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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六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六回-原文

三山门贤人饯别五河县势利熏心

话说余大先生葬了父母之后,和二先生商议,要到南京去谢谢杜少卿。

又因银子用完了,顺便就可以寻馆。

收拾行李,别了二先生,过江到杜少卿河房里。

杜少卿问了这场官事,余大先生细细说了。

杜少卿不胜叹息。

正在河房里闲话,外面传进来,有仪征汤大老爷来拜。

余大先生问是那一位。

杜少卿道:‘便是请表兄做馆的了,不妨就会他一会。’

正说着,汤镇台进来,叙礼坐下。

汤镇台道:‘少卿先生,前在虞老先生斋中得接光仪,不觉鄙吝顿消,随即登堂,不得相值,又悬我一日之思。此位老先生尊姓?’

杜少卿道:‘这便是家表兄余有达,老伯去岁曾要相约做馆的。’

镇台大喜道:‘今日无意中又晤一位高贤,真为幸事。’

从新作揖坐下。

余大先生道:‘老先生功在社稷,今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功,真古名将风度。’

汤镇台道:‘这是事势相逼,不得不尔。至今想来,究竟还是意气用事,并不曾报效得朝廷,倒惹得同官心中不快活。却也悔之无及!’

余大先生道:‘这个朝野自有定论,老先生也不必过谦了。’

杜少卿道:‘老伯此番来京贵干?现寓何处?’

汤镇台道:‘家居无事,偶尔来京,借此会会诸位高贤。敝寓在承恩寺。弟就要去拜虞博士并庄征君贤竹林。’

吃过茶,辞别出来。

余大先生同杜少卿送了上轿。

余大先生暂寓杜少卿河房。

这汤镇台到国子监拜虞博士,那里留下帖,回了不在署。

随往北门桥拜庄濯江,里面见了帖子,忙叫请会。

这汤镇台下轿进到厅事。

主人出来,叙礼坐下,道了几句彼此仰慕的话。

汤镇台提起要往后湖拜庄征君。

庄濯江道:‘家叔此刻恰好在舍,何不竟请一会?’

汤镇台道:‘这便好的极了。’

庄濯江吩咐家人请出庄征君来,同汤镇台拜见过,叙坐。

又吃了一遍茶。

庄征君道:‘老先生此来,恰好虞老先生尚未荣行,又重九相近,我们何不相约作一个登高会,就此便奉饯虞老先生,又可畅聚一日。’

庄濯江道:‘甚好。订期便在舍间相聚便了。’

汤镇台坐了一会,起身去了,说道:‘数日内登高会再接教,可以为尽日之谈。’

说罢,二位送了出来。

汤镇台又去拜了迟衡山、武正字。

庄家随即着家人送了五两银子到汤镇台寓所代席。

过了三日,管家持帖邀客,请各位早到。

庄濯江在家等候。

庄征君已先在那里。

少刻,迟衡山、武正字、杜少卿,都到了。

庄濯江收拾了一个大敞榭,四面都插了菊花。

此时正是九月初五,天气亢爽,各人都穿着袷衣,啜茗闲谈。

又谈了一会,汤镇台、萧守府、虞博士都到了。

众人迎请进来,作揖坐下。

汤镇台道:‘我们俱系天涯海角之人,今幸得贤主人相邀一聚,也是三生之缘。又可惜虞老先生就要去了。此聚之后,不知快晤又在何时?’

庄濯江道:‘各位老先生当今山斗,今日惠顾茅斋,想五百里内贤人聚矣。’

坐定,家人捧上茶来。

揭开来,似白水一般,香气芬馥,银针都浮在水面。

吃过,又唤了一巡真‘天都’,虽是来年陈的,那香气尤烈。

虞博士吃着茶,笑说道:‘二位老先生当年在军中,想不见此物。’

萧云仙道:‘岂但军中,小弟在青枫城六年,得饮白水,已为厚幸,只觉强于马尿多矣!’

汤镇台道:‘果然青枫水草可支数年。’

庄征君道:‘萧老先生博雅,真不数北魏崔浩!’

迟衡山道:‘前代后代,亦时有变迁的!’

杜少卿道:‘宰相须用读书人,将帅亦须用读书人。若非萧老先生有识,安能立此大功?’

武正字道:‘我最可笑的,边庭上都督不知有水草,部里书办核算时偏生知道。这不知是司官的学问,还是书办的学问?若说是司官的学问,怪不的朝廷重文轻武;若说是书办的考核,可见这大部的则例是移动不得的了。’

说罢,一齐大笑起来。

戏子吹打已毕,奉席让坐。

戏子上来参堂。

庄非熊起身道:‘今日因各位老先生到舍,晚生把梨园榜上有名的十九名都传了来,求各位老先生每人赏他一出戏。’

虞博士问:‘怎么叫做‘梨园榜’?’

余大先生把昔年杜慎卿这件风流事,述了一遍。

众人又大笑。

汤镇台向杜少卿道:‘令兄已是铨选部郎了?’

杜少卿道:‘正是。’

武正字道:‘慎卿先生此一番评骘,可云至公至明;只怕立朝之后,做主考房官,又要目迷五色,奈何?’

众人又笑了。

当日吃了一天酒。

做完了戏,到黄昏时分,众人散了。

庄濯江寻妙手丹青画了一幅‘登高送别图’,在会诸人,都做了诗。

又各家移樽到博士斋中饯别。

南京饯别虞博士的,也不下千余家。

虞博士应酬烦了,凡要到船中送别的,都辞了不劳。

那日叫了一只小船,在水西门起行,只有杜少卿送在船上。

杜少卿拜别道:‘老叔已去,小侄从今无所依归矣。’

虞博士也不胜凄然。

邀到船里坐下,说道:‘少卿,我不瞒你说。我本赤贫之士,在南京来做了六七年博士,每年积几两俸金,只挣了三十担米的一块田。我此番去,或是部郎,或是州县,我多则做三年,少则做两年,再积些俸银,添得两十担米,每年养着我夫妻两个不得饿死,就罢了。子孙们的事,我也不去管他。现今小儿读书之余,我教他学个医,可以餬口。我要做这官怎的?你在南京,我时常寄书子来问候你。’

