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振孙(约公元3世纪),东汉时期的学者和政治家,他的《呻吟语》内容讨论了古代文学、文化和政治制度,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年代:成书于东汉时期(约3世纪)。
内容简要:《呻吟语》是陈振孙所作,书中主要探讨了古代文学的艺术性和社会风气。书中通过对当时文学作品和社会现象的分析,揭示了创作与社会现实之间的复杂关系,特别是对文学创作中的“情感表达”和“社会责任”的深刻理解。书中的理论思想为后世的文学评论和创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一-礼集-伦理-原文
宇宙内大情种,男女居其第一。
圣王不欲裁割而矫拂之,亦不能裁割矫拂也。
故通之以不可已之情,约之以不可犯之礼,绳之以必不赦之法,使纵之而相安相久也。
圣人亦不若是之亟也,故五伦中父子、君臣、兄弟、朋友,笃了又笃,厚了又厚,惟恐情意之薄。
惟男女一伦,是圣人苦心处,故有别先自夫妇始。
本与之以无别也,而又教之以有别,况有别者,而肯使之混乎?圣人之用意深矣!
是死生之衢而大乱之首也,不可以不慎也。
亲母之爱子也,无心于用爱,亦不知其为用爱,若渴饮饥食然,何尝勉强?
子之得爱于亲母也,若谓应得,习于自然,如夏葛冬裘然,何尝归功?
至于继母之慈,则有德色,有矜语矣。
前子之得慈于继母,则有感心,有颂声矣。
一家之中,要看得尊长尊,则家治。
若看得尊长不尊,如何齐他?得其要在尊长自修。
人子之事亲也,事心为上,事身次之;最下,事身而不恤其心;又其下,事之以文而不恤其身。
孝子之事亲也,礼卑伏如下仆,情柔婉如小儿。
进食于亲,侑而不劝;进言于亲,论而不谏;进侍于亲,和而不庄。
亲有疾,忧而不悲;身有疾,形而不声。
侍疾,忧而不食,不如努力而加餐,使此身不能侍疾,不孝之大者也;居丧,羸而废礼,不如`哀而慎终,此身不能襄事,不孝之大者也。
朝廷之上,纪纲定而臣民可守,是曰朝常;
公卿大夫、百司庶官,各有定法,可使持循,是曰官常;
一门之内,父子兄弟、长幼尊卑,各有条理,不变不乱,是曰家常;
饮食起居,动静语默,择其中正者,守而勿失,是曰身常。
得其常则治,失其常则乱,未有苟且冥行而不取败者也。
雨泽过润,万物之灾也;恩宠过礼,臣妾之灾也;情爱过义,子孙之灾也。
人心喜则志意畅达,饮食多进而不伤,血气冲和而不郁,自然无病而体充身健,安得不寿?
故孝子之于亲也,终日乾乾,惟恐有一毫不快事到父母心头。
自家既不惹起,外触又极防闲,无论贫富、贵贱、常变、顺逆,只是以悦亲为主。
盖悦一字,乃事亲第一传心口诀也。
即不幸而亲有过,亦须在悦字上用工夫。
几谏积诚、耐烦留意、委曲方略,自有回天妙用。
若直诤以甚其过,暴弃以增其怒,不悦莫大焉。
故曰:‘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
郊社,报天地生成之大德也,然灾沴有禳,顺成有祈,君为私田则仁,民为公田则忠,不嫌于求福,不嫌于免祸。
子孙之祭先祖,以追养继孝也,自我祖父母,以有此身也,曰:‘赖先人之泽,以享其余庆也。’
曰:‘吾朝夕奉养承欢,而一旦不复献杯桊,心悲思而无寄,故祭荐以伸吾情也。’
曰:‘吾贫贱不足以供菽水,今鼎食而亲不逮,心悲思而莫及,故祭荐以志吾悔也。’
岂为其游魂虚位能福我而求之哉?求福已非君子之心,而以一饭之设,数拜之勤,求福于先人,仁孝诚敬之心果如是乎?
不谋利,不责报,不望其感激,虽在他人犹然,而况我先人乎?《诗》之祭必言福,而《楚茨》诸诗为尤甚,岂可为训耶?
吾独有取于《采蘩》、《采苹》二诗,尽物尽志,以达吾子孙之诚敬而已,他不及也。
明乎此道,则天下万事万物,皆尽我所当为,祸福利害,皆听其自至,人事修而外慕之心息,向道专而作辍之念忘矣。
何者?明于性分而无所冀悻也。
友道极关系,故与君父并列而为五。
人生德业成就,少朋友不得。
君以法行,治我者也;父以恩行,不责善者也;兄弟怡怡,不欲以切偲伤爱;妇人主内事,不得相追随;规过,子虽敢争,终有可避之嫌;至于对严师,则矜持收敛而过无可见;在家庭,则狎昵亲习而正言不入。
惟夫朋友者,朝夕相与,既不若师之进见有时,情礼无嫌;又不若父子兄弟之言语有忌。
一德亏,则友责之;-业废,则友责之,美则相与奖劝,非则相与匡救,日更月变,互感交摩,骎骎然不觉其劳且难,而入于君子之域矣。
是朋友者,四伦之所赖也。
嗟夫!斯道之亡久矣。
言语嬉媟,樽俎妪煦,无论事之善恶,以顺我者为厚交;无论人之奸贤,以敬我者为君子。
蹑足附耳,自谓知心;接膝拍肩,滥许刎颈。
大家同陷于小人而不知,可哀也已!
是故物相反者相成,见相左者相益。
孔子取友,曰‘直、谅、多闻’。
此三友者,皆与我不相附会者也,故曰益。
是故,得三友难,能为人三友更难。
天地间,不论天南地北,缙绅草莽,得一好友,道同志合,亦人生一大快也。
长者有议论,唯唯而听,无相直也;有咨询,謇謇而对,无遽尽也。
此卑幼之道也。
阳称其善,以悦彼之心;阴养其恶,以快己之意,此友道之大戮也。
青天白日之下,有此魑魅魍魉之俗,可哀也已也!
