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回-原文
萧云仙广武山赏雪沈琼枝利涉桥卖文
话说萧云仙奉着将令,监督筑城,足足住了三四年,那城方才筑的成功。
周围十里,六座城门。城里又盖了五个衙署。
出榜招集流民,进来居住。
城外就叫百姓开垦田地。
萧云仙想道:“像这旱地,百姓一遇荒年,就不能收粮食了,须是兴起些水利来。”
因动支钱粮,雇齐民夫,萧云仙亲自指点百姓,在田傍开出许多沟渠来。
沟间有洫,洫间有遂,开得高高低低,仿佛江南的光景。
到了成功的时候,萧云仙骑着马,带着木耐,在各处犒劳百姓们。
每到一处,萧云仙杀牛宰马,传下号令,把那一方百姓都传齐了。
萧云仙建一坛场,立起先农的牌位来,摆设了牛羊祭礼。
萧云仙纱帽补服,自己站在前面,率领众百姓,叫木耐在旁赞礼,升香、奠酒,三献、八拜。
拜过,又率领众百姓望着北阙山呼舞蹈,叩谢皇恩。
便叫百姓都团团坐下。
萧云仙坐在中间,拔剑割肉,大碗斟酒,欢呼笑乐,痛饮一天。
吃完了酒,萧云仙向众百姓道:“我和你们众百姓在此痛饮一天,也是缘法。
而今上赖皇恩,下托你们众百姓的力,开垦了这许多田地,也是我姓萧的在这里一番。
我如今亲自手种一颗柳树,你们众百姓每人也种一颗,或杂些桃花、杏花,亦可记着今日之事。”
众百姓欢声如雷,一个个都在大路上栽了桃、柳。
萧云仙同木耐,今日在这一方,明日又在那一方,一连吃了几十日酒,共栽了几万颗柳树。
众百姓感激萧云仙的恩德,在城门外公同起盖了一所先农祠,中间供着先农神位,旁边供了萧云仙的长生禄位牌。
又寻一个会画的,在墙上画了一个马,画萧云仙纱帽补服,骑在马上。
前面画木耐的像,手里拿着一枝红旗,引着马,做劝农的光景。
百姓家男男女女,到朔望的日子,往这庙里来焚香点烛跪拜,非止一日。
到次年春天,杨柳发了青,桃花、杏花,都渐渐开了。
萧云仙骑着马,带着木耐,出来游玩。
见那绿树阴中,百姓家的小孩子,三五成群的牵着牛,也有倒骑在牛上的,也有横睡在牛背上的,在田旁沟里饮了水,从屋角边慢慢转了过来。
萧云仙心里欢喜,向木耐道:“你看这般光景,百姓们的日子有的过了。
只是这班小孩子,一个个好模好样,也还觉得聪俊,怎得有个先生教他识字便好!”
木耐道:“老爷,你不知道么?前日这先农祠住着一个先生,是江南人。
而今想是还在这里。老爷何不去和他商议?”
萧云仙道:“这更凑巧了!”
便打马到祠内会那先生。
进去同那先生作揖坐下。
萧云仙道:“闻得先生贵处是江南,因甚到这边外地方?请问先生贵姓?”
那先生道:“贱姓沈,敝处常州;因向年有个亲戚在青枫做生意,所以来看他。
不想遭了兵乱,流落在这里五六年,不得回去。
近日闻得朝里萧老先生在这里筑城、开水利,所以到这里来看看。
老先生尊姓?贵衙门是那里?”
萧云仙道:“小弟便是萧云仙,在此开水利的。”
那先生起身从新行礼,道:“老先生便是当今的班定远,晚生不胜敬服!”
萧云仙道:“先生既在这城里,我就是主人,请到我公廨里去住。”
便叫两个百姓来搬了沈先生的行李,叫木耐牵着马,萧云仙携了沈先生的手,同到公廨里来。
备酒饭款待沈先生,说起要请他教书的话。
先生应允了。
萧云仙又道:“只得先生一位,教不来。”
便将带来驻防的二三千多兵内,拣那认得字多的兵选了十个,托沈先生每日指授他些书理。
开了十个学堂,把百姓家略聪明的孩子都养在学堂里读书。
读到两年多,沈先生就教他做些破题、破承、起讲。
但凡做的来,萧云仙就和他分庭抗礼,以示优待。
这些人也知道读书是体面事了。
萧云仙城工已竣,报上文书去,──把这文书就叫木耐去。
木耐见了少保,少保问他些情节,赏他一个外委把总做去了。
少保据着萧云仙的详文,咨明兵部。
──工部核算:
“萧采承办青枫城城工一案,该抚题销本内:砖,灰,工匠,共开销银一万九千三百六十两一钱二分一厘五毫。
查该地水草附近,烧造砖灰甚便。
新集流民,充当工役者甚多。
不便听其任意浮开。
应请核减银七千五百二十五两有零,在于该员名下着追。
查该员系四川成都府人,应行文该地方官勒限严比归款,可也。
奉旨依议。”
萧云仙看了邸抄,接了上司行来的公文,只得打点收拾行李,回成都府。
比及到家,他父亲已卧病在床,不能起来。
萧云仙到床面前请了父亲的安,诉说军前这些始未缘由;说过,又磕下头去,伏着不肯起来。
萧昊轩道:“这些事,你都不曾做错,为甚么不起来?”
萧云仙才把因修城工,被工部核减追赔一案说了;又道:“儿子不能挣得一丝半粟孝敬父亲,到要破费了父亲的产业,实在不可自比于人,心里愧恨之极!”
