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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原文

汤总镇成功归故乡余明经把酒问葬事

话说汤镇台同两位公子商议,收拾回家。

雷太守送了代席四两银子,叫汤衙庖人备了酒席,请汤镇台到自己衙署饯行。

起程之日,阖城官员都来送行。

从水路过常德,渡洞庭湖,由长江一路回仪征。

在路无事,问问两公子平日的学业,看看江上的风景。

不到两十天,已到了纱帽洲,打发家人先回家料理迎接。

六老爷知道了,一直迎到黄泥滩,见面请了安,弟兄也相见了,说说家乡的事。

汤镇台见他油嘴油舌,恼了道:‘我出门三十多年,你长成人了,怎么学出这般一个下流气质!’

后来见他开口就说是‘禀老爷’,汤镇台怒道:‘你这下流!胡说!我是你叔父,你怎么叔父不叫,称呼老爷?’

讲到两个公子身上,他又叫‘大爷’、‘二爷’。

汤镇台大怒道:‘你这匪类!更该死了!你的两个兄弟,你不教训照顾他,怎么叫大爷、二爷!’

把六老爷骂的垂头丧气。

一路到了家里。

汤镇台拜过了祖宗,安顿了行李。

他那做高要县知县的乃兄已是告老在家里,老弟兄相见,彼此欢喜,一连吃了几天的酒。

汤镇台也不到城里去,也不会官府,只在临河上构了几间别墅,左琴右书,在里面读书教子。

过了三四个月,看见公子们做的会文,心里不大欢喜,说道:‘这个文章,如何得中!如今趁我来家,须要请个先生来教训他们才好。’

每日踌蹰这一件事。

那一日,门上人进来禀道:‘扬州萧二相公来拜。’

汤镇台道:‘这是我萧世兄。我会着还认他不得哩。’连忙教请进来。

萧柏泉进来见礼。

镇台见他美如冠玉,衣冠儒雅,和他行礼奉坐。

萧柏泉道:‘世叔恭喜回府,小侄就该来请安。因这些时,南京翰林侍讲高老先生告假回家,在扬州过,小侄陪了他几时,所以来迟。’

汤镇台道:‘世兄恭喜入过学了?’

萧柏泉道:‘蒙前任大宗师考补博士弟子员。这领青衿,不为希罕。却喜小侄的文章,前三天满城都传遍了,果然蒙大宗师赏鉴,可见甄拔的不差。’

汤镇台见他说话伶俐,便留他在书房里吃饭,叫两个公子陪他。

到下午,镇台自己出来说,要请一位先生替两个公子讲举业。

萧柏泉道:‘小侄近来有个看会文的先生,是五河县人,姓余,名特,字有达;是一位明经先生,举业其实好的。今年在一个盐务人家做馆,他不甚得意。世叔若要请先生,只有这个先生好。世叔写一聘书,着一位世兄同小侄去会过余先生,就可以同来。每年馆谷,也不过五六十金。’

汤镇台听罢大喜,留萧柏泉住了两夜,写了聘书,即命大公子,叫了一个草上飞,同萧柏泉到扬州去,往河下卖盐的吴家拜余先生。

萧柏泉叫他写个晚生帖子,将来进馆,再换门生帖。

大爷说:‘半师半友,只好写个‘同学晚弟’。’

萧柏泉拗不过,只得拿了帖子,同到那里。

门上传进帖去,请到书房里坐。

只见那余先生头戴方巾,身穿旧宝蓝直裰,脚下朱履,白净面皮,三绺髭须,近视眼,约有五十多岁的光景,出来同二人作揖坐下。

余有达道:‘柏泉兄,前日往仪征去,几时回来的?’

萧柏泉道:‘便是到仪征去看敝世叔汤大人,留住了几天。这位就是汤世兄。’因在袖里拿出汤大爷的名帖递过来。

余先生接着看了,放在桌上,说道:‘这个怎么敢当?’

萧柏泉就把要请他做先生的话说了一遍,道:‘今特来奉拜。如蒙台允,即送书金过来。’

余有达笑道:‘老先生大位,公子高才,我老拙无能,岂堪为一日之长。容斟酌再来奉覆罢。’

两人辞别去了。

次日,余有达到萧家来回拜,说道:‘柏泉兄,昨日的事,不能遵命。’

萧柏泉道:‘这是甚么缘故?’