古称:‘君门远于万里。’谓情隔也。
岂惟君门?父子殊心,一堂远于万里;兄弟离情,一门远于万里;夫妻反目,一榻远于万里。
苟情联志通,则万里之外,犹同堂共门而比肩一榻也。
以此推之,同时不相知,而神交于千百世之上下亦然。
是知离合在心期,不专在躬逢。
躬逢而心期,则天下至遇也:君臣之尧舜,父子之文周,师弟之孔颜。
‘隔’之一字,人情之大患。
故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上下之交,务去隔,此字不去而不怨叛者,未之有也。
仁者之家:父子愉愉如也,夫妇雝雝如也,兄弟怡怡如也,僮仆欣欣如也,一家之气象融融如也。
义者之家:父子凛凛如也,夫妇嗃嗃如也,兄弟翼翼如也,僮仆肃肃如也,一家之气象栗栗如也。
仁者以恩胜,其流也知和而和;义者以严胜,其流也疏而寡恩。
故圣人之居家也,仁以主之,义以辅之,洽其太和之情,但不溃其防,斯已矣。
其井井然严城深堑,则男女之辨也!虽圣人不敢与家人相忘。
父在居母丧,母在居父丧,以从生者之命为重。
故孝子不以死者忧生者,不以小节伤大体,不泥经而废权,不徇名而害实,不全我而伤亲。
所贵乎孝子者,心亲之心而已。
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故夷、齐非汤武,明臣道也。此天下之大妨也!不然,则乱臣贼子接踵矣,而难为君。
天下不可一日无民,故孔、孟是汤武,明君道也。此天下之大惧也!不然,则暴君乱主接踵矣,而难为民。
爵禄恩宠,圣人未尝不以为荣。
圣人非以此为加损也。
朝廷重之以示劝,而我轻之以示高,是与君忤也,是穷君鼓舞天下之权也。
故圣人虽不以爵禄恩宠为荣,而未尝不荣之,以重帝王之权,以示天下帝王之权之可重,此臣道也。
人子和气、愉色、婉容,发得深时,养得定时,任父母冷面寒铁,雷霆震怒,只是这一腔温意、一面春风,则自无不回之天,自无屡变之天,谗谮何由入?嫌隙何由作?
其次莫如敬慎,夔夔斋栗,敬慎之至也,故瞽瞍亦允若。
温和示人以可爱,消融父母之恶怒;敬慎示人以可矜,激发父母之悲怜。
所谓积诚意以感动之者,养和致敬之谓也。
盖格亲之功,惟和为妙、为深、为速、为难,非至性纯孝者不能。
敬慎犹可勉强耳。
而今人子以凉薄之色、惰慢之身、骄蹇之性,及犯父母之怒,既不肯挽回,又倨傲以甚之,此其人在孝弟之外,故不足论。
即有平日温愉之子,当父母不悦而亦愠见,或生疑而迁怒者;或无意迁怒而不避嫌者;或不善避嫌,愈避而愈冒嫌者,积隙成衅,遂致不祥。
岂父母之不慈?此孤臣孽子之法戒,坚志熟仁之妙道也。
孝子之事亲也,上焉者先意,其次承志,其次共命。
共命,则亲有未言之志,不得承也;承志,则亲有未萌之意,不得将也;至于先意,而悦亲之道至矣。
或曰:‘安得许多心思能推至此乎?’曰:‘事亲者,以悦亲为事者也。以悦亲为事,则孳孳皇皇无以尚之者,只是这个念头,亲有多少意志,终日体认不得?’
或问:‘共事一人,未有不妒者,何也?’曰:‘人之才能、性行、容貌、辞色,种种不同,所事者,必悦其能事我者,恶其不能事我者。能事者见悦,则不能事者必疏。是我之见疏,彼之能事成之也,焉得不妒?既妒,安得不相倾?相倾,安得不受祸?故见疏者妒,妒其形己也;见悦者亦妒,妒其妒己也。’
‘然则奈何?’曰:‘居宠,则思分而推之以均众;居尊,则思和而下之以相忘,人何妒之有?缘分以安心,缘遇以安命,反己而不尤人,何妒人之有?此入宫入朝者之所当知也。’
孝子侍亲,不可有沉静态,不可有庄肃态,不可有枯淡态,不可有豪雄态,不可有劳倦态,不可有病疾态,不可有愁苦态,不可有怨怒态。
子弟生富贵家,十九多骄惰淫泆,大不长进。
古人谓之豢养,言甘食美服,养此血肉之躯与犬豕等。
此辈阘茸,士君子见之为羞,而彼方且志得意满,以此夸人。
父兄之孽,莫大乎是!
男女远别,虽父女、母子、兄妹、姊弟,亦有别嫌明微之礼。
故男女八岁不同食,子妇事舅姑,礼也。
本不远别,而世俗最严翁妇之礼,影响间,即疾趋而藏匿之;其次夫兄弟妇相避,此外,一无所避,已乱纲常。
乃至叔嫂、姊夫、妻妹、妻弟之妻互相嘲谑以为常,不几于夷风乎?不知,古者远别,止于授受不亲,非避匿之谓,而男女所包甚广,自妻妾外,皆当远授受之嫌。
爱礼者,不可不明辨也!
子、妇事人者也,未为父兄以前,莫令奴婢奉事,长其骄惰之情。
当日使勤劳,常令卑屈,此终身之福。
不然,是杀之也。
昏愚父母,骄奢子弟,不可不知。
问安,问侍者,不问病者;问病者,非所以安之也。
丧服之制,以缘人情,亦以立世教。
故有引而致之者,有推而远之者,要不出恩、义两字。
而不可晓亦多。
达观会通之君子,当制作之权,必有一番见识。
泥古,非达观也。
亲没而遗物在眼,与其不忍见而毁之也,不若不忍忘而存之。
(示儿)云:‘门户高一尺,气焰低一丈。华山只让天,不怕没人上。’
慎言之地,惟家庭为要;应慎言之人,惟妻子、仆隶为要,此理乱之原而祸福之本也。
人往往忽之,悲夫!
门户可以托父兄,而丧德辱名,非父兄所能庇;生育可以由父母,而求疾蹈险,非父母所得由。
为人子弟者,不可不知。
继母之虐,嫡妻之妒,古今以为恨者也;而前子不孝,丈夫不端,则舍然不问焉。
世情之偏也,久矣!怀非母之迹,而因似生嫌;借恃父之名,而无端造谤;讟怨忤逆,父亦被诬者,世岂无耶?
恣淫狎之性,而恩重绿丝;挟城社之威,而侮及黄里;《谷风》、《栢舟》,妻亦失所者,世岂无耶?
惟子孝夫端,然后继母嫡妻无辞于姻族矣!居官不可不知。
齐以刀切物,使参差者就于一致也。
家人恩胜之地,情多而义少,私易而公难,若人人遂其欲,势将无极。
故古人以父母为严君,而家法要威如,盖对症之治也。
闺门之中,少了个礼字,便自天翻地覆。
百祸千殃,身亡家破,皆从此起。
家长,一家之君也。
上焉者使人欢爱而敬重之,次则使人有所严惮,故曰严君。
下则使人慢,下则使人陵,最下则使人恨。
使人慢,未有不乱者;使人陵,未有不败者;使人恨,未有不亡者。
呜呼!齐家岂小故哉?今之人皆以治生为急,而齐家之道不讲久矣!
儿女辈,常着他拳拳曲曲,紧紧恰恰,动必有畏,言必有惊,到自专时,尚不可知。
若使之快意适情,是杀之也。此愚父母之所当知也。
责人到闭口卷舌、面赤背汗时,犹刺刺不已,岂不快心?然浅隘刻薄甚矣!
