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三回-原文
野羊塘将军大战歌舞地酋长劫营
话说汤大爷、汤二爷领得落卷来,正在寓处看了气恼,只见家人从贵州镇远府来,递上家信。
两人拆开同看,上写道:
“……生苗近日颇有蠢动之意。尔等于发榜后,无论中与不中,且来镇署要紧!……”
大爷看过,向二爷道:“老人家叫我们到衙门里去;我们且回仪征,收拾收拾,再打算长行。”
当下唤尤胡子叫了船,算还了房钱。
大爷、二爷坐了轿,小厮们押着行李,出汉西门上船。
葛来官听见,买了两只板鸭,几样茶食,到船上送行。
大爷又悄悄送了他一个荷包,装着四两银子,相别去了。
当晚开船,次早到家。
大爷、二爷先上岸回家。
才洗了脸坐下吃茶,门上人进来说:“六爷来了。”
只见六老爷后面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见面就说道:
“听见我们老爷出兵征剿苗子,把苗子平定了,明年朝廷必定开科,大爷、二爷一齐中了;我们老爷封了侯,那一品的荫袭,料想大爷、二爷也不稀罕,就求大爷赏了我,等我戴了纱帽,给细姑娘看看,也好叫他怕我三分!”
大爷道:“六哥,你挣一顶纱帽单单去吓细姑娘,又不如去把这纱帽赏与王义安了!”
二爷道:“你们只管说话,这个人是那里来的?”
那人上来磕头请安,怀里拿出一封书子来递上来。
六老爷道:“他姓臧,名唤臧歧,天长县人。这书是社少卿哥寄来的,说臧歧为人甚妥帖,荐来给大爷、二爷使唤。”
二爷把信拆开,同大爷看,前头写着些请问老伯安好的话,后面说到:“臧歧一向在贵州做长随,贵州的山僻小路他都认得,其人颇可以供使令”等语。
大爷看过,向二爷说道:“杜世兄我们也许久不会他了,既是他荐来的人,留下使唤便了。”
臧四磕头谢了下去。
门上人进来禀:“王汉策老爷到了,在厅上要会。”
大爷道:“老二,我同六哥吃饭,你去会会他罢。”
二爷出去会客,大爷叫摆饭同六老爷吃。
吃着,二爷送了客回来。
大爷问道:“他来说甚么?”
二爷道:“他说他东家万雪斋有两船盐,也就在这两日开江,托吾们在路上照应照应。”
二爷已一同吃饭。
吃完了饭,六老爷道:“我今日且去着,明日再来送行。”
又道:“二爷若是得空,还到细姑娘那里瞧瞧他去。我先去叫他那里等着。”
大爷道:“六哥,你就是个讨债鬼,缠死了人!今日还那得工夫去看那骚婊子!”
六老爷笑着去了。
次日,行里写了一只大江船。
尤胡子、臧四同几个小厮,搬行李上船。
门鎗旗牌,十分热闹。
六老爷送到黄泥滩,说了几句分别的话,才叫一个小船荡了回去。
这里放炮开船,一直往上江进发。
这日将到大姑塘,风色大作。
大爷吩咐急急收了口子,弯了船。
那江里白头浪茫茫一片,就如煎盐迭雪的一般。
只见两只大盐船,被风横扫了,抵在岸边。
便有两百只小拨船,岸上来了两百个凶神也似的人,齐声叫道:“盐船搁了浅了!我们快帮他去起拨!”
那些人驾了小船,跳在盐船上,不由分说,把他舱里的子儿盐,一包一包的,尽兴搬到小船上。
那两百只小船,都装满了,一个人一把桨,如飞的棹起来,都穿入那小港中,无影无踪的去了。
那船上管船的舵工,押船的朝奉,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望见这边船上打着“贵州总镇都督府”的旗号,知道是汤少爷的船,都过来跪下,哀求道:“小的们是万老爷家两号盐船,被这些强盗生生打劫了,是二位老爷眼见的,求老爷做主搭救!”
大爷同二爷道:“我们同你家老爷虽是乡亲,但这失贼的事,该地方官管。你们须是到地方官衙门递呈纸去。”
朝奉们无法,只得依言,具了呈纸,到彭泽县去告。
那知县接了呈词,即刻升堂,将舵工、朝奉、水手,一干人等,都叫进二堂,问道:
“你们盐船为何不开行?停泊在本县地方上是何缘故?那些抢盐的姓甚名谁?平日认得不认得?”
舵工道:“小的们的船被风扫到岸边,那港里有两百只小船,几百个凶神,硬把小的船上盐包都搬了去了。”
知县听了,大怒道:“本县法令严明,地方清肃,那里有这等事!分明是你这奴才揽载了商人的盐斤,在路伙着押船的家人任意嫖赌花消,沿途偷卖了,借此为由,希图抵赖!你到了本县案下,还不实说么?”
不由分说,撒下一把签来。
两边如狼如虎的公人,把舵工拖翻,二十毛板,打的皮开肉绽。
又指着押船的朝奉道:“你一定是知情伙赖,快快向我实说!”
