍惜,箱箧中的丝绸不知如何绣制。偶然在路上行走,才知道贵贱的差别,在家中聚会,才知道兴衰的道理。农民除了桑麻之外没有别的消息,士人除了礼义之外没有羡慕的谈话;公卿大夫除了劝勉教诲之外没有繁琐的文书。知道官位的尊贵,却不知道百姓的艰难;知道贫穷的忧虑,却不知道富人的嫉妒。
夜晚行走不用兵器,远行不用干粮。给予他人帮助的人并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德行,接受帮助的人也不怀疑对方的德行。那时的人们欢欣鼓舞,就像春天的景象一样?那些事物就像草木的萌芽一样?唉!真是令人感慨。
伏羲以前是一种世道,治理它只是顺应自然而已,自己并没有参与其中。五帝是一种世道,治理它只是维持治安而已,不扰民。三王是一种世道,治理它只是使之正直而已,不使人们放纵。秦朝以后是一种世道,治理它只是劫持和愚弄人们而已,不注重德行。
世界一般是唐虞时期的世界,百姓一般是唐虞时期的百姓,而治理却不像古代那样好,这不是气运变化的过错。
终极与开始相连,困顿与通达相连。
三皇是道德的世界,五帝是仁义的世界,三王是礼义的世界,春秋是威力的世界,战国是智巧的世界,汉朝以后是势力的世界。
士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美味的食物,空谈浮夸,浪费时间,却认为农业和手工业是低贱的;女子化妆打扮,追求容貌和姿态,袖手旁观地享受游玩,却认为勤俭是可耻的;官员奢华浪费,繁琐的礼节,追逐世俗的风气,却认为教养是迂腐的。世道真是让人伤心。
杀人喜悦的人是太平的人,杀人悲伤的人也是太平的人。太平的人昏庸懒惰,荒淫奢侈,太平的事情荒废衰败,太平的风气华而不实,骄傲自满,太平之前就像逆水行舟,太平的时代就像高竿的顶端,太平之后就像下坡的车。
逆境可以转变为顺境,顺境必然导致逆境。所以圣人忧虑顺境而不忧虑逆境。逆境容易振作,顺境难以维持。
世道衰败的时候,年幼的人地位低下却志气高傲,子弟不知道有父母,妇女不知道有公婆,后辈不知道有前辈,士民不知道有官师,官员不知道有公卿,士兵不知道有主帅。目中无人,气焰嚣张,耻于遵守道义,却敢于凌驾他人。唉!世道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不乱不亡的。
节制和度量,是圣人用来防止放肆的方法。虚伪的礼节不如真诚的敬重,真诚的简率不如虚伪的礼节。虚伪的礼节还可以维持体面,真诚的简率却常常导致越界;虚伪的礼节演变成虚伪的恭敬,真诚的简率却使礼法扫地。七个贤人,极端的简率。整个世界像牛马一样,晋朝因此灭亡。近代的士风崇尚简率,毫无约束,唉!我不知道最终会怎样。
天下的形势可以突然改变,也可以逐渐改变。突然的变化来得快,往往没有根基,逐渐的变化深入,难以撼动。突然的变化在于最终结果,逐渐的变化在于开始。
造物是有界限的,而人的欲望是没有界限的,用有限的去满足无限的,必然会导致争斗,所以如果每个人都知足,天下就会有富余。造物是有定数的,而人的心是变化的,用变化去动摇定数,必然会导致失败。
所以如果每个人都安于本分,天下就没有麻烦。
天地有真正的气,也有类似气的。所以有凤凰就有光明,有粟米就有稂莠,野草像草,燕麦像麦,野豆像豆,槐树像槐树等等。人也是如此,都是气的聚集。
六合是一个情感的世界,万物生于情,死于情。至人无情,圣人调节情感,君子控制情感,小人放纵情感。
改变民风容易,改变士风困难;改变士风容易,改变官风困难。官风改变了,天下就治理好了。
古代的官员,在百姓身上做工作;现在的官员,在上司眼前做工作。古代的官员崇尚正直,现在的官员崇尚圆滑。
任侠气质都是贤人,使这些人成为圣贤,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世道不明,法纪废弛,使这些人养成这样的风气,这是谁的罪过呢!