说罢,和杜少卿洒泪分手。

杜少卿上了岸,看着虞博士的船开了去,望不见了,方才回来。

余大先生在河房里。

杜少卿把方才这些话告诉他。

余大先生叹道:‘难进易退,真乃天怀淡定之君子!我们他日出身,皆当以此公为法。’

彼此叹赏了一回。

当晚余二先生有家书来约大先生回去,说:‘表弟虞华轩家请的西席先生去了,要请大哥到家教儿子,目今就要进馆,请作速回去。’

余大先生向杜少卿说了,辞别要去。

次日,束装渡江。

杜少卿送过,自回家去。

余大先生渡江回家,二先生接着,拿帖子与乃兄看,上写:‘愚表弟虞梁,敬请余大表兄先生在舍教训小儿,每年修金四十两,节礼在外。此订。’

大先生看了,次日去回拜。

虞华轩迎了出来,心里欢喜,作揖奉坐。

小厮拿上茶来吃着。

虞华轩道:‘小儿蠢夯,自幼失学。前数年愚弟就想请表兄教他,因表兄出游在外。今恰好表兄在家,就是小儿有幸了。举人、进士,我和表兄两家,车载斗量,也不是甚么出奇东西。将来小儿在表兄门下,第一要学了表兄的品行,这就受益的多了!’

余大先生道:‘愚兄老拙株守,两家至戚世交,只和老弟气味还投合的来。老弟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一般,我怎不尽心教导。若说中举人、进士,我这不曾中过的人,或者不在行。至于品行文章,令郎自有家传,愚兄也这是行所无事。’

说罢,彼此笑了。

择了个吉日,请先生到馆。

余大先生绝早到了。

虞小公子出来拜见,甚是聪俊。

拜过,虞华轩送至馆所。

余大先生上了师位。

虞华轩辞别,到那边书房里去坐。

才坐下,门上人同了一个客进来。

这客是唐三痰的哥,叫做唐二棒椎,是前科中的文举人,却与虞华轩是同案进的学。

这日因他家先生开馆,就踱了来,要陪先生。

虞华轩留他坐下吃了茶。

唐二棒椎道:‘今日恭喜令郎开馆。’

虞华轩道:‘正是。’

唐二棒椎道:‘这先生最好,只是坐性差些,又好弄这些杂学,荒了正务。论余大先生的举业,虽不是时下的恶习,他要学国初帖括的排场,却也不是中和之业。’

虞华轩道:‘小儿也还早哩,如今请余大表兄,不过叫学他些立品,不做那势利小人就罢了。’

又坐了一会,唐二棒椎道:“老华,我正有一件事要来请教你这通古学的。”

虞华轩道:“我通甚么古学?你拿这话来笑我。”

唐二棒椎道:“不是笑话,真要请教你。就是我前科侥幸,我有一个嫡侄,他在凤阳府里住,也和我同榜中了,又是同榜,又是同门。他自从中了,不曾到县里来,而今来祭祖。他昨日来拜我,是‘门年愚侄’的帖子,我如今回拜他,可该用个‘门年愚叔’?”

虞华轩道:“怎么说?”

唐二棒椎道:“你难道不曾听见?我舍侄同我同榜同门,是出在一个房师房里中的了;他写‘门年愚侄’的帖子拜我,我可该照样还他?”

虞华轩道:“我难道不晓得同着一个房师叫做同门!但你方才说的‘门年愚侄’四个字,是鬼话,是梦话!”

唐二棒椎道:“怎的是梦话?”

虞华轩仰天大笑道:“从古至今也没有这样奇事!”

唐二棒椎变着脸道:“老华,你莫怪我说!你虽世家大族,你家发过的老先生们离的远了,你又不曾中过,这些官场上来往的仪制,你想是未必知道!我舍侄他在京里不知见过多少大老,他这帖子的样式必有个来历,难道是混写的!”

虞华轩道:“你长兄既说是该这样写就这样写罢了,何必问我!”

唐二棒椎道:“你不晓得,等余大先生出来吃饭,我问他。”

正说着,小厮来说:“姚五爷进来了。”

两个人同站起来。

姚五爷进来作揖坐下。

虞华轩道:“五表兄,你昨日吃过饭,怎便去了?晚里还有个便酒等着,你也不来。”

唐二棒椎道:“姚老五,昨日在这里吃中饭的么?我咋日午后遇着你,你现说在仁昌典方老六家吃了饭出来。怎的这样扯谎?”

小厮摆了饭,请余大先生来。

余大先生首席,唐二棒椎对面,姚五爷上坐,主人下陪。

吃过饭,虞华轩笑把方才写帖子话说与余大先生,余大先生气得两脸紫涨,颈子里的筋都耿出来,说道:“这话是那个说的?请问人生世上,是祖父要紧,是科名要紧?”

虞华轩道:“自然是祖父要紧了。这也何消说得!”

余大先生道:“既知是祖父要紧,如何才中了个举人,便丢了天属之亲,叔侄们认起同年同门来?这样得罪名教的话,我一世也不愿听!二哥,你这位令侄,还亏他中个举!竟是一字不通的人!若是我的侄儿,我先拿他在祠堂里祖宗神位前先打几十板子才好!”

唐二棒椎同姚五爷看见余大先生恼得像红虫,知道他的迂性呆气发了,讲些混话,支开了去。

须臾,吃完了茶,余大先生进馆去了。

姚五爷起身道:“我去走走再来。”

唐二棒椎道:“你今日出去,该说在彭老二家吃了饭出来的了!”

姚五爷笑道:“今日我在这里陪先生,人都知道的,不好说在别处。”

笑着去了。

姚五爷去了一时,又走回来,说道:“老华,厅上有个客来拜你,说是在府里太尊衙门里出来的,在厅上坐着哩。你快出去会他。”

虞华轩道:“我并没有这个相与。是那里来的?”

