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十二-原文
起昭阳大渊献,尽重光协洽,凡九年。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五年(癸亥,公元前一一八年)
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坐盗孝景园,堧地,葬其中,当下吏,自杀。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于是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
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
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朝廷议矣。御史大夫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及汤败,上抵息罪。使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十岁而卒。
诏徙奸猾吏民于边。
夏,四月,乙卯,以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
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置酒寿宫。神君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时上卒起,幸甘泉,过右内史界中,道多不治,上怒曰:“义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衔之。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六年(甲子,公元前一一七年)
冬,十月,雨水,无冰。
上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义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以纵为废格沮事,弃纵市。
郎中令李敢,怨大将军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
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策。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者不可胜计,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犯者众,吏不能尽诛。
六月,诏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循郡国,举兼并之徒及守、相、为吏有罪者。
秋,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薨。天子甚悼之,为冢,像祁连山。
初,霍仲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子光。去病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仲孺。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遣吏迎仲孺而见之,大为买田宅奴婢而去;及还,因将光西至长安,任以为郎,稍迁至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是岁,大农令颜诛。
初,异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以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郤,及人有告异以它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脣。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元年(乙丑,公元前一一六年)
夏,五月,赦天下。
济东王彭离骄悍,昏暮,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所杀发觉者百馀人,从废,徙上庸。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二年(丙寅,公元前一一五年)
冬,十一月,张汤有罪自杀。
初,御史中丞李文,与汤有郤。汤所厚吏鲁谒居阴使人上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治,论杀之。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踪迹安起?”汤佯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汤亲为之摩足。赵王素怨汤,上书告:“汤大臣,乃与吏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佯不省。谒居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郤,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独不谢。上使御史案丞相,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丞相长史硃买臣、王朝、边通,皆故九卿、二千石,仕宦绝在汤前。汤数行丞相事,知三长史素贵,故陵折,丞史遇之,三长史皆怨恨,欲死之。乃与丞相谋,使吏捕案贾人田信等,曰:“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佯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以汤怀诈面欺,使赵禹切责汤,汤乃为书谢,因曰:“陷臣者,三长史也。”遂自杀。汤既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污恶言而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闻之,乃尽按诛三长史。十二月,壬辰,丞相青翟下狱,自杀。
春,起柏梁台。作承露盘,高二十丈
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以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宫室之修,自此日盛。
二月,以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三月,辛亥,以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
大雨雪。
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数。
是岁,孔亻堇为大农令,而桑弘羊为大农中丞,稍置均输,以通货物。
白金稍贱,民不宝用,竟废之。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惟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浑邪王既降汉,汉兵击逐匈奴于幕北,自盐泽以东空无匈奴,西域道可通。于是张骞建言:“乌孙王昆莫本为匈奴臣,后兵稍强,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远之。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恋故地,又贪汉财物,今诚以此时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听,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便,遣之他旁国。
骞既至乌孙,昆莫见骞,礼节甚倨。骞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兄弟,共距匈奴,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自以远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匈奴日久,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匈奴,不欲移徙。骞留久之,不能得其要领,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及诸旁国,乌孙发译道送骞还,使数十人,马数十匹,随骞报谢,因令窥汉大小。是岁,骞还,到,拜为大行。后岁馀,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域始通于汉矣。
西域凡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馀里,南北千馀里,东则接汉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合流东注盐泽。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馀里。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循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循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乌孙王既不肯东还,汉乃于浑邪王故地置酒泉郡,稍发徙民以充实之;后又分置武威郡,以绝匈奴与羌通之道。
天子得宛汗血马,爱之,名曰“天马”。使者相望于道以求之。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馀人,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馀,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三年(丁卯,公元前一一四年)
冬,徙函谷关于新安。
春,正月,戊子,阳陵园火。
夏,四月,雨雹。
关东郡、国四十馀饥,人相食。
常山宪王舜薨,子勃嗣,坐宪王病不侍疾,及居丧无礼废,徙房陵。后月馀,天子更封宪王子平为真定王,以常山为郡,于是五岳皆在天子之邦矣。徙代王义为清河王。
是岁,匈奴伊稚斜单于死,子乌维单于立。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四年(戊辰,公元前一一三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诏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其令有司议。”立后土祠于泽中圜丘。上遂自夏阳东幸汾阴。是时,天子始巡郡、国。河东守不意行至,不办,自杀。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
春,二月,中山靖王胜薨。
乐成侯丁义荐方士栾大,云与文成将军同师。上方悔诛文成,得栾大,大说。大先事胶东康王,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常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臣为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与方。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为亲属,以客礼待之,乃可使通言于神人。”于是上使验小方,斗旗,旗自相触击。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又拜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四月,乙巳,封大为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甲第,僮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十万斤,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共给,相属于道。自太主、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大见数月,佩六印,贵震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扼腕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
六月,汾阴巫锦得大鼎于魏脽后土营旁,河东太守以闻。天子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上行,荐之宗庙及上帝,藏于甘泉宫,群臣皆上寿贺。
秋,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泗水王。
初,条侯周亚夫为丞相,赵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
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
及禹为少府,比九卿为酷急;至晚节,吏务为严峻,而禹更名宽平。
中尉尹齐素以敢斩伐著名,及为中尉,吏民益雕敝。
是岁,齐坐不胜任抵罪。
上乃复以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
后四年,禹以老,贬为燕相。
是时吏治以惨刻相尚,独左内史儿宽,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