萧昊轩道:“这是朝廷功令,又不是你不肖花消掉了,何必气恼?我的产业,攒凑拢来,大约还有七千金,你一总呈出归公便了。”
萧云仙哭着应诺了。
看见父亲病重,他衣不解带,伏伺十余日,眼见得是不济事。
萧云仙哭着问:“父亲可有甚么遗言?”
萧昊轩道:“你这话又呆气了。我在一日,是我的事;我死后,就都是你的事了。
总之,为人以忠孝为本,其余都是末事。”
说毕,瞑目而逝。
云仙呼天抢地,尽哀尽礼;治办丧事,十分尽心。
却自己叹息道:‘人说‘塞翁失马’,未知是福是祸。前日要不为追赔,断断也不能回家。父亲送终的事,也再不能自己亲自办。可见这番回家,也不叫做不幸!’
丧葬已毕,家产都已赔完了,还少三百多两银子,地方官仍旧紧追。
适逢知府因盗案的事降调去了。
新任知府却是平少保做巡抚时提拔的。
到任后,知道萧云仙是少保的人,替他虚出了一个完清的结状,叫他先到平少保那里去,再想法来赔补。
少保见了萧云仙,慰劳了一番,替他出了一角咨文,送部引见。
兵部司官说道:‘萧采办理城工一案,无例题补;应请仍于本千总班次,论俸推升守备。俟其得缺之日,带领引见。’
萧云仙又候了五六个月,部里才推升了他应天府江淮卫的守备,带领引见。
奉旨:‘着往新任。’萧云仙领了札付出京,走东路来南京。
过了朱龙桥,到了广武卫地方,晚间住在店里,正是严冬时分。
约有二更尽鼓,店家吆呼道:‘客人们起来!木总爷来查夜!’众人都披了衣服坐在铺上。
只见四五个兵,打着灯笼,照着那总爷进来,逐名查了。
萧云仙看见那总爷原来就是木耐。
木耐见了萧云仙,喜出望外,叩请了安,忙将萧云仙请进衙署,住了一宿。
次日,萧云仙便要起行,木耐留住道:‘老爷且宽住一日。这天色想是要下雪了。今日且到广武山阮公祠游玩游玩,卑弁尽个地主之谊。’
萧云仙应允了。
木耐叫备两匹马,同萧云仙骑着,又叫一个兵,备了几样肴馔和一尊酒,一经来到广武山阮公祠内。
道士接进去,请到后面楼上坐下。
道土不敢来陪,随接送上茶来。
木耐随手开了六扇窗格,正对着广武山侧面。
看那山上,树木凋败,又被北风吹的凛凛冽冽的光景,天上便飘下雪花来。
萧云仙看了,向着木耐说道:‘我两人当日在青枫城的时候,这样的雪,不知经过了多少,那时到也不见得苦楚;如今见了这几点雪,倒觉得寒冷的紧!’
木耐道:‘想起那两位都督大老爷,此时貂裘向火,不知怎么样快活哩!’说着,吃完了酒,萧云仙起来闲步。
楼右边一个小阁子,墙上嵌着许多名人题咏。
萧云仙都看完了。
内中一首,题目写着《广武山怀古》,读去却是一首七言古风。
萧云仙读了又读,读过几遍,不觉凄然泪下。
木耐在旁,不解其意。
萧云仙又看了后面一行写着:‘白门武书正字氏稿。’看罢,记在心里。
当下收拾回到衙署,又住了一夜。
次日天晴,萧云仙辞别木耐要行。
木耐亲自送过大柳驿,方才回去。
萧云仙从浦口过江,进了京城,验了札付,到了任,查点了运丁,看验了船只,同前任的官交代清楚。
那日,便问运丁道:‘你们可晓的这里有一个姓武,名书,号正字的是个甚么人?’
旗丁道:‘小的却不知道。老爷问他,却为甚么?’
萧云仙道:‘我在广武卫看见他的诗,急于要会他。’
旗丁道:‘既是做诗的人,小的向国子监一问便知了。’
萧云仙道:‘你快些去问。’
旗丁次日来回复道:‘国子监问过来了。门上说,监里有个武相公,叫做武书,是个上斋的监生,就在花牌楼住。’
萧云仙道:‘快叫人伺侯,不打执事,我就去拜他。’
当下一直来到花牌楼,一个坐东朝西的门楼,投进帖去。
武书出来会了。
萧云仙道:‘小弟是一个武夫,新到贵处,仰慕贤人君子。前日在广武山壁上,奉读老先生怀古佳作,所以特来拜谒。’
武书道:‘小弟那诗,也是一时有感之作,不想有污尊目。’
当下捧出茶来吃了。
武书道:‘老先生自广武而来,想必自京师部选的了?’
萧云仙道:‘不瞒老先生,说起来话长。小弟自从青枫城出征之后,因修理城工多用了帑项,方才赔偿清了,照千总推升的例,选在这江淮卫。却喜得会见老先生,凡事要求指教,改日还有事奉商。’
武书道:‘当得领教。’
萧云仙说罢,起身去了。
武书送出大门,看见监里斋夫飞跑了来,说道:‘大堂虞老爷立候相公说话。’
武书走去见虞博士。
虞博士道:‘年兄,令堂旌表的事,部里为报在后面,驳了三回,如今才准了。牌坊银子在司里,年兄可作速领去。’
武书谢了出来。
次日,带了帖子去回拜萧守备。
萧云仙迎入川堂,作揖奉坐。
武书道:‘昨日枉驾后,多慢。拙作过蒙称许,心切不安。还有些拙刻带在这边,还求指教。’
因在袖内拿出一卷诗来。
萧云仙接着,看了数草,赞叹不已。
随请到书房里坐了,摆上饭来。
吃过,萧云仙拿出一个卷子递与武书,道:‘这是小弟半生事迹,专求老先生大笔,或作一篇文,或作几首诗,以垂不朽。’
武书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看时,前面写着‘西征小纪’四个字。
中间三副图:第一副是‘椅儿山破敌’,第二副是‘青枫取城’,第三副是‘春郊劝农’。
每幅下面都有逐细的纪略。
武书看完了,叹惜道:‘飞将军数奇,古今来大概如此!老先生这样功劳,至今还屈在卑位!这做诗的事,小弟自是领教。但老先生这一番汗马的功劳,限于资格,料是不能载入史册的了,须得几位大手笔,撰述一番,各家文集里传留下去,也不埋没了这半生忠悃。’
萧云仙道:‘这个也不敢当。但得老先生大笔,小弟也可借以不朽了。’
武书道:‘这个不然。卷子我且带了回去。这边有几位大名,素昔最喜赞扬忠孝的,若是见了老先生这一番事业,料想乐于题咏的。容小弟将此卷传了去看看。’
萧云仙道:‘老先生的相知何不竟指小弟先去拜谒?’