说着,那手又去摩着签筒。
可怜这朝奉是花月丛中长大的,近年有了几茎胡子,主人才差他出来押船,娇皮嫩肉,何曾见过这样官刑。
今番见了,屁滚尿流,凭着官叫他说甚么就是甚么,那里还敢顶一句。
当下磕头如捣蒜,只求饶命。
知县又把水手们嚷骂一番,要将一干人寄监,明日再审。
朝奉慌了,急急叫了一个水手,托他到汤少爷船上求他说人情。
汤大爷叫臧歧拿了帖子上来拜上知县,说:“万家的家人,原是自不小心。失去的盐斤,也还有限。老爷已经责处过管船的,叫他下次小心,宽恕他们罢。”
知县听了这话,叫臧歧原帖拜上二位少爷,说:“晓得,遵命了。”
又坐堂叫齐一干人等在面前,说道:
“本该将你们解回江都县照数追赔,这是本县开恩,恕你初犯!”
扯个淡,一齐赶了出来。
朝奉带着舵工到汤少爷船上磕头,谢了说情的恩,捻着鼻子,回船去了。
次日,风定开船,又行了几程。
大爷、二爷由水登陆,到了镇远府,打发尤胡子先往衙门通报。
大爷、二爷随后进署。
这日正陪着客,请的就是镇远府太守。
这太守姓雷,名骥,字康锡,进士出身,年纪六十多岁,是个老科目,大兴县人,由部郎升了出来,在镇远有五六年,苗情最为熟习。
雷太守在汤镇台西厅上吃过了饭,拿上茶来吃着,谈到苗子的事。
雷太守道:‘我们这里生苗、熟苗两种,那熟苗是最怕王法的,从来也不敢多事;只有生苗容易会闹起来。那大石崖、金狗洞一带的苗子,尤其可恶!前日长官司田德禀了上来说:‘生员冯君瑞被金狗洞苗子别庄燕捉去,不肯放还。若是要他放还,须送他五百两银子做赎身的身价。’大老爷,你议议这件事该怎么一个办法?’
汤镇台道:‘冯君瑞是我内地生员,关系朝廷体统,他如何敢拿了去,要起赎身的价银来?目无王法已极!此事并没有第二议,惟有带了乒马,到他洞里把逆苗尽行剿灭了,捉回冯君瑞,交与地方官,究出起衅情由,再行治罪!舍此还有别的甚么办法?’
雷太守道:‘大老爷此议,原是正办。但是何苦为了冯君瑞一个人兴师动众?愚见不如檄委田土司到洞里宣谕苗酋,叫他好好送出冯君瑞,这事也就可以罢了。’
汤镇台道:‘太老爷,你这话就差了。譬如田土司到洞里去,那逆苗又把他留下,要一千两银子取赎;甚而太老爷亲自去宣谕,他又把太老爷留下,要一万银子取赎,这事将如何办法?况且朝廷每年费百十万钱粮,养活这些兵丁、将、备,所司何事?既然怕兴师动众,不如不养活这些闲人了!’
几句就同雷太守说戗了。
雷太守道:‘也罢,我们将此事叙一个简明的禀帖,禀明上台,看上台如何批下来,我们遵照办理就是了。’
当下雷太守道了多谢,辞别回暑去了。
这里放炮封门。
汤镇台进来,两个乃郎请安叩见了。
臧四也磕了头。
问了些家乡的话,各自安息。
过了几日,总督把禀帖批下来:‘仰该镇带领兵马,剿灭逆苗,以彰法纪。余如禀,速行缴。’
这汤镇台接了批禀,即刻差人把府里兵房书办叫了来,关在书房里。
那书办吓了一跳,不知甚么缘故。
到晚,将三更时分,汤镇台到书房里来会那书办,手下人都叫回避了。
汤镇台拿出五十两一定大银,放在桌上,说道:‘先生,你请收下。我约你来,不为别的,只为买你一个字。’
那书办吓的战抖抖的,说道:‘大老爷有何吩咐处,只管叫书办怎么样办,书办死也不敢受太老爷的赏!’
汤镇台道:‘不是这样说。我也不肯连累你。明日上头有行文到府里叫我出兵时,府里知会过来,你只将‘带领兵马’四个字,写作‘多带兵马’。我这元宝送为笔资,并无别件奉托。’
书办应允了,收了银子。
放了他回去。
又过了几天,府里会过来,催汤镇台出兵,那文书上有‘多带兵马’字样。
那本标三营,分防二协,都受他调遣。
各路粮饷俱已齐备。
看看已是除夕。
清江、铜仁两协参将、守备禀道:‘晦日用兵,兵法所忌。’
汤镇台道:‘且不要管他。‘运用之妙,在于一心。’苗子们今日过年,正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传下号令:遣清江参将带领本协人马,从小石崖穿到鼓楼坡,以断其后路;遣铜仁守备带领本协人马,从石屏山直抵九曲岗,以遏其前锋。
汤镇台自领本标人马,在野羊塘作中军大队。
调拨已定,往前进发。
汤镇台道:‘逆苗巢穴,正在野羊塘。我们若从大路去惊动了他,他踞了碉楼,以逸待劳,我们倒难以刻期取胜。’因问臧歧道:‘你认得可还有小路穿到他后面?’