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闻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繦属不绝,课更以最。
上由此愈奇宽。
初,南越文王遣其子婴齐入宿卫,在长安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
文王薨,婴齐立,乃藏其先武帝玺,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
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入朝。
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
婴齐薨,谥曰明王。
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
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
是岁,上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决,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
南越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
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
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
使者皆留,填抚之。
上行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上疑未定。
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
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凡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
因嬖人奏之。
上大悦,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公,申公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黄帝接万灵明庭,明庭者甘泉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龙,与群臣后宫七十馀人俱登天。’”
于是天子曰:“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
拜卿为郎,使东候神于太室。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五年(己巳,公元前一一二年)
冬,十月,上祠五畤于雍,遂逾陇,西登崆峒。
陇西守以行往卒,天子从官不得食,惶恐,自杀。
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
新秦中或千里无亭缴,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
上又幸甘泉,立泰一祠坛,所用祠具如雍一畤而有加焉。
五帝坛环居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
十一月,辛巳朔,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
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
有司云:“祠上有光。”
又云:“昼有黄气上属天。”
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请三岁天子一郊见,诏从之。
南越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
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旅仕宦为长吏者七十馀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得众心愈于王。
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
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
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欲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乃置酒请使者,大臣皆侍坐饮。
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
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
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
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
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
嘉遂出,介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阴与大臣谋作乱。
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
天子闻嘉不听命,王、王太后孤弱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
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
辞不可,天子罢参。
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
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
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
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
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
其后越开直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
春,三月,壬午,天子闻南越反,曰:“韩千秋虽无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
夏,四月,赦天下。
丁丑晦,日有食之。
秋,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财楼船十万人。
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齐相卜式上
书,请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南越。天子下诏褒美式,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是时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越。会九月尝酎,祭宗庙,列侯以令献金助祭。少府省金,金有轻及色恶者,上皆令劾以不敬,夺爵者百六人。辛巳,丞相赵周坐知列侯酎金轻,下狱,自杀。
丙申,以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牧丘侯。时国家多事,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而儿宽等推文学,皆为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庆醇谨而已。
五利将军装治行,东入海求其师。既而不敢入海,之太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售,坐诬罔,腰斩;乐成侯亦弃市。
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罕。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六年(庚午,公元前一一一年)
冬,发卒十万人,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西羌,平之。
楼船将军杨仆入越地,先陷寻峡,破石门,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将军路博德至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南越王建德、相吕嘉城守。楼船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伏波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驱而入伏波营中。黎旦,城中皆降。建德、嘉已夜亡入海,伏波遣人追之。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越郎都稽得嘉。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以其地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郡。师还,上益封伏波;封楼船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稽为临蔡侯,及越降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皆为侯。
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春,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宽假,神不来。言神事如迂诞,积以岁月,乃可致也。”上信之。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以望幸焉。
赛南越,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
驰义侯发南夷兵,欲以击南越。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当击南越者八校尉,遣中郎将郭昌、卫广将而击之,诛且兰及邛君、莋侯,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夜郎遂入朝,上以为朗王。冉駹皆振恐,清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巂郡,莋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
初,东越王馀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击吕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杨仆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以士卒劳倦,不许,令诸校屯豫章、梅岭以待命。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馀善自称武帝。
上欲复使杨仆将,为其伐前劳,以书敕责之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峡,非有斩将搴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使建德、吕嘉得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卒暴露连岁,将军不念其勤劳,而请乘传行塞,因用归家,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是四过也;问君蜀刀价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仆惶恐对曰:“愿尽死赎罪!”上乃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以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以击东越。
博望侯既以通西域尊贵,其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远,非人所乐旆,听其言,予节,募吏民,毋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其使皆贫人子,私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外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远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汉使乏绝,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车师,小国当空道,攻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遮击之。使者争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馀里,至浮沮井而还;匈河将军赵破奴将万馀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皆不见匈奴一人。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是岁,齐相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乃言:“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价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上由是不悦卜式。