余有达笑道:‘他既然要拜我为师,怎么写‘晚弟’的帖子拜我?可见就非求教之诚。这也罢了。小弟因有一个故人在无为州做刺史,前日有书来约我,我要到那里走走。他若帮衬我些须,强如坐一年馆。我也就在这数日内要辞别了东家去。汤府这一席,柏泉兄竟转荐了别人罢。’

萧柏泉不能相强,回复了汤大爷,另请别人去了。

不多几日,余有达果然辞了主人,收拾行李,回五河。

他家就在余家巷。进了家门,他同胞的兄弟出来接着。

他这兄弟名持,字有重,也是五河县的饱学秀才。

此时五河县发了一个姓彭的人家,中了几个进士,选了两个翰林。

五河县人眼界小,便阖县人同去奉承他。

又有一家,是徽州人,姓方,在五河开典当行盐,就冒了籍,要同本地人作姻亲。

初时这余家巷的余家还和一个老乡绅的虞家是世世为婚姻的,这两家不肯同方家做亲。

后来这两家出了几个没廉耻不才的人,贪图方家赔赠,娶了他家女儿,彼此做起亲来。

后来做的多了,方家不但没有分外的赔赠,反说这两家子仰慕他有钱,求着他做亲。

所以这两家不顾祖宗脸面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呆子,那呆子有八个字的行为:“非方不亲,非彭不友。”

一种是乖子,那乖子也有八个字的行为:“非方不心,非彭不口。”

这话是说那些呆而无耻的人,假使五河县没有一个冒籍姓方的,他就可以不必有亲;没有个中进士姓彭的,他就可以不必有友。

这样的人,自己觉得势利透了心,其实呆串了皮!

那些奸滑的,心里想着同方家做亲,方家又不同他做。

他却不肯说出来,只是嘴里扯谎吓人,说:“彭老先生是我的老师。

彭三先生把我邀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知心话。”

又说:“彭四先生在京里带书子来给我。”

人听见他这些话,也就常时请他来吃杯酒,要他在席上说这些话吓同席吃酒的人。

其风俗恶赖如此。

这余有达,余有重弟兄两个,守着祖宗的家训,闭户读书,不讲这些隔壁帐的势利。

余大先生各府、州、县作游,相与的州、县官也不少,但到本县来总不敢说。

因五河人有个牢不可破的见识:总说但凡是个举人、进士,就和知州、知县是一个人,不管甚么情都可以进去说,知州、知县就不能不依。

假使有人说县官或者敬那个人的品行,或者说那人是个名士,要来相与他,就一县人嘴都笑歪了。

就像不曾中过举的人,要想拿帖子去拜知县,知县就可以叉着膊子叉出来。

总是这般见识。

余家弟兄两个,品行、文章是从古没有的。

因他家不见本县知县来拜,又同方家不是亲,又同彭家不是友,所以亲友们虽不敢轻他,却也不知道敬重他。

那日,余有重接着哥哥进来,拜见了,备酒替哥哥接风,细说一年有余的话。

吃过了酒,余大先生也不往房里去,在书房里,老弟兄两个一床睡了。

夜里,大先生向二先生说要到无为州看朋友去。

二先生道:“哥哥还在家里住些时。我要到府里科考,等我考了回来,哥哥再去罢。”

余大先生道:“你不知道。我这扬州的馆金已是用完了,要赶着到无为州去弄几两银子回来过长夏。

你科考去不妨,家里有你嫂子和弟媳当着家。

我弟兄两个,原是关着门过日子,要我在家怎的?”

二先生道:“哥这番去,若是多抽丰得几十两银子,回来把父亲母亲葬了。

灵柩在家里这十几年,我们在家都不安。”

大先生道:“我也是这般想,回来就要做这件事。”

又过了几日,大先生往无为州去了。

又过了十多天,宗师牌到,按临凤阳。

余二先生便束装住凤阳,租个下处住下。

这时是四月初八日。

初九日宗师行香。

初十日卦牌收词状,十一日挂牌考凤阳八属儒学生员。

十五日发出生员覆试案来,每学取三名覆试。

余二先生取在里面。

十六日进去覆了试,十七日发出案来,余二先生考在一等第二名,在凤阳一直住到二十四,送了宗师起身,方才回五河去了。

大先生来到无为州,那州尊着实念旧,留着住了几日,说道:“先生,我到任未久,不能多送你些银子。

而今有一件事,你说一个情罢,我准了你的。

这人家可以出得四百两银子,有三个人分;先生可以分得一百三十多两银子,权且拿回家去做了老伯、老伯母的大事。

我将来再为情罢。”

余大先生欢喜,谢了州尊,出去会了那人。

那人姓风,名影,是一件人命牵连的事。

余大先生替他说过,州尊准了,出来兑了银子,辞别知州,收拾行李回家。

因走南京过,想起:“天长杜少卿住在南京利涉桥河房里,是我表弟,何不顺便去看看他?”

便进城来到杜少卿家。

杜少卿出来接着,一见表兄,心里欢喜,行礼坐下,说这十几年阔别的话。

余大先生叹道:“老弟,你这些上好的基业,可惜弃了!你一个做大老官的人,而今卖文为活,怎么弄的惯!”