武书道:‘这也使得。’
萧云仙拿了一张红帖子要武书开名字去拜。
武书便开出:虞博士果行、迟均衡山、庄征君绍光、杜仪少卿,俱写了住处,递与萧云仙,带了卷子,告辞去了。
萧云仙次日拜了各位,各位都回拜了。
随奉粮道文书,押运赴淮。
萧云仙上船,到了扬州,在钞关上挤马头,正挤的热闹,只见后面挤上一只船来,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叫道:‘萧老先生!怎么在这里?’
萧云仙回头一看,说道:‘呵呀!原来是沈先生!你几时回来的?’
忙叫拢了船。
那沈先生跳上船来。
萧云仙道:‘向在青枫城一别,至今数年。是几时回南来的?’
沈先生道:‘自蒙老先生青目,教了两年书,积下些修金,回到家乡,将小女许嫁扬州宋府上,此时送她上门去。’
萧云仙道:‘令爱恭喜,少贺。’
因叫跟随的人封了一两银子,送过来做贺礼,说道:‘我今番押运北上,不敢停泊;将来回到敝署,再请先生相会罢。’
作别开船去了。
这先生领着他女儿琼枝,岸上叫了一乘小轿子抬着女儿,自己押了行李,到了缺口门,落在大丰旗下店里。
那里伙计接着,通报了宋盐商。
那盐商宋为富打发家人来吩咐道:‘老爷叫把新娘就抬到府里去,沈老爷留在下店里住着,叫账房置酒款待。’
沈先生听了这话,向女儿琼枝道:‘我们只说到了这里,权且住下,等他择吉过门,怎么这等大模大样?看来这等光景竟不是把你当作正室了。这头亲事,还是就得就不得?女儿,你也须自己主张。’
沈琼枝道:‘爹爹,你请放心。我家又不曾写立文书,得他身价,为甚么肯去伏低做小!他既如此排场,爹爹若是和他吵闹起来,倒反被外人议论。我而今一乘轿子,抬到他家里去,看他怎模样看待我。’
沈先生只得依着女儿的言语,看着他装饰起来。
头上戴了冠子,身上穿了大红外盖,拜辞了父亲,上了轿。
那家人跟着轿子,一直来到河下,进了大门。
几个小老妈抱着小官在大墙门口同看门的管家说笑话,看见轿子进来,问道:‘可是沈新娘来了?请下了轿,走水巷里进去。’
沈琼枝听见,也不言语,下了轿,一直走到大厅上坐下。
说道:‘请你家老爷出来!我常州姓沈的,不是甚么低三下四的人家!他既要娶我,怎的不张灯结彩,择吉过门,把我悄悄的抬了来,当做娶妾的一般光景?我且不问他要别的,只叫他把我父亲亲笔写的婚书拿出来与我看,我就没的说了!’
老妈同家人都吓了一跳,甚觉诧异,慌忙走到后边报与老爷知道。
那宋为富正在药房里看着药匠弄人参,听了这一篇话,红着脸道:‘我们总商人家,一年至少也娶七八个妾,都像这般淘气起来,这日子还过得!他走了来,不怕他飞到那里去!’
踌躇一会,叫过一个丫鬟来,吩咐道:‘你去前面向那新娘说:‘老爷今日不在,新娘权且进房去。有甚么话,等老爷来家再说。’’
丫鬟来说了,沈琼枝心里想着:‘坐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且随他进去。’
便跟着丫头走到厅背后左边一个小圭门里进去,三间楠木厅,一个大院落,堆满了太湖石的山子。
沿着那山石走到左边一条小巷,串入一个花园内。
竹树交加,亭台轩敞,一个极宽的金鱼池,池子旁边,都是朱红栏杆,夹着一带走廊。
走到廊尽头处,一个小小月洞,四扇金漆门。
走将进去,便是三间屋,一间做房,铺设的齐齐整整,独自一个院落。
妈子送了茶来。
沈琼枝吃着,心里暗说道:‘这样极幽的所在,料想彼人也不会赏鉴,且让我在此消遣几天!’
那丫鬟回去回复宋为富道:‘新娘人物倒生得标致,只是样子觉得惫赖,不是个好惹的!’