正疑惑间,门上传进帖子来:“年家眷同学教弟季萑顿首拜。”

虞华轩出到厅上迎接。

季苇萧进来,作揖坐下,拿出一封书子,递过来说道:“小弟在京师因同敝东家来贵郡,令表兄杜慎卿先生托寄一书,专候先生。今日得见雅范,实为深幸。”

虞华轩接过书子,拆开从头看了,说道:“先生与我敝府厉公祖是旧交?”

季苇萧道:“厉公是敝年伯荀大人的门生,所以邀小弟在他幕中共事。”

虞华轩道:“先生因甚公事下县来?”

季苇萧道:“此处无外人,可以奉告。厉太尊因贵县当铺戥子太重,剥削小民,所以托弟下来查一查。如其果真,此弊要除。”

虞华轩将椅子挪近季苇萧跟前,低言道:“这是太公祖极大的仁政!敝县别的当铺,原也不敢如此,只有仁昌、仁大方家这两个典铺。他又是乡绅,又是盐典,又同府县官相与的极好,所以无所不为,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如今要除这个弊,只要除这两家。况太公祖堂堂大守,何必要同这样人相与?此说只可放在先生心里,却不可漏泄,说是小弟说的。”

季苇萧道:“这都领教了。”

虞华轩又道:“蒙先生赐顾,本该备个小酌,奉屈一谈;一来恐怕亵尊,二来小地方耳目众多,明日备个菲酌送到尊寓,万勿见却。”

季苇萧道:“这也不敢当。”

说罢,作别去了。

虞华轩走进书房来,姚五爷迎着问道:“可是太尊那里来的?”

虞华轩道:“怎么不是!”

姚五爷摇着头笑道:“我不信!”

唐二棒椎沉吟道:“老华,这倒也不错。果然是太尊里面的人?太尊同你不密迩,同太尊密迩的是彭老三、方老六,他们二位。我听见这人来,正在这里疑惑。他果然在太尊衙门里的人,他下县来,不先到他们家去,倒有个先来拜你老哥的?这个话有些不像。恐怕是外方的甚么光棍,打着太尊的旗号,到处来骗人的钱。你不要上他的当!”

虞华轩道:“也不见得这人不曾去拜他们。”

姚五爷笑道:“一定没有拜。若拜了他们,怎肯还来拜你?”

虞华轩道:“难道是太尊叫他来拜我的!是天长杜慎卿表兄在京里写书子给他来的。这人是有名的季苇萧。”

唐二棒椎摇手道:“这话更不然!季苇萧是定梨园榜的名士。他既是名士,京里一定在翰林院衙门里走动。况且天长杜慎老同彭老四是一个人,岂有个他出京来,带了杜慎老的书子来给你,不带彭老四的书子来给他家的?这人一定不是季苇萧!”

虞华轩道:“是不是罢了,只管讲他怎的!”

便骂小厮:“酒席为甚么到此时还不停当!”

一个小厮走来禀道:“酒席已经停当了。”

一个小厮掮了被囊行李进来,说:“乡里成老爹到了。”

只见一人,方巾,蓝布直裰,薄底布鞋,花白胡须,酒糟脸,进来作揖坐下,道:“好呀!今日恰好府上请先生,我撞着来吃喜酒!”

虞华轩叫小厮拿水来给成老爹洗脸,抖掉了身上腿上那些黄泥,一同邀到厅上,摆上酒来。

余大先生首席,众位陪坐。

天色已黑,虞府厅上点起一对料丝灯来,还是虞华轩曾祖尚书公在,武英殿御赐之物,今已六十余年,犹然簇新。

余大先生道:“自古说‘故家乔木’,果然不差。就如尊府这灯,我县里没有第二副。”

成老爹道:“大先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像三十年前,你二位府上何等气势!我是亲眼看见的。而今彭府上,方府上,都一年盛似一年。不说别的,府里太尊,县里王公,都同他们是一个人,时时有内里幕宾相公到他家来说要紧的话。百姓怎的不怕他!像这内里幕宾相公,再不肯到别人家去!”

唐二棒椎道:“这些时可有幕宾相公来?”

成老爹道:“现有一个姓‘吉’的‘吉’相公下来访事,住在宝林寺僧官家。今日清早,就在仁昌典方老六家。方老六把彭老二也请了家去陪着。三个人进了书房门,讲了一天。不知太爷是作恶那一个,叫这‘吉’相公下来访的。”

唐二棒椎望着姚五爷冷笑道:“何如?”

余大先生看见他说的这些话可厌,因问他道:“老爹去年准给衣巾了?”

成老爹道:“正是。亏学台是彭老四的同年,求了他一封书子,所以准的。”

余大先生笑道:“像老爹这一副酒糟脸,学台看见,着实精神,怎的肯准?”

成老爹道:“我说我这脸是浮肿着的。”

众人一齐笑了。

又吃了一会酒,成老爹道:“大先生,我和你是老了,没中用的了。英雄出于少年。怎得我这华轩世兄下科高中了,同我们这唐二老爷一齐会上进土,虽不能像彭老四做这样大位,或者像老三、老二侯选个县官,也与祖宗争气,我们脸上也有光辉!”

余大先生看见这些话更可厌,因说道:“我们不讲这些话,行令吃酒罢。”

当下行了一个“快乐饮酒”的令,行了半夜,大家都吃醉了。

成老爹扶到房里去睡。

打灯笼送余大先生、唐二棒椎、姚五爷回去。

成老爹睡了一夜,半夜里又吐,吐了又痾屎。

不等天亮,就叫书房里的一个小小厮来扫屎,就悄悄向那小小厮说,叫把管租的管家叫了两个进来。

又鬼头鬼脑,不知说了些甚么,便叫请出大爷来。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乡僻地面,偏多慕势之风;

