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六回-原文
大柳庄孝子事亲乐清县贤宰爱士
话说匡超人望见自己家门,心里欢喜,两步做一步,急急走来敲门。
母亲听见是他的声音,开门迎了出来,看见道:“小二,你回来了?”
匡超人道:“娘,我回来了!”放下行李,整一整衣服,替娘作揖磕头。
他娘捏捏他身上,见他穿着极厚的棉袄,方才放下心。
向他说道:“自从你跟了客人去后,这一年多,我的肉身时刻不安。
一夜,梦见你掉在水里,我哭醒来。
一夜,又梦见你把腿跌折了。
一夜,又梦见你脸上生了一个大疙瘩,指与我看,我替你拿手拈,总拈不掉。
一夜,又梦见你来家,望着我哭,把我也哭醒了。
一夜,又梦见你头戴纱帽,说做了官。
我笑着说:‘我一个庄农人家那有官做?’
旁一个人道:“这官不是你儿子。你儿子却也做了官,却是今生再也不到你跟前来了。”
我又哭起来,说:‘若做了官,就不得见面,这官就不做他也罢!’
就把这句话哭着,吆喝醒了,把你爹也吓醒了。
你爹问我,我一五一十把这梦告诉你爹,你爹说我心想痴了。
不想就在这半夜,你爹就得了病,半边身子动不得,而今睡在房里。
外边说着话,他父亲匡太公在房里已听见儿子回来了。
登时那病就轻松些,觉得有些精神。
匡超人走到跟前,叫一声“爹,儿子回来了!”上前磕了头。
太公叫他坐在床沿上,细细告诉他这得病的缘故。
说道:“自你去后,你三房里叔子,就想着我这个屋。
我心里算计也要卖给他。
除另寻屋,剩几两房价,等你回来做个小本生意。
旁人向我说:‘你这屋是他屋边屋。他谋买你的,须要他多出几两银子。’
那知他有钱的人,只想便宜,岂但不肯多出钱,照时值估价还要少几两。
分明知道我等米下锅,要杀我的巧。
我赌气不卖给他,他就下一个毒,串出上手业主,拿原价来赎我的。
业主,你晓得的,还是我的叔辈。
他倚恃尊长,开口就说:“本家的产业是卖不断的。”
我说:‘就是卖不断,这数年的修理,也是要认我的。’
他一个钱不认,只要原价回赎。
那日在祠堂里彼此争论,他竟把我打起来。
族间这些有钱的,受了三房里嘱托,都偏为着他,倒说我不看祖宗面上。
你哥又没中用,说了儿句‘道三不着两’的话。
我着了这口气,回来就病倒了。
自从我病倒,日用益发艰难。
你哥听看人说,受了原价,写过吐退与他。
那银子零星收来,都花费了。
你哥看见不是事,同你嫂子商量,而今和我分了另吃。
我想,又没有家私给他,自挣自吃,也只得由他。
他而今每早挑着担子,在各处赶集,寻的钱两口子还养不来。
我又睡在这里,终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间壁又要房子翻盖,不顾死活,三五天一回人来摧,口里不知多少闲话。
你又去得不知下落。
你娘想着,一场两场的哭!
匡超人道:“爹,这些事都不要焦心,且静静的养好了病。
我在杭州,亏遇着一个先生,他送了我十两银子。
我明日做起个小生意,寻些柴米过日子。
三房里来催,怕怎的!等我回他。”
母亲走进来叫他吃饭,他跟了走进厨房,替嫂子作揖。
嫂子倒茶与他吃,吃罢,又吃了饭。
忙走到集上,把剩的盘程钱,买了一只猪蹄来家煨着,晚上与太公吃。
买了回来,恰好他哥子挑着担子进门,他向哥作揖下跪。
哥扶住了他,同坐在堂屋,告诉了些家里的苦楚。
他哥子愁着眉道:“老爹而今有些害发了,说的话‘道三不着两’的。
现今人家催房子,挨着总不肯出,带累我受气。
他疼的是你。你来家早晚说着他些。”
说罢,把担子挑到房里去。
匡超人等菜烂了,和饭拿到父亲面前,扶起来坐着。
太公因儿子回家心里欢喜,又有些荤菜,当晚那菜和饭也吃了许多。
剩下的,请了母亲同哥进来,在太公面前,放桌子吃了晚饭。
太公看着欢喜,直坐到更把天气,才扶了睡下。
匡超人将被单拿来,在太公脚跟头睡。
次日清早起来,拿银子到集上买了几口猪养在圈里,又买了斗把豆子。
先把猪肩出一个来杀了,烫洗干净,分肌劈理的卖了一早晨。
又把豆子磨了一厢豆腐,也都卖了。
钱拿来放在太公床底下,就在太公跟前坐着。
见太公烦闷,便搜出些西湖上景致,以及卖的各样的吃食东西,又听得各处的笑话,曲曲折折细说与太公听。
太公听了也笑。
太公过了一会向他道:“我要出恭,快喊你娘进来!”