过了一宿,宋为富叫管家到下店里,吩咐账房中兑出五百两银子送与沈老爷,叫他且回府,着姑娘在这里,想没的话说。
沈先生听了这话,说道:“不好了!他分明拿我女儿做妾,这还了得!”一经走到江都县喊了一状。
那知县看了呈子,说道:“沈大年既是常州贡生,也是衣冠中人物,怎么肯把女儿与人做妾?盐商豪横一至于此!”将呈词收了。
宋家晓得这事,慌忙叫小司客具了一个诉呈,打通了关节。
次日,呈子批出来,批道:
“沈大年既系将女琼枝许配宋为富为正室,何至自行私送上门?显系做妾可知。架词混渎,不准。”
那诉呈上批道:
“已批示沈大年词内矣。”
沈大年又补了一张呈子。知县大怒,说他是个刁健讼棍,一张批,两个差人,押解他回常州去了。
沈琼枝在宋家过了几天,不见消息,想道:“彼人一定是安排了我父亲,再来和我歪缠。不如走离了他家,再作道理。”将他那房里所有动用的金银器皿、真珠首饰,打了一个包袱,穿了七条裙子,扮做小老妈的模样,买通了那丫鬟,五更时分,从后门走了,清晨出了钞关门上船。
那船是有家眷的。沈琼枝上了船,自心里想道:“我若回常州父母家去,恐惹故乡人家耻笑。”细想:“南京是个好地方,有多少名人在那里。我又会做两句诗,何不到南京去卖诗过日子?或者遇着些缘法出来也不可知。”立定主意,到仪征换了江船,一直往南京来。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卖诗女士,反为逋逃之流;科举儒生,且作风流之客。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回-译文
萧云仙遵照将令,负责监督筑城工作,住了三四年,城池才建成。城墙周围十里,有六个城门。城内还建造了五个衙署。张贴告示招募流民前来居住。城外让百姓开垦土地。萧云仙想:‘这里的旱地,一旦遇到荒年,百姓就无法收获粮食,必须发展水利。’于是动用钱粮,雇佣民夫,萧云仙亲自指导百姓,在田地旁开挖了许多沟渠。沟渠之间有沟渠,沟渠之间有水道,高低起伏,就像江南的景色。工程完成后,萧云仙骑马带着木耐,在各处慰劳百姓。每到一处,萧云仙杀牛宰马,发布命令,召集那一方的百姓。萧云仙搭建了一个祭坛,竖立了先农的牌位,摆放了牛羊祭品。萧云仙戴着纱帽,穿着补服,站在前面,率领众百姓,让木耐在一旁赞礼,上香、祭酒,三次献祭、八次鞠躬。祭拜完毕,又率领众百姓面向北阙山呼舞蹈,感谢皇恩。然后让百姓都围坐在一起。萧云仙坐在中间,拔剑割肉,大碗斟酒,欢呼笑语,畅饮一整天。酒足饭饱后,萧云仙对众百姓说:‘我和你们在这里畅饮一天,也是缘分。如今上赖皇恩,下靠你们百姓的力,开垦了这么多土地,也是我萧某在这里的一番事业。我现在亲自种下一棵柳树,你们百姓每人也种一棵,或者种些桃花、杏花,也可以记住今天的事情。’众百姓欢声雷动,都在大路上种下了桃树、柳树。萧云仙和木耐,今天在这边,明天在那边,一连喝了数十天的酒,共种了几万棵柳树。百姓们感激萧云仙的恩德,在城门外共同建造了一所先农祠,中间供奉着先农神位,旁边供奉着萧云仙的长生禄位牌。又找了一个会画的人,在墙上画了一匹马,画萧云仙戴着纱帽、穿着补服,骑在马上。前面画了木耐的像,手里拿着一枝红旗,引领马匹,呈现劝农的情景。百姓家的男女老少,每逢朔望之日,都来这庙里烧香点烛跪拜,不止一日。
次年春天,杨柳发青,桃花、杏花,都渐渐开放。萧云仙骑马带着木耐出来游玩。看到绿树成荫中,百姓家的小孩,三五个一群地牵着牛,有的倒骑在牛背上,有的横躺在牛背上,在田边沟里饮水,从屋角慢慢走过。萧云仙心里很高兴,对木耐说:‘你看这景象,百姓们的生活过得不错。只是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得很好,也觉得聪明伶俐,怎么没有一个先生教他们识字呢!’木耐说:‘老爷,您不知道吗?前些日子,先农祠里住着一个先生,是江南人。现在可能还在这里。老爷您为什么不和他商量一下?’萧云仙说:‘这真是太巧了!’于是骑马到祠堂里找那位先生。进去后向先生行礼坐下。萧云仙说:‘听说先生您来自江南,为什么来到这偏远的地方?请问先生您贵姓?’那先生说:‘贱姓沈,我来自常州;因为往年有个亲戚在青枫做生意,所以来看他。没想到遭遇了战乱,流落在这里五六年,无法回去。最近听说朝廷里萧老先生在这里筑城、开水利,所以过来看看。老先生您贵姓?您在哪个衙门?’萧云仙说:‘小弟就是萧云仙,在这里开水利的。’那先生起身重新行礼,说:‘老先生就是当今的班定远,晚生非常敬佩!’萧云仙说:‘先生既然在城里,我就是主人,请到我的公廨里去住。’于是叫两个百姓来搬沈先生的行李,让木耐牵着马,萧云仙拉着沈先生的手,一同到公廨里来。准备酒饭款待沈先生,并提出要请他教书的事。先生答应了。萧云仙又说:‘只有一个先生,教不过来。’于是从带来的二三千多驻防兵中,挑选了十个识字多的士兵,托沈先生每天教他们一些书理。开设了十个学堂,把比较聪明的孩子都送到学堂里读书。读了两年多,沈先生就教他们做些破题、破承、起讲。只要做得出来,萧云仙就和他们平起平坐,以示优待。这些人也知道读书是件体面的事情。