学校宫前,竟行非礼之事。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六回-译文

三山门的贤人们为五河县那些势利之人饯行。

话说余大先生在安葬了父母之后,和二先生商量,决定要去南京感谢杜少卿。又因为银子用完了,顺便也可以找份教职。收拾好行李,告别了二先生,过江来到杜少卿的河房里。杜少卿询问了这起官事,余大先生详细地述说了一遍。杜少卿听后十分叹息。正在河房里闲聊,外面传进来,说仪征的汤大老爷来拜访。余大先生问是哪位汤大老爷。杜少卿说:“就是那位邀请表兄去做教职的人,不妨见一见他。”正说着,汤镇台进来了,行了礼坐下。汤镇台说:“少卿先生,之前在虞老先生的居所有幸见到您,顿时觉得自己的粗俗消失了,随即上堂,却没有遇到您,又让我多想了一天。这位老先生贵姓?”杜少卿说:“这位就是我的表兄余有达,老伯去年曾想邀请他去做教职。”镇台大人非常高兴地说:“今天无意中又遇见了一位高人,真是幸运。”于是重新行礼坐下。余大先生称赞道:“老先生对国家的贡献很大,今天却穿着便服在家,口不言功,真是古代名将的风度。”汤镇台说:“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意气用事,并没有报效朝廷,反而让同僚们不高兴。也后悔莫及!”余大先生道:“这个朝野自有公论,老先生也不必太过谦虚了。”杜少卿问:“老伯这次来京有什么贵干?现在住在哪里?”汤镇台说:“家里没事,偶尔来京,借此机会见见各位高人。我住在承恩寺。我打算去拜访虞博士和庄征君。”喝过茶后,告辞出来。余大先生和杜少卿送他上轿。余大先生暂时住在杜少卿的河房里。

汤镇台去国子监拜访虞博士,留下帖子,回复说不在官署。然后又去北门桥拜访庄濯江,里面的人看到帖子,急忙让人请他进来。

汤镇台下轿走进大厅。主人出来,行了礼坐下,说了一些彼此仰慕的话。汤镇台提到要往后湖拜访庄征君。庄濯江说:“家叔现在正好在我这里,何不请他一见?”汤镇台说:“那太好了。”庄濯江吩咐家人请庄征君出来,和汤镇台见过礼,坐下。又喝了一回茶。庄征君说:“老先生这次来,正巧虞老先生还没有离开,又快到重阳节了,我们何不相约举行一个登高会,就在这里为虞老先生饯行,又可以聚一天。”庄濯江说:“好。约定日期就在我这里相聚。”汤镇台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说:“几天后的登高会再请教,可以畅谈一整天。”说完,两人送他出来。汤镇台又去拜访了迟衡山、武正字。庄家随即派人送了五两银子到汤镇台的住处代替他出席。

过了三天,管家拿着帖子邀请客人,请大家早点到。庄濯江在家等候。庄征君已经先到了。不久,迟衡山、武正字、杜少卿都到了。庄濯江准备了一个大敞开的亭子,四面都插满了菊花。

这时正是九月初五,天气晴朗,大家都穿着夹衣,一边品茶一边闲聊。又聊了一会儿,汤镇台、萧守府、虞博士都到了。大家迎接他们进来,行礼坐下。汤镇台说:“我们都是天涯海角的人,今天有幸被贤主人邀请相聚,也是三生有幸。遗憾的是虞老先生就要离开了。这次聚会之后,不知道下次见面又在何时?”庄濯江说:“各位老先生都是当今的泰山北斗,今天光临寒舍,看来五百里内的贤人已经聚集在这里了。”坐下后,家人端上了茶。揭开盖子,茶水像白水一样,香气扑鼻,银针都浮在水面上。喝过茶后,又端上了真正的‘天都’茶,虽然是去年的陈茶,但香气更浓。虞博士喝着茶,笑着说:‘二位老先生当年在军中,可能没见过这种茶。’萧云仙说:‘不只军中,我在青枫城住了六年,能喝到白水,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觉得比马尿还要好!’汤镇台说:‘确实青枫的水草可以支撑几年。’庄征君说:‘萧老先生博学多才,真是可以和北魏的崔浩相提并论!’迟衡山说:‘古代和现代,也时有变迁的!’杜少卿说:‘宰相必须用读书人,将帅也必须用读书人。如果不是萧老先生有见识,怎么能立下这样的功勋?’武正字说:‘我最可笑的是,边疆的都督不知道有水草,部里的书办核算时却知道。这不知是官员的学问,还是书办的学问?如果是官员的学问,难怪朝廷重视文官轻视武官;如果是书办的考核,可见这个大部的则例是不能改变的。’说完,大家都大笑起来。

戏班的吹打声结束后,开始上菜让座。戏子上来参拜。庄非熊站起来说:‘今天因为各位老先生光临,晚生把梨园榜上有名的十九位演员都请来了,请各位老先生每人欣赏一出戏。’虞博士问:‘怎么叫作‘梨园榜’?’余大先生把当年杜慎卿的那件风流事说了一遍。众人又大笑。汤镇台问杜少卿:‘你的兄长已经是铨选部郎了?’杜少卿说:‘正是。’武正字说:‘慎卿先生这次的评判,可以说是公正透明;只怕立朝之后,做主考官,又要眼花缭乱,怎么办呢?’众人又笑了。当天喝了一整天的酒。看完戏后,到黄昏时分,大家都散了。庄濯江找来画师画了一幅‘登高送别图’,在会上的人都做了诗。各家又带着酒杯到博士的居所为虞博士饯行。

在南京为虞博士饯行的,不少于千余家。虞博士应酬烦了,凡是有人要上船送行的,他都辞谢了,不愿再劳累。那天他叫了一只小船,从水西门出发,只有杜少卿送他上船。杜少卿拜别道:‘老叔已经走了,我从今往后就没有了依靠了。’虞博士也感到非常凄凉。他邀请杜少卿到船里坐下,说道:‘少卿,我不瞒你说。我本来是个穷光蛋,在南京做了六七年的博士,每年积累了几两俸禄,只买到了一块能产三十担米的地。我这次去,要么是部郎,要么是州县官,最多做三年,最少做两年,再积累一些俸银,多买二十担米的田,每年养活我和妻子,不饿死就满足了。至于子孙们的事,我也不去管了。现在我的孩子除了读书,我还教他学医,这样就能养家糊口。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官呢?你在南京,我经常写信给你问候。’说完,他和杜少卿洒泪分别。杜少卿上了岸,看着虞博士的船远去,看不见了,才回来。余大先生在河房里。杜少卿把刚才的话告诉他。余大先生感叹道:‘难进易退,真是个心态淡定的君子!我们将来出人头地,都应该以他为榜样。’彼此感叹了一番。当晚,余二先生有家书来约大先生回去,说:‘表弟虞华轩家请的西席先生离开了,要请大哥到家教儿子,现在就要开学,请快回去。’余大先生告诉了杜少卿,然后辞别准备离开。次日,他收拾好行李,渡江回家。