故君子攻人,不尽其过,须含蓄以徐人之愧惧,令其自新,方有趣味,是谓以善养人。
曲木恶绳,顽石恶攻,责善之言,不可不慎也。
恩礼出于人情之自然,不可强致。
然礼系体面,犹可责人;恩出于根心,反以责而失之矣。
故恩薄可结之使厚,恩离可结之使固,一相责望,为怨滋深。
古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使骨肉为寇讐,皆坐责之一字耳。
宋儒云:“宗法明而家道正。”岂惟家道?将天下之治乱,恒必由之。
宇宙内,无有一物不相贯属,不相统摄者。
人以一身统四肢,一肢统五指;木以株统干,以干统枝,以枝统叶;百谷以茎统穗,以穗统〔禾尊〕,以〔禾尊〕统粒,盖同根一脉,联属成体。
此操一举万之术,而治天下之要道也。
天子统六卿,六卿统九牧,九牧统郡邑,郡邑统乡正,乡正统宗子。
事则以次责成,恩则以次流布,教则以次传宣,法则以次绳督。
夫然后上不劳、下不乱、而政易行。
自宗法废,而人各为身,家各为政,彼此如飘絮飞沙,不相维系,是以上劳而无要领可持,下散而无脉胳相贯,奸盗易生而难知,教化易格而难达。
故宗法立而百善兴,宗法废而万事弛。
或日:“宗子而贱、而弱、而幼、而不肖,何以统宗?”曰:“古之宗法也,如封建,世世以嫡长。
嫡长不得其人,则一宗受其敝,且豪强得以?鼠视宗子,而鱼肉孤弱。
其谁制之?盖有宗子又当立家长,宗子以世世长子孙为之;家长以阖族之有德望,而众所推服能佐宗子者为之,胥重其权而互救其失。
此二者,宗人一委听焉,则有司有所责成,而纪法易于修举矣。
责善之道,不使其有我所无,不使其无我所有,此古人之所以贵友也。
“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孝子不可不知;
“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忠臣不可不知。
士大夫以上,有祠堂,有正寝,有客位。
祠堂:有斋房、神库,四世之祖考居焉,先世之遗物藏焉,子孙立拜之位在焉,牺牲、鼎俎、盥尊之器物陈焉,堂上堂下之乐列焉,主人之周旋升降由焉。
正寝:吉礼则生忌之考妣迁焉,凶礼则尸柩停焉,柩前之食案、香几、衣冠设焉,朝夕哭奠之位容焉,柩旁牀帐诸器之陈设、五服之丧次,男女之哭位分焉,堂外吊奠之客、祭器之罗列在焉。
客位:则将葬之迁柩宿焉,冠礼之曲折、男女之醮位、宾客之宴飨行焉。
此三所者,皆有两阶,皆有位次。
故居室宁陋,而四礼之所断乎其不可陋。
近见名公,有以旋马容膝、绳枢瓮牖为清节高品者,余甚慕之,而爱礼一念甚于爱名。
故力可勉为,不嫌弘裕,敢为大夫以上者告焉。
守礼不足愧,抗于礼乃可愧也。
礼当下则下,何愧之有?
家人之害莫大于卑幼各恣其无厌之情而上之人阿其意而不之禁,犹莫大于婢子造言而妇人悦之,妇人附会而丈夫信之。
禁此二害而家不和睦者鲜矣。
只拿定一个是字做,便是“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底道理,更问甚占卜,信甚星命!
或曰:“趋吉避凶,保身之道。”曰:“君父在难,正臣子死忠死孝之时,而趋吉避凶可乎?”
或曰:“智者明义理、识时势,君无乃专明于义理乎?”曰:“有可奈何时,正须审时因势,时势亦求之识见中,岂于谶纬阴阳家求之邪?”
或曰:“气数自然,亦强作不成。”曰:“君子所安者义命,故以气数从义理,不以义理从气数。
富贵利达则付之天,进退行藏则决之己。
或曰:“到无奈何时何如?”曰:“这也看道理,病在膏肓,望之而走,扁鹊之道当如是也。
若属纩顷刻,万无一生,偶得良方,犹然忙走灌药,孝子慈孙之道当如是也。
谨言不但外面,虽家庭间,没个该说的话;
不但大宾,虽亲厚友,没个该任口底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一-礼集-伦理-译文
宇宙间最大的情感种类,男女关系位居第一。圣明的君王不想通过裁剪或纠正来处理这种关系,也无法裁剪或纠正。因此,通过无法停止的情感来沟通,用不可触犯的礼节来约束,用必不宽恕的法律来规范,使得他们即使放纵也能和谐相处,长久共存。圣人也不这样急切地处理,所以在五伦关系中,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间的关系,都要深厚且坚定,唯恐情感淡薄。只有男女这一伦,是圣人用心良苦的地方,所以从夫妇开始就有分别。本来是平等的,却又教导他们要有分别,何况有了分别,还愿意让他们混为一谈呢?圣人的用意深远啊!这是生死之路,也是大乱的开始,不能不小心谨慎。
母亲对子女的爱,是无心使用爱的,也不知道这是使用爱,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何曾勉强?子女从母亲那里得到爱,如果说是应该得到的,习以为常,就像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袄一样,何曾归功?至于继母的慈爱,则有德行和骄傲的言辞。前一个孩子从继母那里得到慈爱,则有感激和赞美。
在一个家庭中,如果能够尊重长辈,那么家庭就会和睦。如果对长辈不尊重,如何能够治理其他人?关键在于长辈自身的修养。
子女侍奉父母,以侍奉心灵为上,以侍奉身体为次;最差的是只侍奉身体而不关心心灵;再差的是用礼节侍奉而不关心身体。
孝子侍奉父母,礼仪卑微如同仆人,情感温柔如同小孩。
给父母进食,陪伴而不劝食;向父母进言,讨论而不劝谏;侍奉父母,和气而不庄重。父母有病,忧虑而不悲伤;自己有病,外表上装作无病。
侍奉病人,忧虑而不吃饭,不如努力多吃,使身体不能侍奉病人,这是不孝的大罪;居丧期间,身体瘦弱而废弃礼仪,不如悲哀而谨慎地结束,这是不能协助丧事的不孝大罪。
朝廷之上,有明确的纪律和民众可以遵守,这叫做朝廷常规;公卿大夫、百官,各有明确的法则,可以让他们遵循,这叫做官常;一个家庭中,父子兄弟、长幼尊卑,各有各自的秩序,不变不乱,这叫做家常;饮食起居,动静语默,选择其中正的,坚守不失去,这叫做身常。遵循常规则能治理,失去常规则混乱,没有随便行事而不失败的。
雨泽过多,是万物的灾难;恩宠过多,是臣妾的灾难;情爱过多,是子孙的灾难。
人心喜悦时,意志畅通,饮食增多而不伤身体,血气平和而不郁结,自然无病而身体强健,怎能不长寿?所以孝子对父母,整天勤勤恳恳,唯恐有一丝不快的事情到父母心里。自己不引起不快,对外界也极尽防备,无论贫富、贵贱、顺逆,只是以使父母高兴为主。因为‘高兴’这个词,是侍奉父母的第一要诀。即使不幸父母有过错,也必须在‘高兴’这个词上努力。反复劝谏、耐心留意、委曲求全,自有回天之力。如果直接指责以加剧过错,或者愤怒地抛弃,那是最不高兴的事情。