萧云仙城工完工后,上报了文书——这份文书就是让木耐去办理的。木耐见到少保,少保询问了一些情况,赏给他一个外委把总的职位。少保根据萧云仙的详细报告,向兵部咨询。──工部核算报告:‘萧采承办青枫城城工一案,该抚题销本内:砖、灰、工匠,共开销银一万九千三百六十两一钱二分一厘五毫。查该地水草附近,烧造砖灰很方便。新招募的流民,充当工役的人很多。不便听其任意虚报开销。应请核减银七千五百二十五两有零,从该员名下追回。查该员系四川成都府人,应行文该地方官勒限严比归款,可也。奉旨依议。’萧云仙看了邸报,接到上司送来的公文,只得收拾行李,准备回成都府。等回到家,他父亲已经卧病在床,不能起身。萧云仙到床前请了父亲的安,讲述了军中的这些事情;说完,跪下磕头,伏地不起。萧昊轩说:‘这些事情,你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不起来?’萧云仙才把因为修城工,被工部核减追赔的事情说了;又说:‘儿子不能赚得一丝一毫来孝敬父亲,反而要耗费父亲的财产,实在觉得自己不配和人相比,心里非常愧疚!’萧昊轩说:‘这是朝廷的功令,又不是你不孝顺浪费掉了,何必生气?我的财产,合计起来,大约还有七千金,你全部上交公家吧。’萧云仙哭着答应了。看到父亲病重,他衣不解带,守候了十几天,眼看着父亲不行了。萧云仙哭着问:‘父亲有什么遗言?’萧昊轩说:‘你这话又傻了。我在一天,是我的事;我死后,就都是你的事了。总之,做人以忠孝为本,其余都是小事。’说完,闭目而逝。
云仙大声哭泣,极尽哀悼之礼;办理丧事,非常用心。然而他自言自语道:‘人们常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前些日子如果不是为了追赔,我根本不能回家。父亲临终的事,我也不能亲自去办理。看来这次回家,也不算是不幸!”丧事办完后,家产已经赔光了,还欠了三百多两银子,地方官依然紧追不舍。恰逢知府因为盗案被降职调走。新任知府是平少保在担任巡抚时提拔的。上任后,得知萧云仙是少保的人,就为他伪造了一份结状,让他先去见平少保,再想办法赔偿。少保见到萧云仙后,安慰了他一番,并为他出具了一份咨文,让他去兵部引见。兵部官员说:“萧采办理城工一案,没有相应的例子可以提升;应该按照千总的班次,论资历提升为守备。等到他得到空缺时,再带领引见。”
萧云仙又等了五六个月,兵部才将他提升为应天府江淮卫的守备,并带领他引见。皇帝下旨:“让他前往新任职位。”萧云仙领了文书离开京城,走东路前往南京。过了朱龙桥,到了广武卫的地方,晚上住在店里,正是严冬时分。大约到了二更时分,店家喊道:“客人们起来!木总爷来查夜了!”大家都穿上衣服坐在床上。只见四五个士兵打着灯笼,照着那个总爷进来,逐一查问。萧云仙看到那个总爷原来是木耐。木耐见到萧云仙,非常高兴,向他请安,急忙将他请到衙署,住了一晚。
次日,萧云仙就要出发,木耐挽留道:“老爷请宽住一日。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雪了。今天我们先去广武山阮公祠游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萧云仙答应了。木耐叫人备了两匹马,和萧云仙一起骑,又叫一个士兵,准备了几个菜肴和一壶酒,一起来到广武山阮公祠。道士接待他们进去,请到后面楼上坐下。道士不敢陪坐,只送上茶来。木耐随手打开六扇窗户,正对着广武山的侧面。看那山上,树木凋零,被北风吹得寒冷刺骨,天空中飘下雪花。萧云仙看了,对木耐说:“我们俩在青枫城的时候,这样的雪不知经历了多少,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苦楚;如今看到这点雪,却觉得非常寒冷!”木耐说:“想起那两位都督大人,现在穿着貂皮衣服烤火,不知道有多快活呢!”说着,喝完了酒,萧云仙起身散步。楼右边有一个小阁子,墙上嵌着许多名人的题词。萧云仙都看完了。其中一首,题目写着《广武山怀古》,读起来是一首七言古诗。萧云仙读了又读,读过几遍,不禁泪流满面。木耐在一旁,不明白他的意思。萧云仙又看了后面一行写着:“白门武书正字氏稿。”看完后,记在心里。当天晚上回到衙署,又住了一晚。次日天晴,萧云仙告别木耐要出发。木耐亲自送到大柳驿,才回去。
萧云仙从浦口过江,进了京城,验了文书,到了任上,查点了运丁,验看了船只,和前任官员交代清楚。那天,他问运丁:“你们知道这里有个姓武,名书,号正字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运丁说:“小的不知道。老爷问这个,是为了什么?”萧云仙说:“我在广武卫看到他的诗,急于想见见他。”运丁说:“既然是写诗的人,小的可以去国子监问问。”萧云仙说:“你快去问问。”运丁第二天回来报告说:“国子监已经问过了。门房说,国子监里有个武相公,名叫武书,是个上斋的监生,住在花牌楼。”萧云仙说:“快叫人准备,不用行礼,我就去拜访他。”当时就来到花牌楼,一个朝东朝西的门楼,递上拜帖。武书出来会他。萧云仙说:“小弟是个武夫,刚到贵地,仰慕贤人君子。前日在广武山墙上,看到老先生怀古佳作,所以特地来拜访。”武书说:“小弟那诗,也是一时兴起之作,没想到会玷污了您的眼。”当下拿出茶来请他喝。武书说:“老先生从广武山来,想必是从京师部选的?”萧云仙说:“不瞒老先生,说起来话就长了。小弟自从青枫城出征之后,因为修理城工多用了公款,才刚刚赔偿清楚,按照千总的推升例子,被选到江淮卫。很高兴能见到老先生,所有事情都希望得到您的指导,改日还有事要请教。”武书说:“当然可以。”萧云仙说完,起身告辞。