初,司马相如病且死,有遗书,颂功德,言符瑞,劝上封泰山。上感其言,会得宝鼎,上乃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而诸方士又言:“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秦皇帝不得上封。陛
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
上于是乃令诸儒采《尚书》、《周官》、《王制》之文,草封禅仪,数年不成。
上以问左内史兒宽,宽曰:“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著于经。臣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衹,唯圣主所由,制定其当,非群臣之所能列。今将举大事,优游数年,使群臣得人人自尽,终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
上乃自制仪,颇采儒术以文之。
上为封禅祠器,以示群儒,或曰“不与古同”,于是尽罢诸儒不用。
上又以古者先振兵释旅,然后封禅。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封元年(辛未,公元前一一零年)
冬,十月,下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
乃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馀里,以见武节,威匈奴。
遣使者郭吉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今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徒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
语卒而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迁之北海上。
然匈奴亦詟,终不敢出。
上乃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
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
公孙卿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思慕,葬其衣冠。”
上叹曰:“吾后升天,群臣亦当葬吾衣冠于东陵乎?”
乃还甘泉,类祠太一。
上以卜式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兒宽代为御史大夫。
汉兵入东越境,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
楼船将军卒钱塘辕终古斩徇北将军。
故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
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馀善,以其众降。
上封终古为御兒侯,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东越降将多军为无锡侯。
上以闽地险阻,数反覆,终为后世患,乃诏诸将悉徙其民于江、淮之间,遂虚其地。
春,正月,上行幸缑氏,礼祭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者三。
诏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
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
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
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
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又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神仙,人以千数。
夏,四月,还,至奉高,礼祠地主于梁父。
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搢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
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
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
明日,下阴道。
丙辰,禅泰山下止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
江、淮间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
其封禅祠,夜若有光,昼有白云出封中。
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颂功德。
诏曰:“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著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坛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民田租逋赋,皆贷除之,无出今年算。赐天下民爵一级。”
又以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复东至海上望焉。
上欲自浮海求蓬莱,群臣谏,莫能止。
东方朔曰:“夫仙者,得之自然,不必躁求。若其有道,不忧不得;若其无道,虽至蓬莱见仙人,亦无益也。臣愿陛下第还宫静处以须之,仙人将自至。”
上乃止。
会奉车霍子侯暴病,一日死。
子侯,去病子也,上甚悼之;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
五月,乃至甘泉。
凡周行万八千里云。
先是,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管天下盐铁。
弘羊作平准之法,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
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
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欲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而万物不得腾踊。
至是,天子巡狩郡县,所过赏赐,用帛百馀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
山东漕粟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馀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是时小旱,上令官求雨。
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秋,有星孛于东井,后十馀日,有星孛于三台。
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出如瓜,食顷,复入。”
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齐怀王闳薨,无子,国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十二-译文
从昭阳大渊献年开始,到重光协洽年结束,共九年。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五年(癸亥年,公元前118年)
春天,三月,甲午日,丞相李蔡因盗取孝景园的堧地,葬在其中,被下吏治罪,自杀。
废除三铢钱,改铸五铢钱。于是民间多有盗铸钱币的现象,楚地尤为严重。
皇帝认为淮阳是楚地的郊外,于是召见汲黯,任命他为淮阳太守。汲黯伏地谢罪,不接受印绶,皇帝多次强令赐予,汲黯才接受诏命。汲黯对皇帝哭泣说:“臣自以为将死,不再见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再次任用臣。臣常有狗马之病,无力胜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这是臣的愿望。”皇帝说:“你轻视淮阳吗?我现在召见你,是因为淮阳的吏民不和,我只是看重你的威望,让你躺着治理。”
汲黯辞行后,经过大行李息,说:“我被贬逐到郡县,不能再参与朝廷的议论了。御史大夫汤,智谋足以拒绝谏言,诡诈足以掩饰过错,专说巧言谄媚的话,善于辩驳,不肯为天下说公道话,专门迎合主上的意思。主上不想要的,他就诋毁;主上想要的,他就赞誉。喜欢兴事,玩弄法律,内心怀着诡诈来驾驭主上的心意,外则挟持贼吏以显示威重。你位列九卿,不早说,你和他都会受到惩罚。”李息畏惧汤,始终不敢说;等到汤败,皇帝追究李息的罪责。让汲黯以诸侯相的俸禄住在淮阳,十年后去世。
诏令将奸猾的吏民迁徙到边疆。
夏天,四月,乙卯日,任命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
皇帝在鼎湖病得很重。巫医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没有治好。游水发根说上郡有个巫,病时鬼神会附身。皇帝召见并安置在甘泉宫祭祀,等到病重时,派人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必担心病;病稍好,强与我相会于甘泉。”于是病愈,皇帝便前往甘泉,病果然好了,在寿宫设酒宴。神君无法见到,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声音与常人一样,时来时去,来时风肃然,住在帷帐中。神君所说的话,皇帝让人记录下来,命名为“画法”。她所说的内容,都是世俗所知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皇帝心中却非常喜欢;这件事是秘密的,世人不知道。
当时皇帝突然起身,前往甘泉,经过右内史界中,道路多未修治,皇帝怒道:“义纵以为我不会再走这条路了吗!”记恨在心。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六年(甲子年,公元前117年)
冬天,十月,雨水,没有结冰。
皇帝已经颁布了缗钱令并尊崇卜式,但百姓始终不愿分财帮助县官,于是杨可告发缗钱纵。义纵认为这是扰乱民心,派吏逮捕那些为杨可效力的人。皇帝认为义纵是阻碍政事,将义纵处死。
郎中令李敢,怨恨大将军卫青对他的父亲有恨,于是击伤大将军,大将军隐瞒了此事。不久,李敢随皇帝去雍地,到甘泉宫狩猎,票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霍去病当时正得宠,皇帝为他隐瞒,说是鹿触杀了李敢。
夏天,四月,乙巳日,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次制作诰策。
自从制造白金、五铢钱后,因盗铸金钱而死的吏民有数十万人,未被发现的更是不可胜数,天下几乎都在铸造金钱。犯罪的人太多,官吏无法全部诛杀。
六月,诏令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别巡视郡国,举发兼并之徒及守、相、为吏有罪的人。
秋天,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去世。皇帝非常悲痛,为他修建了坟墓,形状像祁连山。
当初,霍仲孺做官结束后回家,娶妻生子霍光。霍去病长大后,才知道父亲是霍仲孺。他担任票骑将军,攻打匈奴,路过河东,派吏迎接霍仲孺并见他,为他买了田宅奴婢后离开;等到回来时,带着霍光西行到长安,任命他为郎,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这一年,大农令颜被诛杀。
当初,异因为廉洁正直,逐渐升迁至九卿。皇帝与张汤制造白鹿皮币后,问异的意见,异说:“现在王侯朝贺用苍璧,价值数千,而用皮荐反而价值四十万,本末不相称。”皇帝不高兴。张汤又与异有嫌隙,有人告发异有其他罪行,张汤便治异的罪。异与客人谈论初令有不方便的地方,异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反唇。张汤上奏说:“异是九卿,见到法令不便,不进言而腹诽,应判死罪。”从此之后,有了腹诽的法律,公卿大夫大多谄媚取悦皇帝。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元年(乙丑年,公元前116年)
夏天,五月,大赦天下。
济东王彭离骄横凶悍,黄昏时,与他的奴仆、亡命少年数十人一起抢劫杀人,夺取财物为乐,被发现杀害的有百余人,被废黜,迁徙到上庸。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二年(丙寅年,公元前115年)
冬天,十一月,张汤有罪自杀。