郊社之祭,是报答天地生成的大恩,然而有灾祸时要禳解,有顺利时要祈求,君王为自己的私田行仁政,民众为公田尽忠,不忌讳求福,也不忌讳免祸。子孙祭祀祖先,是为了追思养育和继承孝道,从祖父母那里得到生命,说:‘依赖先人的恩泽,来享受他们的余庆。’说:‘我日夜奉养承欢,一旦不再献上酒食,心中悲伤思念而无寄托,所以通过祭祀来表达我的情感。’说:‘我贫贱不足以供给饮食,现在丰盛的饮食而父母却不在,心中悲伤思念而无及,所以通过祭祀来表达我的悔恨。’难道是为了祖先的亡魂和空位来求福吗?求福已不是君子的心志,而用一顿饭的设置,多次的跪拜,来求福于先人,仁孝诚敬的心意果真如此吗?不谋取私利,不要求回报,不期望他们的感激,即使是对别人也是这样,何况是对我们先人呢?《诗经》中的祭祀诗必言求福,《楚茨》等诗尤为突出,难道可以作为典范吗?我独独取《采蘩》、《采苹》两诗,尽物尽志,以表达子孙的诚敬之心,其他的不如它们。
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天下万事万物,都是我应该做的,祸福利害,都任其自然到来,修养好自己,对外界的欲望就消失了,专注于道,就不会有放弃的念头了。为什么?因为明白了自己的本分而无所企求。
友谊关系非常重要,所以与君王和父母并列成为五伦之一。人生成就德业,少有朋友是不行的。君王以法治理,是治理我的人;父亲以恩行善,不要求我必须善良;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不想因为过于亲近而伤害感情;妇女主内事,不能相随相从;规劝过错,子女虽然敢于争论,但总有些避嫌的嫌疑;至于对严师,则保持谦逊和收敛,过错不明显;在家庭中,则过于亲近而正言不易进入。只有朋友,可以朝夕相处,既不像师那样有时才能见面,情感和礼节没有嫌疑;也不像父子兄弟那样言语有所顾忌。一个德行不足,朋友会责备;一个事业废弃,朋友会责备;如果美好,则相互奖励鼓励;如果不好,则相互纠正帮助,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相互感应,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君子的境界。所以朋友是四伦所依赖的。唉!这个道理已经丢失很久了。
言语戏谑,酒席间亲切,无论事情的好坏,以顺从自己的人为深厚的朋友;无论人的善恶,以尊敬自己的人为君子。贴近耳朵说话,自以为知道心意;膝盖相碰,肩膀相拍,随意许下割颈的誓言。大家一同陷入小人的圈套而不知,真是可悲啊!因此,事物相反的可以相互成就,意见不同的可以相互增益。孔子选择朋友,说‘直、谅、多闻’。这三种朋友,都不与我同流合污,所以说有益。因此,得到这三个朋友很难,能够成为别人的这三个朋友更难。天地之间,不论南北,士人还是平民,得到一个好朋友,志同道合,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长者有议论,唯唯诺诺地听,不直接反驳;有咨询,诚恳地回答,不急于说完。这是晚辈的道理。
公开称赞对方的优点,以取悦对方的心;暗中培养对方的缺点,以满足自己的心意,这是朋友之道的大忌。在光天化日之下,有这样的邪恶风俗,真是可悲啊!
古人说:‘君门远于万里。’是说感情隔阂。岂止君门?父子心意不同,一个家庭比万里还远;兄弟之间感情疏远,一个家庭比万里还远;夫妻反目,一张床比万里还远。如果情感相连,志向相通,那么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同堂共门,并肩坐在一张床上。以此类推,同时不相知,而神交于千百年之间也是如此。因此知道,分离和团聚在于心意的相通,不在于身体的相遇。身体相遇而心意相通,那是天下最大的缘分:君臣之间如同尧舜,父子之间如同文周,师徒之间如同孔颜。
‘隔’这个字,是人情的大患。因此,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上下之间的关系,都力求消除隔阂,这个字不消除而不怨恨背叛的,是没有的。
仁者之家:父子关系和睦愉快,夫妻关系和谐融洽,兄弟关系和睦愉快,仆人关系活泼愉快,整个家庭的气氛融洽和谐。
义者之家:父子关系严肃庄重,夫妻关系严肃生硬,兄弟关系谨慎小心,仆人关系严肃恭敬,整个家庭的气氛严肃拘谨。
仁者以恩情取胜,他们的关系是和谐而和谐的;义者以严格取胜,他们的关系是疏远而缺乏恩情的。
因此,圣人居家时,以仁爱为主,以义为辅,保持和谐的情感,但不破坏防线,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的家庭就像一个井然有序的城堡,有深沟高垒,这是男女之间的界限!即使是圣人也不敢忘记与家人的关系。
父亲在世时,要服母亲的丧,母亲在世时,要服父亲的丧,以尊重生者的意愿为重。
所以孝子不会因为死者的悲伤而影响生者的快乐,不会因为小节而伤害大局,不会拘泥于经文而废弃权宜之计,不会为了名声而损害实际,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害父母。
孝子所珍贵的是,心中要有对父母的爱。
天下不能一日无君,所以伯夷、叔齐不是商汤、周武王,这是明白臣子的道理。这是天下的大害!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乱臣贼子就会接踵而至,难以为君。
天下不能一日无民,所以孔子、孟子是商汤、周武王,这是明白君子的道理。这是天下的大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暴君、乱主就会接踵而至,难以为民。
爵位、俸禄、恩宠,圣人从未不认为是荣耀。圣人并不是以此作为加减的标准。朝廷用它来显示鼓励,而我却轻视它来显示高尚,这是与君主相悖的,这是剥夺君主权力的手段。
因此,圣人虽然不以爵位、俸禄、恩宠为荣耀,但从未不以此为荣,以加重帝王的权力,以显示天下帝王权力的可重视,这是臣子的道理。
人子和气、愉快、温柔,情绪深沉时,培养得当,即使父母脸色冷峻、铁石心肠,雷霆震怒,只要有一腔温情、一脸春风,就没有回天之力,就没有屡变之天,谗言诽谤从何而来?嫌隙从何而来?其次就是恭敬谨慎,小心翼翼,这是恭敬谨慎的极致,所以瞎子也能得到认可。
温和表现出可爱,消融父母的恶怒;恭敬谨慎表现出可敬,激发父母的悲悯。所谓积累诚意以感动父母,就是培养和谐和恭敬。
因为感化父母,和谐是最好的、最深的、最快的、最难的,不是至性纯孝的人不能做到。恭敬谨慎还可以勉强。
而现在的人子,脸色冷漠、身体懒惰、性格傲慢,一旦触怒父母,既不愿意挽回,又更加傲慢,这样的人在孝悌之外,不值得讨论。
即使有平时温和愉快的孩子,当父母不高兴时也生气,或者无意中生气而引起怀疑;或者无意中生气而不回避嫌疑;或者不善于回避嫌疑,越回避越引起嫌疑,积累的嫌隙变成冲突,最终导致不幸。
难道父母不慈爱吗?这是孤臣孽子的教训,是坚定意志、熟习仁道的妙道。
