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隋纪-隋纪七-原文
起柔兆困敦,尽强圉赤备若五月,凡一年有奇。
大业十二年丙子,公元六一六年
春,正月,朝集使不至者二十馀郡,始议分遣使者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
诏毘陵通守路道德集十郡兵数万人,于郡东南起宫苑,周围十二里,内为十六离宫,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而奇丽过之。又欲筑宫于会稽,会乱,不果成。
三月,上巳,帝与群臣饮于西苑水上,命学士杜宝撰《水饰图经》,采古水事七十二,使朝散大夫黄衮以木为之,间以妓航、酒船,人物自动如生,钟磬筝瑟,能成音曲。
己丑,张金称陷平恩,一朝杀男女万馀口;又陷武安、钜鹿、清河诸县。金称比诸贼尤残暴,所过民无孑遗。
夏,四月,丁巳,大业殿西院火。帝以为盗起,惊走,入西苑,匿草间,火定乃还。帝自八年以后,每夜眠恒惊悸,云有贼,令数妇人摇抚,乃得眠。
癸亥,历山飞别将甄翟儿众十万寇太原,将军潘长文败死。五月,丙戌朔,日有食之,既。
壬午,帝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帝问侍臣盗贼,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曰:“渐少。”帝曰:“比从来少几何?”对曰:“不能什一。”纳言苏威引身隐柱,帝呼前问之,对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非其人皆化为盗乎!比见奏贼皆不以实,遂使失于支计,不时剪除。又昔在雁门,许罢征辽,今复征发,贼何由息!”帝不悦而罢。寻属五月五日,百僚多馈珍玩,威独献《尚书》。或谮之曰:“《尚书》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逊。”帝益怒。顷之,帝问威以伐高丽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盗,对曰:“今兹之役,愿不发兵,但赦群盗,自可得数十万。遣之东征,彼喜于免罪,争务立功,高丽可灭。”帝不怿。威出,御史大夫裴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帝曰:“老革多奸,以贼胁我!欲批其口,且复隐忍。”蕴知帝意,遣河南白衣张行本奏:“威昔在高阳典选,滥授人官;畏怯突厥,请还京师。”帝令按验,狱成,下诏数威罪状,除名为民。后月馀,复有奏威与突厥阴图不轨者,事下裴蕴推之,蕴处威死。威无以自明,但摧谢而已。帝悯而释之,曰:“未忍即杀。”遂并其子孙三世皆除名。
秋,七月,壬戌,济景公樊子盖卒。
江都新作龙舟成,送东都;守文述劝幸江都,帝从之。右候卫大将军酒泉赵才谏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帝大怒,以才属吏,旬日,意解,乃出之。朝臣皆不欲行,帝意甚坚,无敢谏者。建节尉任宗上书极谏,即日于朝堂杖杀之。甲子,帝幸江都,命越王侗与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天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留后事。津,孝宽之子也。帝以诗留别宫人曰:“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谏;帝大怒,先解其颐,然后斩之。
戊辰,冯翊孙华举兵为盗。虞世基以盗贼充斥,请发兵屯洛口仓,帝曰:“卿是书生,定犹恇怯。”戊辰,车驾至巩。敕有司移箕山、公路二府于仓内,仍令筑城以备不虞。至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复上表请还西京,帝斩之而行。至梁郡,郡人邀车驾上书曰:“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又斩之。是时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众各数万;帝遣光禄大夫陈稜将宿卫精兵八千讨之,往往克捷。
八月,乙巳,贼帅赵万海众数十万,自恒山寇高阳。
冬,十月,己丑,许恭公宇文述卒。初,述子化及、智及皆无赖。化及事帝于东宫,帝宠昵之,及即位,以为太仆少卿。帝幸榆林,化及、智及冒禁与突厥交市,帝怒,将斩之,已解衣辫发,既而释之,赐述为奴。智及弟士及,以尚主之故,常轻智及,唯化及与之亲昵。述卒,帝复以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李密之亡也,往依郝孝德,孝德不礼之;又入王薄,薄亦不之奇也。密困乏,至削树皮而食之,匿于淮阳村舍,变姓名,聚徒教授。郡县疑而捕之,密亡去,抵其妹夫雍丘令丘君明。君明不敢舍,转寄密于游侠王秀才家,秀才以女妻之。君明从侄怀义告其事,帝令怀义自赍敕书与梁郡通守杨汪相知收捕。汪遣兵围秀才宅,适值密出外,由是获免,君明、秀才皆死。
韦城翟让为东都法曹,坐事当斩。狱吏黄君汉奇其骁勇,夜中潜谓让曰:“翟法司,天时人事,抑亦可知,岂能守死狱中乎!”让惊喜叩头曰:“让,圈牢之豕,死生唯黄曹主所命!”君汉即破械出之。让再拜曰:“让蒙再生之恩则幸矣,奈黄曹主何!”因泣下。君汉怒曰:“本以公为大丈夫,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顾其死以奉脱,奈何反效儿女子涕泣相谢乎!君但努力自免,勿忧吾也!”让遂亡命于瓦岗为群盗,同郡单雄信,骁健,善用马槊,聚少年往从之。离狐徐世勣家于卫南,年十七,有勇略,说让曰:“东郡于公与勣皆为乡里,人多相识,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汴水所经,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资。”让然之,引众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资用丰给,附者益众,聚徒至万馀人。
时又有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丘李
公逸等皆拥众为盗。李密自雍州亡命,往来诸帅间,说以取天下之策,始皆不信。久之,稍以为然,相谓曰:“斯人公卿子弟,志气若是。今人人皆云杨氏将灭,李氏将兴。吾闻王者不死。斯人再三获济,岂非其人乎!”由是渐敬密。
密察诸帅唯翟让最强,乃因王伯当以见让,为让画策,往说诸小盗,皆下之。让悦,稍亲近密,与之计事,密因说让曰:“刘、项皆起布衣为帝王。今主昏于上,民怨于下,锐兵尽于辽东,和亲绝于突厥,方乃巡游扬、越,委弃东都,此亦刘、项奋起之会也。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马精锐,席卷二京,诛灭暴虐,隋氏不足亡也!”让谢曰:“吾侪群盗,旦夕偷生草间,君之言者,非吾所及也。”
会有李玄英者,自东都逃来,经历诸贼,求访李密,云“斯人当代隋家”。人问其故,玄英言:“比来民间谣歌有《桃李章》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桃李子’,谓逃亡者李氏之子也;皇与后,皆君也;‘宛转花园里’,谓天子在扬州无还日,将转于沟壑也;‘莫浪语,谁道许’者,密也。”既与密遇,遂委身事之。前宋城尉齐郡房彦藻,自负其才,恨不为时用,预于杨玄感之谋。变姓名亡命,遇密于梁、宋之间,遂与之俱游汉、沔,遍入诸贼,说其豪杰;还日,从者数百人,仍为游客,处于让营。让见密为豪杰所归,欲从其计,犹豫未决。
有贾雄者,晓阴阳占候,为让军师,言无不用。密深结于雄,使之托术数以说让;雄许诺,怀之未发。会让召雄,告以密所言,问其可否,对曰:“吉不可言。”又曰:“公自立恐未必成,若立斯人,事无不济。”让曰:“如卿言,蒲山公当自立,何来从我?”对曰:“事有相因。所以来者,将军姓翟,翟者,泽也,蒲非泽不生,故须将军也。”让然之,与密情好日笃。
密因说让曰:“今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众虽多,食无仓禀,唯资野掠,常苦不给。若旷日持久,加以大敌临之,必涣然离散。未若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让从之,于是破金堤关,攻荥阳诸县,多下之。
荥阳太守郇王庆,弘之子也,不能讨,帝徙张须陁为荥阳通守以讨之。庚戌,须陁引兵击让,让向数为须陁所败,闻其来,大惧,将避之。密曰:“须陁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擒也。公但列陈以待,密保为公破之。”让不得已,勒兵将战,密分兵千馀人伏于大海寺北林间。须陁素轻让,方陈而前,让与战,不利,须陁乘之,逐北十馀里;密发伏掩之,须陁兵败。密与让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军围之,须陁溃围出;左右不能尽出,须陁跃马复入救之,来往数四,遂战死。所部兵昼夜号哭,数日不止,河南郡县为之丧气。鹰扬郎将河东贾务本为须陁之副,亦被伤,帅馀众五千馀人奔梁郡,务本寻卒。诏以光禄大夫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代领其众,徙镇虎牢。
让乃令密建牙,别统所部,号薄山公营。密部分严整,凡号令士卒,虽盛夏,皆如背负霜雪。躬服俭素,所得金宝,悉颁赐麾下,由是人为之用。麾下士卒多为让士卒所陵辱,以威约有素,不敢报也。让谓密曰:“今资粮粗足,意欲还向瓦岗,公若不往,唯公所适,让从此别矣。”让帅辎重东引,密亦西行至康城,说下数城,大获资储。让寻悔,复引兵从密。
鄱阳贼帅操师乞自称元兴王,建元始兴,攻陷豫章郡,以其乡人林士弘为大将军。诏治书侍御史刘子翊将兵讨之。师乞中流矢死,士弘代统其众,与子翊战于彭蠡湖,子翊败死。士弘兵大振,至十馀万人。十二月,壬辰,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遂取九江、临川、南康、宜昌等郡,豪杰争杀隋守令,以郡县应之。其地北自九江,南及番禺,皆为所有。
诏以右骁卫将军唐公李渊为太原留守,以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之副,将兵讨甄翟儿,与翟儿遇于雀鼠谷。渊众才数千,贼围渊数匝;李世民将精兵救之,拔渊于万众之中,会步兵至,合击,大破之。