余大先生渡江回家后,二先生迎接他,递给他一张帖子,上面写着:‘我表弟虞梁,敬请余大表兄先生在舍教导小儿,每年酬金四十两,节礼另计。’大先生看了,次日去回访。虞华轩出来迎接,心里很高兴,行礼请他坐下。仆人端上茶来。虞华轩说:‘我的孩子笨拙,从小就没有好好上学。前几年我就想请表兄教他,但因为表兄在外游历。现在正好表兄在家,这对我孩子来说是个机会。举人、进士,我们两家都有很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将来我的孩子在你门下,最重要的是学习你的品行,这样受益就大了!’余大先生回答道:‘我哥哥我虽然有些愚笨,但我们是两家世交,我和你弟弟的脾气还合得来。你弟弟的儿子,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我怎么会不尽心教导他呢?至于中举人、进士,我这种没中过的人,可能不太懂。至于品行和文章,令郎自然有家传,我这也是随便说说。’说完,两人都笑了。他们选了一个好日子,请先生到学馆。余大先生一大早就到了。虞小公子出来拜见,非常聪明。拜见完毕,虞华轩送他到学馆。余大先生登上讲台。虞华轩告辞,到书房里坐下。

他刚坐下,门房的人和一个客人一起进来。这位客人叫唐二棒椎,是唐三痰的哥哥,是上一届的文举人,和虞华轩是同届考中的。这天因为他的老师开馆授课,他特地过来,想陪伴老师。虞华轩留他坐下喝茶。唐二棒椎说:‘今天恭喜你儿子开馆。’虞华轩回答:‘是的。’唐二棒椎说:‘这位先生很好,只是坐不住,又喜欢那些杂学,耽误了正业。说到余大先生的举业,虽然不是时下的恶习,但他要学习国初帖括的风气,这也不是中庸之道。’虞华轩说:‘我的孩子还小,现在请余大表兄,不过是想让他学一些立身之本,不做势利小人就足够了。’

又坐了一会儿,唐二棒椎说:‘老华,我正有一件事要来请教你的古学。’虞华轩说:‘我通什么古学?你拿这话来笑我。’唐二棒椎说:‘不是笑话,真要请教。就是我上次侥幸考中,我有一个亲侄子,他在凤阳府住,也和我同榜中了举,又是同榜,又是同门。他自从中了举,一直没有来县里,现在来祭祖。他昨天来拜访我,是写着“门年愚侄”的帖子,我现在回拜他,该用“门年愚叔”吗?’虞华轩问:“怎么说?”唐二棒椎说:“你难道没听说过?我侄子和我同榜同门,是同一个房师的弟子;他写“门年愚侄”的帖子来拜我,我应该同样回他吗?”虞华轩说:“我难道不知道跟着同一个房师就是同门!但你刚才说的“门年愚侄”四个字,是胡说,是梦话!”唐二棒椎问:“怎么是梦话?”虞华轩仰天大笑说:“从古至今也没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唐二棒椎脸色一变说:“老华,你不用怪我这么说!你虽然是世家大族,你家曾经显赫的老先生们离你太远,你又没中过举,这些官场上的礼节,你想你未必知道!我侄子在京城见过不少大人物,他这帖子的格式肯定有来历,难道是随便写的!”虞华轩说:“你哥哥既然说是应该这样写就这样写,何必问我!”唐二棒椎说:“你不明白,等余大先生出来吃饭,我问他。”正说着,小厮来说:“姚五爷进来了。”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姚五爷进来作揖坐下。虞华轩说:“五表兄,你昨天吃过饭,怎么就走了?晚上还有个便宴等着,你也不来。”唐二棒椎说:“姚老五,你昨天在这里吃午饭的吗?我昨天下午遇到你,你当时说在仁昌典方老六家吃了饭出来。怎么这样撒谎?”小厮摆好饭,请余大先生来。余大先生坐首席,唐二棒椎对面,姚五爷坐上座,主人陪坐。吃过饭,虞华轩笑着把刚才写帖子的事情告诉了余大先生,余大先生气得脸色发紫,脖子上的筋都鼓出来了,说:“这话是谁说的?请问人生在世,是祖父重要,还是科举重要?”虞华轩说:“自然是祖父重要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余大先生问:“既然知道祖父重要,怎么一考中举人,就忘了亲侄子,认起同年同门来?这样违背名教的话,我一世也不愿听!二哥,你这位侄子,还亏他中了举!竟然是个一字不识的人!如果是我的侄子,我先拿他在祠堂里祖宗神位前打几十板子才好!”唐二棒椎和姚五爷看到余大先生气得像红虫,知道他的迂腐和呆气发作了,便找些话岔开去。

过了一会儿,茶喝完了,余大先生回去了。姚五爷站起来说:“我去走走再来。”唐二棒椎说:“你今天出去,该说在彭老二家吃了饭出来的!”姚五爷笑着说:“今天我在这里陪先生,人都知道的,不好说在别处。”笑着离开了。姚五爷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说:“老华,厅上有个客人来拜访你,说是在府里太尊衙门出来的,现在厅上坐着呢。你快出去见见他。”虞华轩说:“我并没有这个朋友。是从哪里来的?”正疑惑间,门上传进帖子来:“年家眷同学教弟季萑顿首拜。”虞华轩出到厅上迎接。季苇萧进来,作揖坐下,拿出一封信,递过来说:“小弟在京师因和东家一起来贵郡,令表兄杜慎卿先生托我带一封信,专程等先生。今天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虞华轩接过信,拆开从头看了,说:“先生和我府上的厉公祖是旧交?”季苇萧说:“厉公是敝年伯荀大人的门生,所以邀请小弟在他幕中一起工作。”虞华轩问:“先生因什么公事下县来?”季苇萧说:“这里没有外人,可以告诉你。厉太尊因为贵县当铺的秤太重,剥削百姓,所以让我下来查一查。如果确实如此,这个弊端要被除掉。”虞华轩把椅子拉近季苇萧身边,低声说:“这是太公祖极大的仁政!我们县里的其他当铺,也不敢这样,只有仁昌、仁大方家这两个典铺。他们既是乡绅,又是盐商,又和府县官关系极好,所以无所不为,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现在要除掉这个弊端,只要除掉这两家。况且太公祖是堂堂的大守,何必和这样的人交往?这个说法只能放在先生心里,不可泄露,说是我说的。”季苇萧说:“这都明白了。”虞华轩又说:“承蒙先生光临,本该备个小宴,邀请一谈;一来恐怕亵渎了您,二来小地方耳目众多,明天备个薄酒送到您的住处,万勿推辞。”季苇萧说:“这也不敢当。”说完,告辞离开了。