孝子侍奉父母,不可有沉静的态度,不可有庄重的态度,不可有冷漠的态度,不可有豪放的态度,不可有疲惫的态度,不可有病态的态度,不可有愁苦的态度,不可有怨恨的态度。
子弟生在富贵之家,十有八九骄奢淫逸,大不如人。古人称之为豢养,言其甘食美服,养此血肉之躯与犬豕等。
这些废物,士君子见到他们会感到羞耻,而他们却志得意满,以此夸人。父兄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男女远别,即使是父女、母子、兄妹、姐弟,也有明确的界限。所以男女八岁不同食,儿媳侍奉公婆,这是礼。
本来不远别,但世俗最重视翁妇之礼,影响之间,就匆忙藏匿起来;其次是夫兄弟妇相避,除此之外,一无所避,已经乱了纲常。
甚至叔嫂、姐夫、妻妹、妻弟之妻互相嘲笑,习以为常,这不几乎等同于夷风了吗?不知道,古时候的远别,只是授受不亲,不是避匿,而男女所包含的范围很广,除了妻妾之外,都应当避免亲密。
爱礼的人,不可不明辨。
子女、媳妇是侍奉他人的人,在成为父兄之前,不要让奴婢服侍,以增长他们的骄奢淫逸之情。
应当让他们勤劳,经常让他们谦卑,这是终身的福气。否则,就是毁灭他们。
愚昧的父母,骄奢的子弟,不可不知。
问候健康,问候侍者,不问候病人;问候病人,不是为了让病人感到安心。
丧服制度,既要考虑人情,也要建立世教。所以有引导人们接近的,有推远人们的,总之不离恩、义两个字。
而不可理解的地方也很多。达观会通的君子,在制定制度时,必有一番见识。拘泥于古,不是达观。
亲人去世后,遗物还在眼前,与其不忍看而毁掉它们,不如不忍忘记而保留它们。
(示儿)说:‘门户高一尺,气焰低一丈。华山只让天,不怕没人上。’
谨慎言语的地方,只有家庭最重要;应当谨慎言语的人,只有妻子、仆人最重要,这是理乱之源,祸福之本。
人们往往忽视这一点,可悲啊!
门户可以托付给父兄,但丧德辱名,不是父兄所能庇护的;生育可以由父母决定,但求疾蹈险,不是父母所能决定的。
作为子弟的人,不可不知。
继母的虐待,正妻的嫉妒,古今都认为是可恨的;而前妻不孝,丈夫不端正,则置之不理。世情的偏颇,已经很久了!怀有非母之迹,却因似生嫌;借恃父之名,而无端造谤;诽谤忤逆,父亲也被诬陷,世上难道没有吗?放纵淫逸之性,却恩重如山;挟城社之威,却侮辱黄里;《谷风》、《栢舟》,妻子也失去了依靠,世上难道没有吗?只有子女孝顺,丈夫端正,然后继母和正妻在姻族中才无话可说。做官的人不可不知。
用刀切物,是为了使参差不齐的东西变得整齐一致。在家庭中,情感多于道义,私心容易满足而公义难以坚持,如果每个人都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情况将无法控制。因此,古人把父母看作严父严母,家庭法度要求威严,这是对症下药的方法。
在家庭中,如果没有礼的存在,就会天翻地覆。各种灾祸和不幸,人身和家庭破裂,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家长是一家之主。最好的家长能让人感到欢欣和尊敬,次之的让人有所敬畏,所以称为严君。最差的让人轻慢,次之的让人傲慢,最差的让人痛恨。让人轻慢,没有不乱的;让人傲慢,没有不败的;让人痛恨,没有不灭亡的。唉!治理家庭岂是小事?现在的人都将谋生视为紧急,而治理家庭的方法已经很久没有被重视了。
对于孩子,常常让他们小心谨慎,紧张兮兮,一举一动都有所畏惧,一开口就有所惊慌,等到他们能够自立时,还不知道会怎样。如果让他们随心所欲,那就是在害他们。这是愚蠢的父母应该知道的。
责备人时,当他们闭口无言、面红耳赤、背流汗时,还不停地责备,难道不感到痛快吗?然而这是浅薄、狭隘、刻薄的表现!因此,君子责备人,不一定要指出所有的过错,而是要含蓄地让人感到羞愧,让他们自己改正,这样才有乐趣,这就是用善来培养人。
弯曲的木头不喜欢用绳子拉直,坚硬的石头不喜欢用锤子敲打,责备人的话,不可不谨慎。
恩情和礼节都是出于人的自然情感,不能强迫。然而礼节关乎体面,还可以要求人;恩情是出于内心的,反而因为责备而失去。所以恩情薄可以使之变厚,恩情疏远可以使之变固,一旦相互责备,怨恨就会加深。古代父子、兄弟、夫妻之间,使亲人成为仇敌,都是因为‘责’这个字。
宋代的儒家说:‘宗法明确,家道就正。’这不仅仅是家道的问题,也是天下治乱的关键。宇宙中,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相互联系、相互统领的。人用身体统领四肢,一肢统领五指;树木以树根统领树干,以树干统领树枝,以树枝统领树叶;百谷以茎统领穗,以穗统领稻穗,以稻穗统领稻粒,都是同根同源,相互联系,形成一个整体。这是掌握一举万端的技巧,也是治理天下的关键。天子统领六卿,六卿统领九牧,九牧统领郡县,郡县统领乡官,乡官统领宗子。事情按照次序完成,恩情按照次序流传,教化按照次序宣传,法则按照次序执行。这样,上级不劳苦,下级不混乱,政令容易执行。自从宗法废除,人们各自为政,家庭各自治理,彼此如同飘散的柳絮和飞沙,没有相互联系,因此上级劳苦而没有要领可持,下级散乱而没有脉络相连,奸诈盗窃容易发生而难以知道,教化容易受到阻碍而难以传达。因此,宗法建立,百善兴起;宗法废除,万事松懈。
宗子如果地位低下、体弱、年幼、不称职,如何能统领宗族?回答说:‘古代的宗法,就像封建制度,世代由嫡长子继承。如果嫡长子不称职,整个宗族都会受到影响,而且豪强可以像老鼠一样看待宗子,随意欺凌弱小。那谁能制约他们呢?所以,宗子又应该立家长,宗子由世世代代的子孙担任;家长由全族有德望、被大家推服、能辅佐宗子的人担任,都要重视他们的权力,互相帮助,弥补他们的不足。如果宗人和家长都听从,那么有关部门就可以有责任去完成,而法纪就容易整顿了。
责备人的方法,不让他有我没有的,不让他没有我有的,这就是古人重视朋友的原因。
‘母亲圣善,我无令人。’孝子不可不知;‘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忠臣不可不知。
士大夫以上,有祠堂,有正寝,有客位。祠堂:有斋房、神库,四世之祖考居于此,先世的遗物藏于此,子孙立拜之位在此,祭祀用的牺牲、鼎俎、盥尊等器物陈列于此,堂上堂下的音乐演奏于此,主人周旋于其中。正寝:吉礼时,生忌的考妣迁于此,凶礼时,灵柩停于此,灵柩前的食案、香几、衣冠陈设于此,早晚哭祭的位子在此,灵柩旁的床帐等器物陈设于此,五服的丧次,男女的哭位分于此,堂外的吊祭客人、祭器陈列于此。客位:即将下葬的灵柩停于此,冠礼的仪式、男女的婚礼、宾客的宴饮在此进行。这三处地方,都有两个台阶,都有位次。所以,虽然居室简陋,但四礼的地方不可简陋。最近看到一些名公,有的以马蹄踏地、容膝于绳、以绳为枢、以瓮为窗为清高品德,我非常敬佩他们,但我更重视礼节,比重视名声更重要。所以,如果力量足够,不嫌宽裕,敢于告诉大夫以上的人。
遵守礼节并不感到羞愧,违反礼节才感到羞愧。礼节应该向下传达,有什么可羞愧的呢?