帝疏薄骨肉,蔡王智积每不自安,及病,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
张金称、郝孝德、孙宣雅、高士达、杨公卿等寇掠河北,屠陷郡县;隋将帅败亡者相继,唯虎贲中郎将蒲城王辩、清河郡丞华阴杨善会数有功,善会前后与贼七百余战,未尝负败。帝遣太仆卿杨义臣讨张金称。金称营于平恩东北,义臣引兵直进抵临清之西,据永济渠为营,去金称营四十里,深沟高垒,不与战。金称日引兵至义臣营西,义臣勒兵擐甲,约与之战,既而不出。日暮,金称还营,明旦,复来;如是月馀,义臣竟不出。金称以为怯,屡逼其营詈辱之。义臣乃谓金称曰:“汝明旦来,我当必战。”金称易之,不复设备。义臣简精骑二千,夜自馆陶济河,伺金称离营,即入击其累重。金称闻之,引兵还,义臣从后击之,金称大败,与左右逃于清河之东。月馀,杨善会讨擒之。吏立木于市,悬其头,张其手足,令仇家割食之;未死间,歌讴不辍。诏以善会为清河通守。
涿郡通守郭绚将兵万馀人讨高士达。士达自以才略不及窦建德,乃进建德为军司马,悉以兵授之。建德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拒绚,诈为与士达有隙而叛,遣人请降于绚,愿为前
驱,击士达以自效。绚信之,引兵随建德至长河,不复设备。建德袭之,杀虏数千人,斩绚首,献士达,张金称馀众皆归建德。
杨义臣乘胜至平原,欲入高鸡泊讨之。建德谓士达曰:“历观隋将,善用兵者无如义臣。今灭张金称而来,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使其欲战不得,坐费岁月,将士疲倦。然后乘间击之,乃可破也。不然,恐非公之敌。”士达不从,留建德守营,自帅精兵逆击义臣,战小胜,因纵酒高宴。
建德闻之曰:“东海公未有破敌,遽自矜大,祸至不久矣!”后五日,义臣大破士达,于陈斩之,乘胜逐北,趣其营,营中守兵皆溃。建德与百馀骑亡去,至饶阳,乘其无备,攻陷之,收兵,得三千馀人。
义臣既杀士达,以为建德不足忧,引去。建德还平原,收士达散兵,收葬死者,为士达发丧,军复大振,自称将军。
先是,群盗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独建德善遇之。由是隋官稍以城降之,声势日盛,胜兵至十馀万人。
内史侍郎虞世基以帝恶闻贼盗,诸将及郡县有告败求救者,世基皆抑损表状,不以实闻,但云:“鼠窃狗盗,郡县捕逐,行当殄尽,愿陛下勿以介怀。”帝良以为然,或杖其使者,以为妄言,由是盗贼遍海内,陷没郡县,帝皆弗之知也。
杨义臣破降河北贼数十万,列状上闻,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义臣降贼何多也!”世基对曰:“小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克之,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散其兵,贼由是复盛。
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劾奏:“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蕴职典枢要,维持内外,四方告变,不为奏闻。贼数实多,裁减言少,陛下既闻贼少,发兵不多,众寡悬殊,往皆不克,故使官军失利,贼党日滋。请付有司结正其罪。”
大理卿郑善果奏:“云起诋訾名臣,所言不实,非毁朝政,妄作威权。”由是左迁云起为大理司直。
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谒见者,专问礼饷丰薄,丰则超迁丞、守,薄则率从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献铜镜屏风,迁通守;历阳郡丞赵元楷献异味,迁江都郡丞。由是郡县竞务刻剥,以充贡献。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郡县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无食,民始采树皮叶,或捣稾为末,或煮土而食之,诸物皆尽,乃自相食;而官食犹充牣,吏皆畏法,莫敢振救。
王世充密为帝简阅江淮民间美女献之,由是益有宠。
河间贼帅格谦拥众十馀万,据豆子<卤亢>,自称燕王,帝命王世充将兵讨斩之。谦将勃海高开道收其馀众,寇掠燕地,军势复振。
初,帝谋伐高丽,器械资储,皆积于涿郡;涿郡人物殷阜,屯兵数万。又,临朔宫多珍宝,诸贼竞来侵掠;留守官虎贲郎将赵什住等不能拒,唯虎贲郎将云阳罗艺独出战,前后破贼甚众,威名日重,什住等阴忌之。
艺将作乱,先宣言以激其众曰:“吾辈讨贼数有功,城中仓库山积,制在留守之官,而莫肯散施以济贫乏,将何以劝将士!”众皆愤怨。军还,郡丞出城候艺,艺因执之,陈兵而入。什住等惧,皆来听命,乃发库物以赐战士,开仓廪以赈贫乏,境内咸悦;杀不同己者勃海太守唐祎等数人,威振燕地,柳城、怀远并归之。艺黜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以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艺自称幽州总管。
突厥数寇北连。诏晋阳留守李渊帅太原道兵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击之。时突厥方强,两军众不满五千,仁恭患之。渊选善骑射者二千人,使之饮食舍止一如突厥,或与突厥遇,则伺便击之,前后屡捷,突厥颇惮之。
义宁元年丁丑,公元六一七年
春,正月,右御卫将军陈稜讨杜伏威,伏威帅众拒之。稜闭壁不战,伏威遗以妇人之服,谓之“陈姥”。稜怒,出战,伏威奋出,大破之,稜仅以身免。伏威乘胜破高邮,引兵据历阳,自称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分遣诸将徇属县,所至辄下,江淮间小盗争附之。
伏威常选取死之士五千人,谓之“上募”,宠遇甚厚,有攻战,辄令上募先击之,战罢阅视,有伤在背者即杀之,以其退而被击故也。所获资财,皆以赏军。士有战死者,以妻、妾徇葬。故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丙辰,窦建德为坛于乐寿,自称长乐王,置百官,改元丁丑。
辛巳,鲁郡贼帅徐圆朗攻陷东平,分兵略地,自琅邪以西,北至东平,尽有之,胜兵二万馀人。
卢明月转掠河南,至于淮北,众号四十万,自称无上王;帝命江都通守王世充讨之。世充与战于南阳,大破之,斩明月,馀众皆散。
二月,壬午,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杀郡丞唐世宗,据郡,自称大丞相,北连突厥。
马邑太守王仁恭,多受货赂,不能振施。郡人刘武周,骁勇喜任侠,为鹰扬府校尉。仁恭以其土豪,甚亲厚之,令帅亲兵屯阁下。武周与仁恭侍儿私通,恐事泄,谋作乱,先宣言曰:“今百姓饥馑,僵尸满道,王府君闭仓不赈恤,岂为民父母之意乎!”众皆愤怒。武周称疾卧家,豪杰来候问,武周椎牛纵酒,因大言曰:“壮士岂能坐待沟壑!今仓粟烂积,谁能与我共取之?”豪杰皆许诺。
己丑,仁恭坐听事,武周上谒,其党张万岁等随入,升阶,斩仁恭,持其首出徇,郡中无敢动者。于是开仓以赈饥民,驰檄境内属城,皆下之,收兵得万馀人。武周自称太守,遣使附于突厥。
李密说翟让曰:“今东都空虚,兵不素练;越王冲幼
察御史郑颋以城降密,密以孝和为护军,颋为右长史。
裴仁基每破贼,得军资,悉以赏士卒,监军御史萧怀静不许,士卒怨之;怀静又屡求仁基长短,劾奏之。仓城之战,仁基失期不至,闻刘长恭等败,惧不敢进,屯百花谷,固垒自守,又巩获罪于朝。李密知其狼狈,使人说之,啖以厚利。贾务本之子闰甫在军中,劝仁基降密,仁基曰:“如萧御史何?”闰甫曰:“萧君如栖上鸡,若不知机变,在明公一刀耳。”仁基从之,遣闰甫诣密请降。密大喜,以闰甫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直记室事,使之复命,遗仁基书,慰纳之,仁基还屯虎牢。萧怀静密表其事,仁基知之,遂杀怀静,帅其众以虎牢降密。密以仁基为上柱国、河东公;仁基子行俨,骁勇善战,密亦以为上柱国、绛郡公。
密得秦叔宝及东阿程咬金,皆用为骠骑。选军中尤骁勇者八千人,分隶四骠骑以自卫,号曰内军,常曰:“此八千人足当百万。”咬金后更名知节。罗士信、赵仁基皆帅众归密,密署为总管,使各统所部。
癸巳,密遣裴仁基、孟让帅二万余人袭回洛东仓,破之;遂烧天津桥,纵兵大掠。东都出兵击之,仁基等败走,密自帅众屯回洛仓。东都兵尚二十馀万人,乘城击柝,昼夜不解甲。密攻偃师、金墉,皆不克;乙未,还洛口。东都城内乏粮,而布帛山积,至以绢为汲绠,然布以爨。越王侗使人运回洛仓米入城,遣兵五千屯丰都市,五千屯上春门,五千屯北邙山,为九营,首尾相应,以备密。丁酉,房献伯陷汝阴,淮阳太守赵陁举郡降密。
己亥,密帅众三万复据回洛仓,大修营堑以逼东都;段达等出兵七万拒之。辛丑,战于仓北,隋兵败走。丁未,密使其幕府移檄郡县,数炀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祖君彦之辞也。
赵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贼中,诣江都奏称:“李密有众百万,围逼东都,据洛口仓,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歔欷呜咽,帝为之改容。虞世基进曰:“越王年少,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缘来至!”帝乃勃然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阳催运,善达遂为群盗所杀。是后人人杜口,莫敢以贼闻。
世基容貌沉审,言多合意,特为帝所亲爱,朝臣无与为比;亲党凭之,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由是朝野共疾怨之。内史舍人封德彝托附世基,以世基不闲吏务,密为指画,宣行诏命,谄顺帝意。群臣表疏忤旨者,皆屏而不奏。鞫狱用法,多峻文深诋,论功行赏,则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益坏,皆德彝所为也。
初,唐公李渊娶于神武肃公窦毅,生四男,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一女,适太子千牛备身临汾柴绍。