杜少卿道:“我而今在这里,有山川朋友之乐,倒也住惯了。

不瞒表兄说,我愚弟也无甚么嗜好,夫妻们带着几个儿子,布衣蔬食,心里淡然。

那从前的事,也追悔不来了。”

说罢,奉茶与表兄吃。

吃过,杜少卿自己走进去和娘子商量,要办酒替表兄接风。

此时杜少卿穷了,办不起,思量方要拿东西去当。

这日是五月初三,却好庄耀江家送了一担礼来与少卿过节。

小厮跟了礼,拿着拜匣,一同走了进来,那礼是一尾鲥鱼,两只烧鸭,一百个粽子,二斤洋糖;拜匣里四两银子。

杜少卿写回帖叫了多谢,收了。

那小厮去了。

杜少卿和娘子说:“这主人做得成了!”

当下又添了几样,娘子亲自整治酒肴。

迟衡山、武正字住的近,杜少卿写说帖,请这两人来陪表兄。

二位来到,叙了些彼此仰慕的话,在河房里一同吃酒。

吃酒中间,余大先生说起要寻地葬父母的话。

迟衡山道:‘先生,只要地下干暖,无风无蚁,得安先人,足矣;那些发富发贵的话,都听不得。’

余大先生道:‘正是。敝邑最重这一件事。人家因寻地艰难,每每耽误着先人,不能就葬。小弟却不曾究心于此道。请问二位先生:这郭璞之说,是怎么个源流?’

迟衡山叹道:‘自冢人墓地之官不设,族葬之法不行,士君子惑于龙穴、沙水之说,自心里要想发达,不知已堕于大逆不道!’

余大先生惊道:‘怎生便是大逆不道?’

迟衡山道:‘有一首诗,念与先生听:‘气散风冲那可居,先生埋骨理何如?日中尚未逃兵解,世上人犹信《葬书》!’这是前人吊郭公墓的诗。小弟最恨而今术士托于郭璞之说,动辄便说:‘这地可发鼎甲,可出状元!请教先生:状元官号,始于唐朝,郭璞晋人,何得知唐有此等官号,就先立一法,说是个甚么样的地,就出这一件东西?这可笑的紧!若说古人封拜都在地理上看得出来,试问淮阴葬母,行营高敞地,而淮阴王侯之贵,不免三族之诛,这地是凶是吉?更可笑这些俗人说,本朝孝陵乃青田先生所择之地!青田命世大贤,敷布兵、农、礼、乐,日不暇给,何得有闲工夫做到这一件事?洪武即位之时,万年吉地,自有术士办理,与青田甚么相干!’

余大先生道:‘先生,你这一番议论,真可谓之发蒙振聩!’

武正字道:‘衡山先生之言,一丝不错。前年我这城中有一件奇事,说与诸位先生听。’

余大先生道:‘愿闻,愿闻。’

武正字道:‘便是我这里下浮桥地方施家巷里施御史家。’

迟衡山道:‘施御史家的事,我也略闻,不知其详。’

武正字道:‘施御史昆玉二位。施二先生说乃兄中了进士,他不曾中,都是大夫人的地葬的不好,只发大房,不发二房。因养了一个风水先生在家里,终日商议迁坟。施御史道:‘已葬久了,恐怕迁不得。’哭着下拜求他。他断然要迁。那风水又拿话吓他,说:‘若是不迁,二房不但不做官,还要瞎眼!’他越发慌了,托这风水到处寻地。家里养着一个风水,外面又相与了多少风水。这风水寻着一个地,叫那些风水来覆。那晓得风水的讲究,叫做父做子笑,子做父笑,再没有一个相同的。但寻着一块地,就被人覆了说:‘用不得!’家里住的风水急了,又献了一块地,便在那新地左边,买通了一个亲戚来说,夜里梦见老太太凤冠霞帔,指着这地与他看,要葬在这里。因这一块地是老太太自己寻的,所以别的风水才覆不掉,便把母亲硬迁来葬。到迁坟的那日,施御史弟兄两位跪在那里。才掘开坟,看见了棺木,坟里便是一股热气,直冲出来,冲到二先生眼上,登时就把两只眼瞎了。二先生越发信这风水竟是个现在的活神仙,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后来重谢了他好几百两银子。’

余大先生道:‘我们那边也极喜讲究的迁葬。少卿,这事行得行不得?’

杜少卿道:‘我还有一句直捷的话。这事朝廷该立一个法子:但凡人家要迁葬,叫他到有司衙门递个呈纸,风水具了甘结:棺材上有几尺水,几斗几升蚁。等开了,说得不错,就罢了;如说有水有蚁,挖开了不是,即于挖的时候,带一个刽子手,一刀把这奴才的狗头斫下来。那要迁坟的,就依子孙谋杀祖父的律,立刻凌迟处死。此风或可少息了!’

余有达、迟衡山、武正字三人一齐拍手道:‘说的畅快!说的畅快!拿大杯来吃酒!’

又吃了一会,余大先生谈道汤家请他做馆的一段话;说了一遍,笑道:‘武夫可见不过如此!’