当初,御史中丞李文,与张汤有嫌隙。张汤所厚待的吏鲁谒居暗中派人上告李文有奸事,事情交给张汤处理,张汤将李文处死。张汤心知是鲁谒居所为,皇帝问:“变事的踪迹从哪里来?”张汤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的故人怨恨他。”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为他按摩脚。赵王一向怨恨张汤,上书告发:“张汤是大臣,却与吏按摩脚,怀疑他有大奸。”事情交给廷尉处理。鲁谒居病死,事情牵连到他的弟弟。弟弟被关在导官,张汤也处理其他囚犯在导官,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帮助他,却假装不认识。鲁谒居的弟弟不知情,怨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发张汤与鲁谒居合谋上告李文。事情交给减宣处理,减宣曾与张汤有嫌隙,得到此事后,彻底追查,还未上奏。恰巧有人盗发孝文园的瘗钱,丞相青翟上朝,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皇帝面前,张汤却不谢罪。皇帝派御史查办丞相,张汤想借此让丞相被定罪“丞相见知”,丞相感到担忧。丞相长史硃买臣、王朝、边通,都是以前的九卿、二千石,仕宦资历远在张汤之前。张汤多次处理丞相事务,知道三长史一向尊贵,故意折辱他们,丞史对待他们,三长史都怨恨,想要置张汤于死地。于是与丞相合谋,派吏逮捕商人田信等,说:“张汤将要上奏,田信总是先知道,囤积货物致富,与张汤分赃。”事情传开后,皇帝问张汤:“我所做的事,商人总是先知道,囤积货物,这像是有人把我的计划告诉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说:“确实应该有。”减宣也上奏鲁谒居等事。皇帝认为张汤心怀诡诈,当面欺骗,派赵禹严厉责备张汤,张汤于是写书谢罪,说:“陷害臣的,是三长史。”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不过五百金。兄弟和儿子们想厚葬张汤,张汤的母亲说:“张汤是天子的大臣,被污言恶语而死,何必厚葬!”用牛车运载,有棺无椁。皇帝听说后,便彻底追究并诛杀了三长史。十二月,壬辰日,丞相青翟下狱,自杀。
春天,建造柏梁台。制作承露盘,高二十丈。
有一个大七围的铜器,上面有仙人掌,用来承接露水,和玉屑一起饮用,据说可以长生不老。宫室的修建从此日益兴盛。
二月,任命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三月,辛亥日,任命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
下大雪。
夏天,发大水,关东地区饿死的人数以千计。
这一年,孔亻堇担任大农令,桑弘羊担任大农中丞,逐渐设立均输制度,以促进货物的流通。
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再珍视使用,最终被废除。于是禁止郡、国私自铸钱,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钱,规定天下只有三官钱才能流通。百姓私自铸钱的情况越来越少,计算成本后发现不划算。只有真正的工匠和大奸商才会偷偷铸钱。
浑邪王投降汉朝后,汉军追击匈奴到漠北,盐泽以东地区再无匈奴,通往西域的道路得以畅通。于是张骞建议:“乌孙王昆莫原本是匈奴的臣子,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再向匈奴朝贡,匈奴攻打他们却未能取胜,只好远离他们。如今单于刚被汉朝击败,浑邪王的旧地空无一人,蛮夷有留恋故土的习惯,又贪图汉朝的财物,如果此时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乌孙,招揽他们东迁,居住在浑邪王的旧地,与汉朝结为兄弟,他们应该会听从,这样就能切断匈奴的右臂。一旦与乌孙结盟,其西边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揽为外臣。”皇帝认为有道理,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数以万计,携带金币帛价值数千巨万;还派遣多名副使,方便时派往其他国家。
张骞到达乌孙后,昆莫见到他,礼节非常傲慢。张骞解释说:“如果乌孙能东迁到故地,汉朝将派遣公主为夫人,与乌孙结为兄弟,共同对抗匈奴,匈奴就不足为惧了。”乌孙自认为远离汉朝,不了解汉朝的强大;长期以来臣服于匈奴,且距离匈奴较近,大臣们都畏惧匈奴,不愿意迁移。张骞停留了很长时间,未能达成协议,于是分派副使前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等国,乌孙派翻译送张骞回国,派遣数十人,数十匹马,随张骞回访,顺便了解汉朝的大小。这一年,张骞回国,被任命为大行。一年多后,张骞派往大夏等国的使者,大多与当地人一同回来,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通使。
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流,东西长六千余里,南北宽千余里,东边与汉朝的玉门、阳关相接,西边以葱岭为界。河流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合流后向东注入盐泽。盐泽距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从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一条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顺着河西行至莎车,称为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可到达大月氏、安息。另一条从车师前王廷沿着北山,顺着河西行至疏勒,称为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可到达大宛、康居、奄蔡。这些国家都臣服于匈奴,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立僮仆都尉,管理西域,常驻焉耆、危须、尉黎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以充实匈奴的财富。
乌孙王不愿意东迁,汉朝于是在浑邪王的旧地设立酒泉郡,逐渐迁徙百姓以充实该地;后来又分设武威郡,以切断匈奴与羌族的联系。
皇帝得到大宛的汗血马,非常喜爱,命名为“天马”。使者们络绎不绝地前往大宛求取汗血马。出使外国的使者,多的有数百人,少的也有百余人,携带的财物与博望侯时期相当,后来逐渐减少。汉朝每年出使的次数,多的有十余次,少的有五六次;远的要八九年后才能返回,近的也要几年。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三年(丁卯,公元前一一四年)
冬天,将函谷关迁至新安。
春天,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
夏天,四月,下冰雹。
关东四十余郡、国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常山宪王舜去世,其子勃继位,因在宪王生病时未能侍奉,且在丧期无礼被废黜,迁至房陵。一个月后,皇帝改封宪王的儿子平为真定王,将常山改为郡,于是五岳都在皇帝的疆域内了。将代王义迁为清河王。
这一年,匈奴伊稚斜单于去世,其子乌维单于继位。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四年(戊辰,公元前一一三年)
冬天,十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下诏说:“如今朕亲自祭祀上帝,而后土却没有祭祀,这是礼制上的缺失,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在泽中的圜丘设立后土祠。皇帝随后从夏阳东行至汾阴。此时,皇帝开始巡视郡、国。河东太守未能预料到皇帝会来,未能做好准备,自杀身亡。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脽上设立后土祠,皇帝亲自望拜,礼仪与祭祀上帝相同,礼毕后,前往荥阳,返回洛阳,封周朝的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
春天,二月,中山靖王胜去世。
乐成侯丁义推荐方士栾大,说他与文成将军同出一师。皇帝正后悔处死文成将军,得到栾大后非常高兴。栾大曾侍奉胶东康王,善于言辞,精通谋略,且敢于说大话,毫不畏惧。他说:“我经常往来于海中,见过安期、羡门等人,但他们认为我地位低微,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只是诸侯,不足以谈论方术。我的师父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但我担心像文成将军那样被杀,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谁还敢谈论方术呢!”皇帝说:“文成将军是吃了马肝而死的。你如果真的能修炼方术,我怎么会吝啬呢!”栾大说:“我的师父不求人,而是人求他。陛下如果真想招致他,就要尊重他的使者,让他成为亲属,以客礼相待,才能让他与神人沟通。”于是皇帝让他试验小方术,斗旗,旗子自动相撞。当时,皇帝正为黄河决口和黄金未能炼成而忧虑,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又任命他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天,四月,乙巳日,封栾大为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予甲第,僮仆千人,车马、帷帐、器物等一应俱全,又将卫长公主嫁给他,赐予十万斤黄金,皇帝亲自到栾大的府邸,使者们络绎不绝地前来慰问。自太主、将、相以下,都到栾大家中设宴,献上礼物。皇帝还刻了一枚玉印,名为“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着羽衣,夜晚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玉印,以示不臣。栾大几个月内佩戴六枚印信,权势震动天下。于是燕、齐一带的海上方士们,无不扼腕自荐,声称自己有秘方、能成仙。
六月,汾阴的巫锦在魏脽后土营旁发现大鼎,河东太守上报朝廷。皇帝派人查验,巫锦得鼎并无欺诈,于是以礼祭祀,将鼎迎至甘泉,随皇帝出行,供奉于宗庙及上帝,藏于甘泉宫,群臣都上寿祝贺。
秋天,立常山宪王的儿子商为泗水王。
当初,条侯周亚夫担任丞相时,赵禹为丞相史,府中人都称赞他廉洁公正,但周亚夫并不重用他,说:“我深知赵禹无害
然而赵禹的文章深奥,不适合担任大府之职。
等到赵禹担任少府时,他的严厉程度超过了九卿;到了晚年,官吏们追求严苛,而赵禹却改名为宽平。
中尉尹齐一向以敢于斩杀而闻名,等到他担任中尉时,官吏和百姓更加困苦。
这一年,尹齐因不胜任而被定罪。
皇帝于是重新任命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
四年后,赵禹因年老被贬为燕相。
当时官吏们以严苛为风尚,唯独左内史儿宽,鼓励农业,减轻刑罚,处理诉讼,致力于赢得人心;他选用仁厚的士人,推心置腹地对待下属,不追求名声,官吏和百姓都非常信任和爱戴他;在收租税时,他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宽严,与百姓互相借贷,因此租税大多没有上缴。
后来有军队出征,左内史因拖欠租税而被免职;百姓听说他即将被免职,都担心失去他,大户人家用牛车,小户人家用担子运送租税,络绎不绝,租税反而超额完成。
皇帝因此更加器重儿宽。
起初,南越文王派他的儿子婴齐到长安担任宿卫,婴齐在长安娶了邯郸樛氏的女儿,生下了儿子兴。
文王去世后,婴齐继位,他藏起了先武帝的玺印,上书请求立樛氏女为后,兴为继承人。
汉朝多次派使者劝婴齐入朝。
婴齐喜欢擅自杀人,放纵自己,害怕入朝后受到约束,用汉法对待内诸侯,因此称病,最终没有入朝。
婴齐去世后,谥号为明王。
太子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
太后在未成为婴齐的姬妾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
这一年,皇帝派安国少季去劝南越王和王太后入朝,像内诸侯一样,命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传达旨意,勇士魏臣等人协助决策,卫尉路博德率兵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
南越王年幼,太后是中国人;安国少季去了之后,又与太后私通,国人大多知道这件事,因此大多不依附太后。
太后担心发生动乱,也想依靠汉朝的威势,多次劝南越王和群臣请求内属;于是通过使者上书,请求像内诸侯一样,每三年入朝一次,废除边关。
于是皇帝同意了,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其余官员可以自行任命;废除原来的黥、劓刑罚,采用汉法,像内诸侯一样。
使者们都留下来,安抚南越。
皇帝前往雍地,准备举行郊祀,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应该立泰一,而皇帝亲自郊祀。”皇帝犹豫不决。
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了宝鼎,这年冬天的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相同。”
公孙卿有一封札书说:“黄帝得到宝鼎,这一年是己酉朔旦冬至,共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登天。”
通过宠臣上奏给皇帝。
皇帝非常高兴,召见公孙卿询问,公孙卿回答说:“这本书是申公给我的,申公说:‘汉朝复兴正逢黄帝的时代,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子和曾孙中。宝鼎出现与神灵相通,黄帝在明庭接待万灵,明庭就是甘泉。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后宫七十多人一起登天。’”
于是皇帝说:“唉!如果能像黄帝一样,我看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鞋一样容易!”