虞华轩走进书房,姚五爷迎上去问:“这人是太尊那里的?”虞华轩回答:“怎么不是!”姚五爷摇着头笑着说:“我不信!”唐二棒椎沉思了一会儿说:“老华,这倒是真的。这个人真的是太尊的人吗?太尊和你关系不亲近,关系亲近的是彭老三和方老六,他们两位。我听到这个人来了,正疑惑着。他如果是太尊衙门里的人,他来县里,不先去拜访他们,反而先来拜访你,这话听起来不太对。恐怕是外地的一些无赖,打着太尊的旗号,到处骗钱。你不要上他的当!”虞华轩说:“也不一定这个人没有去拜访他们。”姚五爷笑着说:“一定没有拜访。如果他拜访了他们,怎么会还来拜访你?”虞华轩说:“难道是太尊让他来拜访我的!是天长杜慎卿表兄在京城写信给他来的。这个人是有名的季苇萧。”唐二棒椎摇手说:“这话更不对了!季苇萧是定梨园榜的名士。他既然是名士,京城一定在翰林院衙门里走动。而且天长杜慎老和彭老四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他出京来,给你带杜慎老的书信,却不给他家带彭老四的书信?这个人一定不是季苇萧!”虞华轩说:“是不是不要紧,只管说说他怎么的!”于是骂小厮:“酒席怎么到现在还没停当!”一个小厮走来禀报:“酒席已经停当了。”

一个小厮提着被囊行李进来,说:“乡里的成老爹到了。”只见一个人,戴着方巾,穿着蓝布直裰,脚穿薄底布鞋,花白胡须,酒糟脸,进来作揖坐下,说:“好呀!今天恰好府上请先生,我碰巧来吃喜酒!”虞华轩叫小厮拿水来给成老爹洗脸,抖掉身上腿上的那些黄泥,然后一起邀请到厅上,摆上酒来。余大先生坐在首席,其他人陪坐。天色已黑,虞府厅上点起一对料丝灯来,那是虞华轩曾祖尚书公在武英殿得到的御赐之物,至今已有六十多年,依然簇新。余大先生说:“自古说‘故家乔木’,果然没错。就像您府上的这盏灯,我们县里没有第二副。”成老爹说:“大先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像三十年前,你们府上何等气势!我是亲眼看见的。而今彭府上,方府上,都一年比一年兴盛。不说别的,府里的太尊,县里的王公,都和他们是一个人,常常有幕宾相公到他们家说重要的话。百姓怎能不怕他们!那些幕宾相公,绝不会到别人家去!”唐二棒椎说:“这些时候有幕宾相公来吗?”成老爹说:“现在有一个姓‘吉’的‘吉’相公下来处理事情,住在宝林寺僧官家。今天一早就去了仁昌典方老六家。方老六把彭老二也请了家去陪着。三个人进了书房门,讲了一天。不知道太爷是做了什么恶事,让这个‘吉’相公下来查访的。”唐二棒椎望着姚五爷冷笑着说:“怎么样?”余大先生看到他说的这些话很讨厌,便问他:“老爹去年准给衣巾了吗?”成老爹说:“正是。多亏学台是彭老四的同年,求了他一封信,所以才批准的。”余大先生笑着说:“像老爹你这副酒糟脸,学台看到,一定会觉得精神,怎么会批准?”成老爹说:“我说我这脸是浮肿的。”众人都笑了。又喝了一会儿酒,成老爹说:“大先生,我和你都老了,没用了。英雄出少年。怎么能让我的华轩世兄下科高中,和唐二老爷一起考中进士,虽然不能像彭老四做这么大的官,或者像老三、老二选个县官,也能为祖宗争光,让我们脸上也有光!”余大先生看到这些话更讨厌,便说:“我们不说这些话,来行令喝酒吧。”当下行了一个“快乐饮酒”的令,喝了半夜,大家都喝醉了。成老爹被人扶到房间里去睡。打着灯笼送余大先生、唐二棒椎、姚五爷回去。成老爹睡了一夜,半夜里又吐,吐了又拉屎。不等天亮,就叫书房里的一个小厮来打扫,悄悄地对那小厮说,叫把管租的管家叫了两个进来。又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叫请出大爷来。正因为这一番,有分教:

乡下的地方,偏偏多的是慕势的风气;学校宫前,竟然发生了非礼的事情。

究竟后来会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六回-注解

三山门:三山门,指古代城市中的城门,这里可能指的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

贤人:贤人,指有德行、有才学的人。

饯别:饯别,指设宴送别。

五河县:五河县,指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县名,这里可能指的是故事发生的一个地点。