世民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室方乱,阴有安天下之志,倾身下士,散财结客,咸得其欢心。世民娶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女;右勋卫长孙顺德,晟之族弟也,与右勋侍池阳刘弘基,皆避辽东之役,亡命在晋阳,依渊,与世民善。左亲卫窦琮,炽之孙也,亦亡命在太原,素与世民有隙,每以自疑;世民加意待之,出入卧内,琮意乃安。
晋阳宫监猗氏裴寂,晋阳令武功刘文静,相与同宿,见城上烽火,寂叹曰:“贫贱如此,复逢乱离,将何以自存!”文静笑曰:“时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忧贫贱!”文静见李世民而异之,深自结纳,谓寂曰:“此非常人,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年虽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
文静坐与李密连昏,系太原狱,世民就省之。文静曰:“天下大乱,非高、光之才,不能定也。”世民曰:“安知其无,但人不识耳。我来相省,非儿女子之情,欲与君议大事也。计将安出?”文静曰:“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围逼东都,群盗殆以万数。当此之际,有真主驱驾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盗入城,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旦收集,可得十万人,尊公所将之兵复且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我意。”乃阴部署宾客,渊不之知也。世民恐渊不从,犹豫久之,不敢言。
渊与裴寂有旧,每相与宴语,或连日夜。文静欲因寂关说,乃引寂与世民交。世民出私钱数百万,使龙山令高斌廉与寂博,稍以输之,寂大喜,由是日从世民游,情款益狎。世民乃以其谋告之,寂许诺。
会突厥寇马邑,渊遣高君雅将兵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并力拒之;仁恭、君雅战不利,渊恐并获罪,甚忧之。世民乘间屏人说渊曰:“今主上无道,百姓困穷,晋阳城外皆为战场。大人若守小节,下有寇盗,上有严刑,危亡无日。不若顺民心,兴义兵,转祸为福,此天授之时也。”渊大惊曰:“汝安得为此言,吾今执汝以告县官!”因取纸笔,欲为表。世民徐曰:“世民观天时人事如此,故敢发言;必欲执告,不敢辞死!”渊曰:“吾岂忍告汝,汝慎勿出口!”明日,世民复说渊曰:“今盗贼日繁,遍于天下,大人受诏讨贼,贼可尽乎?要之,终不免罪。且世人皆传李氏当应图谶,故李金才无罪,一朝族灭。大人设能尽贼,则功高不赏,身益危矣!唯昨日之言,可以救祸,此万全之策也,愿大人勿疑!”渊乃叹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
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
先是,裴寂私以晋阳宫人侍渊,渊从寂饮,酒酣,寂从容言曰:“二郎阴养士马,欲举大事,正为寂以宫人侍公,恐事觉并诛,为此急计耳。众情己协,公意如何?”渊曰:“吾儿诚有此谋,事已如此,当复奈何,正须从之耳。”
帝以渊与王仁恭不能御寇,遣使者执诣江都。渊大惧。世民与寂等复说渊曰:“今主昏国乱,尽忠无益。偏裨失律,而罪及明公。事已迫矣,宜早定计。且晋阳士马精强,宫监蓄积巨万,以兹举事,何患无成!代王幼冲,关中豪杰并起,未知所附,公若鼓行而西,抚而有之,如探囊中之物耳。奈何受单使之囚,坐取夷灭乎!”渊然之,密部勒,将发;会帝继遣使者驰驿赦渊及仁恭,使复旧任,渊谋亦缓。
渊之为河东讨捕使也,请大理司直夏侯端为副。端,详之孙也,善占候及相人,谓渊曰:“今玉床摇动,帝座不安,参墟得岁,必有真人起于其分,非公而谁乎!主上猜忍,尤忌诸李,金才既死,公不思变通,必为之次矣。”渊心然之。乃留守晋阳,鹰扬府司马太原许世绪说渊曰:“公姓在图箓,名应歌谣;据五郡之兵,当四战之地,举事则帝业可成,端居则亡不旋踵;唯公图之。”行军司铠文水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宪弟俭皆劝渊举兵。俭说渊曰:“明公北招戎狄,南收豪杰,以取天下,此汤、武之举也。”渊曰:“汤、武非所敢拟,在私则图存,在公则拯乱。卿姑自重,吾将思之。”宪,邕之孙也。时建成、元吉尚在河东,故渊迁延未发。
刘文静谓裴寂曰:“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何不早劝唐公举兵,而推迁不已!且公为宫监,而以宫人侍客,公死可尔,何误唐公也!”寂甚惧,屡趣渊起兵。渊乃使文静诈为敕书,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民年二十已上五十已下悉为兵,期岁暮集涿郡,击高丽,由是人情恟々,思乱者益众。
及刘武周据汾阳宫,世民言于渊曰:“大人为留守,而盗贼窃据离宫,不早建大计,祸今至矣!”渊乃集将佐谓之曰:“武周据汾阳宫,吾辈不能制,罪当族灭,若之何?”王威等皆惧,再拜请计。渊曰:“朝廷用兵,动止皆禀节度。今贼在数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以道路险要,复有他贼据之;以婴城胶柱之兵,当巨猾豕突之势,必不全矣。进退维谷,何为而可?”威等皆曰:“公地兼亲贤,同国休戚,若俟奏报,岂及事机;要在平贼,专之可也。”渊阳若不得已而从之者,曰:“然则先当集兵。”乃命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各募兵,远近赴集,旬日间近万人,仍密遣使召建成、元吉于河东,柴绍于长安。
王威、高君雅见兵大集,疑渊有异志,谓武士彟曰:“顺德、弘基皆背征三侍,所犯当死,安得将兵!”欲收按之。士彟曰:“二人皆唐公客,若尔,必大致纷纭。”威等乃止。留守司兵田德平欲劝威等按募人之状,士彟曰:“讨捕之兵,悉隶唐公,威、君雅但寄坐耳,彼何能为!”德平亦止。
晋阳乡长刘世龙密告渊云:“威、君雅欲因晋祠祈雨,为不利。”五月,癸亥夜,渊使世民伏兵于晋阳宫城之外。甲子旦,渊与威、君雅共坐视事,使刘文静引开阳府司马胙城刘政会入立庭中,称有密状。渊目威等取状视之,政会不与,曰:“所告乃引留守事,唯唐公得视之。”渊阳惊曰:“岂有是邪!”视其状,乃云:“威、君雅潜引突厥入寇。”君雅攘袂大诟曰:“此乃反者欲杀我耳!”时世民已布兵塞衢路,文静因与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共执威、君雅系狱。丙寅,突厥数万众寇晋阳,轻骑入外郭北门,出其东门。渊命裴寂等勒兵为备,而悉开诸城门,突厥不能测,莫敢进。众以为威、君雅实召之也,渊于是斩威、君雅以徇。渊部将王康达将千馀人出战,皆死,城中恟惧。渊夜遣军潜出城,旦则张旗鸣鼓自他道来,如援军者;突厥终疑之,留城外二日,大掠而去。
炀帝命监门将军泾阳宠玉、虎贲郎将霍世举将关内兵援东都。柴孝和说李密曰:“秦地山川之固,秦、汉所凭以成王业者也。今不若使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明公自简精锐西袭长安。既克京邑,业固兵强,然后东向以平河、洛,传檄而天下定矣。方今隋失其鹿,豪杰竞逐,不早为之,必有先我者,悔无及矣!”密曰:“此诚上策,吾亦思之久矣。但昏主尚存,从兵犹众,我所部皆山东人,见洛阳未下,谁肯从我西入!诸将出于群盗,留之各竞雌雄,如此,则大业隳矣。”孝和曰:“然则大军既未可西上,仆请间行观衅。”密许之。孝和与数十骑至陕县,山贼归之者万馀人。时密兵锋甚锐,每入苑,与隋兵连战。会密为流矢所中,卧营中。丁丑,越王侗使段达与庞玉等夜出兵,陈于回洛仓西北。密与裴会基出战,达等大破之,杀伤太半,密乃弃回洛,奔洛口。宠玉、霍世举军于偃师,柴孝和之众闻密退,各散去。孝和轻骑归密,杨德方、郑德韬皆死。密以郑颋为左司马,荥阳郑乾象为右司马。
李建成、李元吉弃其弟智云于河东而去,吏执智云送长安,杀之。建成、元吉遇柴绍于道,与之偕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隋纪-隋纪七-译文
从柔兆困敦年开始,到强圉赤备若五月结束,总共一年多一点。
大业十二年丙子年,公元616年。
春天,正月,有二十多个郡的朝集使没有到,开始商议派遣使者分十二路发兵讨捕盗贼。
皇帝下诏令毘陵通守路道德集结十郡的兵力数万人,在郡东南建造宫苑,周围十二里,内有十六座离宫,大致仿照东都西苑的规制,但更加奇丽。又想在会稽建造宫殿,但因为动乱,未能完成。
三月,上巳节,皇帝与群臣在西苑的水上饮酒,命令学士杜宝撰写《水饰图经》,采集古代关于水的七十二件事,让朝散大夫黄衮用木头制作,中间夹杂着妓船、酒船,人物自动如生,钟磬筝瑟,能奏出音乐。
己丑日,张金称攻陷平恩,一天之内杀死男女万余人;又攻陷武安、钜鹿、清河等县。张金称比其他盗贼更加残暴,所过之处百姓无一幸免。
夏天,四月,丁巳日,大业殿西院发生火灾。皇帝以为是盗贼作乱,惊慌逃跑,进入西苑,躲在草丛中,火势平息后才返回。皇帝自八年以后,每晚睡觉都常常惊醒,说有贼,命令几个妇人摇抚他,才能入睡。
癸亥日,历山飞别将甄翟儿率领十万大军侵犯太原,将军潘长文战败而死。五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日全食。
壬午日,皇帝在景华宫征集萤火虫,得到数斛,夜晚出游山中,放飞萤火虫,光芒遍布山谷。
