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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四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四回-原文

蘧公孙书坊送良友马秀才山洞遇神仙

话说马二先生在酒店里同差人商议要替蘧公孙赎枕箱。

差人道:‘这奴才手里拿着一张首呈,就像拾到了有利的票子。银子少了,他怎肯就把这钦赃放出来?极少也要三二百银子。还要我去拿话吓他:‘这事弄破了,一来,与你无益;二来钦案官司,过司由院,一路衙门,你都要跟着走。你自己算计,可有这些闲钱陪着打这样的恶官司?’是这样吓他。他又见了几个冲心的钱,这事才得了。我是一片本心,特地来报信。我也只愿得无事,落得‘河水不洗船’;但做事也要‘打蛇打七寸’才妙。你先生请上裁。’

马二先生摇头道:‘二三百两是不能。不要说他现今不在家,是我替他设法,就是他在家里,虽然他家太爷做了几任官,而今也家道中落,那里一时拿的许多银子出来?’

差人道:‘既然没有银子,他本人又不见面,我们不要耽误他的事,把呈子丢还他,随他去闹罢了。’

马二先生道:‘不是这样说。你同他是个淡交,我同他是深交,眼睁睁看他有事,不能替他掩下来,这就不成个朋友了。但是要做的来。’

差人道:‘可又来!你要做的来,我也要做的来!’

马二先生道:‘头翁,我和你从长商议,实不相瞒,在此选书,东家包我几个月,有几两银子束修,我还要留着些用。他这一件事,劳你去和宦成说,我这里将就垫二三十两银子把与他,他也只当是拾到的,解了这个冤家罢。’

差人恼了道:‘这个正合着古语,‘瞒天讨价,就地还钱!’我说二三百银子,你就说二三十两!‘戴着斗笠亲嘴,差着一帽子’!怪不得人说你们‘诗云子曰’的人难讲话!这样看来,你好像‘老鼠尾巴上害疖子,出脓也不多’!倒是我多事,不该来惹这婆子口舌!’

说罢,站起身来谢了扰,辞别就往外走。

马二先生拉住道:‘请坐再说,急怎的?我方才这些话,你道我不出本心么?他其实不在家,我又不是先知了风声,把他藏起,和你讲价钱。况且你们一块土的人,彼此是知道的。蘧公孙是甚么慷慨脚色,这宗银子知道他认不认,几时还我。只是由着他弄出事来,后日懊悔迟了。总之,这件事,我也是个傍人。你也是个傍人,我如今认些晦气,你也要极力帮些,一个出力,一个出钱,也算积下一个莫大的阴功。若是我两人先参差着,就不是共事的道理了。’

差人道:‘马老先生,而今这银子我也不问是你出,是他出,你们原是‘毡袜裹脚靴’。但须要我效劳的来。老实一句,‘打开板壁讲亮话’,这事一些半些,几十两银子的话,横竖做不来,没有三百,也要二百两银子,才有商议。我又不要你十两五两,没来由把难题目把你做怎的?’

马二先生见他这话说顶了真,心里着急道:‘头翁,我的束修其实只得一百两银子,这些时用掉了几两,还要留两把作盘费到杭州去。挤的干干净净,抖了包,只挤的出九十二两银子来,一厘也不得多。你若不信,我同你到下处去拿与你看。此外行李箱子内,听凭你搜。若搜出一钱银子来,你把我不当人。就是这个意思,你替我维持去。如断然不能,我也就没法了,他也只好怨他的命。’

差人道:‘先生,像你这样血心为朋友,难道我们当差的心不是肉做的?自古山水尚有相逢之日,岂可人不留个相与?只是这行瘟的奴才头高,不知可说的下去?’

又想一想道:‘我还有个主意,又合着古语说‘秀才人情纸半张。’现今丫头已是他拐到手了,又有这些事,料想要不回来,不如趁此就写一张婚书,上写收了他身价银一百两。合着你这九十多,不将有二百之数?这分明是有名无实的,却塞得住这小厮的嘴。这个计较何如?’

马二先生道:‘这也罢了,只要你做的来。这一张纸何难?我就可以做主。’

当下说定了,店里会了账,马二先生回到下处候着。

差人假作去会宦成,去了半日,回到文海楼。

马二先生接到楼上。

差人道:‘为这件事,不知费了多少唇舌!那小奴才就像我求他的,定要一千八百的乱说,说他家值多少就该给他多少。落后我急了,要带他回官,说:‘先问了你这奸拐的罪,回过老爷,把你纳在监里,看你到那里去出首!’他才慌了,依着我说。我把他枕箱先赚了来,现放在楼下店里。先生快写起婚书来,把银子兑清,我再打一个禀帖,销了案,打发这奴才走清秋大路,免得又生出枝叶来。’

马二先生道:‘你这赚法甚好。婚书已经写下了。’

随即同银子交与差人。

差人打开看,足足九十二两,把箱子拿上楼来交与马二先生,拿着婚书、银子,去了。

回到家中,把婚书藏起,另外开了一篇细账,借贷吃用,衙门使费,共开出七十多两,只剩了十几两银子递与宦成。

宦成嫌少,被他一顿骂道:‘你奸拐了人家使女,犯着官法,若不是我替你遮盖,怕老爷不会打折你的狗腿!我倒替你白白的骗一个老婆,又骗了许多银子,不讨你一声知感,反问我找银子!──来!我如今带你去回老爷,先把你这奸情事打几十板子,丫头便传蘧家领去,叫你吃不了的苦,兜着走!’