势利熏心:势利熏心,形容人只看重权势和利益,心术不正。

余大先生:余大先生,指故事中的一个人物,姓余,排行老大。

二先生:二先生,指余大先生的朋友,姓余,排行第二。

南京:南京,即今天的南京市,是中国历史上的古都,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

杜少卿:杜少卿,指故事中的一个人物,姓杜,名少卿。

银子:银子,古代货币单位,这里指钱财。

寻馆:寻馆,指寻找教书或做官的工作。

仪征:仪征,指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地名,位于江苏省。

汤大老爷:汤大老爷,指故事中的一个人物,姓汤,排行老大。

镇台:镇台,指古代地方军事长官的官职。

光仪:光仪,指仪表、风度。

鄙吝:鄙吝,形容人小气、吝啬。

登堂:登堂,指进入内室。

相值:相值,指相遇。

角巾:角巾,古代士人的一种头巾,这里指隐居生活。

私第:私第,指私人的住宅。

社稷:社稷,古代指国家,这里指汤镇台的功绩。

国子监:国子监,古代国家最高学府,这里指汤镇台要去拜访的地方。

虞博士:指虞博士,一个有学问的人,博士在这里不是学位,而是尊称。

庄征君:庄征君,指故事中的一个人物,姓庄,是征君,即被朝廷征召的学者。

贤竹林:贤竹林,指聚集了许多贤人的地方。

承恩寺:承恩寺,指汤镇台居住的寺庙。

荣行:荣行,指荣耀地离开。

重阳节:重阳节,中国传统节日,农历九月初九。

袷衣:袷衣,古代一种单衣,这里指轻便的衣服。

啜茗:啜茗,指品茶。

银针:银针,指茶叶的一种,这里指泡好的茶。

天都:天都,指一种名茶,这里指茶的名字。

陈:陈,指陈年的,这里指陈年的茶。

梨园榜:梨园榜,指古代戏曲艺人的名册。

杜慎卿:杜慎卿,指故事中的一个人物,姓杜,名慎卿。

铨选部郎:铨选部郎,指古代官职,负责官员的选拔。

目迷五色:目迷五色,形容眼花缭乱,这里指不能公正判断。

妙手丹青:妙手丹青,指画技高超的人。

登高送别图:登高送别图,指一幅描绘登高送别的画作。

移樽:移樽,指举杯饮酒,这里指设宴款待。

应酬:应酬,指交际应酬,即与他人交往、应答各种社交活动。

水西门:水西门,南京城的一座城门,这里指从水西门出发。

部郎:部郎,古代官职名,指在中央政府各部任职的官员。

州县:州县,指古代的地方行政单位,州是较大的行政区域,县是较小的行政区域。

俸金:俸金,指官员的工资。

俸银:俸银,与俸金类似,是官员的工资,但通常指银两。

洒泪:洒泪,流泪,通常表示离别时的悲伤。

河房:河房,指临河的房屋。

举人:举人是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称号,是乡试中试者的称号。

进士:进士,科举制度中的最高等级,是科举考试中的最高荣誉,相当于现代的博士学位。

帖括:帖括,指科举考试中的应试文章,也指应试文章的格式。

国初:国初,指国家建立初期,这里指明朝初期。

中和之业:中和之业,指符合中庸之道的学业,即不偏不倚的学问。

立品:立品,指树立品德,培养良好的道德品质。

唐二棒椎:唐二棒椎是文中的人物名字,指的是唐姓的一个人,名字中‘棒椎’可能是一种字面意思,但具体含义需要结合上下文来解释。

虞华轩:虞华轩是文中的人物名字,指的是虞姓的一个人,名字中的‘华轩’可能寓意着华丽或高远。

凤阳府:凤阳府是明朝和清朝时期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安徽省蚌埠市凤阳县。

嫡侄:嫡侄指的是正室所生的侄子,即直系血亲的侄子。

门年愚侄:门年愚侄是一种谦称,用于表达对长辈的尊敬,类似于‘门下愚侄’。

门年愚叔:门年愚叔与‘门年愚侄’相对应,是对同辈或晚辈的谦称。

房师:房师指的是同一师门下的老师,即学生之间通过共同的老师而成为同门。

同年同门:同年同门指的是科举考试中同一年考中,且是同一师门的学生。

官场上来往的仪制:官场上来往的仪制指的是官员之间交往时的礼节和规矩。

舍侄:舍侄是对自己侄子的谦称,相当于‘我的侄子’。

大老:大老指的是有地位、有影响的人。

同年:科举考试中同一年考中的进士。

名教:名教指的是儒家思想,尤其是儒家关于道德和礼仪的教义。

祠堂:祠堂是供奉祖先神位的地方,也是家族聚会和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

年家眷同学教弟:年家眷同学教弟是一种谦称,用于表达对长辈的尊敬。

季萑:季萑是文中的人物名字,指的是季姓的一个人。

敝东家:敝东家是对自己东家的谦称,相当于‘我的东家’。

厉公祖:厉公祖指的是厉姓的官员,‘公祖’是对官员的尊称。

荀大人:荀大人指的是荀姓的官员,‘大人’是对官员的尊称。

幕中共事:幕中共事指的是在幕府中一起工作。

当铺戥子:当铺戥子指的是当铺中用来称量金银的器具。

盐典:盐典指的是与盐业相关的典当业务。

菲酌:菲酌是对自己准备的酒席的谦称,相当于‘薄酒’。

太尊:古代对地方官员的尊称,相当于现在的‘县长’或‘知县’。

密迩:关系亲近,关系密切。

彭老三、方老六:这里指的是两个与太尊关系密切的人物,可能是太尊的亲信或幕僚。

光棍:旧时对单身汉的俗称,这里指无赖、地痞。

翰林院:中国古代的学术机构,负责修史、撰文等,翰林院中的官员称为翰林。

定梨园榜:古代科举考试中的一种榜单,用于选拔有才华的士人。

故家乔木:比喻世家大族,历史悠久。

武英殿:中国古代皇家图书馆,也是皇帝御用图书的存放地。

料丝灯:一种用丝线编织而成的灯具,制作工艺复杂,属于珍贵工艺品。

衣巾:古代官员的服饰,这里指获得官职。

学台:古代对地方教育官员的尊称,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局局长’。

侯选:古代官员的选拔制度,通过考试或推荐等方式选拔官员。

非礼之事:指不符合礼法、道德的行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六回-评注

虞华轩走进书房来,姚五爷迎着问道:“可是太尊那里来的?”此句描绘了姚五爷对虞华轩身份的质疑,反映出当时社会中势利之风盛行,人们对权势的追逐和猜疑。

虞华轩道:“怎么不是!”虞华轩的回答直接而坚定,表现出他对自己身份的自信和对姚五爷质疑的藐视。

姚五爷摇着头笑道:“我不信!”姚五爷的摇头和笑容,既表达了他的不信,又透露出他内心对虞华轩的羡慕和嫉妒。

唐二棒椎沉吟道:“老华,这倒也不错。果然是太尊里面的人?太尊同你不密迩,同太尊密迩的是彭老三、方老六,他们二位。”唐二棒椎的这句话,揭示了当时官场中的人际关系复杂,同时也暗示了虞华轩与太尊之间关系的微妙。