母亲忙走进来,正要替太公垫布。
匡超人道:“爹要出恭,不要这样出了。像这布垫在被窝里,出的也不自在。
况每日要洗这布,娘也怕熏的慌,不要熏伤了胃气。”
太公道:“我站的起来出恭倒好了!这也是没奈何。”
匡超人道:“不要站起来,我有道理。”
连忙走到厨下,端了一个瓦盆,盛上一瓦盆的灰,拿进去放在床面前,
就端了一条板凳,放在瓦盆外边。
白己扒上床,把太公扶了横过来,两只脚放在板凳上,屁股紧对着瓦盆的灰。
他自己钻在中间,双膝跪下,把太公两条腿捧着肩上。
让太公睡的安安稳稳,自在出过恭,把太公两腿扶上床,仍旧直过来。
又出的畅快,彼窝里又没有臭气。
他把板凳端开,瓦盆拿出去倒了,依旧进来坐着。
到晚,又扶太公坐起来吃了晚饭。
坐一会,伏侍太公睡下,盖好了被,他便把省里带来的一个大铁灯盏装满了油,坐在太公旁边,拿出文章来念。
太公睡不着,夜里要吐痰、吃茶,一直到四更鼓,他就读到四更鼓。
大公叫一声,就在跟前。
太公夜里要出恭,从前没人服侍,就要忍到天亮。
今番有儿子在旁伺候,夜里要出就出。
晚饭也放心多吃几口。
匡超人每夜四鼓才睡,只睡一个更头,便要起来杀猪、磨豆腐。
过了四五日,他哥在集上回家的早,集上带了一个小鸡子,在嫂子房里煮着,又买了一壶酒,要替兄弟接风。
说道:‘这事不必告诉老爹罢。’
匡超人不肯,把鸡先盛了一碗送与父母,剩下的兄弟两人在堂里吃着。
恰好三房的阿叔过来催房子,匡超人丢下酒,向阿叔作揖下跪。
阿叔道:‘好呀!老二回来了。穿的恁厚厚敦敦的棉袄,又在外边学得恁知礼,会打躬作揖。’
匡超人道:‘我到家几日,事忙,还不曾来看得阿叔,就请坐下吃杯便酒罢。’
阿叔坐下,吃了几杯酒,便提到出房子的话。
匡超人道:‘阿叔莫要性急。放着弟兄两人在此,怎敢白赖阿叔的房子住!就是没钱典房子,租也租两间出去住了,把房子让阿叔。
只是而今我父亲病着。人家说,病人移了床,不得就好。如今我弟兄着急请先生替父亲医,若是父亲好了,作速的让房子与阿叔。
就算父亲是长病不得就好,我们也说不得料理寻房子搬去。只管占着阿叔的,不但阿叔要催,就是我父母两个老人家,住的也不安。’
阿叔见他这番话说的中听,又婉委,又爽快,倒也没的说了。
只说道:‘一个自家人,不是我只管要来催,因为要一总拆了修理。
既是你恁说,再耽带些日子罢。’
匡超人道:‘多谢阿叔!阿叔但请放心,这事也不得过迟。’
那阿叔应诺了要去。
他哥道:‘阿叔再吃一杯酒。’
阿叔道:‘我不吃了。’
便辞了过去。
自此以后,匡超人的肉和豆腐,都卖得生意又燥。
不到日中就卖完了,把钱拿来家,伴着父亲。
算计那日赚的钱多,便在集上买个鸡鸭或是鱼,来家与父亲吃饭。
因太公是个痰症,不十分宜吃大荤,所以要买这些东西。
或是猪腰子,或是猪肚子,倒也不断。
医药是不消说。
太公日子过得称心,每日每夜出恭小解,都是儿子照顾定了。
出恭一定是匡超人跪在跟前,把腿捧在肩头上。
太公的病,渐渐好了许多,也和两个儿子商议要寻房子搬家。
倒是匡超人说:‘父亲的病才好些,索性等再好几分。扶着起来走得,再搬家也不迟。’
那边人来催,都是匡超人支吾过去。
这匡超人精神最足:早半日做生意,夜晚伴父亲、念文章,辛苦已极;中上得闲,还溜到门首,同邻居们下象棋。
那日,正是早饭过后。
他看着太公吃了饭,出门无事,正和一个本家放牛的在打稻场上,将一个稻箩翻过来做了桌子,放着一个象棋盘对着。
只见一个白胡老者,背剪着手来看。
看了半日,在旁边说道:‘喂!老兄这一盘输了!’
匡超人抬头一看,认得便是本村大柳庄保正潘老爹,因立起身来叫了他一声,作了个揖。
潘保正道:‘我道是谁?方才几乎不认得了。你是匡太公家匡二相公。你从前年出门,是几时回来了的?你老爹病在家里!’
匡超人道:‘不瞒老爹说,我来家已是有半年了。因为无事,不敢来上门上户惊动老爹。
我家父病在床上,近来也略觉好些。多谢老爹记念!请老爹到舍下奉茶。’
潘保正道:‘不消取扰。’
因走近前,替他把帽子升一升,又拿他的手来细细看了,说道:‘二相公,不是我奉承你。
我自小学得些麻衣神相法,你这骨格是个贵相,将来只到二十七八岁,就交上好的运气,妻、财、子、禄,都是有的。
现今印堂颜色有些发黄,不日就有个贵人星照命。’
又把耳朵边捎着看看,道:‘却也还有个虚惊,不大碍事。此后运气,一年好似一年哩!’
匡超人道:‘老爹,我做这小生意,只望着不折了本,每日寻得几个钱,养活父母,便谢天地菩萨了。
那里想甚么富贵轮到我身上?’
潘保正摇手道:‘不相干,这样事那用是你做的?’