宦成被他骂得闭口无言,忙收了银子,千恩万谢,领着双红,往他州外府寻生意去了。

蘧公孙从坟上回来,正要去问差人,催着回官;

只见马二先生来候,请在书房坐下,问了些坟上的事务,慢慢说到这件事上来。

蘧公孙初时还含糊。

马二先生道:‘长兄,你这事还要瞒我么?你的枕箱现在我下处楼上。’

公孙听见枕箱,脸便飞红了。

马二先生遂把差人怎样来说,我怎样商议,后来怎样怎样:‘我把选书的九十几两银子给了他,才买回这个东西来,而今幸得平安无事。就是我这一项银子,也是为朋友上一时激于意气,难道就要你还?但不得不告诉你一遍。明日叫人到我那里把箱子拿来,或是劈开了,或是竟烧化了,不可再留着惹事。’

公孙听罢,大惊,忙取一把椅子放在中间,把马二先生捺了坐下,倒身拜了四拜。

请他坐在书房里,自走进去,如此这般,把方才这些话说与乃眷鲁小姐,又道:‘像这样的才是斯文骨肉朋友,有意气!有肝胆!相与了这样正人君子,也不枉了!像我娄家表叔结交了多少人,一个个出乖露丑,若听见这样话,岂不羞死!’

鲁小姐也着实感激,备饭留马二先生吃过,叫人跟去将箱子取来毁了。

次日,马二先生来辞别,要往杭州。

公孙道:‘长兄先生,才得相聚,为甚么便要去?’

马二先生道:‘我原在杭州选书。因这文海楼请我来选这一部书,今已选完,在此就没事了。’

公孙道:‘选书已完,何不搬来我小斋住着,早晚请教?’

马二先生道:‘你此时还不是养客的时候。况且杭州各书店里等着我选考卷,还有些未了的事,没奈何,只得要去。倒是先生得闲来西湖上走走。那西湖山光水色,颇可以添文思。’

公孙不能相强,要留他办酒席饯行。

马二先生道:‘还要到别的朋友家告别。’

说罢,去了。

公孙送了出来。

到次日,公孙封了二两银子,备了些熏肉小菜,亲自到文海楼来送行,要了两部新选的墨卷回去。

马二先生上船,一直来到断河头,问文瀚楼的书坊,──乃是文海楼一家──到那里去住。

住了几日,没有甚么文章选,腰里带了几个钱,要到西湖上走走。

这西湖乃是天下第一个真山真水的景致!且不说那灵隐的幽深,天竺的清雅;只这出了钱塘门,过圣因寺,上了苏堤,中间是金沙港,转过去就望见雷峰塔,到了净慈寺,有十多里路,真乃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一处是金粉楼台,一处是竹篱茅舍;一处是桃柳争妍,一处是桑麻遍野。

那些卖酒的青帘高扬,卖茶的红炭满炉,士女游人,络绎不绝,真不数‘三十六家花酒店,七十二座营弦楼’。

马二先生独自一个,带了几个钱,步出钱塘门,在茶亭里吃了几碗茶,到西湖沿上牌楼跟前坐下。

见那一船一船乡下妇女来烧香的,都梳着挑鬓头,也有穿蓝的,也有穿青绿衣裳的,年纪小的都穿些红紬单裙子;也有模样生的好些的,都是一个大团白脸,两个大高颧骨;也有许多疤、麻、疥、癞的。

一顿饭时,就来了有五六船。

那些女人后面都跟着自己的汉子,掮着一把伞,手里拿着一个衣包,上了岸,散往各庙里去了。

马二先生看了一遍,不在意里,起来又走了里把多路。

望着湖沿上接连着几个酒店,挂着透肥的羊肉,柜台上盘子里盛着滚热的蹄子、海参、糟鸭、鲜鱼,锅里煮着馄饨,蒸笼上蒸着极大的馒头。

马二先生没有钱买了吃,喉咙里咽唾沫,只得走进一个面店,十六个钱吃了一碗面。

肚里不饱,又走到间壁一个茶室吃了一碗茶,买了两个钱处片嚼嚼,到觉得有些滋味。

吃完了出来,看见西湖沿上柳阴下系着两只船。

那船上女客在那里换衣裳:一个脱去元色外套,换了一件水田披风;一个脱去天青外套,换了一件玉色绣的八团衣服;一个中年的脱去宝蓝缎衫,换了一件天青缎二色金的绣衫。

那些跟从的女客,十几个人,也都换了衣裳。

这三位女客,一位跟前一个丫鬟,手持黑纱团香扇替他遮着日头,缓步上岸。

那头上珍珠的白光,直射多远,裙上环佩,叮叮当当的向。

马二先生低着头走了过去,不曾仰视。

往前走过了六桥,转个湾,便像些村乡地方,又有人家的棺材厝基,中间走了一二里多路,走也走不清,甚是可厌。

马二先生欲待回家,遇着一走路的,问道:‘前面可还有好顽的所在?’

那人道:‘转过去便是净慈、雷峰,怎么不好顽?’