臧歧道:‘小的认得。从香炉崖扒过山去,走铁溪里抄到后面,可近十八里。只是溪水寒冷,现在有冰,难走。’
汤镇台道:‘这个不妨。’号令中军马兵穿了油靴,步兵穿了鹞子鞋,一齐打从这条路上前进。
且说那苗酋正在洞里聚集众苗子,男男女女,饮酒作乐过年。
冯君瑞本是一个奸棍,又得了苗女为妻,翁婿两个,罗列着许多苗婆,穿的花红柳绿,鸣锣击鼓,演唱苗戏。
忽然一个小卒飞跑了来报道:‘不好了!大皇帝发兵来剿,已经到了九曲岗了!’
那苗酋吓得魂不附体,忙调两百苗兵,带了标枪,前去抵敌。
只见又是一个小卒没命的奔来报道:‘鼓楼坡来了大众的兵马,不计其数!’
苗酋同冯君瑞正慌张着急,忽听得一声炮响,后边山头上火把齐明,喊杀连天,从空而下。
那苗酋领着苗兵,舍命混战。
怎当得汤总镇的兵马,长枪大戟;直杀到野羊塘,苗兵死伤过半。
苗酋同冯君瑞觅条小路,逃往别的苗洞里去了。
那里前军铜仁守备,后军清江参将,都会合在野羊塘。
搜了巢穴,将败残的苗子尽行杀了,苗婆留在军中执炊爨之役。
汤总镇号令三军,就在野羊塘扎下营盘。
参将、守备,都到账房里来贺捷。
汤总镇道:‘二位将军且不要放心。我看贼苗虽败,他已逃往别洞,必然求了救兵,今夜来劫我们的营盘。不可不预为防备。’
因问臧歧道:‘此处通那一洞最近?’
臧歧道:‘此处到竖眼洞不足三十里。’
汤总镇道:‘我有道理。’向参将、守备道:‘二位将军,你领了本部人马,伏于石柱桥左右,这是苗贼回去必由之总路。你等他回去之时,听炮响为号,伏兵齐起,上前掩杀。’
两将听令去了。
汤总镇叫把收留的苗婆内中,拣会唱歌的,都梳好了椎髻,穿好了苗锦,赤着脚,到中军账房里歌舞作乐;却把兵马将士,都埋伏在山坳里。
果然五更天气,苗酋率领着竖眼洞的苗兵,带了苗刀,拿了标鎗,悄悄渡过石柱桥。
望见野羊塘中军帐里灯烛辉煌,正在歌舞,一齐吶声喊,扑进账房。
不想扑了一个空,那些苗婆之外,并不见有一个人。
知道是中了计,急急往外跑。
那山坳里伏兵齐发,喊声连天。
苗酋拚命的领着苗兵投石柱桥来,却不防一声炮响,桥下伏兵齐出,几处凑拢,赶杀前来。
还亏得苗子的脚底板厚,不怕巉岩荆棘,就如惊猿脱兔,漫山越岭的逃散了。
汤总镇得了大胜,检点这三营、两协人马,无大损伤,唱着凯歌,回镇远府。
雷太守接着,道了恭喜,问起苗酋别庄燕以及冯君瑞的下落。
汤镇台道:‘我们连赢了他几仗,他们穷蹙逃命,料想这两个已经自戕沟壑了。’
雷太守道:‘大势看来,自是如此,但是上头问下来,这一句话却难以登答,明明像个饰词了。’
当下汤镇台不能言语。
回到衙门,两个少爷接着,请了安。
却为这件事,心里十分踌蹰,一夜也不曾睡着。
次日,将出兵得胜的情节报了上去。
总督那里又批下来,同雷太守的所见竟是一样,专问别庄燕、冯君瑞两名要犯:‘务须刻期拿获解院,以凭题奏,’等语。
汤镇台着了慌,一时无法。
只见臧歧在旁跪下禀道:‘生苗洞里路径,小的都认得。求老爷差小的前去打探得别庄燕现在何处,便好设法擒捉他了。’
汤镇台大喜,赏了他五十两银子,叫他前去细细打探。
臧歧领了主命,去了八九日,回来禀道:‘小的直去到竖眼洞,探得别庄燕因借兵劫营,输了一仗,洞里苗头和他恼了,而今又投到白虫洞那里去。小的又寻到那里打探,闻得冯君瑞也在那里。别庄燕只剩了家口十几个人,手下的兵马全然没有了。又听见他们设了一计。说我们这镇远府里,正月十八日,铁溪里的神道出现。满城人家,家家都要关门躲避。他们打算到这一日,扮做鬼怪,到老爷府里来打劫报仇。老爷须是防范他为妙。’
汤镇台听了,道:‘我知道了。’又赏了臧歧羊酒,叫他歇息去。
果然镇远有个风俗,说正月十八日,铁溪里龙神嫁妹子。那妹子生的丑陋,怕人看见,差了多少的虾兵蟹将护卫着他嫁。人家都要关了门,不许出来张看。若是偷着张看,被他瞧见了,就有疾风暴雨,平地水深三尺,把人民要淹死无数。此风相传已久。
到了十七日,汤镇台将亲随兵丁叫到面前,问道:‘你们那一个认得冯君瑞?’