武正字道:‘武夫中竟有雅不过的!’因把萧云仙的事细细说了,对杜少卿道:‘少卿先生,你把那卷子拿出来与余先生看。’

杜少卿取了出来。余大先生打开看了图和虞博士几个人的诗,看毕,乘着酒兴,依韵各和了一首。三人极口称赞。

当下吃了半夜酒,一连住了三日。

那一日,有一个五河乡里卖鸭的人,拿了一封家信来,说是余二老爹带与余大老爹的。

余大先生拆开一看,面如土色。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弟兄相助,真耽式好之情;朋友交推,又见同声之谊。

毕竟书子里说些甚么,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译文

汤镇台成功回到故乡,余明经举杯询问葬事。

话说汤镇台和两位公子商量,准备回家。雷太守送了四两银子作为代酒席,让汤镇台的厨师准备了酒席,在衙署为汤镇台饯行。出发的那天,全城的官员都来送行。他们从水路经过常德,渡过洞庭湖,沿着长江一路回仪征。在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汤镇台询问两位公子平时的学业,也欣赏江上的风景。不到二十天,就到了纱帽洲,派家人先回家准备迎接。六老爷知道了,一直迎接到黄泥滩,见面后请安,兄弟们也互相见了面,谈论了一些家乡的事情。汤镇台见他油嘴滑舌,很生气地说:‘我出门三十多年了,你长大了,怎么学出了这么下流的样子!’后来看到他一开口就称呼‘禀老爷’,汤镇台生气地说:‘你这下流!胡说!我是你叔父,你怎么不叫叔父,却称呼老爷?’说到两个公子,他又叫‘大爷’、‘二爷’。汤镇台非常生气地说:‘你这匪类!更应该死了!你的两个兄弟,你不教训照顾他们,怎么可以称呼大爷、二爷!’把六老爷骂得垂头丧气。一路回到家。

汤镇台拜过祖宗,安顿好行李。他那个在高要县做知县的哥哥已经告老在家,老兄弟相见,都非常高兴,一连喝了几天的酒。汤镇台也不去城里,也不去官府,只在河边建了几间别墅,左边弹琴,右边读书,在里面教子。过了三四个月,看到公子们写的文章,心里不太高兴,说:‘这篇文章怎么可以中举!现在趁我回来,必须请一个先生来教他们。’每天都在为这件事犹豫。

那一天,门房的人进来报告说:‘扬州的萧二公子来拜访。’汤镇台说:‘这是我萧世兄。我见过他,却认不出他。’连忙让他进来。萧柏泉进来行礼。镇台见他长得英俊,衣着儒雅,和他行礼后请他坐下。萧柏泉说:‘世叔恭喜回府,小侄应该来请安。因为这些日子,南京翰林侍讲高老先生请假回家,在扬州停留,小侄陪了他一段时间,所以来晚了。’汤镇台问:‘世兄已经考中秀才了吗?’萧柏泉说:‘承蒙前任大宗师考补博士弟子员。这顶青巾,不算什么。但小侄的文章,前三天满城都传开了,果然得到了大宗师的赏识,可见选拔是正确的。’汤镇台见他说话机敏,便留他在书房里吃饭,让两个公子陪他。到下午,镇台自己出来,说要请一位先生教两个公子科举文章。萧柏泉说:‘小侄最近有个看文章的先生,是五河县人,姓余,名特,字有达;是一位明经先生,科举文章写得很好。今年在一个盐商家里做家教,他不太如意。世叔如果要请先生,只有这位先生最适合。世叔写一封聘书,让一位世兄和我一起去见余先生,就可以一起来了。每年的薪水,也不过五六十两银子。’汤镇台听后非常高兴,留萧柏泉住了两夜,写了聘书,立刻命令大公子,叫了一个快马,和萧柏泉一起去扬州,到河下卖盐的吴家拜访余先生。萧柏泉让他写一张晚辈的帖子,将来进学馆后,再换门生帖。大公子说:‘既是老师又是朋友,只好写个‘同学晚弟’。’萧柏泉拗不过,只得拿着帖子,一起去那里。门房的人把帖子传进去,请他们到书房里坐下。只见那位余先生戴着方巾,穿着旧宝蓝色的直裰,脚下穿着红鞋,脸色白净,有三绺胡须,近视眼,大约五十多岁,出来和他们行礼后坐下。余有达说:‘柏泉兄,前天去仪征,什么时候回来的?’萧柏泉说:‘就是去仪征看我的世叔汤大人,停留了几天。这位就是汤世兄。’于是从袖子里拿出汤大公子的名帖递过去。余先生接过来看了,放在桌上,说:‘这怎么敢当?’萧柏泉就把要请他做先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特地来拜访。如果台允,就送书金过来。’余有达笑着说:‘老先生地位高,公子才华横溢,我老拙无能,哪里配做一日之师。容我考虑后再回复。’两人告辞离开。第二天,余有达到萧家回访,说:‘柏泉兄,昨天的事情,不能遵命。’萧柏泉问:‘这是什么原因?’余有达笑着说:‘他既然要拜我为师,怎么写‘晚弟’的帖子拜我?可见他并非真心求教。这也罢了。小弟有一个故人在无为州做刺史,前天有信来约我,我要去那里看看。他如果能帮衬我一点,比坐一年学馆强。我也在这几天内要辞别东家走了。汤府的这一席,柏泉兄就转荐别人吧。’萧柏泉无法勉强,回复了汤大公子,另请别人去了。