马二先生又往前走。

走到半里路,见一座楼台盖在水中间,隔着一道板桥。

马二先生从桥上走过去,门口也是个茶室,吃了一碗茶。

里面的门锁着。

马二先生要进去看,管门的问他要了一个钱,开了门,放进去。

里面是三间大楼。

楼上供的是仁宗皇帝的御书。

马二先生吓了一跳,慌忙整一整头巾,理一理宝蓝直裰,在靴桶内拿出一把扇子来当了笏板,恭恭敬敬,朝着楼上扬尘舞蹈,拜了五拜。

拜毕起来,定一定神,照旧在茶桌子上坐下。

傍边有个花园,卖茶的人说是布政司房里的人在此请客,不好进去。

那厨房却在外面。

那热汤汤的燕窝、海参,一碗碗在跟前捧过去。

马二先生又羡慕了一番。

出来过了雷峰,远远望见高高下下,许多房子,盖着琉璃瓦,曲曲折折,无数的朱红栏杆。

马二先生走到跟前,看见一个极高的山门,一个直匾,金字,上写着:“敕赐净慈禅寺”。

山门傍边一个小门。

马二先生走了进去,一个大宽展的院落,地下都是水磨的砖。

才进二道山门,两边廊上都是几十层极高的阶级。

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客,成群逐队,里里外外,来往不绝,都穿的是锦绣衣服。

风吹起来,身上的香一阵阵的扑人鼻子。

马二先生身子又长,戴一顶高方巾,一幅乌黑的脸,捵着个肚子,穿着一双厚底破靴,横着身子乱跑,只管在人窝子里撞。

女人也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

前前后后跑了一交,又出来坐在那茶亭内──上面一个横匾,金书“南屏”两字,──吃了一碗茶。

柜上摆着许多碟子:橘饼、芝麻糖、粽子、烧饼、处片、黑枣、煮栗子。

马二先生每样买了几个钱的,不论好歹,吃了一饱。

马二先生也倦了,直着脚,跑进清波门。

到了下处,关门睡了。

因为走多了路,在下处睡了一天。

第三日起来,要到城隍山走走。

城隍山就是吴山,就在城中。

马二先生走不多远,已到了山脚下。

望着几十层阶级,走了上去,横过来又是几十层阶级,马二先生一气走上,不觉气喘。

看见一个大庙门前卖茶,吃了一碗。

进去见是吴相国伍公之庙。

马二先生作了个揖,逐细的把匾联看了一遍。

又走上去,就像没有路的一般。

左边一个门,门上钉着一个匾,匾上“片石居”三个字,里面也想是个花园,有些楼阁。

马二先生步了进去,看见窗棂关着。

马二先生在门外望里张了一张,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摆着一座香炉,众人围着,像是请仙的意思。

马二先生想道:“这是他们请仙判断功名大事,我也进去问一问。”

站了一会,望见那人磕头起来。

傍边人道:“请了一个才女来了。”

马二先生听了暗笑。

又一会,一个问道:“可是李清照?”

又一个问道:“可是苏若兰?”

又一个拍手道:“原来是朱淑贞!”

马二先生道:“这些甚么人?料想不是管功名的了,我不如去罢。”

又转过两个湾,上了几层阶级,只见平坦的一条大街。

左边靠着山,一路有几个庙宇。

右边一路,一间一间的房子,都有两进。

屋后一进,窗子大开着,空空阔阔,一眼隐隐望得见钱塘江。

那房子:也有卖酒的,也有卖耍货的,也有卖饺儿的,也有卖面的,也有卖茶的,也有测字算命的。

庙门口都摆的是茶桌子,这一条街,单是卖茶就有三十多处,十分热闹。

马二先生正走着,见茶铺子里一个油头粉面的女人招呼他吃茶。

马二先生别转头来就走,到间壁一个茶室泡了一碗茶。

看见有卖的蓑衣饼,叫打了十二个钱的饼吃了,略觉有些意思。

走上去,一个大庙,甚是巍峨,便是城隍庙。

他便一直走进去,瞻仰了一番。

过了城隍庙,又是一个湾,又是一条小街。

街上酒楼、面店都有,还有几个簇新的书店。

店里帖着报单,上写:“处州马纯上先生精选《三科程墨持运》于此发卖。”

马二先生见了欢喜,走进书店坐坐,取过一本来看,问个价钱,又问:“这书可还行?”

书店人道:“墨卷只行得一时,那里比得古书。”

马二先生起身出来,因略歇了一歇脚,就又往上走。

过这一条街,上面无房子了,是极高的个山冈。

一步步去走到山冈上,左边望着钱塘江,明明白白。

那日江上无风,水平如镜。

过江的船,船上有轿子,都看得明白。

再走上些,右边又看得见西湖。

雷峰一带、湖心亭都望见。

那西湖里打鱼船,一个一个,如小鸭子浮在水面。

马二先生心旷神怡,只管走了上去,又看见一个大庙门前摆着茶桌子卖茶。

马二先生两脚酸了,且坐吃茶。

吃着,两边一望,一边是江,一边是湖,又有那山色一转围着,又遥见隔江的山,高高低低,忽隐忽现。

马二先生叹道:“真乃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

吃了两碗茶,肚里正饿,思量要回去路上吃饭。

恰好一个乡里人捧着许多荡面薄饼来卖,又有一篮子煮熟的牛肉。

马二先生大喜,买了几十文饼和牛肉,就在茶桌子上尽兴一吃。

吃得饱了,自思趁着饱再上去。

走上一箭多路,只见左边一条小径,莽榛蔓草,两边拥塞。

马二先生照着这条路走去,见那玲珑怪石,千奇万状。

钻进一个石罅,见石壁上多少名人题咏,马二先生也不看他。

过了一个小石桥,照着那极窄的石磴走上去,又是一座大庙。

又有一座石桥,甚不好走。

马二先生攀藤附葛,走过桥去,见是个小小的祠宇,上有匾额,写着:“丁仙之祠”。

马二先生走进去,见中间塑一个仙人,左边一个仙鹤,右边竖着一座二十个字的碑。

马二先生见有签筒,思量:“我困在此处,何不求个签问问吉凶?”

正要上前展拜,只听得背后一人道:”若要发财,何不问我?”