说罢,各自散了。
三房里催出房子,一日紧似一日。
匡超人支吾不过,只得同他硬撑了几句。
那里急了,发狠说:‘过三日再不出,叫人来摘门下瓦!’
匡超人心里着急,又不肯向父亲说出。
过了三日,天色晚了,正伏侍太公出了恭起来。
太公睡下,他把那铁灯盏点在旁边念文章。
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响亮,有几十人声一齐吆喝起来。
他心里疑惑是三房里叫多少人来下瓦摘门。
顷刻,几百人声一齐喊起,一派红光,把窗纸照得通红。
他叫一声:‘不好了!’忙开出去看,原来是本村失火。
一家人一齐跑出来说道:‘不好了!快些搬!’
他哥睡的梦梦铳铳,扒了起来,只顾得他一副上集的担子。
担子里面的东西又零碎:芝麻糖、豆腐干、腐皮、泥人、小孩子吹的箫、打的叮当、女人戴的锡簪子,挝着了这一件,掉了那一件。
那糖和泥人,断的断了,碎的碎了,弄了一身臭汗,才一总捧起来朝外跑。
那火头已是望见有丈把高,一个一个的火团子往天井里滚。
嫂子抢了一包被褥、衣裳、鞋脚抱着,哭哭啼啼,反往后走。
老奶奶吓得两脚软了,一步也挪不动。
那火光照耀得四处通红,两边喊声大震。
匡超人想,别的都不打紧,忙进房去,抢了一床被在手内,从床上把太公扶起,背在身上,把两只手搂得紧紧的。
且不顾母亲,把太公背在门外空处坐着。
又飞跑进来,一把拉了嫂子,指与他门外走。
又把母亲扶了,背在身上。
才得出门,那时火已到门口,几乎没有出路。
匡超人道:‘好了!父母都救出来了!’
且在空地下把太公放了睡下,用被盖好。
母亲和嫂子坐在跟前。
再寻他哥时,已不知吓的躲在那里去了。
那火轰轰烈烈,哔哔噗噗,一派红光,如金龙乱舞。
乡间失火,又不知救法,水次又远,足足烧了半夜,方才渐渐熄了。
稻场上都是烟煤,兀自有焰腾腾的火气。
一村人家房子都烧成空地。
匡超人没奈何,无处存身。
望见庄南头,大路上一个和尚庵,且把太公背到庵里。
叫嫂子扶着母亲,一步一挨,挨到用门口。
和尚出来问了,不肯收留,说道:‘本村失了火,凡被烧的都没有房子住。一个个搬到我这庵里时,再盖两进屋也住不下。况且你又有个病人,那里方便呢?’
只见庵内走出一个老翁来,定睛看时,不是别人,就是潘保正。
匡超人上前作了揖,如此这般,被了回禄。
潘保正道:‘匡二相公,原来昨晚的火,你家也在内!可怜!’
匡超人又把要借和尚庵住和尚不肯的话,说了一遍。
潘保正道:‘师父,你不知道,匡太公是我们村上有名的忠厚人。况且这小二相公好个相貌,将来一定发达。你出家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权借一间屋,与他住两天,他自然就搬了去。香钱我送与你。’
和尚听见保正老爹吩咐,不敢违拗,才请他一家进去,让出一间房子来。
匡超人把太公背进庵里去睡下。
潘保正进来问候太公,太公谢了保正。
和尚烧了一壶茶来与众位吃。
保正回家去了,一会又送了些饭和粟来与他压惊。
直到下午,他哥才寻了来,反怪兄弟不帮他抢东西。
匡超人见不是事,托保正就在庵旁大路口替他租了间半屋,搬去住下。
幸得那晚原不曾睡下,本钱还带在身边,依旧杀猪、磨豆腐过日子。
晚间点灯念文章。
太公却因着了这一吓,病更添得重了。
匡超人虽是忧愁,读书还不歇。
那日,读到二更多天,正读得高兴,忽听窗外锣响,许多火把簇拥着一乘官轿过去,后面马蹄一片声音。
自然是本县知县过,他也不曾住声。
由着他过去了。
不想这知县,这一晚就在庄上住。
下了公馆,心中叹息:‘这样乡村地面,夜深时分还有人苦功读书,实为可敬!只不知这人是秀才,是童生。何不传保正来问一问?’
当下传了潘保正来,问道:‘庄南头庙门旁那一家,夜里念文章的,是个甚么人?’
保正知道就是匡家,悉把如此这般:‘被火烧了,租在这里住。这念文章的,是他第二个儿子匡迥,每日念到三四更鼓。不是个秀才,也不是个童生,只是个小本生意人。’
知县听罢惨然,吩咐道:‘我这里发一个帖子,你明日拿出去,致意这匡迥,说我此时也不便约他来会。现今考试在即,叫他报名来应考。如果文章会做,我提拔他。’
保正领命下来。
次日清早,知县进城回衙去了。
保正叩送了回来,飞跑走到匡家敲开了门,说道:‘恭喜!’
匡超人间道:‘何事?’
保正帽子里取出一个单帖来递与他,上写:‘侍生李本瑛拜。’
匡超人看见是本县主的帖子,吓了一跳,忙问:‘老爹,这帖是拜那个的?’
保正悉把如此这般:‘老爷在你这里过,听见你念文章,传我去问。我就说你如此穷苦,如何行孝,都惠明了老爷。老爷发这帖子与你,说不日考校,叫你去应考。是要抬举你的意思。我前日说你气色好,主有个贵人星照命,今日何如?’