不多几天,我有个朋友叫达果然的,果然辞去了主人的工作,收拾好行李,回去了五河。他家就在我家巷子里。一进家门,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出来迎接。他兄弟名叫持,字有重,也是五河县的一个有学问的秀才。这时,五河县有个姓彭的人家,中了几个进士,选了两个翰林。五河人眼界小,全县的人都去奉承他们。还有一家,是徽州人,姓方,在五河开典当行盐,就冒了籍,想要和本地人结亲。起初,余家巷的余家还和一个老乡绅的虞家是世世代代结亲的,这两家不愿意和方家结亲。后来这两家出了几个无耻不才的人,贪图方家的陪嫁,娶了方家的女儿,两家就结了亲。后来结亲的越来越多,方家不但没有额外的陪嫁,反而说这两家是仰慕他们有钱,求着他们结亲。所以这两家不顾祖宗脸面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傻瓜,这个傻瓜有八个字的行为:‘非方不亲,非彭不友。’另一种是机灵的人,这个机灵的人也有八个字的行为:‘非方不心,非彭不口。’这话是说那些无耻的人,如果五河县没有冒籍姓方的,他们就不必结亲;如果没有中进士姓彭的,他们就不必交友。这样的人,自己觉得势利得要命,其实愚蠢透顶!那些狡猾的人,心里想着和方家结亲,但方家不同意。他们却不肯说出来,只是嘴里说谎吓人,说:‘彭老先生是我的老师。彭三先生把我请到书房里说了半天的知心话。’又说:‘彭四先生在京里带信给我。’别人听到这些话,也就常常请他来喝酒,要他在酒席上说说这些话吓唬同席的人。这种风俗真是恶劣至极。

这余有达,余有重兄弟俩,遵守着祖宗的家训,闭门读书,不谈论这些势利的隔壁事。余大先生在各府、州、县游历,认识的州、县官也不少,但回到本县来总不敢说。因为五河人有一个不可动摇的看法:总觉得凡是举人、进士,就和知州、知县是一个人,不管什么情都可以进去说,知州、知县就不能不依。如果有人说县官敬重那个人的品行,或者说那人是个名士,要来相与他,全县的人都会笑歪了。就像不曾中过举的人,要想拿帖子去拜见知县,知县就可以把胳膊叉出来。总是这样的看法。余家兄弟俩,品行、文章是从古至今都没有的。因为他们家不见本县知县来拜访,又和方家不是亲,和彭家不是友,所以亲友们虽然不敢轻视他们,却也不知道敬重他们。

那天,余有重接哥哥进来,拜见了,备了酒为哥哥接风,详细说了这一年多的话。喝过酒,余大先生也没有回房,在书房里,老兄弟俩一床睡了。夜里,大先生向二先生说要到无为州去看朋友。二先生道:‘哥哥还在家里住些时。我要到府里参加科举考试,等我考了回来,哥哥再去罢。’余大先生道:‘你不知道。我这扬州的教书钱已经用完了,要赶着到无为州去赚几两银子回来过夏天。你参加科举考试去不妨,家里有你嫂子和弟媳妇当家。我们兄弟俩,原是关着门过日子的,要我在家做什么呢?’二先生道:‘哥这番去,若是能赚几十两银子,回来就把父亲母亲安葬了。灵柩在家里十多年了,我们在家都不安。’大先生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回来就要做这件事。’

又过了几天,大先生去了无为州。又过了十多天,宗师牌到了,临时驻扎在凤阳。余二先生就收拾行李住到了凤阳,租了个住处住下。这时是四月初八日。初九日宗师行香。初十日收词状,十一日挂牌考凤阳八属儒学生员。十五日发出生员覆试案来,每学取三名覆试。余二先生被选中了。十六日进去覆试,十七日发出案来,余二先生考了一等第二名,在凤阳一直住到二十四日,送了宗师起身,才回五河去了。