马二先生回头一看,见祠门口立着一个人,身长八尺,头戴方巾,身穿茧紬直裰,左手自理着腰里丝绦,右手拄着龙头拐杖,一部大白须,直垂过脐,飘飘有神仙之表。

只因遇着这个人,有分教:

慷慨仗义,银钱去而复来;广结交游,人物久而愈盛。

毕竟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四回-译文

话说马二先生在酒店里和差人商量,想替蘧公孙赎回那个装枕头的箱子。差人说:‘那奴才手里拿着一张呈子,就像捡到了一张能带来好处的彩票。银少了,他怎么会轻易放出来?至少也要三二百两银子。我打算去吓唬他一下:“如果这事闹大了,一来对你没好处;二来是钦案官司,从县到院,一路上的衙门你都得跟着走。你自己想想,有没有这么多闲钱打这种恶官司?”’就这样吓唬他。再加上一些钱,这事才搞定。我是一片好心,特地来报信。我也只希望没事,落得个‘河水不犯船’;但做事也要‘打蛇打七寸’才好。先生请考虑。”马二先生摇头说:‘二三百两是拿不出来的。不说他现在不在家,就算他在家,他家老爷虽然做过几任官,但现在家道中落,一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差人说:‘既然没有银子,他本人又不见面,我们不要耽误他的事,把呈子还给他,让他自己去闹好了。’马二先生说:‘不是这么说的。你和他是淡交,我和他是深交,眼睁睁看着他有事,不能帮他遮掩,这样就不算朋友了。但是要做得成。’差人说:‘可是又来了!你要做得成,我也要做得成!’马二先生说:‘头翁,我们好好商量,实不相瞒,我在这里选书,东家给我几个月的工钱,有几两银子作为酬劳,我还要留一些用。他这件事,你去和宦成商量,我这里先垫二三十两给他,他也只当是捡到的,解了这个冤家。’差人恼了说:‘这正应了那句古话,“瞒天要价,就地还钱!”我说二三百两,你就说二三十两!‘戴着斗笠亲嘴,差着一帽子’!怪不得人说你们‘诗云子曰’的人难讲话!看来你好像‘老鼠尾巴上长疖子,出脓也不多’!倒是我多事,不该来惹这婆娘的嘴皮子!’说完,站起来告辞,要走。马二先生拉住他说:‘请坐,再谈谈,急什么?我刚才那些话,你以为我不出自真心吗?他其实不在家,我又不是先知,把他藏起来,和你讲价钱。再说,你们是同乡,彼此都清楚。蘧公孙是个慷慨的人,这银子他知道不知道认,什么时候还我。只是看着他出事,事后后悔就来不及了。总之,这件事,我也是个旁人。你也是个旁人,我现在认点晦气,你也要尽力帮一些,一个出力,一个出钱,也算积下大阴德。如果我们两个人先有分歧,那就不是共事的道理了。’差人说:‘马老先生,现在这银子我也不问是你出,是他出,你们原本就是‘毡袜裹脚靴’。但必须得我出力。老实说,‘打开板壁讲亮话’,这件事没有三五两银子是做不成的,没有三百两,至少也要二百两,才有商量的余地。我又不要你十两五两,何必给你出难题?’

马二先生见他这样认真地说,心里着急说:‘头翁,我的工钱其实只有一百两银子,这些时用掉了一些,还要留一些作去杭州的路费。已经用得干干净净,包里只剩下九十二两银子,一厘也多不了。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到住处去拿给你看。此外行李箱子里,任凭你搜。如果你搜出一文钱来,你就不把我当人。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维持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也没办法了,他也只好怨他的命。’差人说:‘先生,像你这样为朋友两肋插刀,难道我们当差的没心没肺吗?自古山水尚有相逢之日,怎能不留个情面呢?只是这奴才太固执,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又想了一下说:‘我有个主意,也符合那句古话“秀才人情纸半张”。现在那个丫头已经被他拐到手了,又有这些事,估计要不回来,不如趁此机会写一张婚书,上面写明收了他一百两身价银。加上你那九十多两,不就有二百两了吗?这虽然是无名无实的,但可以堵住那小子的嘴。这个主意怎么样?’马二先生说:‘这也行,只要你做得成。这张纸有什么难的?我可以做主。’

当下说定了,店里结了账,马二先生回到住处等候。差人假装去见宦成,去了半天,回到文海楼。马二先生接到楼上。差人说:‘为了这件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那小奴才就像我求他一样,乱说一气,说他家值多少就应该给他多少。后来我急了,要带他回官,说:“先审了你这奸拐的罪,回禀老爷,把你关进监里,看你哪里去告发!”他才慌了,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先把他枕箱弄了回来,现在放在楼下店里。先生快写婚书,把银子交清,我再写个禀帖,了结了案子,打发这奴才走,免得再生事端。’马二先生说:‘你这方法很好。婚书已经写好了。’随即把钱交给差人。差人打开一看,正好九十二两,把箱子拿上楼交给马二先生,拿着婚书和银子走了。回到家,他把婚书藏起来,另外开了一份详细的账单,包括借款、吃喝、衙门开销等,一共开出了七十多两,只留下十几两给宦成。宦成嫌少,被他骂了一顿:‘你奸拐了人家使女,犯了官法,若不是我帮你遮掩,老爷不会打断你的腿!我白白帮你骗了一个老婆,又骗了不少银子,你不但不感激,还问我找银子!来!我现在带你回老爷,先打你几十板子,把丫头交给蘧家领走,让你尝尝苦头,滚得远远的!’宦成被他骂得无话可说,赶紧收了银子,千恩万谢,带着两个使女,到外地去做生意去了。