武书送出大门,看见监里斋夫飞跑了来,说道:‘大堂虞老爷立候相公说话。’武书走去见虞博士。虞博士道:‘年兄,你母亲旌表的事,部里本来要报上去,但是驳回了三次,现在才批准了。牌坊的银子在官府那里,年兄可以赶紧去领。”武书谢过出来。第二天,带着帖子去回拜萧守备。萧云仙迎入川堂,作揖请武书坐下。武书说:‘昨天打扰了,非常抱歉。我的作品得到您的夸奖,心里感到不安。还有一些我的诗作带在身边,还请您指教。’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卷诗来。萧云仙接过来看了数首,赞叹不已。随后请到书房里坐下,摆上饭来。吃过饭后,萧云仙拿出一个卷子递给武书,说:‘这是我的半生事迹,专门请求老先生大笔一挥,写一篇文章或者几首诗,以便流传不朽。’武书接过来看了看,放在桌上,打开看时,前面写着‘西征小纪’四个字。中间有三幅图:第一幅是‘椅儿山破敌’,第二幅是‘青枫取城’,第三幅是‘春郊劝农’。每幅图下面都有详细的纪略。武书看完了,叹息道:‘飞将军命运多舛,古今来大概如此!老先生这样大的功劳,至今还屈居低位!这写诗的事,小弟自然要请教。但老先生这一番汗马功劳,限于资格,估计是不能载入史册的,需要几位大手笔来撰写,各家文集里传留下去,也不至于埋没了老先生半生的忠诚。’萧云仙说:‘这个我哪里敢当。但能得到老先生的大笔,小弟也就不朽了。’武书说:‘这个不对。这个卷子我先带回去。这边有几位大名士,平时最喜欢赞扬忠孝的,若是看到了老先生这一番事业,估计会乐于题咏的。等小弟将这个卷子传给他们看看。’萧云仙说:‘老先生的知己为什么不先带小弟去拜访他们呢?’武书说:‘这也行。’萧云仙拿了一张红帖子要武书写下名字去拜访。武书就写下了:虞博士果行、迟均衡山、庄征君绍光、杜仪少卿,都写明了住处,递给了萧云仙,带着卷子,告辞离开了。
萧云仙第二天拜访了各位,各位都回了拜。随后奉粮道文书,押运赴淮。萧云仙上船,到了扬州,在钞关上挤马头,正挤的热闹,只见后面挤上一只船来,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叫道:‘萧老先生!怎么在这里?’萧云仙回头一看,说道:‘哎呀!原来是沈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忙叫拢了船。那沈先生跳上船来。萧云仙说:‘在青枫城一别,至今数年。你什么时候回南来的?’沈先生说:‘自从受到老先生的照顾,教了我两年书,积下些修金,回到家乡,把小女许配给了扬州宋府,现在送她上门去。’萧云仙说:‘令爱恭喜,少贺。’于是叫跟随的人封了一两银子,送过来作为贺礼,说:‘我这次押运北上,不敢停留;将来回到我的官署,再请先生相会吧。’作别后开船离开了。
这位先生领着他女儿琼枝,岸上叫了一乘小轿子抬着女儿,自己押着行李,到了缺口门,落在大丰旗下店里。那里的伙计接待了他,通报了宋盐商。盐商宋为富打发家人来吩咐道:‘老爷叫把新娘子抬到府里去,沈老爷留在下店里住着,叫账房置酒款待。’沈先生听了这话,对女儿琼枝说:‘我们只说到了这里,暂且住下,等他选好吉日过门,怎么这样大模大样?看来这等光景竟不是把你当作正室。这头亲事,还是得就不得?女儿,你也得自己作主。’沈琼枝说:‘爹爹,你请放心。我家又没写立文书,没得到他的彩礼,为什么要低声下气!他既然这样排场,爹爹若是和他吵闹起来,倒反被外人议论。我现在一乘轿子,抬到他家里去,看他怎么待我。’沈先生只得依着女儿的言语,看着她打扮起来。头上戴了冠子,身上穿了大红外盖,拜别了父亲,上了轿。那家人跟着轿子,一直来到河下,进了大门。几个小老妈抱着小官在大墙门口同看门的管家说笑话,看见轿子进来,问道:‘可是沈新娘来了?请下了轿,走水巷里进去。’沈琼枝听见,也不言语,下了轿,一直走到大厅上坐下。说道:‘请你家老爷出来!我常州姓沈的,不是什么低三下四的人家!他既然要娶我,怎么不张灯结彩,选吉日过门,把我悄悄地抬了来,像娶妾一样?我且不问他要别的,只叫他把我父亲亲笔写的婚书拿出来给我看,我就没话说了!’老妈和家人都吓了一跳,非常惊讶,慌忙跑到后面去报告老爷。那宋为富正在药房里看着药匠弄人参,听了这一番话,红着脸说:‘我们总商人家,一年至少也娶七八个妾,都像这样闹腾起来,这日子还怎么过!她走了过来,不怕她飞到那里去!’犹豫了一下,叫过一个丫鬟来,吩咐道:‘你去前面向那新娘子说:“老爷今天不在,新娘子暂且进房去。有什么话,等老爷回家再说。”’丫鬟去说了,沈琼枝心里想着:“坐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先随她进去。”便跟着丫鬟走到厅后面左边一个小圆门里进去,三间楠木厅,一个大院落,堆满了太湖石的山子。沿着山石走到左边一条小巷,串入一个花园内。竹树交错,亭台宽敞,一个极宽的金鱼池,池子旁边,都是朱红栏杆,夹着一条走廊。走到走廊尽头处,一个小小月亮门,四扇金漆门。走进去,便是三间屋,一间做房,布置得整整齐齐,独自一个院落。妈子送了茶来。沈琼枝吃着,心里暗暗说道:“这样幽静的地方,料想那个人也不会欣赏,让我在此消遣几天吧!”那丫鬟回去回复宋为富道:‘新娘子长得标致,只是样子显得有些骄横,不是好惹的!’