皇帝问侍臣关于盗贼的情况,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逐渐减少了。”皇帝问:“比以前少了多少?”回答说:“不到十分之一。”纳言苏威躲在柱子后面,皇帝叫他上前询问,苏威回答说:“臣不是负责此事的,不知道具体数量,只是担心盗贼越来越近。”皇帝问:“这是什么意思?”苏威说:“以前盗贼占据长白山,现在近在汜水。而且以前的租赋和丁役,现在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这些人全都变成盗贼了吗!最近看到奏报的盗贼情况都不真实,导致我们无法及时应对,未能及时剿灭。还有以前在雁门时,曾许诺停止征辽,现在又征发兵役,盗贼怎么能平息!”皇帝不高兴,停止了讨论。不久,五月五日,百官大多献上珍玩,只有苏威献上《尚书》。有人诬陷他说:“《尚书》中有《五子之歌》,苏威的意思很不恭敬。”皇帝更加愤怒。不久,皇帝问苏威关于征伐高丽的事,苏威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众多,回答说:“这次战役,希望不要发兵,只要赦免群盗,自然可以得到数十万人。派他们东征,他们因为免罪而高兴,争相立功,高丽就可以被灭掉。”皇帝不高兴。苏威退出后,御史大夫裴蕴上奏说:“这是大不敬!天下哪里有这么多盗贼!”皇帝说:“老家伙多奸诈,用盗贼来威胁我!想打他的嘴,但还是忍住了。”裴蕴知道皇帝的意思,派河南的白衣张行本上奏:“苏威以前在高阳负责选拔官员时,滥授官职;因为害怕突厥,请求返回京师。”皇帝命令调查,案件成立,下诏列举苏威的罪状,将他除名为民。一个多月后,又有人上奏说苏威与突厥暗中图谋不轨,事情交给裴蕴处理,裴蕴判处苏威死刑。苏威无法自辩,只能认罪。皇帝怜悯他,释放了他,说:“不忍心立即杀他。”于是将他和他的子孙三代都除名。
秋天,七月,壬戌日,济景公樊子盖去世。
江都新建的龙舟完成,送往东都;守文述劝皇帝去江都,皇帝同意了。右候卫大将军酒泉赵才劝谏说:“现在百姓疲劳,国库空虚,盗贼蜂起,禁令无法执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安抚百姓。”皇帝大怒,将赵才交给官吏处理,十天后,怒气消解,才释放了他。朝臣都不希望皇帝去江都,但皇帝心意已决,没有人敢劝谏。建节尉任宗上书极力劝谏,当天在朝堂上被杖杀。甲子日,皇帝前往江都,命令越王侗与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天逸、右司郎卢楚等人总揽留守事务。韦津是韦孝宽的儿子。皇帝用诗与宫人告别:“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众多,在建国门上表劝谏;皇帝大怒,先割下他的下巴,然后斩首。
戊辰日,冯翊孙华起兵为盗。虞世基因为盗贼众多,请求发兵驻守洛口仓,皇帝说:“你是书生,一定是害怕了。”戊辰日,皇帝的车驾到达巩。命令有关部门将箕山、公路二府移到仓内,并命令筑城以防不测。到达汜水时,奉信郎王爱仁再次上表请求返回西京,皇帝将他斩首后继续前行。到达梁郡时,郡人拦住车驾上书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去江都,天下将不再属于陛下!”皇帝又将他斩首。此时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掠夺淮北,杜伏威屯兵六合,各有数万人;皇帝派遣光禄大夫陈稜率领宿卫精兵八千讨伐他们,屡次获胜。
八月,乙巳日,盗贼首领赵万海率领数十万人,从恒山侵犯高阳。
冬天,十月,己丑日,许恭公宇文述去世。起初,宇文述的儿子化及、智及都是无赖。化及在东宫侍奉皇帝,皇帝非常宠爱他,即位后任命他为太仆少卿。皇帝去榆林时,化及、智及违反禁令与突厥交易,皇帝大怒,准备斩首,已经解下衣服准备行刑,后来又释放了他们,赐给宇文述为奴。智及的弟弟士及,因为娶了公主,常常轻视智及,只有化及与他亲近。宇文述去世后,皇帝又任命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李密逃亡后,投靠郝孝德,郝孝德不礼待他;又投靠王薄,王薄也不重视他。李密困乏,甚至削树皮充饥,躲在淮阳的村舍中,改名换姓,聚徒教授。郡县怀疑他,派人抓捕,李密逃走,投奔他的妹夫雍丘令丘君明。君明不敢收留他,将他转寄在游侠王秀才家,秀才将女儿嫁给他。君明的侄子怀义告发了这件事,皇帝命令怀义带着敕书与梁郡通守杨汪一起抓捕。杨汪派兵包围秀才的家,正好李密外出,因此得以逃脱,君明和秀才都被处死。
韦城的翟让是东都的法曹,因事被判斩刑。狱吏黄君汉欣赏他的勇猛,夜里偷偷对他说:“翟法司,天时人事,你也应该知道,怎么能死在狱中呢!”翟让惊喜地叩头说:“翟让,如同圈牢中的猪,生死全凭黄曹主决定!”君汉立即打开枷锁放他出来。翟让再次叩拜说:“翟让蒙受再生之恩,真是幸运,但黄曹主怎么办!”于是流泪。君汉怒道:“我本来以为你是大丈夫,可以拯救百姓的性命,所以不顾生死救你出来,为什么反而像女子一样哭泣道谢呢!你只要努力自救,不要担心我!”翟让于是逃亡到瓦岗成为盗贼,同郡的单雄信,勇猛健壮,善于使用马槊,聚集少年跟随他。离狐的徐世勣家在卫南,年仅十七岁,有勇有谋,对翟让说:“东郡的于公和我都是同乡,很多人认识我们,不应该侵掠。荥阳、梁郡,是汴水经过的地方,抢劫船只、掠夺商旅,足以自给。”翟让同意,带领众人进入二郡境内,抢劫公私船只,物资丰富,跟随的人越来越多,聚集了万余人。
当时还有外黄的王当仁、济阳的王伯当、韦城的周文举、雍丘的李
公逸等人聚集了许多人成为盗贼。李密从雍州逃亡,往来于各个盗贼首领之间,向他们游说夺取天下的策略,起初他们都不相信。时间久了,他们渐渐觉得有道理,互相说道:“这个人是公卿子弟,志向气概如此。现在人人都说杨氏将要灭亡,李氏将要兴起。我听说王者是不会死的。这个人多次得到救助,难道不是那个人吗!”从此他们渐渐尊敬李密。
李密观察到各个盗贼首领中只有翟让最强大,于是通过王伯当引荐去见翟让,为翟让出谋划策,去游说各个小盗贼,他们都归顺了。翟让很高兴,渐渐亲近李密,与他商议事情,李密趁机对翟让说:“刘邦、项羽都是从平民起家成为帝王的。现在皇帝昏庸在上,百姓怨恨在下,精锐的军队都消耗在辽东,与突厥的和亲也断绝了,现在正是巡游扬州、越地,放弃东都的时候,这也是刘邦、项羽奋起的时机。以您的雄才大略,士兵精锐,席卷两京,诛灭暴虐,隋朝不足为惧!”翟让回答说:“我们这些盗贼,只是苟且偷生在草野之间,您所说的,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
这时有个叫李玄英的人,从东都逃来,经过各个盗贼的营地,寻找李密,说“这个人将取代隋朝”。有人问他原因,李玄英说:“近来民间流传着一首《桃李章》的歌谣:‘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桃李子’,指的是逃亡的李氏之子;‘皇与后’,都是指君主;‘宛转花园里’,指的是天子在扬州没有回来的日子,将要死在沟壑之中;‘莫浪语,谁道许’,指的是李密。”李玄英与李密相遇后,便投靠了他。前宋城尉齐郡的房彦藻,自负有才华,遗憾不被重用,参与了杨玄感的谋反。他改名换姓逃亡,在梁、宋之间遇到李密,便与他一起游历汉、沔地区,遍访各个盗贼,游说他们的豪杰;回来时,跟随他的有数百人,仍然作为游客,住在翟让的营地。翟让看到李密受到豪杰的归附,想听从他的计策,但犹豫不决。
有个叫贾雄的人,精通阴阳占卜,是翟让的军师,他的话翟让无不听从。李密与贾雄深交,让他用术数来游说翟让;贾雄答应了,但还没有行动。正好翟让召见贾雄,告诉他李密所说的话,问他是否可行,贾雄回答说:“吉不可言。”又说:“您自立恐怕未必成功,如果立这个人,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翟让说:“如果像你所说的,蒲山公(李密)应该自立,为什么来投靠我?”贾雄回答说:“事情有相互关联的原因。他之所以来投靠您,是因为您姓翟,翟的意思是泽,蒲没有泽就不能生长,所以需要您。”翟让认为有道理,与李密的感情日益深厚。
李密趁机对翟让说:“现在天下大乱,百姓无法耕种,您的士兵虽然多,但没有粮食储备,只能靠掠夺为生,常常苦于供给不足。如果长期这样下去,加上大敌来临,必然会溃散。不如先攻取荥阳,休整军队,储备粮食,等到士兵和马匹养得强壮了,再与别人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攻破了金堤关,攻下了荥阳的许多县城。
荥阳太守郇王庆,是杨弘的儿子,无法讨伐盗贼,皇帝调张须陁为荥阳通守来讨伐他们。庚戌日,张须陁率兵攻打翟让,翟让之前多次被张须陁打败,听说他来了,非常害怕,准备躲避。李密说:“张须陁勇猛但没有谋略,军队又刚刚获胜,既骄傲又凶狠,可以一战擒获他。您只要列阵等待,我保证为您打败他。”翟让不得已,整顿军队准备战斗,李密分出一千多士兵埋伏在大海寺北边的树林里。张须陁一向轻视翟让,列阵前进,翟让与他交战,不利,张须陁乘胜追击,追了十多里;李密发动伏兵袭击,张须陁的军队大败。李密与翟让以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兵包围了张须陁,张须陁突围而出;他的部下没有全部突围,张须陁骑马再次冲入敌阵救他们,来回几次,最终战死。他的部下昼夜哭泣,几天不止,河南的郡县因此士气低落。鹰扬郎将河东的贾务本是张须陁的副将,也受了伤,率领剩下的五千多人逃到梁郡,贾务本不久也死了。皇帝下诏任命光禄大夫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代替张须陁统领他的军队,驻扎在虎牢。
翟让于是命令李密建立自己的军队,独立统领他的部下,号称薄山公营。李密的军队纪律严明,凡是号令士兵,即使在盛夏,士兵们也像背负霜雪一样严肃。李密自己生活俭朴,得到的金银财宝都分给部下,因此人们都愿意为他效力。他的部下士兵经常被翟让的士兵欺负,但由于李密的威严和纪律,不敢报复。翟让对李密说:“现在粮草基本充足,我想回瓦岗,您如果不愿意去,随您去哪里,我们就此分别吧。”翟让率领辎重向东撤退,李密则向西行进到康城,说服了几座城池投降,获得了大量的物资储备。翟让不久后悔了,又率兵跟随李密。
鄱阳的盗贼首领操师乞自称元兴王,建元始兴,攻陷了豫章郡,任命他的同乡林士弘为大将军。皇帝下诏命令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讨伐他。操师乞中箭身亡,林士弘接替他的位置,率领军队与刘子翊在彭蠡湖交战,刘子翊战败身亡。林士弘的军队士气大振,发展到十多万人。十二月壬辰日,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随后攻取了九江、临川、南康、宜昌等郡,豪杰们争相杀死隋朝的守令,以郡县响应他。他的地盘北起九江,南至番禺,全部被他占领。
皇帝下诏任命右骁卫将军唐公李渊为太原留守,任命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副将,率兵讨伐甄翟儿,与甄翟儿在雀鼠谷相遇。李渊的军队只有几千人,盗贼包围了李渊好几层;李世民率领精兵救援,将李渊从万军之中救出,正好步兵赶到,合兵攻击,大败盗贼。
皇帝疏远自己的亲属,蔡王智积常常感到不安,等到他生病时,不叫医生,临终前,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头颅埋在地下了!”