大先生来到无为州,那州官很念旧,留他住了几天,说道:‘先生,我到任不久,不能多送你些银子。现在有一件事,你帮我说个情,我准了你的。这家人可以出四百两银子,三个人分;先生可以分得一百三十多两银子,权且拿回家去办老伯、老伯母的大事。我将来再为你帮忙。’余大先生很高兴,谢了州官,出去见了那个人。那个人姓风,名影,是一件人命牵连的事。余大先生替他说过,州官准了,出来兑了银子,辞别州官,收拾行李回家。因为路过南京,想起:‘天长杜少卿住在南京利涉桥河房里,是我表弟,何不顺便去看看他?’便进城来到杜少卿家。杜少卿出来迎接,一见表兄,心里很高兴,行礼坐下,说了这十多年的离别话。余大先生叹道:‘老弟,你这些上好的基业,可惜放弃了!你一个做大官的人,如今卖文为生,怎么习惯呢!’杜少卿道:‘我现在在这里,有山川朋友之乐,倒也住习惯了。不瞒表兄说,我也没有什么爱好,夫妻俩带着几个儿子,粗布衣服,粗茶淡饭,心里很淡然。那些从前的事,也追悔不来了。’说完,给表兄奉上茶。喝过茶,杜少卿自己进去和妻子商量,要办酒为表兄接风。这时杜少卿已经穷了,办不起,正想着要拿东西去典当。这天是五月初三,恰好庄耀江家送了礼物来给少卿过节。小厮跟着礼物,拿着拜帖,一同走了进来,礼物是一尾鲥鱼,两只烧鸭,一百个粽子,二斤洋糖;拜帖里四两银子。杜少卿写回帖表示感谢,收下了。那小厮走了。杜少卿和妻子说:‘这主人做成了!’当下又添了几样菜,妻子亲自做了酒菜。迟衡山、武正字住得近,杜少卿写了请帖,请这两人来陪表兄。两位来到,说了些彼此仰慕的话,在河房里一同喝酒。

在喝酒的间隙,余大先生提到了要寻找墓地安葬父母的事情。迟衡山说:“先生,只要地下干燥温暖,没有风没有蚂蚁,能够安葬先人,就足够了;那些关于发财升官的说法,都不要听。”余大先生也表示赞同:“正是。我们这里最看重这件事。有些人因为寻找墓地困难,常常耽误了先人的安葬。我在这方面也不曾深入研究。请问二位先生,这郭璞的说法,是从何而来?”迟衡山叹息道:“自从不再设冢人墓地之官,不再实行族葬之法,士人们被龙穴、沙水等说法所迷惑,心里想着要发达,却不知道已经违背了道德!”余大先生惊讶地问:“怎么会是大逆不道呢?”迟衡山回答:“有一首诗,念给您听:‘气散风冲那可居,先生埋骨理何如?日中尚未逃兵解,世上人犹信《葬书》!’这是前人悼念郭公墓的诗。我最恨现在有些术士依托郭璞的说法,动不动就说:‘这块地可以出大官,可以出状元!’请问先生:状元这个官职是从唐朝开始的,郭璞是晋代人,他怎么知道唐朝有这个官职,就先立下一个规矩,说什么样的地就能出什么东西?这真是太可笑了!如果说古人的封拜都可以从地理上看出,那么请问淮阴侯葬母时,行营建在高敞之地,但淮阴侯的尊贵,却免不了三族的诛杀,这块地是凶是吉?更可笑那些俗人说,本朝的孝陵是青田先生所选之地!青田先生是当世的大贤,忙于兵、农、礼、乐,哪里有闲工夫去做这件事?洪武即位时,万年吉地自有术士负责,这与青田先生有什么关系!”

余大先生道:“先生,您的这番话,真可以说是让人豁然开朗!”武正字道:“衡山先生的话,一点都没错。前年我们城里发生了一件奇事,跟诸位先生说说。”余大先生道:“愿听,愿听。”武正字道:“就是在我这里的下浮桥地方的施家巷里施御史家。”迟衡山道:“施御史家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不知道详细情况。”武正字道:“施御史有两个兄弟。施二先生说他的哥哥中了进士,他没有中,都是因为大夫人的墓地选得不好,只让大房发达,不让二房发达。因为家里养了一个风水先生,整天商量迁坟的事。施御史说:‘已经安葬很久了,恐怕迁不了。’哭着下拜请求他。那个风水先生坚决要迁坟。他又用话吓唬他,说:‘如果不迁,二房不但做不了官,还要瞎眼!’他更加慌了,托这个风水先生到处找地。家里养的风水先生,外面又结识了很多风水先生。这个风水先生找到一个地方,叫那些风水先生来复验。那些风水的讲究是,父做子笑,子做父笑,没有一个相同的。但找到一块地,就被说‘用不得!’家里养的风水先生急了,又献了一块地,就在新地的左边,买通了一个亲戚来说,夜里梦见老太太戴着凤冠霞帔,指着这块地给他看,要在这里安葬。因为这块地是老太太自己找的,所以别的风水先生覆不掉,就硬把母亲迁来安葬。到了迁坟的那天,施御史兄弟俩跪在那里。一挖开坟,看见棺木,坟里就一股热气直冲出来,冲到二先生的眼睛上,立刻就把两只眼睛弄瞎了。二先生更加相信这个风水先生是个现在的活神仙,能预知过去未来之事,后来重重地感谢了他几百两银子。”