过了一夜,宋为富叫管家到下店里,吩咐账房中兑出五百两银子送与沈老爷,叫他且回府,着姑娘在这里,想没的话说。
沈先生听了这话,说道:‘不好了!他分明拿我女儿做妾,这还了得!’一经走到江都县喊了一状。
那知县看了呈子,说道:‘沈大年既是常州贡生,也是衣冠中人物,怎么肯把女儿与人做妾?盐商豪横一至于此!’将呈词收了。
宋家晓得这事,慌忙叫小司客具了一个诉呈,打通了关节。
次日,呈子批出来,批道:‘沈大年既系将女琼枝许配宋为富为正室,何至自行私送上门?显系做妾可知。架词混渎,不准。’
那诉呈上批道:‘已批示沈大年词内矣。’
沈大年又补了一张呈子。知县大怒,说他是个刁健讼棍,一张批,两个差人,押解他回常州去了。
沈琼枝在宋家过了几天,不见消息,想道:‘彼人一定是安排了我父亲,再来和我歪缠。不如走离了他家,再作道理。’将他那房里所有动用的金银器皿、真珠首饰,打了一个包袱,穿了七条裙子,扮做小老妈的模样,买通了那丫鬟,五更时分,从后门走了,清晨出了钞关门上船。
那船是有家眷的。沈琼枝上了船,自心里想道:‘我若回常州父母家去,恐惹故乡人家耻笑。’细想:‘南京是个好地方,有多少名人在那里。我又会做两句诗,何不到南京去卖诗过日子?或者遇着些缘法出来也不可知。’立定主意,到仪征换了江船,一直往南京来。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卖诗女士,反为逃亡之流;科举儒生,且作风流之客。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回-注解
萧云仙:萧云仙,此文中的人物,担任筑城监督,后因功绩被提拔。
广武山:广武山,可能指一个具体的山名,文中未详细描述。
沈琼枝:沈琼枝,文中的人物,江南人,后来成为萧云仙的先生。
利涉桥:利涉桥,可能指一个具体的桥梁名,文中未详细描述。
卖文:卖文,指用文字换取生活费用,文中可能指沈琼枝以文才换取生计。
将令:将令,指军队中的命令,此处指萧云仙奉命筑城。
流民:流民,指因战乱、灾害等原因失去家园、无固定居所的人。
钱粮:钱粮,指古代国家财政收入中的货币和粮食。
民夫:民夫,指被征召来从事劳役的平民。
洫:洫,指田间水道。
遂:遂,指田间的小路。
江南:江南,指中国南方的长江以南地区,以水乡著称。
北阙:北阙,指古代宫殿北面的楼阁,此处可能指朝廷。
班定远:班定远,指东汉名将班超,此处萧云仙被比喻为班超。
先生:先生,对有学问、有德行的人的尊称,此处指沈琼枝。
常州:常州,江苏省的一个地级市,文中指沈琼枝的家乡。
兵乱:兵乱,指战争或军事冲突。
公廨:公廨,指官府的办公场所。
外委把总:外委把总,指军队中的低级军官。
邸抄:邸抄,指官府发布的文书或公告。
少保:古代官职,为三公之一,位高权重。
工部:工部,古代六部之一,负责工程建设等事务。
银:银,古代货币单位,此处指银两。
成都府:成都府,古代行政区划,今四川省成都市。
忠孝:忠孝,指忠诚于国家、孝顺父母的美德。
云仙:指萧云仙,此处可能是他的字或号。
呼天抢地:形容极度悲痛,呼喊天地,捶胸顿足。
塞翁失马:出自《战国策·楚策四》,比喻虽然一时遭受不幸,但也许会因此带来好运。
追赔:指追缴赔偿。
治办丧事:指办理丧葬事宜。
尽心:全心全意,竭尽全力。
地方官:指地方行政官员。
降调:指官员被调任较低职位。
巡抚:明清时期地方行政官员,负责一省的军政事务。
咨文:古代官方文书,用于传达命令或请求批准。
引见:古代官员晋升或任职前,由上级官员引荐给皇帝。
兵部:古代六部之一,负责军事事务。
千总:古代军队中的低级军官。
守备:古代军队中的中级军官。
札付:古代官方文书,用于传达命令或指示。
东路:指从京城出发向东方的路。
广武卫:古代军事编制单位,负责一定的军事防御区域。
查夜:古代官员或军队巡查夜间治安。
木总爷:指木耐,可能是他的官职或尊称。
广武山阮公祠:指位于广武山的阮公祠,阮公可能是当地的历史人物。
貂裘向火:指穿着貂皮大衣靠近火炉取暖,形容富贵人家。
运丁:古代负责运输的士兵。
国子监:古代官方教育机构,负责培养官员。
上斋:指国子监中的学生。
花牌楼:指位于花牌楼的地方,可能是地名或建筑名。
怀古:对古代事物的怀念和思考。
七言古风:古代诗歌的一种形式,每句七个字,不拘平仄,称为古风。
武书:指武书这个人,可能是文中的人物名字。
监里斋夫:古代官府中负责厨房事务的官员或工人。
大堂虞老爷:指大堂上的虞老爷,可能是官员或地方上的有地位的人物。
旌表:古代对有功的人或事进行表彰,常指立碑或建牌坊。
部里:指中央政府部门。
牌坊银子:指建造牌坊所需的资金。
司里:指官府中的某个部门。
年兄:古代对同辈中年长者的尊称。
令堂:对别人母亲的尊称。
部里为报在后面:指部里已经处理了相关报告,但报告在后面。
驳了三回:指被驳回三次,表示审批过程中遇到了困难。
专求:专门请求。
指教:请求别人给予指导或批评。
诗:古代文学体裁之一,以抒情为主。
西征小纪:指记录西征事迹的书籍。