张金称、郝孝德、孙宣雅、高士达、杨公卿等人在河北地区大肆抢掠,屠杀攻陷郡县;隋朝的将帅相继战败身亡,只有虎贲中郎将蒲城王辩、清河郡丞华阴杨善会屡次立功,杨善会前后与盗贼交战七百多次,从未失败。皇帝派遣太仆卿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张金称在平恩东北扎营,杨义臣率兵直进到临清以西,占据永济渠扎营,距离张金称的营地四十里,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张金称交战。张金称每天率兵到杨义臣的营地西边,杨义臣整顿军队,披甲准备战斗,约定与张金称交战,但始终不出战。傍晚,张金称回营,第二天早上又来;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杨义臣始终不出战。张金称认为杨义臣胆怯,多次逼近他的营地辱骂他。杨义臣于是对张金称说:“你明天早上来,我一定与你交战。”张金称轻视他,不再防备。杨义臣挑选了两千精锐骑兵,夜里从馆陶渡过黄河,等到张金称离开营地,便袭击他的辎重。张金称听说后,率兵返回,杨义臣从后面追击,张金称大败,与左右逃到清河东边。一个多月后,杨善会讨伐并擒获了他。官吏在市场上立了一根木桩,悬挂他的头,张开他的手脚,让仇家割肉吃;在他还没死的时候,他仍然唱歌不停。皇帝下诏任命杨善会为清河通守。
涿郡通守郭绚率领一万多士兵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才能谋略不如窦建德,于是提升窦建德为军司马,将全部兵权交给他。窦建德请求高士达守卫辎重,自己挑选七千精兵抵抗郭绚,假装与高士达有矛盾而叛变,派人向郭绚请降,愿意作为前锋
窦建德驱赶士兵,攻击士达以自效。绚信之,带领士兵跟随建德到长河,不再设防。建德袭击他们,杀死俘虏数千人,斩下绚的首级,献给士达,张金称的余众都归附建德。
杨义臣乘胜追击到平原,想要进入高鸡泊讨伐他们。建德对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比得上义臣的。现在他灭了张金称而来,其锋芒不可阻挡。请带领士兵避开他,让他欲战不得,坐费岁月,将士疲倦。然后乘机攻击他,才能打败他。否则,恐怕不是您的对手。”士达不听,留下建德守营,自己带领精兵迎击义臣,战斗小胜,于是纵酒高宴。
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有打败敌人,就自夸自大,祸患不久就会到来!”五天后,义臣大败士达,在战场上斩杀了他,乘胜追击,直奔其营地,营地中的守兵都溃散了。建德与百余骑兵逃走,到饶阳,乘其不备,攻陷了它,收编士兵,得到三千余人。
义臣杀了士达后,认为建德不足为虑,便撤军离去。建德回到平原,收编士达的散兵,收葬死者,为士达发丧,军队再次大振,自称将军。
在此之前,群盗抓到隋朝官员及士族子弟,都杀了他们,只有建德善待他们。因此隋朝官员逐渐以城池投降他,声势日益壮大,胜兵达到十余万人。
内史侍郎虞世基因为皇帝厌恶听到贼盗的消息,诸将及郡县有报告失败求救的,世基都削减表状,不据实上报,只说:“鼠窃狗盗,郡县捕逐,很快就会消灭,希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皇帝信以为真,有时还杖责使者,认为他们妄言,因此盗贼遍布全国,攻陷郡县,皇帝都不知道。
杨义臣击败并降服了河北的数十万贼兵,列状上报,皇帝感叹道:“我起初不知道,贼兵竟然如此之多,义臣降服的贼兵怎么这么多!”世基回答说:“小贼虽多,不足为虑。义臣击败他们,拥兵不少,久在阃外,这最不合适。”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立即召回义臣,解散其军队,贼兵因此再次兴盛。
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弹劾说:“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蕴职掌枢要,维持内外,四方有变,不据实上报。贼兵数量实际很多,却裁减上报的数量,陛下听到贼兵少,发兵不多,众寡悬殊,前往讨伐皆不成功,因此使官军失利,贼党日益滋长。请交付有司结正其罪。”
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云起诋毁名臣,所言不实,诽谤朝政,妄作威权。”因此将云起贬为大理司直。
皇帝到江都,江、淮郡的官员谒见时,专门询问礼饷的丰厚与否,丰厚的则超迁为丞、守,薄弱的则一律停职解任。江都郡丞王世充献上铜镜屏风,被迁为通守;历阳郡丞赵元楷献上异味,被迁为江都郡丞。因此郡县竞相刻剥百姓,以充贡献。百姓外被盗贼掠夺,内被郡县赋税压榨,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无食,百姓开始采树皮叶,或捣稾为末,或煮土而食,诸物皆尽,乃自相食;而官府的粮食仍然充足,官吏皆畏法,不敢振救。
王世充秘密为皇帝挑选江淮民间的美女献上,因此更加得宠。
河间贼帅格谦拥众十余万,占据豆子<卤亢>,自称燕王,皇帝命令王世充带兵讨伐并斩杀了他。格谦的将领勃海高开道收编其余众,寇掠燕地,军势再次振兴。
起初,皇帝计划讨伐高丽,器械资储都积存在涿郡;涿郡人物殷阜,屯兵数万。又,临朔宫多珍宝,诸贼竞相侵掠;留守官虎贲郎将赵什住等不能抵抗,只有虎贲郎将云阳罗艺独自出战,前后击败贼兵甚众,威名日重,什住等暗中忌惮他。
罗艺将要作乱,先宣言以激其众说:“我们讨贼多次有功,城中仓库堆积如山,却掌握在留守官员手中,不肯散施以济贫乏,将何以劝将士!”众皆愤怨。军队返回时,郡丞出城迎接罗艺,罗艺趁机抓住他,陈兵而入。什住等恐惧,皆来听命,于是发放库物以赐战士,开仓廪以赈贫乏,境内皆悦;杀死不同己者勃海太守唐祎等数人,威振燕地,柳城、怀远皆归附他。罗艺罢黜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以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罗艺自称幽州总管。
突厥多次侵扰北部边境。皇帝诏令晋阳留守李渊率领太原道兵与马邑太守王仁恭一起讨伐突厥。当时突厥势力强大,两军人数不满五千,仁恭感到忧虑。李渊挑选善于骑射的二千人,让他们饮食起居一如突厥,有时与突厥相遇,则伺机攻击,前后屡次获胜,突厥颇为忌惮。
义宁元年丁丑,公元六一七年
春,正月,右御卫将军陈稜讨伐杜伏威,伏威率领众兵抵抗。陈稜闭壁不战,伏威送给他妇人的衣服,称他为“陈姥”。陈稜大怒,出战,伏威奋勇出击,大败陈稜,陈稜仅以身免。伏威乘胜攻破高邮,引兵占据历阳,自称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分遣诸将攻占属县,所到之处皆降,江淮间的小盗争相归附。
伏威常选取敢死之士五千人,称之为“上募”,宠遇甚厚,有攻战时,便令上募先击之,战罢阅视,有伤在背者即杀之,因为他们退却时被敌人攻击。所获资财,皆以赏军。士兵有战死的,以妻、妾殉葬。因此人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丙辰,窦建德在乐寿设坛,自称长乐王,设置百官,改元丁丑。
辛巳,鲁郡贼帅徐圆朗攻陷东平,分兵略地,自琅邪以西,北至东平,尽有之,胜兵二万余人。
卢明月转掠河南,至于淮北,众号四十万,自称无上王;皇帝命令江都通守王世充讨伐他。世充与他在南阳交战,大败之,斩杀明月,余众皆散。
二月,壬午,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杀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自称大丞相,北连突厥。
马邑太守王仁恭,多受贿赂,不能振施。郡人刘武周,骁勇喜任侠,为鹰扬府校尉。仁恭因其为土豪,甚为亲厚,令其率领亲兵屯驻阁下。武周与仁恭的侍儿私通,恐事泄,谋作乱,先宣言说:“今百姓饥馑,僵尸满道,王府君闭仓不赈恤,岂为民父母之意乎!”众皆愤怒。武周称病卧家,豪杰来问候,武周椎牛纵酒,因大言说:“壮士岂能坐待沟壑!今仓粟烂积,谁能与我共取之?”豪杰皆许诺。
己丑,仁恭坐听事,武周上谒,其党张万岁等随入,升阶,斩仁恭,持其首出徇,郡中无敢动者。于是开仓以赈饥民,驰檄境内属城,皆下之,收兵得万余人。武周自称太守,遣使附于突厥。