内中有一个高挑子出来跪禀道:‘小的认得。’
汤镇台道:‘好。’便叫他穿上一件长白布直裰,戴上一顶纸糊的极高的黑帽子,揸上一脸的石灰,妆做地方鬼模样。
又叫家丁妆了一班牛头马面,魔王夜叉,极狰狞的怪物。
吩咐高挑子道:‘你明日看见冯君瑞,即便捉住,重重有赏。’
布置停当,传令管北门的,天未明就开了城门。
那别庄燕同冯君瑞假扮做一班赛会的,各把短刀藏在身边,半夜来到北门,看见城门已开,即奔到总兵衙门马号的墙外。
十几个人,各将兵器拿在手里,扒过墙来去里边,月色微明,照着一个大空院子,正不知从那里进去。
忽然见墙头上伏着一个怪物,手里拿着一个糖锣子,当当的敲了两下,那一堵墙,就像地动一般,滑喇的凭空倒了下来。
几十条火把齐明,跳出几十个恶鬼,手执钢叉、留客住,一拥上前。
这别庄燕同冯君瑞着了这一吓,两只脚好像被钉钉住了的。
地方鬼走上前一钧镰鎗勾住冯君瑞,喊道:‘拿住冯君瑞了!’
众人一齐下手,把十几个人都拿了,一个也不曾溜脱。
拿到二堂,汤镇台点了数,次日解到府里。
雷太守听见拿获了贼头和冯君瑞,亦甚是欢喜,即请出王命、尚方剑,将别庄燕同冯君瑞枭首示众,其余苗子都杀了,具了本奏进京去。
奉上谕:‘汤奏办理金狗洞匪苗一案,率意轻进,糜费钱粮,着降三级调用,以为好事贪功者戒。钦此。’
汤镇台接着抄报看过,叹了一口气。
部文到了,新官到任,送了印,同两位公子商议,收拾打点回家。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将军已去,怅大树之飘零;名士高谈,谋先人之窀穸。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三回-译文
野羊塘将军大战歌舞地酋长劫营
话说汤大爷、汤二爷领得落卷来,正在寓处看了气恼,只见家人从贵州镇远府来,递上家信。两人拆开同看,上写道:
……生苗近日颇有蠢动之意。尔等于发榜后,无论中与不中,且来镇署要紧!……
大爷看过,向二爷道:“老人家叫我们到衙门里去;我们且回仪征,收拾收拾,再打算长行。”当下唤尤胡子叫了船,算还了房钱。大爷、二爷坐了轿,小厮们押着行李,出汉西门上船。葛来官听见,买了两只板鸭,几样茶食,到船上送行。大爷又悄悄送了他一个荷包,装着四两银子,相别去了。当晚开船,次早到家。大爷、二爷先上岸回家。才洗了脸坐下吃茶,门上人进来说:“六爷来了。”只见六老爷后面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见面就说道:
听见我们老爷出兵征剿苗子,把苗子平定了,明年朝廷必定开科,大爷、二爷一齐中了;我们老爷封了侯,那一品的荫袭,料想大爷、二爷也不稀罕,就求大爷赏了我,等我戴了纱帽,给细姑娘看看,也好叫他怕我三分!
大爷道:“六哥,你挣一顶纱帽单单去吓细姑娘,又不如去把这纱帽赏与王义安了!”二爷道:“你们只管说话,这个人是那里来的?”那人上来磕头请安,怀里拿出一封书子来递上来。六老爷道:“他姓臧,名唤臧歧,天长县人。这书是社少卿哥寄来的,说臧歧为人甚妥帖,荐来给大爷、二爷使唤。”二爷把信拆开,同大爷看,前头写着些请问老伯安好的话,后面说到:“臧歧一向在贵州做长随,贵州的山僻小路他都认得,其人颇可以供使令”等语。大爷看过,向二爷说道:“杜世兄我们也许久不会他了,既是他荐来的人,留下使唤便了。”臧四磕头谢了下去。
门上人进来禀:“王汉策老爷到了,在厅上要会。”大爷道:“老二,我同六哥吃饭,你去会会他罢。”二爷出去会客,大爷叫摆饭同六老爷吃。吃着,二爷送了客回来。大爷问道:“他来说甚么?”二爷道:“他说他东家万雪斋有两船盐,也就在这两日开江,托吾们在路上照应照应。”二爷已一同吃饭。
吃完了饭,六老爷道:“我今日且去着,明日再来送行。”又道:“二爷若是得空,还到细姑娘那里瞧瞧他去。我先去叫他那里等着。”大爷道:“六哥,你就是个讨债鬼,缠死了人!今日还那得工夫去看那骚婊子!”六老爷笑着去了。
次日,行里写了一只大江船。尤胡子、臧四同几个小厮,搬行李上船。门鎗旗牌,十分热闹。六老爷送到黄泥滩,说了几句分别的话,才叫一个小船荡了回去。
这里放炮开船,一直往上江进发。这日将到大姑塘,风色大作。大爷吩咐急急收了口子,弯了船。那江里白头浪茫茫一片,就如煎盐迭雪的一般。
只见两只大盐船,被风横扫了,抵在岸边。便有两百只小拨船,岸上来了两百个凶神也似的人,齐声叫道:“盐船搁了浅了!我们快帮他去起拨!”那些人驾了小船,跳在盐船上,不由分说,把他舱里的子儿盐,一包一包的,尽兴搬到小船上。
那两百只小船,都装满了,一个人一把桨,如飞的棹起来,都穿入那小港中,无影无踪的去了。那船上管船的舵工,押船的朝奉,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望见这边船上打着“贵州总镇都督府”的旗号,知道是汤少爷的船,都过来跪下,哀求道:“小的们是万老爷家两号盐船,被这些强盗生生打劫了,是二位老爷眼见的,求老爷做主搭救!”大爷同二爷道:“我们同你家老爷虽是乡亲,但这失贼的事,该地方官管。你们须是到地方官衙门递呈纸去。”
朝奉们无法,只得依言,具了呈纸,到彭泽县去告。那知县接了呈词,即刻升堂,将舵工、朝奉、水手,一干人等,都叫进二堂,问道:“你们盐船为何不开行?停泊在本县地方上是何缘故?那些抢盐的姓甚名谁?平日认得不认得?”