椅儿山破敌:指椅儿山战役中击败敌人的事件。
青枫取城:指在青枫城取得胜利的事件。
春郊劝农:指在春郊劝导农民的事件。
纪略:对事件的简要记录。
飞将军:指古代著名的将领,此处可能指萧云仙。
汗马功劳:比喻辛勤努力所取得的功绩。
史册:指历史记载。
忠悃:忠诚之心。
红帖子:古代用于邀请或通知的红色请柬。
粮道文书:指负责粮食运输的官方文书。
淮:指淮河流域,古代重要的地理区域。
沈先生:指沈先生这个人,可能是文中的人物名字。
青目:古代指用眼色表示欣赏或同意。
修金:古代指教书所得的报酬。
身价:指婚姻中女方家庭的财产要求。
低三下四:形容地位低下,受人轻视。
文书:指正式的文件或文书。
张灯结彩:指喜庆时布置得非常热闹。
择吉过门:指选择吉日成婚。
小老妈:小老妈,指年轻的女仆。
小官:指年幼的官员。
大墙:指府邸的高墙。
药房:指官府或私人药铺。
药匠:指制作或销售药品的工匠。
人参:一种珍贵的中药材。
淘气:指行为顽皮或胡闹。
惫赖:形容人固执、难缠。
相知:指相互了解的朋友或知己。
宋为富:宋为富,指宋家的主人,可能是一个富有的盐商。
管家:管家,古代家庭中的管理人员,负责家中的事务。
下店:下店,可能指的是宋家的分店或者店铺。
账房:账房,古代家庭或商号中负责账目的人。
银子:银子,古代货币单位,指银两,是当时的主要货币形式。
沈老爷:沈老爷,指沈大年的父亲,可能是一个有地位的人。
姑娘:姑娘,指沈大年的女儿沈琼枝。
江都县:江都县,指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文中可能指的是沈大年告状的地点。
贡生:贡生,明清时期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身份,指通过乡试、会试后,被选送至京师参加殿试的生员。
衣冠中人物:衣冠中人物,指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盐商:盐商,指专门从事盐业贸易的商人,因盐在古代是专卖品,盐商往往富有。
豪横:豪横,形容人蛮横无理,仗势欺人。
诉呈:诉呈,指向上级官员提交的诉讼文书。
关节:关节,指打通关系,疏通渠道。
批:批,指官员对呈文或诉状的批示。
架词混渎:架词混渎,指捏造事实,污蔑他人。
刁健讼棍:刁健讼棍,指善于诉讼、喜欢生事的人。
包袱:包袱,指包裹,用来装物品。
真珠首饰:真珠首饰,指用珍珠制成的首饰。
丫鬟:丫鬟,指古代家庭中的年轻女仆。
钞关门:钞关门,指钞票关门,可能是指离开家。
江船:江船,指在江河上行驶的船只。
仪征:仪征,指江苏省扬州市仪征市,文中可能指的是沈琼枝换船的地方。
南京:南京,指江苏省南京市,文中沈琼枝打算去的地方。
科举儒生:科举儒生,指通过科举考试取得功名的读书人。
风流之客:风流之客,指行为不检点的人,这里可能是指沈琼枝的某种变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回-评注
古文开篇,以宋为富与沈老爷之间的金钱交易为引,揭示了当时社会盐商豪横、衣冠中人物之间的矛盾。‘过了一宿’这一时间节点,暗示了故事发生之快,也预示了后续情节的紧张。
‘吩咐账房中兑出五百两银子’这一细节,展现了宋为富的豪爽和财大气粗,同时也暴露了他对沈老爷的轻视。‘叫他且回府,着姑娘在这里,想没的话说’这句话,透露出宋为富对沈琼枝的占有欲和对沈家的傲慢。
沈先生听后,立刻意识到女儿被宋为富视为妾室,这引起了他的强烈不满。‘一经走到江都县喊了一状’的举动,表现了沈先生的正义感和对女儿命运的担忧。
知县对沈大年的呈词表示同情,认为盐商的行为不可容忍。‘将呈词收了’这一行为,反映了官场的无奈和腐败。
宋家得知沈大年的呈词后,立刻采取行动,打通关节,试图挽回局面。‘次日,呈子批出来’这一情节,展现了官场上的权谋和斗争。
知县对沈大年的第二次呈子大怒,认为他是个刁健讼棍,这反映了官场的偏见和沈大年的无奈。
沈琼枝在宋家度日如年,最终决定逃离。‘将他那房里所有动用的金银器皿、真珠首饰,打了一个包袱’这一细节,展现了她的机智和果断。
‘扮做小老妈的模样’这一行为,体现了沈琼枝的聪明和应变能力。‘五更时分,从后门走了’这一情节,展现了她的决绝和勇敢。
沈琼枝的逃亡之路,从常州到南京,这一段旅程,预示着她命运的转折。‘卖诗女士,反为逋逃之流;科举儒生,且作风流之客’这一句话,点明了故事的主题和人物的性格。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一结尾,既留下了悬念,又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整个故事,通过对人物命运的刻画,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俗民情,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