匡超人喜从天降,捧了这个帖子,去向父亲说了。
太公也欢喜。
到晚,他哥回来看见帖子,又把这话向他哥说了。
他哥不肯信。
过了几天时,县里果然出告示考童生。
匡超人买卷子去应考。
考过了,发出团案来,取了。
复试,匡超人又买卷伺候。
知县坐了堂,头一个点名就是他。
知县叫住道:“你今年多少年纪了?”
匡趁人道:“童生今年二十二岁。”
知县道:“你文字是会做的。这回复试更要用心,我少不得照顾你!”
匡超人磕头谢了,领卷下去。
复试过两次,出了长案,竟取了第一名案首,报到乡里去。
匡超人拿手本上来谢。
知县传进宅门去见了,问其家里这些苦楚,便封出二两银子来送他:“这是我分俸些须,你拿去奉养父母。到家开发奋加意用功,府考、院考的时候,你再来见我,我还资助你的盘费。”
匡超人谢了出来,回家把银子拿与父亲,把官说的这些话告诉了一遍。
太公着实感激,捧着银子在枕上望空磕头,谢了本县老爷。
到此时,他哥才信了。
乡下眼界浅,见匡超人取了案首,县里老爷又传进去见过,也就在庄上大家约着,送过贺分到他家来。
太公吩咐借间壁庵里请了一天酒。
这时残冬已过。
开印后宗师按临温州。
匡超人叩辞别知县。
知县又送了二两银子。
他到府,府考过。
接着院考。
考了出来,恰好知县上辕门见学道,在学道前下了一跪,说:“卑职这取的案首匡迥是孤寒之士,且是孝子。”就把他行孝的事细细说了。
学道道:“‘士先器识而后辞章。’果然内行克敦,文辞都是末艺。但昨看匡迥的文字,理法虽略有未清,才气是极好的。贵县请回,领教便了。”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婚姻缔就,孝便衰于二亲;科第取来,心只系乎两榜。
未知匡超人这一考得进学否,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六回-译文
大柳庄有个孝顺的儿子,对待父母非常孝顺,乐清县有个贤明的县官喜欢结交士人。
匡超人一看到自己家的大门,心里非常高兴,他一步变成两步,急忙走过去敲门。他的母亲听到是他的声音,开门迎了出来,看到他说:‘小二,你回来了?’匡超人回答道:‘娘,我回来了!’他放下行李,整理了一下衣服,给母亲作揖磕头。他娘摸了摸他身上,见他穿着非常厚的棉袄,这才放下心来。她对他说:‘自从你跟着客人走了之后,这一年多,我的身体一直都不舒服。有一天晚上,梦见你掉进了水里,我哭着醒来。还有一晚,梦见你的腿摔断了。又一晚,梦见你脸上长了一个大包,他指给我看,我帮你用手摸,总是摸不掉。又一晚,梦见你回到家,看着我哭,把我都哭醒了。又一晚,梦见你戴着纱帽,说做了官。我笑着说:“我一个种田的人家,哪有官可做?”旁边一个人说:“这官不是你儿子。你儿子也做了官,但是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又哭了起来,说:“如果做了官就见不到我,那这个官就不做了!”我哭着说着,突然被惊醒了,把你爹也吓醒了。你爹问我,我把所有的梦都告诉了你爹,你爹说我心里想得太多了。没想到就在这半夜,你爹就生病了,半边身子动不了,现在还躺在房间里。”
外面还在说着话,他父亲匡太公在房间里已经听到了儿子回来了。立刻他的病好像轻松了一些,觉得有些精神。匡超人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爹,儿子回来了!’上前磕了头。太公让他坐在床边,详细地告诉他得病的经过。他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你三房的叔叔就想着我这个房子。我心里打算也要卖给他。除了另找房子,剩下的几两房钱,等你回来做个小本生意。别人对我说:“你这房子是他隔壁的。他买你的,必须多出几两银子。”那知道他有钱的人,只想便宜,不但不肯多出钱,按照当时的价格还要少几两。明明知道我们等着米下锅,想占我们的便宜。我气得不愿意卖给他,他就下了一个毒手,串通上手业主,用原价来赎我的。业主,你知道的,还是我的叔辈。他倚仗着长辈的地位,开口就说:“本家的产业是卖不断的。”我说:“就是卖不断,这多年的修缮,也是要认我的。”他一个钱都不认,只要原价赎回。那天在祠堂里我们争论起来,他竟然打了我。族里的那些有钱的,受了三房的嘱托,都偏袒他,反而说我不看祖宗的面上。你哥哥又没本事,说了几句‘道三不着两’的话。我气得病倒了。自从我病倒,日常生活越发艰难。你哥哥听信了别人的话,接受了原价,写过退给他的。那笔钱零零碎碎地收来,都花光了。你哥哥看到这样不是办法,就和嫂子商量,现在和我分家另过。我想,又没有家产给他,自己挣钱自己吃,也只好由他。他现在每天挑着担子,在各处赶集,赚的钱还不够夫妻俩开销。我又睡在这里,整天只有出气,没有进气。隔壁的人又要翻盖房子,不顾死活,三天两头派人过来催,嘴里说着不知多少闲话。你又去得无影无踪。你娘想着,一场两场的哭!”匡超人说道:“爹,这些事情都不要担心,先好好养病。我在杭州,有幸遇到一个先生,他给了我十两银子。我明天做起个小生意,找些柴米过日子。三房的人来催,怕什么!等我回去对付他们。”