舵工道:“小的们的船被风扫到岸边,那港里有两百只小船,几百个凶神,硬把小的船上盐包都搬了去了。”知县听了,大怒道:“本县法令严明,地方清肃,那里有这等事!分明是你这奴才揽载了商人的盐斤,在路伙着押船的家人任意嫖赌花消,沿途偷卖了,借此为由,希图抵赖!你到了本县案下,还不实说么?”不由分说,撒下一把签来。
两边如狼如虎的公人,把舵工拖翻,二十毛板,打的皮开肉绽。又指着押船的朝奉道:“你一定是知情伙赖,快快向我实说!”说着,那手又去摩着签筒。
可怜这朝奉是花月丛中长大的,近年有了几茎胡子,主人才差他出来押船,娇皮嫩肉,何曾见过这样官刑。今番见了,屁滚尿流,凭着官叫他说甚么就是甚么,那里还敢顶一句。
当下磕头如捣蒜,只求饶命。知县又把水手们嚷骂一番,要将一干人寄监,明日再审。
朝奉慌了,急急叫了一个水手,托他到汤少爷船上求他说人情。汤大爷叫臧歧拿了帖子上来拜上知县,说:“万家的家人,原是自不小心。失去的盐斤,也还有限。老爷已经责处过管船的,叫他下次小心,宽恕他们罢。”
知县听了这话,叫臧歧原帖拜上二位少爷,说:“晓得,遵命了。”又坐堂叫齐一干人等在面前,说道:“本该将你们解回江都县照数追赔,这是本县开恩,恕你初犯!”扯个淡,一齐赶了出来。
朝奉带着舵工到汤少爷船上磕头,谢了说情的恩,捻着鼻子,回船去了。
第二天,风停了,船只开始航行,又行驶了几段路程。大老爷和二老爷从水路登陆,到达了镇远府,派人先去衙门通报。大老爷和二老爷随后进入官署。这天他们正在接待客人,请的是镇远府的太守。这位太守姓雷,名骥,字康锡,是进士出身,六十多岁,是个老官员,大兴县人,是从部郎升上来的,在镇远任职有五六年,对苗民的情况非常熟悉。雷太守在汤镇台的西厅用完饭,喝着茶,谈论起苗子的事情。雷太守说:‘我们这里有两种苗民,一种是生苗,一种是熟苗,熟苗最怕王法,从来不敢多事;只有生苗容易闹事。特别是大石崖、金狗洞一带的苗民,尤其可恶!前些日子,长官司田德上报说:“生员冯君瑞被金狗洞的苗民别庄燕抓走,不肯放还。如果要放还他,必须送五百两银子作为赎身费。”大老爷,您看看这件事该怎么办?”汤镇台说:“冯君瑞是我内地生员,关系到朝廷的体统,他怎么敢抓走他,还索要赎身费?这是目无法纪到了极点!这件事没有第二种选择,只有带着兵马,到他那里把逆苗全部剿灭,抓回冯君瑞,交给地方官,查清楚起事的原因,再进行处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雷太守说:“大老爷您的这个办法是对的。但是何必为了冯君瑞一个人就兴师动众呢?我认为不如发文给田土司,让他到洞里去宣谕苗酉,让他好好地把冯君瑞送出来,这样事情也就解决了。”汤镇台说:“太老爷,您这话就错了。比如田土司去洞里,那些逆苗又把他留下,要一千两银子赎回;甚至太老爷亲自去宣谕,他们又把太老爷留下,要一万两银子赎回,这件事该怎么办?再说,朝廷每年花费百万两银子,养活这些士兵、将领,他们所负责的事情是什么?既然怕兴师动众,不如不养活这些闲人!”几句话就与雷太守争论起来。雷太守说:“好吧,我们把这个事情写一个简明的报告,上报上级,看上级怎么批示,我们照着办理就是了。”当时雷太守道了多谢,告辞回去了。
这里放炮封门。汤镇台进来,两个儿子请安拜见了。臧四也磕了头。问了一些家乡的话,各自休息。过了几天,总督把报告批下来:‘命令该镇带领兵马,剿灭逆苗,以彰显法纪。其余如报告所述,迅速执行。’汤镇台接到批示,立刻派人把府里的兵房书办叫来,关在书房里。那书办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晚上,三更时分,汤镇台来到书房,手下的人都叫回避了。汤镇台拿出五十两大银元宝,放在桌上,说:‘先生,请收下。我约你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买你一个字。’那书办吓得发抖,说:‘大老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书办怎么办理,书办死也不敢接受大老爷的赏赐!’汤镇台说:‘不是这样说的。我也不想连累你。明天上级有文书下来,让我出兵时,府里通知过来,你只把“带领兵马”四个字,写成“多带兵马”。我这元宝送给你作为润笔费,没有别的托付。’书办答应了,收了银子。放他回去。又过了几天,府里通知过来,催汤镇台出兵,那文书上有“多带兵马”的字样。那本标三营,分防二协,都受他调遣。各路粮饷都已准备齐全。