任命公孙卿为郎,派他到太室山等候神灵。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五年(己巳,公元前一一二年)
冬天,十月,皇帝在雍地祭祀五畤,然后越过陇山,向西登上崆峒山。
陇西太守因随行途中去世,皇帝的随从官员没有食物,惶恐不安,自杀身亡。
于是皇帝向北出萧关,率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狩猎,以整顿边兵后返回。
新秦中有些地方千里之内没有亭障,于是诛杀了北地太守以下官员。
皇帝又前往甘泉,建立泰一祠坛,所用的祭祀器具与雍地的五畤相同,但更加隆重。
五帝坛环绕在泰一坛的四方,为群神和北斗星准备祭品。
十一月,辛巳朔,冬至,天刚亮,皇帝开始郊祀泰一,早晨朝拜太阳,晚上朝拜月亮时则行揖礼。
祭祀时,坛上点燃了满坛的火,坛旁有烹饪器具。
有司说:“祭祀时有光出现。”
又说:“白天有黄气直冲上天。”
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人请求皇帝每三年郊祀一次,皇帝同意了。
南越王和王太后整理行装,准备重礼入朝。
南越的丞相吕嘉,年纪已大,曾辅佐三位南越王,宗族和仕宦中有七十多人担任长吏,男子都娶了南越王的女儿,女子都嫁给了南越王的子弟和宗室,与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他在国中地位很高,深得人心,甚至超过了南越王。
南越王上书,多次劝谏南越王,南越王不听;吕嘉有反叛之心,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
使者们都关注吕嘉,但无法诛杀他。
南越王和王太后也担心吕嘉等人先发制人,想借助汉朝使者的权力,谋划诛杀吕嘉等人,于是设宴请使者,大臣们都陪坐饮酒。
吕嘉的弟弟是将军,率领士兵驻扎在宫外。
酒过三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内属汉朝,对国家有利;而丞相您却觉得不便,为什么呢?”
想激怒使者,使者们犹豫不决,最终没有人敢动手。
吕嘉看到情况不对,立即起身离开。
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南越王阻止了太后。
吕嘉于是离开,带领弟弟的士兵回到住处,称病,不肯见南越王和使者,暗中与大臣们谋划叛乱。
南越王本来无意诛杀吕嘉,吕嘉知道这一点,因此几个月都没有行动。
皇帝听说吕嘉不听命令,南越王和王太后孤立无援,无法控制局势,使者们胆怯无决断;又认为南越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在作乱,不足以兴兵讨伐,想派庄参带领两千人前往。
庄参说:“如果以和平方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以武力前往,两千人也不足以成事。”
庄参推辞不去,皇帝罢免了庄参。
郏地的壮士、前济北相韩千秋奋然说:“以小小的南越,又有南越王和王太后的支持,只有丞相吕嘉在作乱,我愿意带领三百勇士,必定斩杀吕嘉以报效朝廷。”
于是皇帝派韩千秋与王太后的弟弟樛乐带领两千人前往,进入南越境内。
吕嘉等人于是反叛,下令全国说:“南越王年幼。太后是中国人,又与使者私通,一心想要内属汉朝,把先王的宝器全部献给汉朝以讨好皇帝;带了许多随从去长安,被虏卖为奴仆;只顾一时的利益,不顾赵氏的社稷,不为万世考虑。”
于是吕嘉和他的弟弟率领士兵攻杀了南越王、王太后和汉朝使者,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和各郡县,立明王的长子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
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了几座小城。
后来南越开通直道供应粮食,在离番禺四十里的地方,南越军队袭击了韩千秋等人,将其全部歼灭;派人将汉朝使者的节杖封好放在边境上,假装谢罪,派兵把守要害之处。
春天,三月,壬午日,皇帝听说南越反叛,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是军队的先锋,封他的儿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王太后,首先愿意归附汉朝,封她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
夏天,四月,大赦天下。
丁丑日,日食。
秋天,派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甲为下濑将军,从苍梧出发;都率领罪人,江、淮地区用财物建造楼船,共十万人。
越驰义侯遗另率巴、蜀的罪人,发动夜郎的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全部会师番禺。
齐相卜式上书
书,请求父子与齐国的习船者前往南越作战。天子下诏褒奖式,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六十斤黄金,十顷田地,并布告天下;但天下无人响应。当时列侯数以百计,但无人愿意从军攻打南越。到了九月尝酎时,祭祀宗庙,列侯按规定献金助祭。少府检查黄金,发现黄金成色不足或颜色不佳的,皇帝都下令以不敬之罪弹劾,剥夺爵位的有106人。辛巳日,丞相赵周因知道列侯酎金成色不足,被下狱,自杀。
丙申日,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国家事务繁多,桑弘羊等人致力于谋利,王温舒等人推行严法,而儿宽等人推崇文学,他们都担任九卿,轮流掌权。事务不再由丞相决定,丞相石庆只是谨慎行事而已。
五利将军装治行,东入海寻找他的师父。后来不敢入海,去了太山祠。皇帝派人跟随验证,实际上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师父,他的方术大多无效,因诬罔罪被腰斩;乐成侯也被处死。
西羌十万人反叛,与匈奴通使,攻打故安,包围枹罕。匈奴入侵五原,杀死了太守。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六年(庚午,公元前111年)
冬天,派遣十万士兵,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了叛乱。
楼船将军杨仆进入越地,先攻陷寻峡,攻破石门,挫败越军的锋芒,率领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到来后一起进军,楼船将军在前,到达番禺。南越王建德、相吕嘉坚守城池。楼船将军在东南面,伏波将军在西北面。到了傍晚,楼船将军攻败越人,纵火烧城。伏波将军设营,派遣使者招降,赐予印绶,再让他们去招降其他人。楼船将军全力攻打并烧毁敌军,驱赶他们进入伏波将军的营中。黎明时分,城中的人都投降了。建德、吕嘉已在夜间逃入海中,伏波将军派人追击。校尉司马苏弘抓获了建德,越郎都稽抓获了吕嘉。戈船、下濑将军的军队及驰义侯所发的夜郎兵还未到达,南越已被平定。于是将南越的土地划分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郡。军队返回后,皇帝加封伏波将军;封楼船将军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稽为临蔡侯,以及越降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都被封为侯。
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灵,声称在缑氏城上看到了仙人的足迹。春天,皇帝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足迹,问公孙卿:“不会是效仿文成、五利吧?”公孙卿说:“仙人不是有求于君主,而是君主有求于仙人。其道不宽假,神不会来。言神事如迂诞,积以岁月,方可致也。”皇帝相信了他。于是各郡、国都修路,修缮宫观、名山、神祠,以期待皇帝的到来。