家庭中最大的害处是,年幼的人放纵自己的无厌之情,而上位的人却迎合他们的意思而不加禁止,这比婢女造谣而妇人喜欢,妇人附和而丈夫相信更为严重。禁止这两种害处,家庭不和睦的情况就很少了。
只坚持一个‘是’字,就是‘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的道理,何必去占卜,相信星命!有人说:‘趋吉避凶,是保身之道。’我说:‘君父有难,正是臣子尽忠尽孝的时候,怎能趋吉避凶呢?’有人说:‘智者明白义理、识别时势,难道君王只明白义理吗?’我说:‘有什么办法呢?正需要审时度势,时势也是从识见中来的,何必从谶纬阴阳家那里寻求呢?’有人说:‘气数自然,也不能强求。’我说:‘君子所安的是义命,所以以气数从义理,不以义理从气数。富贵利达就交给天,进退行藏就由自己决定。’有人说:‘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怎么办?’我说:‘这也看情况,病入膏肓,即使逃跑,扁鹊的方法也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属于临终之际,万无一生,偶然得到良方,还是应该急忙去灌药,孝子慈孙之道也应该是这样的。’
谨言不仅仅是在外面,即使在家庭之间,也没有该说的话;不仅仅是对大宾,即使是亲近的朋友,也没有随意说话的余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一-礼集-伦理-注解
圣王:古代传说中的圣明之王,代表最高的道德和智慧。
裁割:割舍,舍弃。
矫拂:纠正,整治。
通:使…通达,使…顺畅。
不可已之情:无法抑制的情感。
不可犯之礼:不可触犯的礼节。
必不赦之法:不可宽恕的法律。
五伦:古代儒家所提倡的五种人伦关系,即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
夫妇:夫妻,男女成婚的关系。
亲母:亲生母亲。
继母:妻子带来的与前夫所生的子女。
尊长:年长的人,长辈。
事亲:侍奉父母。
事心:关心父母的心意。
事身:照顾父母的身体。
朝常:朝廷的常规。
官常:官员的常规。
家常:家庭的常规。
身常:个人的常规。
雨泽过润:雨水过多,导致灾害。
恩宠过礼:恩宠过度,超越了礼节。
情爱过义:情感的爱超过了道义。
乾乾:勤奋不懈的样子。
郊社:古代祭祀天地的地方。
禳:祈求消除灾祸。
祈:祈求保佑。
仁孝诚敬:仁爱、孝顺、诚实、恭敬。
性分:个人的本分,天生的命运。
冀悻:希望,愿望。
友道:友谊之道。
直、谅、多闻:正直、诚实、博学。
直诤:直言不讳地规劝。
暴弃:粗暴地抛弃。
隔:隔离,距离。
父子愉愉如也:父子关系和睦愉快的样子。
夫妇雝雝如也:夫妻关系和谐美满的样子。
兄弟怡怡如也:兄弟之间相处融洽愉快。
僮仆欣欣如也:家中的仆人心情愉悦。
一家之气象融融如也:整个家庭给人一种和谐融洽的氛围。
父子凛凛如也:父子之间严肃庄重。
夫妇嗃嗃如也:夫妻之间严肃而不亲昵。
兄弟翼翼如也:兄弟之间谨慎小心。
僮仆肃肃如也:仆人恭敬有礼。
一家之气象栗栗如也:整个家庭给人一种严肃拘谨的氛围。
仁者以恩胜:仁者以恩德来感化他人。
义者以严胜:义者以严正来服人。
其流也知和而和;其流也疏而寡恩:仁者所影响的人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义者所影响的人则疏远且恩情寡薄。
圣人之居家也,仁以主之,义以辅之:圣人居家之道,以仁为主要原则,以义为辅助原则。
太和之情:至高无上的和谐之情。
不溃其防:不破坏家庭道德的防线。
严城深堑:坚固的城池和深深的壕沟,比喻严格的界限。
男女之辨:男女之间的界限。
以从生者之命为重:以在世者的命令为重。
孝子不以死者忧生者:孝子不会因为死者的去世而忧虑在世的人。
不泥经而废权,不徇名而害实,不全我而伤亲:不拘泥于经典而废弃权变,不追求虚名而损害实际,不自私而伤害亲人。
心亲之心:以亲人之心为心。
夷、齐非汤武:伯夷、叔齐不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圣贤。
明臣道也:这是阐明臣子的道理。
孔、孟是汤武:孔子、孟子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圣贤。
明君道也:这是阐明君子的道理。
爵禄恩宠:官职、俸禄和恩宠。
加损:增加或减少。
朝廷重之以示劝:朝廷重视这些来鼓励人们。
而我轻之以示高:而我轻视这些来显示自己的高尚。
是穷君鼓舞天下之权也:这是限制君权的方法。
人子和气、愉色、婉容:为人之子,态度和蔼,面色愉快,态度温柔。
雷霆震怒:父母严厉的责备。
谗谮:诽谤和中伤。
嫌隙:隔阂和误会。
夔夔斋栗:非常谨慎小心。
积诚意以感动之者:积累诚意来感动他人。
养和致敬之谓也:培养和谐和敬意。
格亲之功:感动父母的心。
至性纯孝者:天性纯真孝顺的人。
凉薄之色、惰慢之身、骄蹇之性:冷漠的表情、懒惰的身体、傲慢的性格。
孤臣孽子之法戒:对不孝子女的警示。
坚志熟仁之妙道:坚定意志,熟习仁道的妙处。