看看已经到了除夕。清江、铜仁两协的参将、守备报告说:“不吉利的日子用兵,兵法上忌讳。”汤镇台说:“不要管这些。‘运用之妙,在于一心。’苗民们今天过年,正好趁他们不备,出其不意地攻击。”传下命令:派遣清江参将带领本协人马,从小石崖穿过到鼓楼坡,切断其后路;派遣铜仁守备带领本协人马,从石屏山直抵九曲岗,阻止其前锋。汤镇台亲自带领本标人马,在野羊塘作为中军主力。调动已经确定,向前出发。汤镇台说:“逆苗的巢穴就在野羊塘。如果我们从大路去惊动他们,他们占据了碉楼,以逸待劳,我们难以迅速取胜。”于是问臧歧:“你认得还有小路可以穿过到他们后面吗?”臧歧说:“小的认得。从香炉崖翻过山去,走铁溪里绕到后面,可以近十八里。只是溪水寒冷,现在有冰,难走。”汤镇台说:“这个没关系。”命令中军骑兵穿上了油靴,步兵穿上了轻便的鞋子,一起从这条路上前进。
再说那苗酉正在洞里聚集众苗民,男男女女,饮酒作乐过年。冯君瑞本是个无赖,又娶了苗女为妻,翁婿两个,带着许多苗女,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敲锣打鼓,演唱苗戏。忽然一个小兵飞奔来报告:‘不好了!大皇帝发兵来剿,已经到了九曲岗了!’苗酉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调集两百苗兵,带着标枪,前去抵抗。只见又一个小兵拼命地跑来报告:‘鼓楼坡来了大批的兵马,数不胜数!’苗酉和冯君瑞正慌张着急,忽然听到一声炮响,后边的山头上火把通明,喊杀声震天,从空中俯冲而下。苗酉带领苗兵,拼死抵抗。但哪里抵挡得住汤总镇的兵马,长枪大戟;一直杀到野羊塘,苗兵死伤过半。苗酉和冯君瑞找了一条小路,逃往别的苗洞里去了。
前方的前军驻守在铜仁,后军由清江参将率领,他们都在野羊塘会合。搜查了敌人的巢穴,将剩余的苗兵全部杀死,留下苗婆在军中负责做饭。汤总镇命令三军,就在野羊塘扎营。参将和守备都到账房来祝贺胜利。汤总镇说:“二位将军不要过于放心。我看那些败逃的苗兵虽然被打败,但他们已经逃到其他山洞,肯定已经求救,今晚他们一定会来劫营。我们不能不提前做好准备。”于是问臧歧:“这个地方离哪个山洞最近?”臧歧回答:“从这里到竖眼洞不超过三十里。”汤总镇说:“我有办法。”他对参将和守备说:“二位将军,你们带领本部人马,埋伏在石柱桥的左右,这是苗兵回去必经的总路。你们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听到炮声就是信号,伏兵一起出动,上前追杀。”两位将军听从命令离开了。汤总镇叫人挑选了会唱歌的苗婆,梳好椎髻,穿上苗锦,赤脚,到中军账房里唱歌跳舞;而把士兵都埋伏在山沟里。果然到了五更天,苗酋带着竖眼洞的苗兵,拿着苗刀和标枪,悄悄地渡过石柱桥。看到野羊塘中军帐里的灯火通明,正在唱歌跳舞,大家一起大喊,冲进账房。没想到扑了个空,除了苗婆外,并没有看到一个人。他们意识到中计了,急忙往外跑。山沟里的伏兵一起发动,喊声震天。苗酋拼命地带着苗兵冲向石柱桥,却没料到一声炮响,桥下的伏兵一起涌出,几处合围,追杀前来。幸好苗兵的脚底板厚,不怕山石荆棘,就像惊慌的猿猴和脱兔一样,四处逃散了。
汤总镇取得了大胜,清点了一下三营和两协的兵力,没有大的损伤,唱着胜利的歌声,返回镇远府。雷太守迎接他,祝贺他胜利,询问苗酋别庄燕和冯君瑞的下落。汤镇台说:“我们连续打赢了几场,他们穷途末路,逃命去了,估计这两个已经自杀在山沟里了。”雷太守说:“从大局来看,应该是这样,但是上级问下来,这句话却难以回答,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当时汤镇台无言以对。回到衙门后,两个少爷迎接他,请了安。因为这件事,他心里非常焦虑,一整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他把出兵胜利的情况报告了上去。总督那里批下来,和雷太守的看法一样,专门询问别庄燕和冯君瑞这两名要犯:“必须立即抓捕解送,以便上报朝廷,”等等。汤镇台慌了神,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见臧歧在一旁跪下禀报:“小的认识生苗洞里的路。求老爷派小的去打探别庄燕现在哪里,就可以设法抓捕他了。”汤镇台非常高兴,赏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去详细打探。
臧歧领命去了八九天,回来禀报:“小的直接去了竖眼洞,打探到别庄燕因为借兵劫营,输了一场,洞里的苗头和他闹翻了,现在又投奔到白虫洞去了。小的又找到了那里,打探到冯君瑞也在那里。别庄燕只剩下十几个人,手下的兵马全都没有了。又听说他们设了一个计谋。说我们镇远府里,正月十八日,铁溪里的神道出现。全城的人家都要关门躲避。他们打算在这一天,扮成鬼怪,到老爷府里来抢劫报仇。老爷必须小心防范。”汤镇台听了,说:“我知道了。”又赏了臧歧羊酒,让他去休息。