赛南越,祭祀泰一、后土,开始使用乐舞。
驰义侯征发南夷的军队,打算用来攻打南越。且兰君担心远行他国会掳走他们的老弱,于是与他的部众反叛,杀死了使者和犍为太守。汉朝于是征发巴、蜀的罪人,派遣八校尉,派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他们攻打且兰,诛杀了且兰君、邛君、莋侯,于是平定了南夷,设立了牂柯郡。夜郎侯起初依附南越,南越被灭后,夜郎侯便入朝,皇帝封他为朗王。冉駹都感到恐惧,清臣置吏,于是将邛都设为越巂郡,莋都设为沈黎郡,冉駹设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设为武都郡。
起初,东越王馀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军队到达揭扬后,以海风波为借口,不再前进,持两端态度,暗中支持南越。等到汉军攻破番禺,馀善的军队仍未到达。杨仆上书请求立即率军攻打东越;皇帝因士兵劳累,没有同意,命令各校尉屯驻豫章、梅岭待命。馀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他,汉军逼近边境,于是反叛,发兵阻挡汉军,封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了汉军的三名校尉。当时,汉朝派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率军屯驻,不敢进攻,退到方便的地方,都因畏懦罪被处死。馀善自称武帝。
皇帝想再次派杨仆率军,因他之前的功劳,写信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先破石门、寻峡,并没有斩将搴旗的实际战功,怎能骄傲呢!之前攻破番禺,抓捕降者当作俘虏,挖掘死人当作战利品,这是第一过错;让建德、吕嘉得以依靠东越为援,这是第二过错;士兵们长期暴露在外,将军不念他们的辛劳,反而请求乘传车行塞,趁机回家,怀揣银、黄,垂三组,夸耀乡里,这是第三过错;失期内顾,以道路不好为借口,这是第四过错;问你蜀刀的价格却假装不知道,挟伪干君,这是第五过错。受诏不到兰池,第二天又不对答。假使将军的属吏,问而不答,令而不从,其罪如何?推此心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如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杨仆惶恐回答说:“愿尽死赎罪!”皇帝于是派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以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攻打东越。
博望侯因通西域而尊贵,他的属吏争相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请求出使。天子因其路途遥远,非人所乐,听从他们的请求,给予符节,招募吏民,不问其来历,为他们准备人众派遣,以拓宽道路。使者回来后,难免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因其习以为常,便反复审查,处以重罪,以激怒他们令其赎罪,再次请求出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属吏也常常夸大外国所有,言大者给予符节,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相效仿。这些使者都是贫人子弟,私藏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外国也厌烦汉使,人人有言轻重,估计汉兵远不能至,便禁止食物以苦汉使。汉使乏绝,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车师,小国当空道,攻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遮击之。使者争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派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沮井而还;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余骑兵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皆不见匈奴一人。于是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这一年,齐相卜式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卜式在位后,便说:“郡、国多不便县官制作盐铁器,苦恶价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皇帝因此不悦卜式。
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留下遗书,颂扬功德,言符瑞,劝皇帝封泰山。皇帝感其言,正好得到宝鼎,便与公卿诸生商议封禅。封禅之事稀少且久远,无人知其仪式,而诸方士又说:“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秦皇帝不得上封。陛
如果一定要向上攀登,稍微往上就没有风雨,于是皇帝决定进行封禅。
皇帝于是命令儒生们参考《尚书》、《周官》、《王制》等文献,起草封禅的仪式,但多年未能完成。
皇帝询问左内史兒宽,兒宽说:“封泰山,禅梁父,彰显姓氏,考察祥瑞,是帝王的盛大仪式;然而祭祀的礼仪,并未在经典中详细记载。臣认为封禅的完成,应与天地神灵相合,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制定合适的仪式,不是群臣所能列举的。现在要举行这样的大事,优游数年,让群臣各自尽力,最终也无法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统筹全局,像金声玉振一样,顺应天意,成就天庆,奠定万世的基业。”
皇帝于是亲自制定仪式,大量采用儒术来修饰。
皇帝制作了封禅的祭器,展示给儒生们看,有人说“与古代不同”,于是皇帝完全放弃了儒生的意见。
皇帝又认为古代先要整顿军队,然后才进行封禅。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封元年(辛未,公元前一一零年)
冬季,十月,皇帝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伏罪;西蛮、北夷尚未和睦;朕将巡视边疆,亲自持武节,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
于是皇帝出发,从云阳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到朔方,临北河,率领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千余里,以展示武节,威慑匈奴。
派遣使者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颅已悬挂在汉朝的北阙。现在单于如果能战,天子将亲自在边境等待;如果不能,就南面称臣于汉朝,何必远走逃亡到北方寒冷无水草的地方!不要这样做。”
话刚说完,单于大怒,立即斩杀接待的使者,留下郭吉,将他流放到北海。
然而匈奴也感到恐惧,最终不敢出战。
皇帝于是返回,祭祀黄帝的陵墓桥山,解除军队的戒备。
皇帝说:“我听说黄帝不死,现在有陵墓,这是为什么?”
公孙卿说:“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思念他,埋葬了他的衣冠。”
皇帝叹息说:“我将来升天,群臣也应当埋葬我的衣冠于东陵吗?”