李密对翟让说:“今东都空虚,兵不素练;越王年幼
察御史郑颋献城投降李密,李密任命孝和为护军,郑颋为右长史。
裴仁基每次击败敌人,缴获的军资都用来赏赐士兵,监军御史萧怀静不允许,士兵们因此怨恨他;萧怀静还多次找裴仁基的过错,上奏弹劾他。在仓城之战中,裴仁基未能按时到达,听说刘长恭等人战败,害怕不敢前进,驻扎在百花谷,坚守堡垒,又担心朝廷会治他的罪。李密知道他处境艰难,派人去劝说他,并许诺丰厚的利益。贾务本的儿子闰甫在军中,劝裴仁基投降李密,裴仁基说:“那萧御史怎么办?”闰甫说:“萧怀静就像栖息在树上的鸡,如果不懂得随机应变,明公只需一刀就能解决他。”裴仁基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闰甫去见李密请求投降。李密非常高兴,任命闰甫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直记室事,让他回去复命,并写信给裴仁基,表示接纳他。裴仁基回到虎牢驻扎。萧怀静秘密上表报告此事,裴仁基知道后,便杀了萧怀静,率领部下从虎牢投降李密。李密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河东公;裴仁基的儿子行俨,骁勇善战,李密也任命他为上柱国、绛郡公。
李密得到了秦叔宝和东阿的程咬金,都任命他们为骠骑将军。他挑选了军中特别勇猛的八千人,分别隶属于四位骠骑将军,作为自己的护卫,号称“内军”,并常说:“这八千人足以抵挡百万大军。”程咬金后来改名为知节。罗士信、赵仁基都率领部下归顺李密,李密任命他们为总管,让他们各自统领自己的部队。
癸巳日,李密派裴仁基、孟让率领两万多人袭击回洛东仓,攻破了它;随后烧毁了天津桥,纵兵大肆掠夺。东都派兵反击,裴仁基等人败退,李密亲自率领部队驻扎在回洛仓。东都的兵力还有二十多万人,日夜守城,不敢解甲。李密攻打偃师、金墉,都没有成功;乙未日,他回到洛口。东都城内粮食匮乏,但布帛堆积如山,甚至用绢布做汲水的绳子,用布帛烧火做饭。越王侗派人将回洛仓的米运入城中,派五千兵驻扎在丰都市,五千兵驻扎在上春门,五千兵驻扎在北邙山,共设九营,首尾呼应,以防备李密。丁酉日,房献伯攻陷汝阴,淮阳太守赵陁举郡投降李密。
己亥日,李密率领三万兵马再次占据回洛仓,大修营垒以逼近东都;段达等人率领七万兵马抵抗。辛丑日,双方在仓北交战,隋军败退。丁未日,李密让他的幕府发布檄文到各郡县,列举隋炀帝的十大罪状,并说:“即使把南山的竹子都砍光,也写不完他的罪行;即使把东海的水都放干,也洗不尽他的罪恶。”这是祖君彦的言辞。
赵王侗派太常丞元善达偷偷穿过贼军,到江都向隋炀帝报告:“李密有百万大军,围困东都,占据洛口仓,城内已经没有粮食了。如果陛下迅速返回,贼军必定溃散;否则,东都必定陷落。”元善达说着说着,不禁哽咽哭泣,隋炀帝听后脸色大变。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纪小,这些人是在欺骗他。如果情况真如他所说,元善达怎么可能来到这里!”隋炀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竟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他穿过贼军去东阳催运物资,元善达最终被群盗杀害。从此以后,人人闭口,不敢再报告贼军的情况。
虞世基容貌沉稳,言辞多合隋炀帝的心意,特别受隋炀帝宠爱,朝中大臣无人能与他相比;他的亲信党羽凭借他的权势,卖官鬻爵,贿赂公行,他的门庭如同市场。因此,朝野上下都对他深恶痛绝。内史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因为虞世基不熟悉政务,封德彝暗中为他出谋划策,执行诏令,谄媚顺从隋炀帝的旨意。群臣的奏章如果违背隋炀帝的意愿,都被他压下不报。审理案件时,他常常严刑峻法,论功行赏时,则削减赏赐。因此,虞世基的宠信日益加深,而隋朝的政事却越来越败坏,这都是封德彝的所作所为。
当初,唐公李渊娶了神武肃公窦毅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分别是建成、世民、玄霸、元吉;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太子千牛备身临汾的柴绍。
李世民聪明果断,见识过人,看到隋朝政局混乱,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他谦逊待人,散财结交宾客,赢得了大家的欢心。李世民娶了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右勋卫长孙顺德是长孙晟的族弟,与右勋侍池阳的刘弘基一起,为了躲避辽东的兵役,逃亡到晋阳,依附李渊,与李世民关系很好。左亲卫窦琮是窦炽的孙子,也逃亡到太原,原本与李世民有矛盾,常常自我怀疑;李世民对他特别优待,让他自由出入自己的卧室,窦琮的心才安定下来。
晋阳宫监猗氏的裴寂和晋阳令武功的刘文静,两人一起住宿,看到城上的烽火,裴寂叹息说:“我们如此贫贱,又遇到乱世,将来怎么生存!”刘文静笑着说:“时局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两人志同道合,何必担心贫贱!”刘文静见到李世民后,觉得他非同寻常,便主动结交他,对裴寂说:“这个人非同寻常,豁达像汉高祖,神武像魏武帝,虽然年轻,但却是能成就大业的人才。”裴寂起初并不以为然。
刘文静因为与李密有姻亲关系,被关押在太原监狱,李世民去探望他。刘文静说:“天下大乱,没有像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才能,是无法平定天下的。”李世民说:“你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没有发现罢了。我来探望你,不是出于儿女私情,而是想和你商议大事。你有什么计划?”刘文静说:“如今皇上南巡江、淮,李密围困东都,群盗数以万计。在这种时候,如果有真命天子站出来,利用这些力量,夺取天下易如反掌。太原的百姓都为了躲避盗贼而逃入城中,我做了几年县令,知道其中的豪杰,一旦召集起来,可以得到十万人,尊公所率领的兵马也有数万,只要一声令下,谁敢不从!以此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就能成就。”李世民笑着说:“你的话正合我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李渊对此并不知情。李世民担心李渊不同意,犹豫了很久,不敢开口。
李渊与裴寂有旧交,两人常常一起宴饮,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刘文静想通过裴寂去劝说李渊,便引荐裴寂与李世民结交。李世民拿出私钱数百万,让龙山令高斌廉与裴寂赌博,故意输给他,裴寂非常高兴,从此每天都与李世民交往,感情日益亲密。李世民于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裴寂,裴寂答应帮忙。
这时突厥入侵马邑,李渊派高君雅率兵与马邑太守王仁恭一起抵抗;王仁恭、高君雅作战不利,李渊担心自己也会因此获罪,非常忧虑。李世民趁机屏退旁人,对李渊说:“如今皇上无道,百姓困苦,晋阳城外到处都是战场。大人如果拘泥于小节,下有盗贼,上有严刑,危亡就在眼前。不如顺应民心,发动义兵,转祸为福,这是上天赐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现在就要把你抓起来交给官府!”说完便拿起纸笔,准备写奏表。李世民从容地说:“我观察天时人事,觉得时机已到,所以才敢说这些话;如果大人一定要抓我,我甘愿受死!”李渊说:“我怎么会忍心告发你,但你千万不能再说了!”第二天,李世民再次劝说李渊:“如今盗贼日益猖獗,遍布天下,大人受命讨贼,贼能剿尽吗?到头来,终究免不了获罪。而且世人都传说李氏应当应验图谶,所以李金才无罪,却被灭族。大人即使能剿尽盗贼,功劳太大也无法封赏,反而会更加危险!只有昨天的话,才能救我们于危难,这是万全之策,希望大人不要犹豫!”李渊叹息说:“我昨晚思考你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今天破家
牺牲性命也是因为你,将家族变为国家也是因为你!