安得许多心思能推至此乎:怎么能有这么多心思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
事亲者,以悦亲为事者也:侍奉父母的人,把使父母高兴作为自己的职责。
孳孳皇皇:勤奋而急切的样子。
见疏者妒:被疏远的人嫉妒。
见悦者亦妒:被宠爱的人也嫉妒。
居宠,则思分而推之以均众:在受到宠爱时,要想到分配给众人。
居尊,则思和而下之以相忘:在地位高时,要想到和谐相处,放下自己。
缘分以安心,缘遇以安命:顺应缘分来安心,接受缘分来安命。
反己而不尤人:反省自己而不责怪他人。
入宫入朝者之所当知也:进入宫廷或朝廷的人应该知道的。
不可有沉静态,不可有庄肃态,不可有枯淡态,不可有豪雄态,不可有劳倦态,不可有病疾态,不可有愁苦态,不可有怨怒态:在侍奉父母时,不应有沉静、庄重、冷漠、豪放、疲劳、病态、愁苦和怨怒的态度。
十九多骄惰淫泆:大多数人在富贵家庭中变得骄纵懒惰。
豢养:饲养。
阘茸:低贱。
士君子见之为羞:士人君子见到这些感到羞耻。
翁妇之礼:翁媳之间的礼节。
授受不亲:不亲手交接。
子、妇事人者也:儿子和媳妇是侍奉他人的人。
长其骄惰之情:助长他们的骄纵懒惰之情。
当日使勤劳,常令卑屈:应当让他们勤劳,经常让他们保持谦卑。
杀之也:这是在杀害他们。
昏愚父母,骄奢子弟:愚昧的父母,骄奢的子弟。
丧德辱名:丧失道德,玷污名声。
继母之虐,嫡妻之妒:继母的虐待,正室妻子的嫉妒。
怀非母之迹,而因似生嫌:怀着对非亲生母亲的怨恨,因为相似而产生了嫌隙。
讟怨忤逆,父亦被诬者:怨恨和忤逆,父亲也被诬陷的人。
恣淫狎之性,而恩重绿丝:放纵淫乱的行为,却因为恩情深厚而受到宠爱。
挟城社之威,而侮及黄里:依仗家族的势力,而侮辱他人。
《谷风》、《栢舟》,妻亦失所者:《谷风》、《栢舟》中的妻子也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子孝夫端,然后继母嫡妻无辞于姻族矣:只有儿子孝顺,丈夫端正,然后继母和正室妻子才能在姻亲中得到尊重。
刀:古代切割工具,此处比喻整齐划一的方法。
参差:不齐,不一致。
严君:严厉的君主,此处指家长对子女的严格要求。
家法:家族内部的行为规范和纪律。
礼:古代社会行为规范的总称,包括礼仪、礼节等。
闺门:古代指家庭内,尤其是女子的居住地。
家长:家族中的长者,负责家族事务。
慢:不尊敬,不服从。
陵:欺凌,侮辱。
恨:仇恨,厌恶。
齐家:管理家庭,使家庭和睦。
治生:谋生,生活。
拳拳曲曲:形容态度和蔼可亲。
快意适情:满足自己的欲望。
刺刺不已:连续不断地责备。
含蓄:言语不直接,有所保留。
攻人:指责他人。
自新:改过自新。
恶绳:不喜欢被束缚。
顽石:坚硬的石头,比喻固执的人。
责善:指责他人的缺点。
体面:面子,尊严。
根心:内心,本意。
结之:使之更加紧密。
宗法:古代家族制度,以宗族为单位进行社会管理。
嫡长:正室所生的长子。
宗子:家族中的长子,负责继承家族宗法。
百善兴:各种善行兴起。
万事弛:各种事情松懈,失去秩序。
占卜:通过占卜预测未来。
星命:根据星象和命理预测未来。
义命:正义和命运。
进退行藏:个人的进退、行动和藏匿。
扁鹊:古代著名的医生,以医术高明著称。
属纩:古代用来表示极短的时间。
谶纬:古代预言书。
阴阳家:古代研究阴阳五行等自然现象的学派。
气数:命运,天命。
义理:正义和道理。
弘裕:宽容大度。
抗于礼:违反礼节。
卑幼:地位低下、年龄较小的家庭成员。
阿其意:迎合他们的意愿。
造言:散布谣言。
附会:迎合,附和。
任口:随意说话,不经思考。
底道理:根本的道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呻吟语-卷一-礼集-伦理-评注
齐以刀切物,使参差者就于一致也。家人恩胜之地,情多而义少,私易而公难,若人人遂其欲,势将无极。故古人以父母为严君,而家法要威如,盖对症之治也。
这句话通过比喻,将家庭管理与刀切物类比,强调了家庭中统一规范的重要性。‘家人恩胜之地’指家庭中情感多于道义,私欲容易滋生,而公义则难以坚持。因此,古人强调父母作为严君的角色,以及家法的重要性,以此来纠正家庭中的问题。
闺门之中,少了个礼字,便自天翻地覆。百祸千殃,身亡家破,皆从此起。
此句以‘礼’为关键词,指出在家庭中,礼的重要性。‘闺门之中’指家庭内部,‘少了个礼字’则意味着礼仪的缺失会导致家庭关系的混乱,甚至灾难性的后果。
家长,一家之君也。上焉者使人欢爱而敬重之,次则使人有所严惮,故曰严君。下则使人慢,下则使人陵,最下则使人恨。
此句对家长在家庭中的角色进行了描述。‘一家之君’强调家长在家庭中的领导地位。‘严君’则是对家长角色的一种理想化描述,即家长应受到家庭成员的尊敬和敬畏。如果家长的角色未能达到这种理想状态,则可能导致家庭成员的冷漠、傲慢甚至仇恨。
使人慢,未有不乱者;使人陵,未有不败者;使人恨,未有不亡者。
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家长角色的重要性。如果家长不能使家庭成员保持尊重和敬畏,家庭将面临混乱、衰败甚至灭亡的风险。
呜呼!齐家岂小故哉?今之人皆以治生为急,而齐家之道不讲久矣!