于是返回甘泉,举行祭祀太一的仪式。
皇帝因为卜式不擅长文章,将他降职为太子太傅,任命兒宽为御史大夫。
汉军进入东越境内,东越一向派兵据守险要,派遣徇北将军守卫武林。
楼船将军钱塘辕终古斩杀徇北将军。
原越衍侯吴阳率领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
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死馀善,率领部众投降。
皇帝封终古为御兒侯,吴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东越降将多军为无锡侯。
皇帝认为闽地险阻,多次反复,终将成为后世的祸患,于是命令诸将将当地居民全部迁到江、淮之间,使该地空虚。
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缑氏,祭祀中岳太室,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有人喊“万岁”三次。
皇帝命令祠官增加太室的祭祀,禁止砍伐其草木,以山下三百户作为奉邑。
皇帝于是东巡海上,举行祭祀八神的仪式。
齐人上书谈论神怪、奇方的有上万人,于是皇帝增派船只,命令数千人寻找蓬莱神人。
公孙卿持节先行,等候名山,到东莱,说:“夜晚见到一个巨人,高数丈,靠近就不见了,其足迹很大,像禽兽一样。”
群臣有人说:“见到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巨公’,然后突然不见了。”
皇帝见到大足迹,起初不信,等到群臣又提到老人,便认为这是仙人,留在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寻找神仙,人数以千计。
夏季,四月,皇帝返回,到奉高,祭祀地主于梁父。
乙卯日,命令侍中儒者穿着皮弁、搢绅,射牛进行仪式,封泰山下东方,如同祭祀泰一的礼仪。
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书,内容保密。
仪式结束后,皇帝独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也有封土,其事皆保密。
第二天,从阴道下山。
丙辰日,禅泰山下东北肃然山,如同祭祀后土的礼仪,皇帝亲自拜见,穿着黄色衣服,全程使用音乐。
江、淮间的茅草三脊作为神藉,五色土混合封土。
封禅祠夜晚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
皇帝从禅祭返回,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寿颂扬功德。
皇帝下诏说:“朕以渺小的身躯继承至尊之位,兢兢业业,唯恐德行不足,不明礼乐,因此祭祀八神,得到天地的恩赐,显现景象,仿佛有所听闻,震惊于怪物,欲止不敢,于是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坛肃然自新,与士大夫共同更始,以十月为元封元年。所巡行之处,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百姓的田租和欠税,全部免除,今年不再征收赋税。赐天下百姓爵位一级。”
又规定每五年巡狩一次,祭祀泰山,命令诸侯在泰山下建立府邸。
皇帝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们又说蓬莱诸神似乎可以得到,于是皇帝欣然希望遇到神仙,再次东巡海上观望。
皇帝想亲自乘船寻找蓬莱,群臣劝谏,无法阻止。
东方朔说:“仙人,得之自然,不必急躁追求。如果有道,不必担心得不到;如果无道,即使到蓬莱见到仙人,也无益。臣希望陛下回宫静待,仙人将自至。”
皇帝于是停止。
恰逢奉车霍子侯突然病重,一天内去世。
霍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皇帝非常悲痛;于是离开,沿海北上,到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边,到九原。
五月,回到甘泉。
总共行程一万八千里。
在此之前,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掌管大农,负责全国的盐铁事务。
桑弘羊制定平准法,命令各地以其物产如商人转运的货物为赋税,相互流通。
在京师设立平准,接收全国的物资。
大农诸官,控制全国的货物,贵时卖出,贱时买入,使富商大贾无法牟取暴利,物价不得暴涨。
此时,皇帝巡狩郡县,所过之处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全部由大农提供。
桑弘羊又请求允许官吏以粮食补官及罪人赎罪。
山东漕运粮食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内,太仓、甘泉仓满,边疆有余粮,各种物资均输,帛五百万匹,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
于是桑弘羊被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
此时有小旱,皇帝命令官员求雨。
卜式说:“县官应当靠租税生活,现在桑弘羊让官吏坐在市场上,贩卖货物牟利。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
秋季,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十几天后,有彗星出现在三台。
望气者王朔说:“候独见填星出如瓜,食顷,复入。”
有司都说:“陛下建立汉家封禅,天以德星回报。”
齐怀王闳去世,无子,封国废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十二-注解
昭阳大渊献:昭阳是汉朝的一个年号,大渊献是指大渊献年,即公元前118年。
重光协洽:重光是汉朝的一个年号,协洽是指协洽年,即公元前109年。
元狩五年:元狩是汉武帝的一个年号,元狩五年即公元前118年。
李蔡:李蔡是汉朝的丞相,因盗取孝景园的堧地而被下吏,最终自杀。
三铢钱:三铢钱是汉朝的一种货币,后被五铢钱取代。
汲黯:汲黯是汉朝的一位官员,曾任淮阳太守。
淮阳:淮阳是汉朝的一个郡,位于今河南省。
御史大夫汤:御史大夫汤是汉朝的一位官员,以智谋和巧言著称。
甘泉: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陕西省,是汉武帝时期的重要祭祀地点。
缗钱令:缗钱令是汉朝的一项财政政策,旨在增加国家收入。
卜式:齐国的丞相,曾上书汉武帝。
义纵:义纵是汉朝的一位官员,因反对缗钱令而被捕并处死。
霍去病:霍去病是汉朝的一位著名将领,因战功显赫而受到皇帝的宠爱。
张汤:张汤是汉朝的一位官员,因与御史中丞李文有矛盾而自杀。
柏梁台:柏梁台是汉朝的一座建筑,位于长安城。
承露盘:承露盘是汉朝的一种祭祀用具,用于承接露水。
仙人掌: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物,形状如手掌,用以承接天上的露水,传说饮用这种露水可以长生不老。
玉屑:玉石的碎屑,古代认为玉有灵性,饮用玉屑可以延年益寿。
均输:汉武帝时期的经济政策,旨在通过政府调控物价,平衡各地物资供应,促进商品流通。
上林三官:指汉武帝时期设立的三个铸钱机构,负责统一铸造货币,确保货币的质量和流通。
浑邪王:匈奴的一个部落首领,曾投降汉朝,后因汉朝的政策变化而再次反叛。
乌孙:古代西域的一个强大部落,位于今新疆一带,曾与汉朝结盟对抗匈奴。
大夏:古代中亚的一个国家,位于今阿富汗一带,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贸易中心。
天马:汉武帝时期从西域引进的一种名马,因其汗液如血而得名,被视为神马。
五利将军:汉武帝封给方士栾大的官职,象征其在宗教、军事等方面的多重权力。
后土祠:古代祭祀土地神的场所,汉武帝时期在汾阴建立后土祠,以示对土地的尊崇。
少府:汉代官名,负责管理皇室财政和宫廷事务。
九卿:汉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包括太常、光禄勋、卫尉等。
中尉:古代官名,负责京城的治安和防卫。
廷尉:古代官名,掌管司法,负责审理重大案件。
左内史:古代官名,负责管理京畿地区的行政事务。
南越:古代中国南方的一个国家,位于今天的广东、广西一带。
泰一:古代神话中的至高神,被认为是宇宙的主宰。
五帝:古代中国传说中的五位圣王,包括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吕嘉:南越国的丞相,掌握实权,反对南越内属汉朝。
韩千秋:汉朝的将领,奉命前往南越平定叛乱。
路博德:汉朝的伏波将军,负责征讨南越。
杨仆:汉朝的楼船将军,负责水路进攻南越。
严:归义越侯,汉朝的戈船将军,负责水路进攻南越。
甲:下濑将军,汉朝的将领,负责水路进攻南越。
关内侯:汉代爵位名,属于列侯的一种,位于列侯中的较低等级,通常授予有功之臣。
酎金:汉代祭祀时列侯献上的黄金,用于宗庙祭祀。
腰斩:古代一种极刑,将犯人从腰部斩断,极为残酷。
伏波将军:汉代将军名号,负责平定南方叛乱。
楼船将军:汉代将军名号,负责水军作战。
封禅: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封为祭天,禅为祭地,象征着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合法性。
符瑞:古代认为象征吉祥的征兆或现象,如祥云、瑞兽等。
博望侯:汉代封爵名,授予有功之臣,此处指张骞,因其通西域有功而封侯。