之前,裴寂私下让晋阳宫的宫女侍奉李渊,李渊与裴寂一起饮酒,酒酣之际,裴寂从容说道:“二郎(李世民)暗中养兵,想要举大事,正是因为裴寂让宫女侍奉您,担心事情败露后一起被杀,所以采取了这种紧急的计策。众人已经达成一致,您意下如何?”李渊说:“我儿子确实有这个计划,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只能顺从了。”
皇帝因为李渊和王仁恭不能抵御敌人,派使者将他们押送到江都。李渊非常害怕。李世民和裴寂等人再次劝说李渊:“如今皇帝昏庸,国家混乱,尽忠已经没有意义。偏将失职,却要牵连到您。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应该早做打算。况且晋阳的兵马精良,宫监的积蓄巨大,凭借这些举事,何愁不成功!代王年幼,关中的豪杰纷纷起兵,还不知道依附谁,您如果率军西进,安抚并拥有他们,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为什么要接受一个使者的囚禁,坐等灭亡呢!”李渊同意了,秘密部署,准备起兵;正好皇帝又派使者快马赦免了李渊和王仁恭,让他们恢复原职,李渊的计划也因此放缓。
李渊担任河东讨捕使时,请求大理司直夏侯端为副手。夏侯端是夏侯详的孙子,擅长占卜和相面,对李渊说:“如今玉床摇动,帝座不安,参墟得岁,必有真人在您的分内兴起,除了您还能是谁呢!皇帝猜忌残忍,尤其忌惮李氏,李金才已经死了,您如果不思变通,必定会成为下一个。”李渊心中认同。于是留守晋阳,鹰扬府司马太原许世绪对李渊说:“您的姓氏在图箓中,名字应验了歌谣;拥有五郡的兵力,地处四战之地,举事则帝业可成,安居则灭亡不远;请您考虑。”行军司铠文水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唐宪的弟弟唐俭都劝李渊起兵。唐俭对李渊说:“明公北招戎狄,南收豪杰,以取天下,这是商汤、周武王的举动。”李渊说:“商汤、周武王我不敢比拟,在私是为了自保,在公是为了拯救乱世。你们暂且自重,我会考虑的。”唐宪是唐邕的孙子。当时李建成、李元吉还在河东,所以李渊拖延未发。
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为什么不早点劝唐公起兵,而一再拖延!况且您是宫监,却让宫女侍奉客人,您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误了唐公呢!”裴寂非常害怕,屡次催促李渊起兵。李渊于是让刘文静伪造敕书,征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的百姓,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当兵,约定年底在涿郡集合,攻打高丽,因此人心惶惶,想要作乱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李世民对李渊说:“大人是留守,而盗贼窃据离宫,如果不早做打算,祸患就要来了!”李渊于是召集将领们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无法控制,罪当灭族,怎么办?”王威等人都很害怕,再次拜请李渊出计。李渊说:“朝廷用兵,一举一动都要禀报节度。如今贼人在数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上道路险要,还有其他贼人占据;用守城的军队,对抗强大的敌人,必定无法保全。进退两难,该怎么办?”王威等人说:“您既是皇亲又是贤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如果等待奏报,恐怕来不及;关键是要平定贼人,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李渊假装不得已而同意,说:“那么首先应当集结兵力。”于是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各自招募士兵,远近的人都来集合,十天内集结了近万人,还秘密派遣使者召李建成、李元吉从河东赶来,柴绍从长安赶来。
王威、高君雅看到兵力大集,怀疑李渊有异心,对武士彟说:“长孙顺德、刘弘基都是逃亡的三侍,所犯的罪应当处死,怎么能带兵!”想要逮捕他们。武士彟说:“这两人都是唐公的客人,如果这样做,必定会引起大乱。”王威等人于是作罢。留守司兵田德平想要劝王威等人调查招募的情况,武士彟说:“讨捕的兵权,全在唐公手中,王威、高君雅只是坐镇而已,他们能做什么!”田德平也作罢。
晋阳乡长刘世龙秘密告诉李渊:“王威、高君雅想要借晋祠祈雨的机会,对您不利。”五月,癸亥夜,李渊让李世民在晋阳宫城外埋伏兵力。甲子早晨,李渊与王威、高君雅一起坐堂办公,让刘文静带开阳府司马胙城刘政会进来,站在庭中,声称有密报。李渊示意王威等人取密报来看,刘政会不给,说:“所告的是留守的事,只有唐公可以看。”李渊假装惊讶地说:“难道有这种事!”看了密报,上面写着:“王威、高君雅暗中引突厥入寇。”高君雅卷起袖子大骂:“这是反贼想要杀我!”当时李世民已经布置兵力堵住了道路,刘文静于是与刘弘基、长孙顺德等人一起逮捕了王威、高君雅,关进监狱。丙寅日,突厥数万人入侵晋阳,轻骑进入外郭北门,从东门出去。李渊命令裴寂等人率兵防备,并打开所有城门,突厥无法测度,不敢前进。众人认为王威、高君雅确实引来了突厥,李渊于是斩杀了王威、高君雅以儆效尤。李渊的部将王康达率领一千多人出战,全部战死,城中人心惶惶。李渊夜里派军队悄悄出城,天亮时则张旗鸣鼓从别的道路回来,像是援军一样;突厥始终怀疑,在城外停留了两天,大肆掠夺后离去。
炀帝命令监门将军泾阳宠玉、虎贲郎将霍世举率领关内兵支援东都。柴孝和对李密说:“秦地的山川险固,是秦、汉凭借以成就王业的地方。如今不如让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明公亲自率领精锐西袭长安。一旦攻克京城,基业稳固,兵力强大,然后东向平定河、洛,传檄天下即可定局。如今隋朝失去了天下,豪杰竞相争夺,如果不早点行动,必定会有人抢先,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我也考虑了很久。但昏君还在,随从的兵力还很多,我的部下都是山东人,看到洛阳还没有攻下,谁肯跟我西进!诸将都是群盗出身,留下他们各自争雄,这样的话,大业就毁了。”柴孝和说:“既然大军暂时不能西上,我请求单独行动,观察形势。”李密同意了。柴孝和与数十骑到达陕县,山贼归附他的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的兵锋非常锐利,每次进入苑中,都与隋兵连续作战。正好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丁丑日,越王侗派段达与庞玉等人夜里出兵,在回洛仓西北列阵。李密与裴会基出战,段达等人大败他们,杀伤大半,李密于是放弃回洛,逃往洛口。宠玉、霍世举的军队驻扎在偃师,柴孝和的部下听说李密撤退,各自散去。柴孝和轻骑回到李密身边,杨德方、郑德韬都战死了。李密任命郑颋为左司马,荥阳郑乾象为右司马。
李建成、李元吉抛弃了他们的弟弟李智云,从河东离开,官吏抓住李智云送到长安,杀了他。李建成、李元吉在路上遇到柴绍,与他一起同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隋纪-隋纪七-注解
柔兆困敦:古代天文学中的术语,指特定的年份。
强圉赤备若:古代天文学中的术语,指特定的年份。
大业十二年:隋炀帝的年号,指公元616年。
朝集使:古代官职,负责朝会时的礼仪和秩序。
毘陵通守:古代官职,负责地方行政和军事。
东都西苑:隋朝东都洛阳的皇家园林。
上巳:古代节日,农历三月三日,人们在水边举行祭祀和宴饮。
水饰图经:古代文献,记载与水相关的装饰和仪式。
朝散大夫:古代官职,负责朝廷的礼仪和文化事务。
张金称: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后被窦建德击败并归附。
历山飞: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
宇文述:隋朝重要将领和政治人物。
苏威:隋朝重要政治人物,曾任纳言。
裴蕴:隋朝重要政治人物,曾任御史大夫。
江都:隋朝的东都,今江苏扬州。
龙舟:古代皇家使用的豪华船只。
李子通: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
杜伏威: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自称总管,后归附唐朝。
李密:隋末起义军领袖之一,曾与李渊争夺天下,后失败。
翟让:隋末起义领袖,瓦岗军的重要成员。
单雄信: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瓦岗军的重要将领。
徐世勣: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后成为唐朝的重要将领。
刘、项:指汉高祖刘邦和西楚霸王项羽,两人均出身平民,后成为推翻秦朝的主要力量。
杨氏将灭,李氏将兴:隋朝末年,民间流传的谶语,预言隋朝将亡,李氏将兴起。
桃李章:隋末民间流传的谶语,暗示李氏将取代隋朝。
荥阳:隋朝时期的重要城市,位于今河南省郑州市附近,是战略要地。
张须陁:隋朝将领,曾多次与起义军作战,后在荥阳之战中被李密击败并战死。
瓦岗:隋末起义军的重要根据地,位于今河南省滑县附近。
李渊:唐朝开国皇帝,隋末时为晋阳留守,后起兵反隋,建立唐朝。
李世民:唐太宗,李渊的次子,唐朝第二位皇帝,以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著称。
蔡王智积:隋朝宗室,隋炀帝的侄子,因隋炀帝的猜忌而自保,最终病逝。
杨义臣:隋朝将领,以勇猛善战著称,曾多次平定叛乱。
窦建德: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自称长乐王,后建立夏国。
高鸡泊:隋末农民起义的重要据点之一,位于今河北省境内。
虞世基:隋朝内史侍郎,因隐瞒战败消息而被弹劾。
韦云起:隋朝治书侍御史,因弹劾虞世基而被贬职。
王世充:隋末军阀,后自立为帝,建立郑国。
格谦:隋末河间地区的起义领袖,自称燕王。
罗艺:隋末将领,因战功显赫而威名远扬,后自立为幽州总管。
徐圆朗:隋末鲁郡起义领袖,攻陷东平,自称无上王。
卢明月:隋末起义领袖,自称无上王,后被王世充击败。
梁师都:隋末割据势力首领,自立为梁国皇帝,与突厥合作。
刘武周:隋末割据势力之一,曾占据汾阳宫,后被李渊击败。
段达、元文都:隋朝末年官员,段达为隋朝将领,元文都为隋朝大臣,两人在隋末动荡时期未能有效应对局势,导致政权不稳。
裴叔方:李密的党羽,被派遣去侦察东都(洛阳)的虚实。
洛口仓:隋朝时期的重要粮仓,位于洛阳附近,储存大量粮食,是隋朝维持统治的重要物资基地。
让:翟让,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后与李密合作,推举李密为王。
祖君彦:隋末文人,祖珽之子,博学多才,文辞敏捷,因不满隋炀帝的统治而投奔李密。
越王侗:隋炀帝的孙子杨侗,隋朝灭亡后被立为傀儡皇帝,称为越王。
刘长恭、房崱:隋朝将领,奉命讨伐李密,但因轻敌和策略失误而失败。
魏公:李密在起义后自封的称号,意为魏国的公爵,象征其割据一方的地位。
突厥:古代北方游牧民族,隋唐时期经常侵扰中原地区。
薛举:隋末割据势力首领,自称西秦霸王,控制陇西地区。
察御史:古代官名,负责监察百官,纠举不法。
护军:古代军职,负责保护主帅或重要将领。
右长史:古代官名,负责协助主官处理政务。
监军御史:古代官名,负责监督军队,防止将领专权。
上柱国:古代最高荣誉官职之一,授予功勋卓著的将领。
河东公:古代爵位,河东为地名,公为爵位等级。
绛郡公:古代爵位,绛郡为地名,公为爵位等级。
骠骑:古代高级武官名,负责统领精锐骑兵。
内军:古代军队中的精锐部队,负责保护主帅。
总管:古代官名,负责统领某一地区的军政事务。
回洛仓:古代粮仓名,位于洛阳附近,储存大量粮食。
天津桥:古代桥梁名,位于洛阳,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九营:古代军队编制,分为九个营,首尾相应,便于指挥。
幕府:古代将领的办公机构,负责处理军务。
炀帝:隋朝第二位皇帝杨广,因其暴政导致隋朝迅速灭亡。
太常丞:古代官名,负责宗庙礼仪等事务。
内史舍人:古代官名,负责起草诏令,传达皇帝旨意。
晋阳宫监:古代官名,负责管理晋阳宫的事务。
晋阳令:古代官名,负责管理晋阳县的政务。
马邑:古代地名,位于今山西朔州一带。
义兵:古代指为正义而战的军队,通常是为了反抗暴政。
裴寂:隋末唐初政治家,曾为隋炀帝的宫监,后成为李渊的重要谋士,帮助李渊建立唐朝。
晋阳宫人:指隋朝晋阳宫中的宫女,裴寂曾私自将她们送给李渊,以此拉拢李渊。
二郎:指李渊的次子李世民,因其排行第二,故称二郎。
阴养士马:暗中培养士兵和马匹,准备发动起义或政变。
代王:指隋炀帝的孙子杨侑,隋朝灭亡后被李渊立为傀儡皇帝,称为代王。