此句表达了作者对家庭治理重要性的深刻认识,并感叹现代社会对家庭治理的忽视。‘齐家’即家庭治理,‘治生’指生活琐事。作者认为,家庭治理并非小事,但现代社会却忽视了这一点。
儿女辈,常着他拳拳曲曲,紧紧恰恰,动必有畏,言必有惊,到自专时,尚不可知。
此句描述了家长对子女过于严格的教育方式,导致子女在成长过程中缺乏独立性和自信。‘拳拳曲曲’、‘紧紧恰恰’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家长对子女的过度管束。
若使之快意适情,是杀之也。此愚父母之所当知也。
这句话批评了家长对子女的过度控制,认为这种做法实际上是扼杀了子女的个性和发展。‘快意适情’指满足子女的愿望和需求,‘杀之’则是对这种教育方式的严厉批评。
责人到闭口卷舌、面赤背汗时,犹刺刺不已,岂不快心?然浅隘刻薄甚矣!故君子攻人,不尽其过,须含蓄以徐人之愧惧,令其自新,方有趣味,是谓以善养人。
此句批评了责备他人的方式。认为在责备他人时,应避免过度严厉,而应采取含蓄和温和的方式,引导对方自我反省和改进。
曲木恶绳,顽石恶攻,责善之言,不可不慎也。
这句话强调了在批评他人时,应避免使用过于严厉或不当的方式。‘曲木恶绳’、‘顽石恶攻’等比喻说明了批评应适度,避免伤害他人。
恩礼出于人情之自然,不可强致。然礼系体面,犹可责人;恩出于根心,反以责而失之矣。
此句探讨了恩与礼的关系。认为恩情应出自内心的自然情感,不能强迫。而礼则关乎体面,可以用来约束人。但恩情一旦用来约束人,反而可能导致恩情的丧失。
古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使骨肉为寇讐,皆坐责之一字耳。
这句话指出,古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之所以产生矛盾,往往是因为过于强调责任和义务,导致亲情关系的破裂。
宋儒云:“宗法明而家道正。”岂惟家道?将天下之治乱,恒必由之。
此句引用了宋儒的观点,强调宗法对于家庭和社会治理的重要性。认为宗法的明确对于家庭和社会的和谐稳定至关重要。
天子统六卿,六卿统九牧,九牧统郡邑,郡邑统乡正,乡正统宗子。
这句话描述了中国古代的官僚体系,从天子到宗子的层级关系,体现了权力和责任的逐级传递。
事则以次责成,恩则以次流布,教则以次传宣,法则以次绳督。
这句话进一步说明了在官僚体系中,各项事务、恩情、教育和法纪的传递和执行应遵循一定的顺序和原则。
夫然后上不劳、下不乱、而政易行。
这句话强调了在良好的管理体系下,上级不会过度劳累,下级不会混乱,从而政治易于推行。
自宗法废,而人各为身,家各为政,彼此如飘絮飞沙,不相维系,是以上劳而无要领可持,下散而无脉胳相贯,奸盗易生而难知,教化易格而难达。
此句批评了宗法制度的衰落,指出宗法制度的废除导致了社会秩序的混乱,以及治理和教化的困难。
故宗法立而百善兴,宗法废而万事弛。
这句话再次强调了宗法制度对于社会和谐与治理的重要性。
责善之道,不使其有我所无,不使其无我所有,此古人之所以贵友也。
这句话阐述了责善的原则,即在与他人交往中,应尊重对方的权益,避免强加自己的意愿。
“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孝子不可不知;“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忠臣不可不知。
这两句话分别强调了孝子和忠臣应遵循的原则,即孝顺母亲和忠诚于君主。
士大夫以上,有祠堂,有正寝,有客位。
这句话描述了古代士大夫家庭的建筑布局,包括祠堂、正寝和客位,反映了古代家庭和社会的等级制度。
祠堂:有斋房、神库,四世之祖考居焉,先世之遗物藏焉,子孙立拜之位在焉,牺牲、鼎俎、盥尊之器物陈焉,堂上堂下之乐列焉,主人之周旋升降由焉。
这段描述详细说明了祠堂的功能和布局,包括祭祀祖先、保存遗物、举行仪式等。
正寝:吉礼则生忌之考妣迁焉,凶礼则尸柩停焉,柩前之食案、香几、衣冠设焉,朝夕哭奠之位容焉,柩旁牀帐诸器之陈设、五服之丧次,男女之哭位分焉,堂外吊奠之客、祭器之罗列在焉。
这段描述详细说明了正寝的功能和布局,包括举行丧葬仪式、安放灵柩、祭祀祖先等。
客位:则将葬之迁柩宿焉,冠礼之曲折、男女之醮位、宾客之宴飨行焉。
这段描述说明了客位的功能,包括安置灵柩、举行冠礼、宴请宾客等。
此三所者,皆有两阶,皆有位次。
这句话强调了这些建筑中存在明确的等级和位次,反映了古代社会的等级制度。
故居室宁陋,而四礼之所断乎其不可陋。
这句话指出,尽管居室可能简陋,但举行四礼(祭祀、丧葬、冠礼、婚礼)的场所不应简陋。
近见名公,有以旋马容膝、绳枢瓮牖为清节高品者,余甚慕之,而爱礼一念甚于爱名。
这句话表达了作者对礼的重视,即使是在简陋的环境中,也应注重礼仪。
守礼不足愧,抗于礼乃可愧也。
这句话强调了遵守礼仪的重要性,认为守礼是基本的道德要求,而违反礼仪则是不应该的。
家人之害莫大于卑幼各恣其无厌之情而上之人阿其意而不之禁,犹莫大于婢子造言而妇人悦之,妇人附会而丈夫信之。
这句话指出,家庭中最大的危害是年幼者恣意妄为,而长辈却迎合他们的意愿,或者妇女轻信婢女的言辞。
禁此二害而家不和睦者鲜矣。
这句话强调了禁止这两种危害对于家庭和睦的重要性。
只拿定一个是字做,便是“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底道理,更问甚占卜,信甚星命!
这句话表达了作者对信仰和占卜的质疑,认为坚定的信念比占卜和星命更为可靠。
或曰:“趋吉避凶,保身之道。”曰:“君父在难,正臣子死忠死孝之时,而趋吉避凶可乎?
这句话通过对话的形式,表达了作者对于个人利益和忠诚于国家和家庭的看法。
或曰:“智者明义理、识时势,君无乃专明于义理乎?”曰:“有可奈何时,正须审时因势,时势亦求之识见中,岂于谶纬阴阳家求之邪?
这段对话探讨了智慧和识见的关系,认为智慧应体现在对时势的把握和对义理的理解上。
或曰:“气数自然,亦强作不成。”曰:“君子所安者义命,故以气数从义理,不以义理从气数。
这段对话进一步探讨了命运和义理的关系,认为君子应顺应义理,而不是被命运所左右。
富贵利达则付之天,进退行藏则决之己。
这句话表达了作者对于个人命运的看法,认为富贵利达应顺应天意,而个人的进退行藏则应取决于自己的决定。
或曰:“到无奈何时何如?”曰:“这也看道理,病在膏肓,望之而走,扁鹊之道当如是也。
这句话通过对话的形式,表达了作者对于面对困境时的态度,认为应遵循道义,即使面临绝境也要坚持。
若属纩顷刻,万无一生,偶得良方,犹然忙走灌药,孝子慈孙之道当如是也。
这句话通过比喻,强调了在面对绝境时,即使希望渺茫,也应尽力而为,如同孝子慈孙对待长辈。
谨言不但外面,虽家庭间,没个该说的话;不但大宾,虽亲厚友,没个该任口底话。
这句话强调了谨言慎行的重要性,认为在家庭和社交场合中,都应避免随意发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