世界毕竟是儒家的世界,尽管其他宗教也杂在其中,但纲纪法度、教化风俗,都是二帝三王那一派的家数。即使百家争鸣,只要主从分明,所谓的元气充沛,即使风寒入肌,疮痍在身,终究不是绝症。
一种东西不萌芽,六尘不聚集,何必度众生成为三千罗汉?边疆没有夷狄,四海没有奸雄,只需销毁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
一种不萌芽,六尘不聚集,何必度众生成为三千罗汉?九边无夷狄,四海无奸雄,只宜销毁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世运-注解
势:指事物发展的趋势或力量,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天地圣人:泛指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存在,包括自然界的规律和人类中的圣贤。
势来时:指事物发展的趋势到来之时。
势去时:指事物发展的趋势消逝之时。
人事宜然:指按照人世间的常理。
老:指老年人,古代尊老敬贤。
愚:指愚笨的人,但古代君子认为愚者有可取之处。
贫:指贫穷,但古代高士认为贫穷可以保持清高。
淡:指淡泊名利,古代智者认为淡泊可以品味生活的真谛。
冷:指冷清,但古代幽人认为冷清是宝贵的。
素:指简朴,古代有道者崇尚简朴。
坏世教:指败坏世道的教育。
宦官宫安:指宫廷中的宦官。
农工商贸:指农业、商业、手工业和贸易。
衙门市井:指官府和市场。
古昔盛时:指古代的盛世时期。
气化:指自然界的元气变化。
三皇:指传说中的上古三位帝王。
五帝:指传说中的上古五位帝王。
三王:指传说中的上古三位帝王。
春秋:指春秋时期,一个历史时期。
战国:指战国时期,一个历史时期。
汉以后:指汉朝以后的历史时期。
士:指古代的知识分子。
女:指古代的女性。
官:指古代的官员。
简率:指简单直率。
造物:指创造万物的主宰。
七贤八达:指古代的贤人。
牛马:比喻平庸的人。
二氏之教:指佛教和道教。
纪纲法度:指国家的法律和制度。
教化风俗:指国家的教育和风俗习惯。
元气充实:指国家的精神和文化底蕴丰富。
六尘:指六种尘世烦恼,即色、声、香、味、触、法。
五兵:指五种兵器,即矛、戟、铩、弓、矢。
金人十二:指古代传说中的十二金人,代表国家安宁和强大。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四-御集-世运-评注
‘势之所在,天地圣人不能违也。’这句话揭示了势力的强大和不可抗拒性。在古文化中,势被视为一种自然法则,即使天地和圣人也无法违背。这反映了古人对自然规律和宇宙秩序的敬畏。
‘势来时即摧之,未必遽坏;势去时即挽之,未必能回。’这句话强调了应对势力的策略。在古文化中,面对来势汹汹的势力,应该勇敢面对并努力摧毁,但也不必过于悲观;而对于已经逝去的势力,虽然可以尝试挽回,但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世人贱老,而圣王尊之;世人弃愚,而君子取之;世人耻贫,而高士清之;世人厌淡,而智者味之;世人恶冷,而幽人宝之;世人薄素,而有道者尚之。’这些句子体现了古文化中对于价值观的反思。在古文化中,圣王和君子往往能够超越世俗的观念,尊重老人、接纳愚者、欣赏清贫、品味淡泊、珍视寒冷、崇尚朴素。
‘坏世教者,不是宦官宫安,不是农工商贸,不是衙门市井,不是囗囗。’这句话表达了古文化中对于世教的重视。在古文化中,世教的败坏并不是由宦官、宫安、农工商贸、衙门市井等因素造成的,而是更深层次的道德和文化问题。
‘古昔盛时,民自饱暖之外无过求,自利用之外无异好,安身家之便而不恣耳目之欲。’这句话描绘了古昔盛世的景象。在古文化中,人们追求的是简朴而满足的生活,而不是过度的物质享受。
‘伏羲以前是一截世道,其治任之而已,己无所与也。’这句话回顾了古代的治理理念。在古文化中,伏羲以前的世道是由天命所决定的,统治者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三皇是道德世界,五帝是仁义世界,三王是礼义世界,春秋是威力世界,战国是智巧世界,汉以后是势利世界。’这句话总结了不同历史时期的特征。在古文化中,每个历史时期都有其独特的文化特征和社会风貌。
‘士鲜衣美食,浮淡怪说、玩日愒时,而以农工为村鄙;女傅粉簪花、冶容学态、袖手乐游,而以勤俭为羞辱;官盛从丰供、繁文缛节、奔逐世态,而以教养为迂腐。’这些句子反映了古文化中对于社会风气的批评。在古文化中,士、女、官等社会阶层的行为往往被批评为浮华、荒唐。
‘世之衰也,卑幼贱微气高志肆而无上,子弟不知有父母,妇不知有舅姑,后进不知有先达,士民不知有官师,郎署不知有公卿,偏稗军士不知有主帅。’这句话描绘了世道衰败的景象。在古文化中,世道衰败往往伴随着道德沦丧和社会秩序的混乱。
‘节文度数,圣人之所以防肆也。’这句话强调了节制的必要性。在古文化中,节制被视为防止过度放纵和混乱的重要手段。
‘造物有涯而人情无涯,以有涯足无涯,势必争,故人人知足则天下有馀。’这句话反映了古文化中对于人性的理解。在古文化中,人们应该认识到自己的欲望是有限的,从而避免无谓的争斗。
‘天地有真气,有似气。故有凤皇则有昭明,有粟谷则有稂莠,兔葵似葵,燕麦似麦,野菽似菽,槐蓝似槐之类。人亦然皆似气之所锺也。’这句话表达了古文化中对于宇宙万物相互关联的理解。
‘六合是个情世界,万物生于情死于情。至人无情,圣人调情,君子制情,小人纵情。’这句话反映了古文化中对于情感的理解。在古文化中,情感被视为宇宙万物的重要组成部分。
‘变民风易,变士风难;变士风易,变仕风难。仕风变,天下治矣。’这句话强调了风俗习惯对于社会稳定的重要性。
‘世界毕竟是吾儒世界,虽二氏之教杂出其间,而纪纲法度、教化风俗,都是二帝三王一派家数。’这句话表达了古文化中对于儒家思想的重视。
‘一种不萌芽,六尘不缔构,何须度万众成罗汉三千?九边无夷狄,四海无奸雄,只宜销五兵铸金人十二。’这句话反映了古文化中对于理想社会的追求。在古文化中,人们追求的是一个和谐、安宁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