蘧公孙从坟上回来,正要去问差人,催着回官;只见马二先生来候,请在书房坐下,问了些坟上的事务,慢慢说到这件事上来。

蘧公孙初时还含糊。马二先生道:‘长兄,你这事还要瞒我么?你的枕箱现在我下处楼上。’公孙听见枕箱,脸便飞红了。

马二先生遂把差人怎样来说,我怎样商议,后来怎样怎样:‘我把选书的九十几两银子给了他,才买回这个东西来,而今幸得平安无事。就是我这一项银子,也是为朋友上一时激于意气,难道就要你还?但不得不告诉你一遍。明日叫人到我那里把箱子拿来,或是劈开了,或是竟烧化了,不可再留着惹事。’

公孙听罢,大惊,忙取一把椅子放在中间,把马二先生捺了坐下,倒身拜了四拜。请他坐在书房里,自走进去,如此这般,把方才这些话说与乃眷鲁小姐,又道:‘像这样的才是斯文骨肉朋友,有意气!有肝胆!相与了这样正人君子,也不枉了!像我娄家表叔结交了多少人,一个个出乖露丑,若听见这样话,岂不羞死!’

鲁小姐也着实感激,备饭留马二先生吃过,叫人跟去将箱子取来毁了。

次日,马二先生来辞别,要往杭州。公孙道:‘长兄先生,才得相聚,为甚么便要去?’马二先生道:‘我原在杭州选书。因这文海楼请我来选这一部书,今已选完,在此就没事了。’

公孙道:‘选书已完,何不搬来我小斋住着,早晚请教?’马二先生道:‘你此时还不是养客的时候。况且杭州各书店里等着我选考卷,还有些未了的事,没奈何,只得要去。倒是先生得闲来西湖上走走。那西湖山光水色,颇可以添文思。’

公孙不能相强,要留他办酒席饯行。马二先生道:‘还要到别的朋友家告别。’说罢,去了。

公孙送了出来。到次日,公孙封了二两银子,备了些熏肉小菜,亲自到文海楼来送行,要了两部新选的墨卷回去。

马二先生上船,一直来到断河头,问文瀚楼的书坊,──乃是文海楼一家──到那里去住。

住了几日,没有甚么文章选,腰里带了几个钱,要到西湖上走走。

这西湖乃是天下第一个真山真水的景致!且不说那灵隐的幽深,天竺的清雅;只这出了钱塘门,过圣因寺,上了苏堤,中间是金沙港,转过去就望见雷峰塔,到了净慈寺,有十多里路,真乃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一处是金粉楼台,一处是竹篱茅舍;一处是桃柳争妍,一处是桑麻遍野。

那些卖酒的青帘高扬,卖茶的红炭满炉,士女游人,络绎不绝,真不数‘三十六家花酒店,七十二座营弦楼’。

马二先生独自一个,带了几个钱,步出钱塘门,在茶亭里吃了几碗茶,到西湖沿上牌楼跟前坐下。

见那一船一船乡下妇女来烧香的,都梳着挑鬓头,也有穿蓝的,也有穿青绿衣裳的,年纪小的都穿些红紬单裙子;也有模样生的好些的,都是一个大团白脸,两个大高颧骨;也有许多疤、麻、疥、癞的。

一顿饭时,就来了有五六船。

那些女人后面都跟着自己的汉子,掮着一把伞,手里拿着一个衣包,上了岸,散往各庙里去了。

马二先生看了一遍,不在意里,起来又走了里把多路。

望着湖沿上接连着几个酒店,挂着透肥的羊肉,柜台上盘子里盛着滚热的蹄子、海参、糟鸭、鲜鱼,锅里煮着馄饨,蒸笼上蒸着极大的馒头。

马二先生没有钱买了吃,喉咙里咽唾沫,只得走进一个面店,十六个钱吃了一碗面。

肚里不饱,又走到间壁一个茶室吃了一碗茶,买了两个钱处片嚼嚼,到觉得有些滋味。

吃完了出来,看见西湖沿上柳阴下系着两只船。

那船上女客在那里换衣裳:一个脱去元色外套,换了一件水田披风;一个脱去天青外套,换了一件玉色绣的八团衣服;一个中年的脱去宝蓝缎衫,换了一件天青缎二色金的绣衫。

那些跟从的女客,十几个人,也都换了衣裳。

这三位女客,一位跟前一个丫鬟,手持黑纱团香扇替他遮着日头,缓步上岸。

那头上珍珠的白光,直射多远,裙上环佩,叮叮当当的向。

马二先生低着头走了过去,不曾仰视。

往前走过了六桥,转个湾,便像些村乡地方,又有人家的棺材厝基,中间走了一二里多路,走也走不清,甚是可厌。

马二先生欲待回家,遇着一走路的,问道:‘前面可还有好顽的所在?’那人道:‘转过去便是净慈、雷峰,怎么不好顽?’