母亲进来叫他吃饭,他跟着进了厨房,给嫂子作揖。嫂子给他倒茶喝,喝完茶,又吃了饭。他急忙跑到集市上,把剩下的盘程钱买了一只猪蹄回家炖着,晚上给太公吃。买了回来,恰好他哥哥挑着担子进门,他向哥哥作揖跪下。哥哥扶住了他,一起坐在堂屋,告诉了一些家里的苦楚。他哥哥皱着眉头说:“老爹现在病情加重,说话‘道三不着两’的。现在人家催着要房子,他总是不肯出钱,让我受了不少气。他心疼的是你。你回家后早晚要劝劝他。”说完,他把担子挑到房间里去。匡超人等菜炖烂了,和饭端到父亲面前,扶他起来坐着。太公因为儿子回家而高兴,又有一些荤菜,当晚那菜和饭也吃了不少。剩下的,请了母亲和哥哥进来,在太公面前,摆桌子吃了晚饭。太公看着很高兴,一直坐到晚上,才扶着睡下。匡超人拿来被单,在太公脚边睡。
次日清早起来,他拿银子到集市上买了几口猪养在圈里,又买了斗把豆子。先把猪肩部杀掉,烫洗干净,分块卖了一早上。然后把豆子磨成豆腐,也都卖了。
钱拿来放在太公床底下,就在太公面前坐着。见太公烦闷,便搜出一些西湖上的景致,以及各种吃食,还有各处的笑话,曲折详细地讲给太公听。太公听了也笑了。过了一会儿,他对太公说:“我要上厕所,快叫你娘进来!”母亲急忙走进来,正要给太公垫布。匡超人说道:“爹要上厕所,不要这样。像这布垫在被窝里,上厕所也不自在。而且每天要洗这布,娘也怕熏得慌,不要熏伤了胃气。”太公说:“我如果能站起来上厕所就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匡超人说道:“不用站起来,我有办法。”立刻走到厨房,端了一个瓦盆,盛上一盆灰,拿进去放在床前,就端了一条板凳,放在瓦盆外面。他自己爬上床,把太公扶着横过来,两只脚放在板凳上,屁股紧对着瓦盆的灰。他自己钻在中间,双膝跪下,把太公的两条腿放在肩膀上。让太公睡得安稳,自在地上厕所,然后把太公的两条腿扶上床,仍旧直过来。这样上厕所既畅快,又没有臭气。他把板凳搬开,瓦盆拿出去倒了,又进来坐着。
到了晚上,他又扶着太公坐起来吃晚饭。吃完后坐了一会儿,他就伺候太公睡下,盖好被子。然后,他拿出从省里带来的一个大铁灯盏,装满了油,坐在太公旁边,拿出文章来念。太公睡不着,夜里要吐痰、喝茶,一直到四更天,他就读到四更天。太公叫一声,他就立刻在旁边。太公夜里要上厕所,以前没人伺候,就要忍到天亮。现在有儿子在旁边伺候,夜里要上厕所就上厕所。晚饭也可以放心多吃几口。匡超人每天四更天才睡觉,只睡一个时辰,就要起来杀猪、磨豆腐。
过了四五天,他哥哥在集市上回家得早,从集市上带了一只小鸡,在嫂子房里煮着,又买了一壶酒,要替兄弟接风。他说:‘这件事不必告诉老爹。’匡超人不同意,先盛了一碗鸡给父母,剩下的他和哥哥在堂屋里吃。恰好三房的叔叔过来催房子,匡超人放下酒,向叔叔作揖跪下。叔叔说:‘好呀!老二回来了。穿着那么厚厚的棉袄,在外面学得那么懂礼,会打躬作揖。’匡超人说:‘我到家几天了,事情忙,还没来看望叔叔,就请坐下喝杯酒。’叔叔坐下,喝了几杯酒,就提到要搬房子的事。匡超人说:‘叔叔不要急。放着我们兄弟俩在这里,怎么敢白住叔叔的房子!就是没钱典房子,租也租两间出去住,把房子让给叔叔。只是现在父亲病着。人家说,病人移了床,病就好不了。现在我们兄弟俩急着请先生给父亲治病,如果父亲好了,立刻让房子给叔叔。就算父亲长病好不了,我们也没办法立刻找房子搬走。只管占着叔叔的房子,不但叔叔会催,就是我父母两个老人家,住得也不安心。’叔叔见他这番话说得中听,又委婉,又爽快,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说:‘一个自家人,不是我只管要来催,因为要一总拆了修理。既然你这么说,就再等几天吧。’匡超人说:‘多谢叔叔!叔叔请放心,这件事也不会拖得太久。’叔叔答应了要走。他哥哥说:‘叔叔再喝一杯酒。’叔叔说:‘我不喝了。’就告辞离开了。
从那以后,匡超人的肉和豆腐都卖得很好,不到中午就卖完了,把钱拿回家,陪在父亲身边。算计那天赚的钱多,就在集市上买些鸡鸭鱼,回家给父亲吃。因为太公是痰症,不太适合吃大荤,所以买这些东西。有时候是猪腰子,有时候是猪肚子,也不断。医药是不用说的。太公的日子过得挺开心,每天夜里上厕所都是儿子照顾着。上厕所的时候,一定是匡超人跪在旁边,把父亲的腿放在肩膀上。太公的病渐渐好了很多,也和两个儿子商量要找房子搬家。但是匡超人说:‘父亲的病才好些,索性等再好几分。能扶着站起来走,再搬家也不迟。’那边人来催,都是匡超人推脱过去。匡超人精神很足:早上做生意,晚上陪父亲、念文章,非常辛苦;中间有空闲的时候,还去门口和邻居们下象棋。