余大先生道:“我们那里也很讲究迁葬。少卿,这件事可行不可行?”杜少卿道:“我还有一句话直截了当。朝廷应该立一个法子:凡是人家要迁葬,让他们到官府递个呈子,风水先生写了保证书:棺材上有多少尺水,多少斗多少升蚂蚁。等挖开一看,如果确实如此,就罢了;如果挖开后不是这样,就在挖的时候,带一个刽子手,一刀把这个奴才的狗头砍下来。那些要迁坟的,就按照子孙谋杀祖父的法律,立刻处以极刑。这样或许可以稍微减少这种风气!”余有达、迟衡山、武正字三人齐声拍手道:“说得好!说得好!拿大杯来喝酒!”又喝了一会,余大先生谈起了汤家请他做塾师的一段经历;说了一遍,笑道:“武夫也不过如此!”武正字道:“武夫中也有雅不过的!”于是详细说了萧云仙的事情,对杜少卿说:“少卿先生,您把那卷子拿出来给余先生看看。”杜少卿取了出来。余大先生打开看了图和虞博士等人的诗,看完了,趁着酒兴,按照韵脚各自和了一首。三人极口称赞。当下喝了半夜的酒,一连住了三天。那一天,有一个五河乡里卖鸭的人,带来了一封家信,说是余二老爹带给余大老爹的。余大先生拆开一看,脸色都变了。正因为这一封信,有分教:

弟兄相助,真耽式好之情;朋友交推,又见同声之谊。究竟信里说了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注解

汤镇台:指汤镇台,是古代官员的称呼,‘镇台’通常指镇守台,是地方军事和行政长官的职位。

余明经:‘明经’是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个科目,指通过考试,获得明经学位的人,这里指的是一个有学问的先生。

把酒问葬事:‘把酒’指拿着酒杯,‘问葬事’指询问关于丧葬的事情,这里可能是指汤镇台询问家乡的丧葬习俗。

阖城官员:‘阖城’指整个城市,‘官员’指城市的官员,这里指全城的官员都来送行。

纱帽洲:纱帽洲是地名,具体位置不明,这里可能是指汤镇台回家的路上经过的一个地方。

六老爷:‘六老爷’是对某位官员的尊称,具体身份不明。

匪类:‘匪类’在这里是贬义词,指行为不端的人,这里汤镇台用词严厉,表达了对六老爷的不满。

大宗师:‘大宗师’是古代对某些学问或技艺有很高造诣者的尊称,这里指科举考试的主考官。

青衿:‘青衿’是古代读书人的服饰,这里指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学位的人。

举业:‘举业’指科举考试的内容,这里指汤镇台希望请先生教两个公子准备科举考试。

馆谷:‘馆谷’指为教师提供的生活费用。

方巾:‘方巾’是古代男子的一种头巾,这里指余先生的装饰。

直裰:‘直裰’是古代的一种长袍,这里指余先生的衣服。

朱履:‘朱履’指红色的鞋子,这里指余先生的鞋。

近视眼:‘近视眼’指视力不好,需要戴眼镜的人。

书金:‘书金’指教师的教学费用。

晚生:‘晚生’是晚辈对长辈或同辈的谦称,这里指萧柏泉对余先生的谦称。

门生:‘门生’指学生的意思,这里指萧柏泉希望余先生成为他的学生。

东家:‘东家’指雇主,这里指余先生现在的雇主,即盐务人家。

五河县:五河县是明清时期的一个县名,位于今天的安徽省蚌埠市境内,这里指的是故事发生的具体地点。

进士:科举制度中的最高一级考试及第者,是古代中国文官的最高荣誉之一。

翰林:明清时期,翰林院是负责修史、撰文、起草诏令等工作的机构,翰林院中的官员称为翰林。

阖县:整个县的意思,阖,全、都。

徽州:徽州是明清时期的一个府名,位于今天的安徽省南部,以徽州文化著称。

典当行:古代的金融机构,以抵押物为条件,向需要资金的人提供短期贷款。

冒籍:冒充其他地方的人籍贯,通常是为了逃避家乡的徭役或提高社会地位。

世世为婚姻:指两家之间世代通婚。

没廉耻:没有道德和羞耻心,形容人品德败坏。

势利:追求权势和利益,不顾道德和情谊。

游:游历、旅行。

牢不可破:非常坚固,不可摧毁。

举人:科举制度中乡试及第者,是进入进士考试的资格。

名士:有才学、有品德的人。

帖子:古代的请柬或信件。

山川朋友之乐:指享受山水之间的乐趣。

布衣蔬食:穿布衣吃素食,形容生活简朴。

葬父母:指将父母的遗体安葬,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仪式,体现了对祖先的尊敬和纪念。