马二先生又往前走。

走到半里路,见一座楼台盖在水中间,隔着一道板桥。

马二先生从桥上走过去,门口也是个茶室,吃了一碗茶。

里面的门锁着。马二先生要进去看,管门的问他要了一个钱,开了门,放进去。

里面是三间大楼。楼上供的是仁宗皇帝的御书。

马二先生吓了一跳,慌忙整一整头巾,理一理宝蓝直裰,在靴桶内拿出一把扇子来当了笏板,恭恭敬敬,朝着楼上扬尘舞蹈,拜了五拜。

拜毕起来,定一定神,照旧在茶桌子上坐下。

傍边有个花园,卖茶的人说是布政司房里的人在此请客,不好进去。

那厨房却在外面。

那热汤汤的燕窝、海参,一碗碗在跟前捧过去。

马二先生又羡慕了一番。

出来过了雷峰,远远望见高高下下,许多房子,盖着琉璃瓦,曲曲折折,无数的朱红栏杆。

马二先生走到前面,看到一个非常高的山门,上面挂着一个直立的匾额,匾额上用金子写的字是:‘敕赐净慈禅寺’。山门旁边有一个小门。马二先生走了进去,看到一个宽敞的院子,地上都是磨得光滑的砖。刚进入第二道山门,两边走廊上都是几十层很高的台阶。那些富贵人家的女眷们,成群结队,里里外外,来来往往,都穿着华丽的衣服。风吹起来,身上的香气一阵阵扑鼻而来。马二先生身材高大,戴着一顶高高的方巾,一张黑黑的脸,挺着一个大肚子,穿着一双厚底破靴,横着身子乱跑,只管在人群中撞来撞去。女人们也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们。前后跑了一圈,又出来坐在那个茶亭里——上面一个横匾,金书‘南屏’两字——喝了一碗茶。柜上摆着许多碟子:橘饼、芝麻糖、粽子、烧饼、处片、黑枣、煮栗子。马二先生每种都买了一些,不论好坏,吃饱了。马二先生也累了,伸直了脚,跑进清波门。到了住处,关上门就睡了。因为走了很多路,在住处睡了一天。

第三天起来,要去城隍山逛逛。城隍山就是吴山,就在城内。马二先生没走多远,已经到了山脚下。望着几十层台阶,走了上去,横着又是几十层台阶,马二先生一口气走上,不禁气喘吁吁。看见一个大庙门前卖茶,喝了一碗。进去见是吴相国伍公的庙。马二先生作了个揖,仔细地看了一遍匾额和对联。又走上去,就像没有路一样。左边一个门,门上钉着一个匾额,匾额上写着‘片石居’三个字,里面似乎也是个花园,有一些楼阁。马二先生走了进去,看见窗户关着。马二先生在门外往里看了看,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摆着一座香炉,众人围着,像是请仙的意思。马二先生想:‘这是他们请仙判断功名大事,我也进去问问。’站了一会儿,看见那个人跪拜起来。旁边的人说:‘请了一个才女来了。’马二先生听了暗笑。过了一会儿,一个问道:‘可是李清照?’又一个问道:‘可是苏若兰?’又一个拍手道:‘原来是朱淑贞!’马二先生说:‘这些人是谁?想必不是管功名的了,我不如走吧。’又转了两个弯,上了几层台阶,只见一条平坦的大街。左边靠着山,一路有几个庙宇。右边一路,一间一间房子,都有两进。屋后一进,窗户大开着,空空旷旷,一眼就能隐约望见钱塘江。那房子:有的卖酒,有的卖玩具,有的卖饺子,有的卖面,有的卖茶,还有测字算命的。庙门口都摆着茶桌子,这一条街,单是卖茶就有三十多处,十分热闹。

马二先生正走着,见茶馆里一个油头粉面的女人招呼他喝茶。马二先生转过头就走,到了隔壁一个茶室泡了一碗茶。看见有卖的蓑衣饼,叫打了十二个钱的饼吃了,觉得有点意思。走上去,一个大庙,非常雄伟,就是城隍庙。他就一直走进去,瞻仰了一番。过了城隍庙,又是一个弯,又是一条小街。街上酒楼、面店都有,还有几个簇新的书店。店里贴着报单,上写:‘处州马纯上先生精选《三科程墨持运》于此发卖。’马二先生见了很高兴,走进书店坐坐,拿过一本书来看,问个价钱,又问:‘这本书可还畅销?’书店的人说:‘墨卷只流行一时,哪里比得上古书。’马二先生起身出来,因为稍微歇了歇脚,就又往上走。过了这一条街,上面没有房子了,是极高的一个山岗。一步步走到山岗上,左边望着钱塘江,清清楚楚。那天江上没风,水面平静如镜。过江的船,船上有轿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再往上走一些,右边又看得见西湖。雷峰一带、湖心亭都看得见。那西湖里打鱼船,一个一个,像小鸭子浮在水面上。马二先生心旷神怡,只管往上走,又看见一个大庙门前摆着茶桌子卖茶。马二先生双脚酸痛,就坐下喝茶。喝着,两边一看,一边是江,一边是湖,又有那山色一转围着,又远远地望见对江的山,高高低低,时隐时现。马二先生感叹道:‘真是承载华岳而不重,振荡河海而不泄,承载万物啊!’喝了两大碗茶,肚子正好饿了,想着要回去路上吃饭。恰好一个乡下人捧着许多薄饼和煮熟的牛肉来卖,马二先生很高兴,买了几十文钱的饼和牛肉,就在茶桌子上尽情地吃了一顿。吃饱了,自己想着趁着饱腹再往上走。

走了一箭多路,只见左边一条小路,荒草丛生,两边都是。马二先生沿着这条路走去,见那奇形怪状的石头,千姿百态。钻进一个石缝,见石壁上多少名人题咏,马二先生也不去看。过了一个小石桥,沿着那极窄的石阶走上去,又是一座大庙。又有一座石桥,很难走。马二先生攀着藤蔓,走过桥去,见是个小小的祠堂,上面有匾额,写着:‘丁仙之祠’。马二先生走进去,见中间塑一个仙人,左边一个仙鹤,右边竖着一座二十个字的碑。马二先生见有签筒,想:‘我困在这里,何不求个签问问吉凶?’正要上前拜祭,只听得背后一人说:‘若要发财,何不问我?’马二先生回头一看,见祠门口立着一个人,身高八尺,头戴方巾,身穿茧绸直裰,左手自然地搭在腰间丝带上,右手拄着龙头拐杖,一部大白胡子,直垂过肚脐,飘飘有神仙之态。只因遇到这个人,有分教:慷慨仗义,钱财去而复来;广结交游,人物久而愈盛。究竟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四回-注解