那天,正是早饭过后。他看着太公吃完饭,出门没事,正和一个本家放牛的在打稻场上,把一个稻箩翻过来做了桌子,放着一个象棋盘对着。只见一个白胡子的老者,背着手来看。看了半日,在旁边说:‘喂!老兄这一盘输了!’匡超人抬头一看,认出是本村大柳庄的保正潘老爹,于是站起来叫了他一声,作了个揖。潘保正说:‘我道是谁?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是匡太公家的匡二相公。你从去年出门,是几时回来的?你老爹病在家里!’匡超人说:‘不瞒老爹说,我回来已经半年了。因为没事,不敢上门打扰老爹。我父亲躺在床上,最近也稍微好些了。多谢老爹关心!请老爹到我家喝茶。’潘保正说:‘不用麻烦了。’走近前,帮他把帽子往上提了提,又仔细地看他的手,说:‘二相公,不是我在奉承你。我自小学了一些麻衣神相法,你这骨架是个贵相,将来二十七八岁就会交上好运,妻、财、子、禄,都会有的。现在你的印堂颜色有些发黄,不久就会有个贵人星照命。’他又看了看耳朵旁边,说:‘却也还有个虚惊,不大碍事。以后的运气,一年比一年好!’匡超人说:‘老爹,我做这小生意,只希望不亏本,每天能赚几个钱,养活父母,就感激天地菩萨了。哪里想什么富贵落到我身上呢?’潘保正摇手说:‘不相干,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说完,各自散了。
三房里催着要交房子,一天比一天急。匡超人应付不过来,只能硬撑了几句。对方急了,发狠地说:‘再过三天还不交出来,叫人来拆掉你家的门板上的瓦片!’匡超人心里很着急,但又不愿意向父亲说。过了三天,天色已晚,他正在服侍太公上厕所后起身。太公睡下后,匡超人把铁灯盏点在旁边读书。突然听到门外一声巨响,几十个人一起喊叫起来。他心里疑惑是不是三房里叫人来拆瓦片。紧接着,几百人一起喊叫,一片红光,把窗户纸照得通红。他喊了一声‘不好了!’,急忙出去看,原来是村子失火了。
一家人一起跑出来喊道:‘不好了!快搬东西!’他哥哥还在梦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只顾得他挑到集市上去卖的东西。担子里的东西又零碎:芝麻糖、豆腐干、腐皮、泥人、小孩子吹的笛子、女人戴的银簪子,抓起这个,又掉了那个。糖和泥人,有的断了,有的碎了,一身臭汗,才把所有东西捧起来往外跑。火头已经烧到一丈多高,一个个火球往院子里滚。
嫂子抢了一包被褥、衣服、鞋子,抱着哭哭啼啼,反而往回走。老奶奶吓得腿软,一步也挪不动。火光照耀得四处通红,两边喊声震天。匡超人想,其他都不重要,急忙进房,抢了一床被子,扶起太公,背在身上,两只手紧紧搂着。先不管母亲,把太公背到门外空地坐着。又飞快地跑进来,一把拉起嫂子,指给她门外走。又扶起母亲,背在身上。刚出门,那时火已经烧到门口,几乎没有出路。匡超人喊道:‘好了!父母都救出来了!’在空地上把太公放下让他躺下,用被子盖好。母亲和嫂子坐在旁边。再找他哥哥时,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火势轰轰烈烈,哔哔噗噗,一片红光,像金龙乱舞。乡间失火,又不知道怎么救,水又远,整整烧了一夜,才渐渐熄了。稻场上都是烟灰,还有燃烧的火气。整个村子的人家房子都烧成了空地。
匡超人没有办法,无处可住。看到村南头大路上有一个和尚庙,就把太公背到庙里。叫嫂子扶着母亲,一步一步挨到门口。和尚出来问了,不肯收留,说:‘我们村失火了,被烧的人都无家可归。一个个搬到我这庙里来,再盖两进屋也住不下。况且你还有个病人,哪里方便呢?’只见庙内走出一个老者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潘保正。匡超人上前行礼,告诉他家被火烧了的事情。潘保正说:‘匡二相公,原来昨晚的火,你家也在里面!真可怜!’匡超人又把想借和尚庙住,和尚不肯的事情说了一遍。潘保正说:‘师父,你不知道,匡太公是我们村上有名的忠厚人。况且这个小二相公长得不错,将来一定有出息。你出家人,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先借一间房给他住两天,他自然会搬走。我会送香钱给你的。’和尚听到保正老爹的吩咐,不敢违抗,才让他们一家进去,腾出一间房子。
匡超人把太公背进庙里让他躺下。潘保正进来问候太公,太公感谢了保正。和尚烧了一壶茶给大家喝。保正回家了,一会儿又送来了饭和粮食。直到下午,他哥哥才找来,反而怪责兄弟没有帮他抢东西。匡超人见不是事,托保正在他家旁边的大路口租了一间半房子,搬了过去。
幸亏那天晚上他没有睡,本钱还带在身上,继续杀猪、磨豆腐过日子。晚上点灯读书。太公却因为受惊吓,病情加重了。匡超人虽然很忧愁,但读书却没有停下来。
那天晚上,读到二更天,正读得高兴,忽然听到窗外锣声响起,许多火把簇拥着一顶官轿过去,后面马蹄声一片。自然是本县的知县经过,他也没有停下来。由着他过去了。没想到这知县,那一晚就在村里住下了。下了公馆后,他叹息道:‘这样偏僻的乡村,夜深了还有人刻苦读书,真是可敬!不知道这人是秀才还是童生。为什么不传保正来问问?’于是传了潘保正来,问他:‘庄南头庙门旁那一家,夜里读书的,是个什么人?’保正知道就是匡家,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被火烧了,租在这里住。那读书的,是他第二个儿子匡迥,每天读到三四更天。他不是秀才,也不是童生,只是个小本生意人。’知县听后表情沉重,吩咐道:‘我这里发个帖子,你明天拿出去,告诉他,我现在也不方便约他来见面。现在考试即将开始,叫他报名参加考试。如果他写得文章好,我会提拔他。’保正领命。