关中豪杰:指关中地区的豪强和英雄人物,关中地区是隋唐时期的重要政治和军事中心。
玉床摇动,帝座不安:古代占卜术语,意指皇帝的宝座不稳,预示着政权即将更迭。
参墟得岁:古代占卜术语,意指天象显示将有新的君主出现。
真人:指天命所归的君主,通常用来指代未来的皇帝。
图箓:古代预言书,记载了未来皇帝的名字和命运。
汤、武之举:指商汤和周武王的革命行动,商汤推翻夏朝,周武王推翻商朝,建立了新的王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隋纪-隋纪七-评注
这段古文记载了隋朝末年的一系列历史事件,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隋炀帝的统治危机。文中提到的农民起义领袖如张金称、历山飞、李子通、杜伏威、李密、翟让、单雄信和徐世勣等人,都是隋末农民起义的重要人物。他们的起义活动不仅动摇了隋朝的统治基础,也为后来的唐朝建立奠定了基础。
文中还提到了隋炀帝的一些行为,如在西苑举行宴会、征求萤火、建造龙舟等,这些行为反映了隋炀帝的奢侈和荒淫,也是导致隋朝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隋炀帝的统治方式和对农民起义的应对策略,显示出他对国家危机的漠视和无能。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宇文述、苏威、裴蕴等政治人物的言行,他们的态度和行为反映了隋朝末年朝廷内部的矛盾和斗争。宇文述的谄媚、苏威的直言不讳、裴蕴的权谋,都是隋朝政治腐败的体现。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隋朝末年的历史事件,还通过具体的人物和事件,揭示了隋朝灭亡的深层次原因。通过对这些历史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隋朝末年的社会状况和政治局势,以及农民起义在历史进程中的重要作用。
这段文字描绘了隋末动荡不安的社会局面,展现了各路起义军的兴起与斗争。李密作为隋末起义军的重要领袖,凭借其才智和胆识,逐渐在群雄中崭露头角。他通过与翟让的合作,成功说服了许多小股起义军归附,并提出了夺取天下的战略。李密的崛起不仅反映了隋朝统治的崩溃,也预示了唐朝的兴起。
文中提到的《桃李章》谶语,反映了当时民间对隋朝灭亡和李氏兴起的普遍预期。这种谶语在历史上多次出现,往往成为改朝换代的舆论工具。李密的成功不仅得益于其个人才能,也与这种民间舆论的支持密切相关。
翟让作为瓦岗军的创始人,虽然在初期拥有较强的实力,但在李密的策略面前逐渐失去了主导权。翟让的犹豫不决和最终被李密取代,反映了起义军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李密通过智谋和策略,成功地将翟让的势力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展现了其卓越的政治和军事才能。
荥阳之战是李密军事生涯中的重要战役之一。他通过巧妙的战术,成功击败了隋朝名将张须陁,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张须陁的战死不仅打击了隋朝的士气,也使得李密在起义军中的声望大增。这一战役的胜利,标志着李密在起义军中的领导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确立。
李密的成功不仅在于其军事才能,还在于其政治智慧。他通过分兵、伏击等战术,成功击败了隋朝的军队,并在起义军中树立了威信。与此同时,李密还注重与各方势力的联合,通过与翟让、徐世勣等人的合作,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
文中还提到了其他起义军领袖,如操师乞、林士弘等,他们的活动反映了隋末各地起义的广泛性。这些起义军的兴起,进一步加速了隋朝的崩溃。李渊和李世民的崛起,则预示着唐朝的建立。李渊在太原的留守职位,为其后来的起兵奠定了基础,而李世民在雀鼠谷的英勇表现,则展现了其卓越的军事才能。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隋末起义军的历史,也展现了李密、翟让、李渊等历史人物的复杂性格和命运。通过对这些人物和事件的描写,我们可以深刻理解隋末社会的动荡与变革,以及唐朝兴起的历史背景。
这段古文记载了隋末农民起义的复杂局势,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与混乱。窦建德、杨义臣、张金称等人物在历史舞台上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们的行动不仅影响了隋朝的命运,也为后来的唐朝建立奠定了基础。
窦建德作为起义领袖,展现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他通过联合其他起义军,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最终建立了夏国。他的成功不仅在于军事上的胜利,更在于他善于利用隋朝内部的腐败和矛盾,赢得了民心。
杨义臣作为隋朝将领,虽然在战场上屡次获胜,但由于朝廷内部的腐败和隐瞒战报的行为,导致他的胜利未能有效遏制起义的蔓延。这反映了隋朝末年官僚体系的腐败和无能,加速了隋朝的灭亡。
虞世基和韦云起的冲突,揭示了隋朝内部的政治斗争。虞世基隐瞒战败消息,导致皇帝对局势的误判,而韦云起的弹劾则暴露了朝廷内部的腐败和失职。这种内部斗争进一步削弱了隋朝的统治能力。
王世充、格谦、罗艺等地方军阀的崛起,反映了隋末地方势力的割据局面。他们通过军事手段和政治手腕,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成为隋末群雄中的重要力量。
李渊的崛起是这段历史的重要转折点。他通过联合地方势力和突厥,逐步壮大自己的力量,最终推翻了隋朝,建立了唐朝。他的成功不仅在于军事上的胜利,更在于他善于利用政治手段,赢得了广泛的支持。
杜伏威、窦建德、徐圆朗等起义领袖的行动,展现了农民起义的广泛性和复杂性。他们通过联合和分化,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成为隋末群雄中的重要力量。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隋末农民起义的历史事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与混乱。通过对这些历史人物的描写,展现了他们在历史舞台上的重要作用,反映了隋朝末年社会的复杂局势和深刻矛盾。
这段古文记载了隋末动荡时期的历史事件,主要围绕李密、翟让等起义领袖的活动展开。文本通过描述李密的谋略、翟让的配合以及隋朝官员的无能,展现了隋朝末年政权崩溃的过程。李密凭借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成功夺取洛口仓,并通过开仓赈济赢得了民心,迅速扩大了势力范围。
文本中提到的‘先则制于己,后则制于人’体现了李密的战略思想,强调主动出击的重要性。这一思想不仅适用于军事领域,也反映了古代中国政治斗争中的常见策略。李密的成功在于他能够准确把握时机,利用隋朝内部的腐败和无能,迅速崛起。
祖君彦的加入为李密的起义增添了文化色彩。祖君彦作为著名的文人,其投奔李密不仅增强了起义军的文化影响力,也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对隋朝统治的不满和对新秩序的期待。这一细节揭示了隋末社会矛盾的复杂性,不仅是农民与统治者的对抗,也包括了知识阶层与政权之间的冲突。
文本还通过描述隋朝将领刘长恭等人的失败,揭示了隋朝军队的腐败和无能。隋朝官员的轻敌和策略失误,进一步加速了政权的崩溃。与此同时,李密和翟让的联盟以及他们对各方势力的整合,展现了起义军的组织能力和战略眼光。
最后,文本提到刘武周、梁师都、薛举等割据势力的崛起,反映了隋末天下大乱的局面。这些割据势力的出现,不仅加剧了隋朝的灭亡,也为后来唐朝的统一奠定了基础。文本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生动地描绘了隋末社会的动荡与变革,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
这段古文主要描述了隋末乱世中,李密、裴仁基等人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活动,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权力的更迭。文中通过多个历史人物的行动和对话,揭示了隋朝末年政治腐败、民不聊生的局面,以及各地豪杰纷纷起兵反抗的情景。
首先,文中提到李密通过招降纳叛,逐渐壮大自己的势力。裴仁基因与监军御史萧怀静的矛盾,最终选择投降李密,这一情节反映了当时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将领之间的矛盾。裴仁基的投降不仅是个人的选择,也代表了当时许多将领在乱世中的无奈与抉择。
其次,文中描述了李密在军事上的成功,尤其是他攻占回洛仓、烧毁天津桥等行动,显示了他对战略要地的控制能力。回洛仓作为重要的粮仓,其得失直接关系到东都洛阳的存亡。李密通过控制粮仓,进一步削弱了隋朝的统治基础。
此外,文中还提到李密发布檄文,列举隋炀帝的十大罪状,这一举动不仅是对隋朝统治的公开挑战,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隋炀帝暴政的普遍不满。檄文中的言辞激烈,表达了李密及其支持者对隋朝的彻底否定,同时也为他的起义提供了道义上的支持。
最后,文中还提到了李世民与刘文静的对话,展现了李世民在乱世中的雄才大略。刘文静提出乘虚入关、号令天下的策略,与李世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一情节不仅突出了李世民的远见卓识,也为后来唐朝的建立埋下了伏笔。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生动地描绘了隋末乱世的复杂局面。文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情节紧凑,既有政治斗争的描写,也有军事行动的叙述,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与变革。通过对这些历史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隋朝灭亡的原因,以及唐朝建立的历史背景。
这段文字主要描述了隋朝末年李渊在晋阳起兵的历史背景和过程。李渊作为隋朝的重要将领,面对隋炀帝的暴政和国家的动荡,逐渐萌生了起兵反隋的念头。裴寂、李世民、刘文静等人纷纷劝说李渊起兵,认为这是挽救国家、拯救百姓的唯一出路。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反映了中国古代‘天命所归’的思想。裴寂、夏侯端等人通过占卜和预言,认为李渊是‘真人’,注定要成为新的君主。这种思想在中国古代政治中非常常见,尤其是在政权更迭时期,往往通过占卜、预言等手段来为新的统治者提供合法性。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通过对话和细节描写,生动地展现了李渊从犹豫不决到最终下定决心起兵的心理变化过程。尤其是裴寂、李世民、刘文静等人的劝说,既展现了他们的智慧和谋略,也突出了李渊的谨慎和深思熟虑。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记录了李渊起兵的关键时刻,揭示了隋朝灭亡和唐朝建立的历史背景。李渊的起兵不仅是个人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朝代的开始。通过对这段历史的描述,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隋唐之际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
此外,这段文字还反映了隋末社会的动荡和混乱。刘武周占据汾阳宫、突厥入侵等事件,都显示了隋朝政权的崩溃和各地割据势力的崛起。李渊在这种情况下起兵,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结束混乱、恢复秩序。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还通过生动的叙述和丰富的细节,展现了隋末唐初的政治风云和人物命运。通过对这段历史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中国古代政治文化的特点和历史发展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