蘧公孙:蘧公孙,指古代小说《儒林外史》中的一个人物,姓蘧名公孙,字子云,是小说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代表了当时士人的形象。

书坊:古代的书籍销售场所,相当于现代的书店。

良友:好朋友,指马秀才。

马秀才:秀才,古代科举制度中的最低一级,此处指故事中的另一个主人公。

山洞:自然形成的洞穴,此处可能指故事中马秀才遇到神仙的神秘之地。

神仙:神话传说中的超自然存在,具有非凡的能力。

钦赃:指皇帝的财产,此处可能指蘧公孙被指控盗窃的物品。

首呈:呈文的开头部分,此处指蘧公孙的呈文。

束修:古代对教师或学者给予的报酬。

毡袜裹脚靴:比喻事物虽然不同,但本质相同。

板壁:房屋的隔断墙。

婚书:古代结婚时双方签订的文书,此处指马秀才和宦成之间的协议。

身价银:指女子出嫁时,男方给予女方的财物。

回官:返回官府。

使费:古代指官员或差役因公事所需的花费。

双红:指一对新人,此处可能指马秀才和宦成所娶的女子。

州外府:指州以外的府,此处可能指宦成离开的地方。

马二先生:马二先生,同样出自《儒林外史》,是蘧公孙的朋友,一个典型的文人形象,有学识但性格迂腐。

坟上:坟上,指墓地,此处指蘧公孙刚从墓地回来。

差人:差人,指官府派遣的差役。

枕箱:枕箱,古代文人常用来存放书籍、文房四宝等的箱子。

意气:意气,指情义、义气。

斯文骨肉朋友:斯文骨肉朋友,形容情谊深厚、如同亲兄弟的朋友。

肝胆:肝胆,比喻勇气和决心。

娄家表叔:娄家表叔,指蘧公孙的亲戚,此处用来对比马二先生的真性情。

文海楼:文海楼,指杭州的一家书店。

选书:选书,指选择书籍。

墨卷:墨卷是指科举考试中的卷子,即考生答题的纸张。

钱塘门:钱塘门,古代杭州城的一个城门。

灵隐:灵隐,杭州灵隐寺的简称,是著名的佛教圣地。

天竺:天竺,指杭州的天竺寺,也是佛教圣地。

苏堤:苏堤,杭州西湖上的著名景点,由宋代文学家苏轼所建。

金沙港:金沙港,西湖的一个区域。

雷峰塔:雷峰塔,位于杭州西湖边,是著名的古迹。

净慈寺:净慈寺,杭州西湖边的一座古寺。

三十六家花酒店,七十二座营弦楼:三十六家花酒店,七十二座营弦楼,形容西湖边的繁华景象。

挑鬓头:挑鬓头,古代妇女的发饰,指将头发梳成两边对称的形状。

红紬单裙子:红紬单裙子,指用红色绸缎制成的单层裙子。

疤、麻、疥、癞:疤、麻、疥、癞,指皮肤上的各种疾病。

笏板:笏板,古代官员上朝时手持的板子,用来记录政事。

仁宗皇帝:仁宗皇帝,指北宋时期的皇帝赵祯。

布政司:布政司,古代官署名,负责地方行政事务。

琉璃瓦:琉璃瓦,一种装饰华丽的瓦片,常用于宫殿、寺庙等建筑。

朱红栏杆:朱红栏杆,指用朱红色漆成的栏杆,常用于装饰华丽的建筑。

敕赐:敕赐是指皇帝的命令赐予,这里指净慈禅寺是由皇帝赐予的寺庙。

净慈禅寺:净慈禅寺是位于中国浙江省杭州市的一座著名古刹,属于禅宗寺院,为宋代高僧净慈禅师创建。

山门:寺庙的正门,常建在寺庙入口处,象征进入宗教场所的庄严。

直匾:直匾是指直接书写的匾额,不使用雕刻或装饰。

金字:金字是指用金粉书写的文字,常用于表示尊贵或重要。

阶级:阶级在这里指石阶,是通往寺庙或重要场所的台阶。

锦绣衣服:锦绣衣服是指华丽的丝绸衣服,锦绣是丝绸织品的美称。

香炉:香炉是用于燃烧香料的容器,常用于宗教仪式或祭祀活动。

请仙:请仙是指请来仙人或神灵以获得指引或解答疑惑。

功名大事:功名大事指功名利禄等大事,古代文人以科举为功名。

城隍山:城隍山是位于杭州市的一座山,也是一处风景名胜。

吴山:吴山是城隍山的别称,因春秋时期吴国在此设城而得名。

片石居:片石居是山上的一个居所或亭子,具体指代不明。

蓑衣饼:蓑衣饼是一种传统的中国小吃,形状类似蓑衣,故名。

城隍庙:城隍庙是供奉城隍神的庙宇,城隍是地方守护神。

处州马纯上先生精选《三科程墨持运》:处州马纯上先生精选《三科程墨持运》是指一本由处州(今浙江省丽水市)的马纯上先生编选的科举应试书籍。

古书:古书是指古代的书籍,这里指非科举应试的书籍。

钱塘江:钱塘江是浙江省杭州市的一条大江,流经杭州市区。

西湖:西湖是杭州市的一个著名湖泊,是中国传统园林艺术的代表。

雷峰:雷峰是西湖边的一座山,因山上有雷峰塔而得名。

湖心亭:湖心亭是西湖中一座著名的亭子,位于湖心。

丁仙之祠:丁仙之祠是供奉丁仙的祠堂,丁仙是传说中的仙人。

签筒:签筒是用于抽取签文的筒子,常用于卜卦或求签。

发财:发财是指获得财富,增加财产。

广结交游:广结交游是指广泛结交朋友,扩大社交圈。

人物:人物在这里指有才德的人,也泛指人。

下回分解:下回分解是古代小说中常用的结尾方式,表示故事将在下一回继续讲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四回-评注