我听见这人来,正在这里疑惑。他果然在太尊衙门里的人,他下县来,不先到他们家去,倒有个先来拜你老哥的?这个话有些不像。”这句话通过姚五爷的疑问,展现了当时社会风气中的势利和虚伪。

恐怕是外方的甚么光棍,打着太尊的旗号,到处来骗人的钱。你不要上他的当!”姚五爷的这一番话,反映了当时社会上对于陌生人的不信任和对于骗子的警惕。

虞华轩道:“也不见得这人不曾去拜他们。”虞华轩的回答显示出他的宽厚和宽容。

姚五爷笑道:“一定没有拜。若拜了他们,怎肯还来拜你?”姚五爷的这一笑,透露出他对虞华轩的关心和担忧。

虞华轩道:“难道是太尊叫他来拜我的!是天长杜慎卿表兄在京里写书子给他来的。这人是有名的季苇萧。”虞华轩的这一番解释,揭示了故事背后的真实情况。

季苇萧是定梨园榜的名士。他既是名士,京里一定在翰林院衙门里走动。况且天长杜慎老同彭老四是一个人,岂有个他出京来,带了杜慎老的书子来给你,不带彭老四的书子来给他家的?这人一定不是季苇萧!”唐二棒椎的这一番话,表现出了他对季苇萧身份的质疑和对故事真相的探寻。

虞华轩道:“是不是罢了,只管讲他怎的!”便骂小厮:“酒席为甚么到此时还不停当!”虞华轩的这一番话,既表达了他对唐二棒椎的宽容,又透露出他对酒席拖延的不满。

一个小厮掮了被囊行李进来,说:“乡里成老爹到了。”这句话引出了新的角色,为故事增添了新的元素。

虞华轩叫小厮拿水来给成老爹洗脸,抖掉了身上腿上那些黄泥,一同邀到厅上,摆上酒来。”虞华轩的这一举动,展现了主人的热情好客。

余大先生首席,众位陪坐。天色已黑,虞府厅上点起一对料丝灯来,还是虞华轩曾祖尚书公在,武英殿御赐之物,今已六十余年,犹然簇新。”这句话通过对虞府的描绘,展现了虞家的历史底蕴和家族的荣耀。

余大先生道:“自古说‘故家乔木’,果然不差。就如尊府这灯,我县里没有第二副。”余大先生的话,既是对虞府的赞美,也是对虞家历史的肯定。

成老爹道:“大先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像三十年前,你二位府上何等气势!我是亲眼看见的。而今彭府上,方府上,都一年盛似一年。”成老爹的这一番话,揭示了世事变迁,同时也表达了对虞府昔日的怀念。

不说别的,府里太尊,县里王公,都同他们是一个人,时时有内里幕宾相公到他家来说要紧的话。百姓怎的不怕他!像这内里幕宾相公,再不肯到别人家去!”成老爹的这一番话,揭示了官场中的腐败和社会的不公。

唐二棒椎道:“这些时可有幕宾相公来?”成老爹道:“现有一个姓‘吉’的‘吉’相公下来访事,住在宝林寺僧官家。今日清早,就在仁昌典方老六家。方老六把彭老二也请了家去陪着。三个人进了书房门,讲了一天。不知太爷是作恶那一个,叫这‘吉’相公下来访的。”成老爹的这一番话,揭示了官场中的权力斗争和幕宾相公的神秘角色。

唐二棒椎望着姚五爷冷笑道:“何如?”唐二棒椎的这一笑,透露出他对姚五爷的嘲讽和对官场的失望。

余大先生看见他说的这些话可厌,因问他道:“老爹去年准给衣巾了?”余大先生的这一问,既是对成老爹的关心,也是对官场腐败的讽刺。

成老爹道:“正是。亏学台是彭老四的同年,求了他一封书子,所以准的。”成老爹的回答,揭示了官场中的裙带关系和人情世故。

余大先生笑道:“像老爹这一副酒糟脸,学台看见,着实精神,怎的肯准?”余大先生的话,既是对成老爹的调侃,也是对官场腐败的讽刺。

成老爹道:“我说我这脸是浮肿着的。”成老爹的回答,既是对余大先生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众人一齐笑了。又吃了一会酒,成老爹道:“大先生,我和你是老了,没中用的了。英雄出于少年。怎得我这华轩世兄下科高中了,同我们这唐二老爷一齐会上进土,虽不能像彭老四做这样大位,或者像老三、老二侯选个县官,也与祖宗争气,我们脸上也有光辉!”成老爹的这一番话,表达了他对后辈的期望和对家族荣耀的追求。

余大先生看见这些话更可厌,因说道:“我们不讲这些话,行令吃酒罢。”余大先生的话,既是对成老爹的回应,也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批判。

当下行了一个“快乐饮酒”的令,行了半夜,大家都吃醉了。成老爹扶到房里去睡。打灯笼送余大先生、唐二棒椎、姚五爷回去。”这一段描写了酒席的欢乐氛围,同时也展现了人物之间的关系。

成老爹睡了一夜,半夜里又吐,吐了又痾屎。不等天亮,就叫书房里的一个小小厮来扫屎,就悄悄向那小小厮说,叫把管租的管家叫了两个进来。又鬼头鬼脑,不知说了些甚么,便叫请出大爷来。”这一段描写了成老爹的狡猾和贪婪,同时也揭示了官场中的黑暗。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乡僻地面,偏多慕势之风;学校宫前,竟行非礼之事。”这句话揭示了故事背后的社会现实,同时也为故事的后续发展埋下了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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