第二天一早,知县进城回衙门去了。保正送他回来后,飞快地跑到匡家,敲开了门,说:‘恭喜!’匡超人问道:‘什么事?’保正从帽子里拿出一个单帖递给他,上面写着:‘学生李本瑛拜。’匡超人看见是本县知县的帖子,吓了一跳,忙问:‘老爹,这帖是拜谁的?’保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老爷在你这里过夜,听见你读书,传我去问。我就说你这么穷苦,怎么还能行孝,感动了老爷。老爷发这个帖子给你,说不日考校,叫你去应考。是要提拔你的意思。我前天说你气色好,主有个贵人星照命,今天怎么样?’匡超人喜出望外,拿着这个帖子,去向父亲说了。太公也很高兴。晚上,他哥哥回来看到帖子,又把这话告诉他哥哥。他哥哥不相信。
过了几天,县里果然出了告示考童生。匡超人去买了试卷参加考试。考过后,发下了试卷,他被录取了。
复试的时候,匡超人又去买了试卷等候。知县坐堂审案,第一个点到的就是他。知县叫住他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匡超人回答说:“童生今年二十二岁。”知县说:“你的文字是会写的。这次复试更要用心,我一定会关照你!”匡超人磕头表示感谢,然后领着试卷下去了。复试进行了两次,最终在长案中获得了第一名,于是他上报到了乡里。匡超人拿着名册来感谢知县。知县把他请到家里,询问了他家里的困苦情况,然后拿出二两银子送给他:‘这是我分给的一点俸禄,你拿去奉养父母。回到家后要更加努力用功,等到府考、院考的时候,你再来见我,我还会资助你的路费。’匡超人感谢出来后,回家把银子给了父亲,把官说的话都告诉了一遍。老父亲非常感激,拿着银子在枕头上对着天空磕头,感谢知县老爷。
到这个时候,他哥哥才相信了。乡下的人见识浅薄,看到匡超人考了案首,县里的老爷又把他请进去见过,于是就在村里大家约着,送过贺礼到他家来。老父亲吩咐在隔壁的庵里请了一天酒。
这时已经是残冬过去了。开印后,宗师来到温州巡视。匡超人向知县辞行。知县又送了他二两银子。他到了府里,参加了府考。接着又参加了院考。考完后,恰好知县去辕门见学道,在学道面前跪下,说:“我这里考取的案首匡迥是一个孤寒之士,而且还是个孝子。”就把他行孝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学道。学道说:“‘士先器识而后辞章。’确实内行很重要,文辞只是末技。但昨天我看匡迥的文字,虽然理法上有些不清晰,但才华是非常好的。贵县请回吧,领教就是了。”正因为这一番话,有分教:婚姻一旦缔结,孝心就会对父母有所衰减;科举一旦取得,心思就会只系于功名。不知道匡超人这次考试能不能考中,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六回-注解
孝子:指孝顺的儿子,这里特指匡超人,他对待父母极为孝顺。
事亲:指侍奉父母,这里指匡超人对母亲的孝顺行为。
乐清县:指一个地名,这里可能是指匡超人所在的地方。
贤宰:指贤能的地方官,这里可能是指乐清县的官员。
爱士:指爱护有才能的人,这里可能是指贤宰对有才能的士人的态度。
匡超人:匡超人,小说《儒林外史》中的人物,一个从贫穷家庭出身,通过科举考试逐渐上升的社会底层人物,他的经历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世态炎凉和科举制度对个人命运的影响。
行李:指旅行时携带的包裹、箱子等。
棉袄:一种用棉花填充的保暖衣物,常见于中国北方。
肉身:指人的身体,这里可能是指母亲对儿子的担忧。
磕头:一种表示尊敬和谦卑的礼节,即跪拜并头部触地。
纱帽:古代官员的帽子,这里可能是指梦中匡超人做了官的象征。
庄农人家:指从事农业的普通家庭。
屋边屋:指相邻的房屋。
赎:指用钱物换取或买回。
祠堂:古代家族祭祀祖先的场所。
吐退:指退还,这里指退还银子。
盘程钱:指旅途中携带的盘缠。
煨:指用微火慢慢煮食物。
道三不着两:指说话不连贯,没有条理。
家私:指家里的财产。
集:指集市,古代的一种贸易场所。
盘程:指旅行时的费用。
猪:一种家畜,这里指用来出售的猪。
豆子:豆类的种子,可以磨成豆腐。
豆腐:用豆类制成的食品,这里指磨制的豆腐。
西湖:指杭州的西湖,这里可能是指匡超人提到的美景。
出恭:古代对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布垫:指垫在厕所里的布,用于吸收排泄物。
熏:指被不良气味所影响,这里指母亲担心布垫被排泄物熏坏。
胃气:指人的消化功能。
瓦盆:一种用黏土烧制的盆子,这里指用来盛灰的盆子。