马二先生走到跟前,看见一个极高的山门,一个直匾,金字,上写着:“敕赐净慈禅寺”。这一句描绘了马二先生所见之景,通过‘极高的山门’和‘敕赐’二字,营造出一种庄严、神圣的氛围,体现了古人对宗教场所的尊重与崇敬。

山门傍边一个小门。马二先生走了进去,一个大宽展的院落,地下都是水磨的砖。这里通过‘大宽展的院落’和‘水磨的砖’描绘了净慈禅寺的宁静与整洁,反映了古代寺庙的建筑风格。

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客,成群逐队,里里外外,来往不绝,都穿的是锦绣衣服。风吹起来,身上的香一阵阵的扑人鼻子。马二先生身子又长,戴一顶高方巾,一幅乌黑的脸,捵着个肚子,穿着一双厚底破靴,横着身子乱跑,只管在人窝子里撞。女人也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这里通过对比马二先生与富贵女客的描写,展现了当时社会阶层的差异,同时也揭示了马二先生的谦逊与不拘小节。

马二先生每样买了几个钱的,不论好歹,吃了一饱。马二先生也倦了,直着脚,跑进清波门。到了下处,关门睡了。因为走多了路,在下处睡了一天。此段描写了马二先生的日常生活,反映出他随遇而安、豁达的性格。

第三日起来,要到城隍山走走。城隍山就是吴山,就在城中。马二先生走不多远,已到了山脚下。望着几十层阶级,走了上去,横过来又是几十层阶级,马二先生一气走上,不觉气喘。这里通过马二先生攀登城隍山的描写,表现了他不畏艰难、勇于挑战的精神。

马二先生作了个揖,逐细的把匾联看了一遍。又走上去,就像没有路的一般。左边一个门,门上钉着一个匾,匾上“片石居”三个字,里面也想是个花园,有些楼阁。马二先生步了进去,看见窗棂关着。这里通过马二先生游览城隍山的描写,展现了古代园林的幽静与神秘。

马二先生想道:“这是他们请仙判断功名大事,我也进去问一问。”站了一会,望见那人磕头起来。傍边人道:“请了一个才女来了。”马二先生听了暗笑。这里通过马二先生对请仙活动的观察,反映出古代人们对命运的敬畏和对神秘力量的信仰。

马二先生正走着,见茶铺子里一个油头粉面的女人招呼他吃茶。马二先生别转头来就走,到间壁一个茶室泡了一碗茶。这里通过马二先生对茶室的选择,体现了他对环境的挑剔和对品质的追求。

马二先生起身出来,因略歇了一歇脚,就又往上走。过这一条街,上面无房子了,是极高的个山冈。一步步去走到山冈上,左边望着钱塘江,明明白白。那日江上无风,水平如镜。过江的船,船上有轿子,都看得明白。再走上些,右边又看得见西湖。雷峰一带、湖心亭都望见。那西湖里打鱼船,一个一个,如小鸭子浮在水面。马二先生心旷神怡,只管走了上去,又看见一个大庙门前摆着茶桌子卖茶。马二先生两脚酸了,且坐吃茶。吃着,两边一望,一边是江,一边是湖,又有那山色一转围着,又遥见隔江的山,高高低低,忽隐忽现。马二先生叹道:“真乃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这里通过马二先生游览城隍山的描写,展现了古代自然景观的壮美与和谐。

马二先生吃了两碗茶,肚里正饿,思量要回去路上吃饭。恰好一个乡里人捧着许多荡面薄饼来卖,又有一篮子煮熟的牛肉。马二先生大喜,买了几十文饼和牛肉,就在茶桌子上尽兴一吃。吃得饱了,自思趁着饱再上去。这里通过马二先生在城隍山的饮食描写,反映了古代人们的日常生活和饮食习惯。

马二先生照着这条路走去,见那玲珑怪石,千奇万状。钻进一个石罅,见石壁上多少名人题咏,马二先生也不看他。过了一个小石桥,照着那极窄的石磴走上去,又是一座大庙。又有一座石桥,甚不好走。马二先生攀藤附葛,走过桥去,见是个小小的祠宇,上有匾额,写着:“丁仙之祠”。马二先生走进去,见中间塑一个仙人,左边一个仙鹤,右边竖着一座二十个字的碑。马二先生见有签筒,思量:“我困在此处,何不求个签问问吉凶?”正要上前展拜,只听得背后一人道:”若要发财,何不问我?”马二先生回头一看,见祠门口立着一个人,身长八尺,头戴方巾,身穿茧紬直裰,左手自理着腰里丝绦,右手拄着龙头拐杖,一部大白须,直垂过脐,飘飘有神仙之表。只因遇着这个人,有分教:慷慨仗义,银钱去而复来;广结交游,人物久而愈盛。毕竟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这里通过马二先生游览丁仙之祠的描写,展现了古代人们对仙人的崇拜和对神秘力量的追求,同时也为下文埋下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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