龙穴、沙水之说:指风水学中的理论,认为地形的龙脉和水的流向会影响人的命运和家族的兴衰。

郭璞:晋代著名的文学家、地理学家,著有《葬书》,对后世风水学影响深远。

冢人墓地之官: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墓地和丧葬事宜。

族葬之法:指同一宗族成员共同安葬的习俗。

发富发贵:指通过寻找风水宝地来增加财富和地位。

兵解:道教术语,指道士通过修炼达到一定境界后,可以舍弃肉身,解体成仙。

鼎甲:科举制度中进士及第的前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

淮阴王侯之贵:指西汉名将韩信,他曾被封为淮阴侯,后来因谋反被诛。

孝陵: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墓。

青田先生:指南宋理学家朱熹,因曾任青田县令,故有此称。

洪武: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年号。

浮桥:一种临时搭建的桥梁,用于跨越河流或沟渠。

昆玉:兄弟的敬称。

大夫人的地葬:指母亲的墓地。

风水先生:专门从事风水学研究和实践的专家。

覆:风水学术语,指对墓地或建筑地点进行勘察和评估。

刽子手:古代负责执行死刑的官员。

凌迟处死:古代的一种酷刑,将犯人活活割死。

馆:古代指私人聘请的教书先生。

卷子:指书卷,这里指诗卷。

虞博士:指虞世南,唐代著名文学家,曾任国子监博士。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评注

吃酒中间,余大先生说起要寻地葬父母的话。此句开篇即点明了话题,饮酒之际,余大先生提及寻找墓地安葬父母之事,为下文展开对风水葬地的讨论奠定了基础。

迟衡山道:‘先生,只要地下干暖,无风无蚁,得安先人,足矣;那些发富发贵的话,都听不得。’迟衡山先生的话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孝道观念,强调葬地应以安息先人为首要,而非追求富贵。

余大先生道:‘正是。敝邑最重这一件事。人家因寻地艰难,每每耽误着先人,不能就葬。小弟却不曾究心于此道。’余大先生认同迟衡山先生的观点,同时表达了自己对此道不甚了解。

‘这郭璞之说,是怎么个源流?’余大先生提出疑问,欲探究郭璞风水理论的渊源,引出下文对风水理论的深入讨论。

迟衡山叹道:‘自冢人墓地之官不设,族葬之法不行,士君子惑于龙穴、沙水之说,自心里要想发达,不知已堕于大逆不道!’迟衡山先生批评了当时的风水观念,认为其违背了孝道,甚至是大逆不道。

余大先生惊道:‘怎生便是大逆不道?’余大先生对迟衡山先生的批评表示惊讶,引出下文对这一观点的进一步阐述。

迟衡山道:‘有一首诗,念与先生听:‘气散风冲那可居,先生埋骨理何如?日中尚未逃兵解,世上人犹信《葬书》!’这是前人吊郭公墓的诗。”迟衡山先生引用了前人吊郭公墓的诗,进一步论证了风水观念的荒谬。

武正字道:‘衡山先生之言,一丝不错。前年我这城中有一件奇事,说与诸位先生听。’武正字先生赞同迟衡山先生的观点,并分享了一个奇事,为下文对风水观念的讽刺做了铺垫。

施御史家的事,我也略闻,不知其详。”迟衡山先生对施御史家的事情表示了解,为武正字先生讲述的具体事件做了铺垫。

‘已葬久了,恐怕迁不得。’哭着下拜求他。他断然要迁。那风水又拿话吓他,说:‘若是不迁,二房不但不做官,还要瞎眼!’他越发慌了,托这风水到处寻地。”施御史家因风水问题而陷入困境,反映了当时社会对风水观念的迷信。

余大先生道:‘我们那边也极喜讲究的迁葬。少卿,这事行得行不得?’杜少卿道:‘我还有一句直捷的话。这事朝廷该立一个法子:但凡人家要迁葬,叫他到有司衙门递个呈纸,风水具了甘结:棺材上有几尺水,几斗几升蚁。等开了,说得不错,就罢了;如说有水有蚁,挖开了不是,即于挖的时候,带一个刽子手,一刀把这奴才的狗头斫下来。那要迁坟的,就依子孙谋杀祖父的律,立刻凌迟处死。此风或可少息了!’杜少卿先生提出了一个极端的解决方案,讽刺了当时的风水观念。

余有达、迟衡山、武正字三人一齐拍手道:‘说的畅快!说的畅快!拿大杯来吃酒!’又吃了一会,余大先生谈道汤家请他做馆的一段话;说了一遍,笑道:‘武夫可见不过如此!’三人通过饮酒、谈笑,表达了他们对风水观念的讽刺和批判。

‘武夫中竟有雅不过的!’因把萧云仙的事细细说了,对杜少卿道:‘少卿先生,你把那卷子拿出来与余先生看。’杜少卿取了出来。余大先生打开看了图和虞博士几个人的诗,看毕,乘着酒兴,依韵各和了一首。三人极口称赞。”三人通过诗词交流,进一步展现了他们对风雅之物的欣赏。

‘那一日,有一个五河乡里卖鸭的人,拿了一封家信来,说是余二老爹带与余大老爹的。’此句引出了下文,为故事发展埋下伏笔。

‘余大先生拆开一看,面如土色。’此句表现了余大先生接到家信后的震惊,为下文揭示信件内容做了铺垫。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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