泰山:位于今山东省泰安市,是中国五岳之首,古代帝王封禅的重要场所,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梁父:泰山下的一座小山,古代帝王封禅时祭地的地方。
黄帝: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被认为是中华民族的始祖,象征着中华文明的起源。
单于:匈奴的最高统治者,相当于汉朝的皇帝。
蓬莱: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象征着长生不老和神仙境界。
平准之法:桑弘羊推行的经济政策,通过调控物价,平衡市场,防止富商大贾垄断市场,稳定经济。
星孛:古代对彗星的称呼,古人认为彗星的出现与国家的兴衰有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十二-评注
这段古文主要记载了汉武帝时期的一些重要事件和人物,反映了当时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状况。首先,文中提到的李蔡因盗取孝景园的堧地而被下吏,最终自杀,这一事件反映了当时法律制度的严格和对官员的严格要求。其次,文中提到的三铢钱被五铢钱取代,反映了当时货币制度的变革和经济的发展。再次,文中提到的汲黯被任命为淮阳太守,但因身体原因不愿接受,最终在皇帝的坚持下接受了任命,这一事件反映了当时官员的忠诚和对皇帝的服从。此外,文中提到的御史大夫汤以智谋和巧言著称,但因与御史中丞李文有矛盾而自杀,这一事件反映了当时官场的复杂和官员之间的斗争。最后,文中提到的霍去病因战功显赫而受到皇帝的宠爱,但因与大将军有矛盾而被射杀,这一事件反映了当时军队内部的矛盾和斗争。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对一系列事件和人物的描述,生动地展现了汉武帝时期的社会状况和历史背景,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
这段文字主要记载了汉武帝时期的一系列政治、经济和文化事件,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首先,文中提到的‘仙人掌’和‘玉屑’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长生不老的追求,这种追求不仅体现在个人的生活中,也影响了国家的政策和文化。汉武帝时期的‘均输’政策则是中国古代经济政策的一个重要创新,旨在通过政府调控物价,平衡各地物资供应,促进商品流通。这一政策不仅提高了国家的经济效率,也增强了中央集权。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汉武帝与西域各国的交往,特别是与乌孙的结盟。这一事件不仅反映了汉朝对外政策的灵活性,也展示了汉朝在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地位。通过与西域各国的交往,汉朝不仅获得了宝贵的物资,如‘天马’,还扩大了其文化影响力。
最后,文中提到的‘五利将军’和‘后土祠’则反映了汉武帝时期宗教与政治的紧密结合。汉武帝通过封赏方士栾大,不仅加强了对宗教的控制,也借此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后土祠的建立则体现了汉朝对土地的尊崇,反映了古代中国农业社会的基本特征。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汉武帝时期的重要历史事件,也展示了当时社会的多元文化和复杂政治。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古代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
这段古文主要记载了汉武帝时期的一些重要历史事件,包括南越国的内属、汉武帝的祭祀活动以及南越国的叛乱。通过这些事件,我们可以看到汉武帝时期的政治、军事和文化状况。
首先,文中提到赵禹从少府贬为燕相,反映了当时吏治的严酷和官员的升降无常。赵禹的宽平政策与当时普遍的惨刻吏治形成鲜明对比,显示出他在政治上的独特见解和勇气。
其次,南越国的内属事件是这段古文的核心内容之一。南越王婴齐及其子兴的继位问题,以及吕嘉的反叛,揭示了南越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对汉朝的态度。吕嘉的反叛不仅是对汉朝权威的挑战,也反映了南越国内部对汉朝内属政策的分歧。
再次,汉武帝的祭祀活动,特别是对泰一神的崇拜,显示了汉武帝对宗教和神话的重视。通过祭祀活动,汉武帝试图强化自己的统治合法性,并与古代圣王黄帝相联系,以增强自己的神圣性和权威。
最后,南越国的叛乱和汉朝的征讨,反映了汉朝对边疆地区的控制和军事行动。韩千秋的失败和路博德、杨仆等人的成功,显示了汉朝在军事上的强大和策略的灵活性。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具体的历史事件,还通过这些事件反映了汉武帝时期的政治、军事和文化状况,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汉武帝时期的复杂历史背景和政治动态。
这段文字记载了汉武帝时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展现了汉朝在军事、政治、宗教等方面的复杂局面。首先,文中提到汉武帝对南越的征讨,反映了汉朝对南方边疆的重视。南越作为汉朝的藩属国,其叛乱对汉朝的统治构成了威胁。汉武帝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和伏波将军路博德共同征讨,最终平定南越,并将其地划分为九郡,显示了汉朝对边疆地区的有效控制。
其次,文中提到汉武帝对列侯酎金的严格审查,反映了汉朝中央集权的加强。汉武帝通过严惩酎金不合格的列侯,削弱了地方贵族的势力,进一步巩固了皇权。这一举措也体现了汉武帝对礼仪和祭祀的重视,认为祭祀是国家大事,不容有失。
再次,文中提到汉武帝对神仙方术的追求,反映了汉代社会的宗教氛围。汉武帝多次派遣方士寻找神仙,甚至亲自前往缑氏城查看仙人踪迹,显示了他对长生不老的渴望。这种对神仙的追求,不仅是汉武帝个人的信仰,也反映了汉代社会对超自然力量的普遍崇拜。
此外,文中还提到汉武帝对西域的开拓,反映了汉朝对外扩张的野心。汉武帝派遣博望侯张骞通西域,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最终成功开辟了丝绸之路,促进了汉朝与西域各国的交流。这一举措不仅扩大了汉朝的疆域,也增强了汉朝的国际影响力。
最后,文中提到汉武帝对封禅的重视,反映了汉代帝王对天命和合法性的追求。封禅是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象征着帝王受命于天。汉武帝在得到宝鼎后,决定举行封禅大典,显示了他对自己统治合法性的自信和对天命的敬畏。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汉武帝时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还反映了汉代社会的政治、军事、宗教和文化特点。汉武帝通过这些举措,巩固了汉朝的统治,扩大了疆域,增强了国家的实力和影响力。同时,这段文字也展现了汉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为我们理解汉代历史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这段古文记载了汉武帝时期的封禅大典及其相关的历史事件,展现了汉武帝的雄才大略和对天地神明的敬畏。封禅作为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不仅是宗教仪式,更是政治权力的象征。汉武帝通过封禅,宣示了自己作为天子的合法性,巩固了中央集权。
文中提到的泰山和梁父,作为封禅的重要场所,象征着天地之间的连接,体现了古代中国人对自然的崇拜和对天命的信仰。汉武帝在封禅过程中,不仅遵循了传统的礼仪,还融入了儒家的思想,体现了其对儒家文化的重视。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汉武帝对匈奴的威慑和对边疆的巡视,展现了其作为一代雄主的军事才能和对国家安全的重视。汉武帝通过派遣使者郭吉向单于传达强硬的态度,显示了汉朝的强大和自信。
在文化方面,汉武帝对神仙的追求和对长生不老的渴望,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神秘力量的崇拜和对永生的向往。汉武帝派遣方士寻找蓬莱仙山,虽然最终未能如愿,但这种追求反映了古代帝王对超越世俗权力的渴望。
最后,文中提到的桑弘羊的平准之法,是汉武帝时期重要的经济政策,通过调控物价,平衡市场,防止富商大贾垄断市场,稳定了国家的经济。这一政策不仅体现了汉武帝的经济智慧,也为后世的经济管理提供了借鉴。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汉武帝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还展现了古代中国的政治、宗教、军事和文化等多个方面的内容,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通过对这些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中国的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