太公:对年长男性的尊称,这里指匡超人的父亲。
晚饭:指一天中的最后一餐,通常在傍晚或晚上。
四更鼓:古代夜间报时的方式,一更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四更鼓即凌晨两点左右。
阿叔:对叔叔的称呼,表示尊敬。
麻衣神相法:一种古老的相面术,通过观察人的面相、手相等来预测命运。
印堂:指人的额头中央,相术中认为此处有特殊的象征意义。
贵人星照命:相术中的说法,指有贵人相助,命运好转。
折本:指做生意亏损,本钱损失。
天地菩萨:对天地神灵的敬称,常用于表示对神灵的感恩和敬畏。
三房里:指匡超人的一个家庭分支,可能是指他的叔伯或其他亲戚。
支吾:应付、推诿,这里指匡超人无法推脱。
硬撑:勉强支撑,这里指匡超人勉强应对。
发狠:下定决心,这里指匡超人下定决心威胁。
摘门下瓦:古代一种威胁手段,指如果不满足要求,就拆掉门上的瓦片。
铁灯盏:古代的一种灯具,用铁制成。
吆喝:大声呼喊,这里指人们大声呼喊。
下瓦摘门:拆下门上的瓦片,是古代一种威胁手段。
失火:意外起火。
上集:到集市去。
担子:一种用肩膀挑的容器,这里指匡超人的哥哥用来挑货物的担子。
芝麻糖:一种用芝麻和糖制成的食品。
豆腐干:用豆腐制成的干制品。
腐皮:豆腐皮,一种食品。
泥人:用泥土塑成的艺术品。
箫:一种古代的管乐器。
叮当:这里指一种小铃铛,可能是指一些小饰品。
锡簪子:用锡制成的发簪。
挝着:抓取、拿取。
被褥:被子与褥子的合称,指床上用品。
衣裳:衣服。
鞋脚:鞋子。
空地:空旷的地方。
回禄:古代对火灾的称呼。
和尚庵:和尚居住的寺庙。
潘保正:村里的长者,有威望的人。
香钱:给和尚的布施。
单帖:一种书信,这里指知县给匡超人的邀请信。
秀才:明清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学位,是乡试合格者的称呼。
童生:童生,指通过县试但未参加府试的读书人,相当于现代的初中毕业生,还未正式成为秀才。
团案:科举考试中,由考官批改的试卷。
取了:被录取了。
案首:案首,科举考试中成绩最优者,即第一名。
乡里:指家乡,即一个人的出生地或居住地。
宗师:宗师,明清时期对地方官学的负责人的一种尊称,相当于现代的教育局长。
辕门:辕门,古代官署前的门,这里指官署。
学道:学道,明清时期对地方教育官员的称呼,相当于现代的教育官员。
孤寒之士:孤寒之士,指贫穷而孤僻的人,这里指匡超人贫穷且勤奋。
器识:器识,指人的才能和品德。
辞章:辞章,指文章的文采和辞藻。
科第:科第,指科举考试及第,即通过科举考试。
两榜:两榜,指进士榜和举人榜,是科举考试中的两个最高级别。
学进:学进,指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官学学习,即成为秀才或举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六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匡超人通过科举考试获得成功,并得到知县和学道赏识的故事。从专业角度出发,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赏析。
首先,古文通过对话的形式展现了匡超人的性格特点。在复试时,匡超人谦逊有礼,对知县的提问回答得体,显示出他的聪明和机智。知县对他的评价‘你文字是会做的’和‘我少不得照顾你’表明了匡超人具备一定的文学素养,并且得到了知县的青睐。
其次,古文中通过细节描写展现了知县对匡超人的关心和帮助。知县不仅给了匡超人二两银子以资助其家庭,还承诺在府考、院考时继续资助他的盘费。这种细节描写体现了知县对匡超人的同情和关爱,也反映了古代官员对人才的重视。
再者,古文中对匡超人家庭情况的描写,尤其是太公对银子的感激之情,展现了孝道文化在古代社会中的重要地位。太公捧着银子磕头谢知县,体现了孝道文化对家庭和谐的重视。
此外,古文中对匡超人科举考试的描写,通过‘复试过两次,出了长案,竟取了第一名案首’这一情节,展现了科举制度下人才的选拔过程。匡超人的成功,既是个人的努力,也是科举制度选拔人才的体现。
最后,古文中对学道的评价‘士先器识而后辞章’和‘内行克敦,文辞都是末艺’体现了古代文人对人才评价的标准。学道对匡超人的评价,既肯定了他的才气,也强调了他的品德,这种评价标准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综上所述,这段古文通过对话、细节描写、人物性格刻画等手法,生动地展现了古代科举制度下人才的选拔过程,以及孝道文化在古代社会中的重要地位。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人才评价的标准,具有一定的历史和文化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