果然镇远有一个风俗,说正月十八日,铁溪里的龙神嫁女儿。那个女儿长得丑陋,怕人看见,派了很多虾兵蟹将来保护她出嫁。家家户户都要关门,不允许出来看。如果偷偷地看,被他发现了,就会有疾风暴雨,平地水深三尺,把人民要淹死无数。这个风俗已经流传很久了。
到了十七日,汤镇台把亲随士兵叫到面前,问:“你们当中谁认识冯君瑞?”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出来跪下禀报:“小的认识。”汤镇台说:“好。”便叫他穿上一件白色的长布道袍,戴上一顶很高的纸糊的黑帽子,抹上一脸的石灰,装扮成地方鬼的样子。又叫家丁装扮了一班牛头马面,魔王夜叉,非常凶恶的怪物。吩咐高挑子说:“你明天看到冯君瑞,就立即抓住他,重重有赏。”一切安排妥当,传令北门的守卫,天还没亮就打开城门。别庄燕和冯君瑞假扮成赛会的人,各把短刀藏在身上,半夜来到北门,看到城门已经打开,就跑到总兵衙门马号的墙外。十几个人,各把兵器拿在手里,翻过墙进去,月色微明,照着一个大空院子,不知道从哪里进去。忽然看到墙头上伏着一个怪物,手里拿着一个糖锣子,当当的敲了两下,那一堵墙,就像地震一样,突然倒了下来。几十条火把一起亮起,跳出几十个恶鬼,手持钢叉、留客住,一拥而上。这别庄燕和冯君瑞被这一吓,两条腿好像被钉住了的。地方鬼走上前,用一把镰刀勾住冯君瑞,喊道:“抓住冯君瑞了!”众人一齐动手,把十几个人都抓住了,一个也没有逃脱。抓到二堂,汤镇台清点了一下,第二天解到府里。雷太守听到抓住了贼头和冯君瑞,也非常高兴,立即请出王命、尚方剑,将别庄燕和冯君瑞斩首示众,其余的苗子都被杀了,上报朝廷。
奉上谕:‘汤奏办理金狗洞匪苗一案,率意轻进,浪费钱粮,着降三级调用,以为好事贪功者戒。’”汤镇台看过抄报后,叹了一口气。部文到了,新官上任,交接了印信,和两位公子商量,准备回家。因为这一番,有分教:‘将军已去,怅大树之飘零;名士高谈,谋先人之窀穸。’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三回-注解
落卷:指科举考试落榜,未能中举的试卷。
寓处:指居住的地方,此处指汤大爷、汤二爷的住处。
家信:指家中的书信,通常由家人寄出。
生苗:指苗族,此处指苗族中的年轻一代。
蠢动:指有所动作,此处指苗族有叛乱之意。
镇署:指镇守使的官署,此处指镇远府的官署。
仪征:地名,此处指汤大爷、汤二爷出发的地方。
汉西门:指南京城的西门。
板鸭:一种经过特殊工艺制作的鸭肉食品。
茶食:指各种茶点食品。
荷包:古代的一种小袋子,用于装钱币或小物。
纱帽:古代官员的官帽,此处指六爷想要获得的官职。
荫袭:指因祖先的功绩而继承官职。
社少卿:指官职,社为官署名,少卿为官职名。
长随:指官员的随从。
使令:指使唤,差遣。
社少卿哥:指社少卿的兄弟。
杜世兄:指杜姓的世兄,此处指杜世兄推荐的人。
磕头请安: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尊敬。
书子:指书信。
天长县:地名,位于今安徽省。
山僻小路:指偏僻的小路。
供使令:指可以供使唤,差遣。
葛来官:指葛姓的官员。
门鎗旗牌:指门卫和旗帜牌匾,表示庄重和威严。
大姑塘:地名,位于长江沿岸。
白头浪:指白色的浪花。
煎盐迭雪:形容浪花翻滚的样子。
小拨船:指小型的船只。
子儿盐:指小包的盐。
朝奉:指官员的随从。
签:古代官府用来处罚犯人的刑具。
公人:指官府的差役。
案下:指官府的公堂。
江都县:地名,位于今江苏省。
追赔:指追回赔偿。
扯个淡:指说话没有根据,胡说八道。
镇远府:镇远府是明清时期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贵州省东南部,是古代西南地区的重要城市之一。
尤胡子:这里指的是一个仆人或随从,‘胡子’在古代有时用来指代年纪稍长的人。
衙门:古代政府的办公机构,相当于现代的政府部门。
进士出身:进士是古代科举制度中的最高等级,进士出身意味着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
苗情:指对苗族的风俗习惯、社会状况的了解。
长官司:明清时期对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行政单位,长官司是其中的一种,负责管理少数民族地区的行政事务。
生员:明清时期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身份,指通过县试、府试、院试的考生,有资格参加乡试。
乒马:指士兵和马匹。
上台:指上级官员或上级机关。
禀帖:古代向上级官员或机关呈报事情的一种文书。
暑:古代官员的住所,相当于现代的官邸。
炮:古代的一种火器,用于攻城或威慑敌人。
标枪:古代的一种投掷武器,类似现代的标枪。
鼓楼坡: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九曲岗: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野羊塘:野羊塘是一个地名,文中指军队集合的地点。
碉楼:古代的一种防御性建筑,用土石或砖木筑成,有瞭望和防御的功能。
鹞子鞋:古代的一种鞋子,形状类似鹞子的爪子,适合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走。
苗酋:苗酋是指苗族的首领。
苗婆:苗婆是指苗族妇女。
苗戏:苗族的一种传统戏剧形式,具有民族特色。
铜仁守备:铜仁守备指的是明代在铜仁设立的军事防御职位,铜仁是贵州省的一个地区,守备是地方军事指挥官。
清江参将:清江参将是指明代在清江设立的军事职位,参将相当于副将,是地方军事指挥官。
苗子:苗子是指苗族人,苗族是中国的一个少数民族。
执炊爨之役:执炊爨指的是负责做饭、烧火等家务劳动。
汤总镇:汤总镇是指汤姓的总兵,总兵是明代地方军事的最高指挥官。
账房:账房是指古代军队中的财务部门。
贺捷:贺捷是指庆祝胜利。
贼苗:贼苗是指叛乱的苗族人。
竖眼洞:竖眼洞是一个地名,文中指苗族人的一个居住地。
石柱桥:石柱桥是一个地名,文中指苗族人返回的必经之路。
标鎗:标鎗是指古代的一种武器,类似于标枪。
巉岩荆棘:巉岩荆棘指的是险峻的山岩和荆棘丛生的地带。
别庄燕:别庄燕是一个人名,文中指苗族叛乱的领导者之一。
冯君瑞:冯君瑞是一个人名,文中指苗族叛乱的领导者之一。
自戕沟壑:自戕沟壑是指自杀。
生苗洞:生苗洞是指苗族居住的山洞。
神道:神道是指神话传说中的道路或地方。
虾兵蟹将:虾兵蟹将是指神话传说中的神兵。
赛会:赛会是指古代的一种民间节日活动。
糖锣子:糖锣子是一种古代的打击乐器。
留客住:留客住是一种古代的咒语,意思是留住客人。
钧镰鎗:钧镰鎗是一种古代的武器,形状像钩镰。
尚方剑:尚方剑是古代皇帝赐予的宝剑,象征权力。
抄报:抄报是指将公文或信件抄送一份。
窀穸:窀穸是指坟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四十三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场战争后的紧张局势和将领汤镇台的智谋。首句中‘前军铜仁守备,后军清江参将’点明了军队的部署,展示了军事指挥的有序性。‘搜了巢穴,将败残的苗子尽行杀了’表现了战争的残酷和胜利者的无情,同时也反映了苗民对战争的抵抗。‘苗婆留在军中执炊爨之役’则暗示了战争对普通民众的影响,苗婆被迫为胜利者服务,体现了战争的破坏性。
‘汤总镇号令三军,就在野羊塘扎下营盘’中的‘号令三军’展现了汤镇台的权威和军事才能。‘参将、守备,都到账房里来贺捷’则描绘了胜利后的庆功场面,彰显了军队的团结和士气的高昂。汤总镇对苗贼的警惕和预见性,体现了他敏锐的军事洞察力。
‘我有道理’三字简洁有力,彰显了汤镇台的自信和决心。‘伏于石柱桥左右’和‘伏兵齐起,上前掩杀’的策略,展现了汤镇台的智谋和军事布局的巧妙。苗贼的失败和逃散,反映了汤镇台军事才能的胜利。
‘汤总镇得了大胜,检点这三营、两协人马,无大损伤’表现了战争的成果和对军队的保护。‘唱着凯歌,回镇远府’则是对胜利的庆祝,同时也反映了汤镇台的英勇和军队的战斗力。
雷太守的询问和汤镇台的回答,‘务须刻期拿获解院,以凭题奏’等语,揭示了战争的残酷和官场的压力。‘汤镇台着了慌,一时无法’则反映了汤镇台在官场上的无奈和困境。
‘臧歧领了主命,去了八九日,回来禀道’展示了臧歧的忠诚和执行任务的决心。‘探得别庄燕现在何处,便好设法擒捉他了’则体现了汤镇台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敌人的警惕。
‘果然镇远有个风俗,说正月十八日,铁溪里的神道出现’描绘了地方的风俗习惯,同时也为故事的展开提供了背景。汤镇台的计谋和布局,‘妆做地方鬼模样’等,展现了其机智和计谋。
‘拿获了贼头和冯君瑞’是对汤镇台胜利的肯定,而‘奉上谕’则是对其行为的评价。‘汤奏办理金狗洞匪苗一案,率意轻进,糜费钱粮,着降三级调用’反映了官场的残酷和现实的无奈。
‘将军已去,怅大树之飘零;名士高谈,谋先人之窀穸’是对汤镇台命运的感慨,同时也为故事的发展留下了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