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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五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五回-原文

葬神仙马秀才送丧思父母匡童生尽孝

话说马二先生在丁仙祠,正要跪下求签。

后面一人叫一声“马二先生”。马二先生回头一看,那人像个神仙,慌忙上前施礼道:“学生不知先生到此,有失迎接。但与先生素昧平生,何以便知学生姓马?”

那人道:“‘天下何人不识君?’先生既遇着老夫,不必求签了。且同到敝寓谈谈。”

马二先生道:“尊寓在那里?”那人指道:“就在此处,不远。”

当下携了马二先生的手,走出丁仙祠。却是一条平坦大路,一块石头也没有。未及一刻功夫,已到了伍相国庙门口。

马二先生心里疑惑:“原来有这近路,我方才走错了。”又疑惑:“恐是神仙缩地腾云之法,也不可知。

来到庙门口,那人道:“这便是敝寓,请进去坐!”

那知这伍相国殿后,有极大的地方,又有花园。

园里有五间大楼,四面窗子望江望湖。

那人就住在这楼上,邀马二先生上楼,施礼坐下。

那人四个长随,齐齐整整,都穿着绸缎衣服,每人脚下一双新靴,上来小心献茶。

那人吩咐备饭,一齐应诺下去了。

马二先生举眼一看,楼中间挂着一张匹纸,上写冰盘大的二十八个大字,一首绝句诗道:“南渡年来此地游,而今不比旧风流。湖光山色浑无赖,挥手清吟过十洲。”

后面一行写“天台洪憨仙题”。

马二先生看过《纲鉴》,知道“南渡”是宋高宗的事。

屈指一算,已是三百多年,而今还在,一定是个神仙无疑。

因问道:“这佳作是老先生的?”

那仙人道:“‘憨仙’便是贱号。偶尔遣兴之作,颇不足观。先生若爱看诗句,前时在此,有同抚台、藩台及诸位当事,在湖上唱和的一卷诗,取来请教。”

便拿出一个手卷来。

马二先生放开一看,都是各当事的亲笔。

一递一首,都是七言律诗,咏的西湖上的景,图书新鲜。

着实赞了一回,收递过去。

捧上饭来:一大盘稀烂的羊肉、一盘糟鸭、一大碗火腿虾圆杂烩、又是一碗清汤。

虽是便饭,却也这般热闹。

马二先生腹中尚饱,因不好辜负了仙人的意思,又尽力的吃了一餐。

撤下家伙去。

洪憨仙道:“先生久享大名,书坊敦请不歇,今日因甚闲暇,到这祠里来求签?”

马二先生道:“不瞒老先生说,晚学今年在嘉兴,选了一部文章,送了几十金,却为一个朋友的事,垫用去了。

如今来到此处,虽住在书坊里,却没有甚么文章选。

寓处盘费已尽,心里纳闷,出来闲走走。

要在这仙祠里求个签,问问可有发财机会?谁想遇着老先生,已经说破晚生心事,这签也不必求了。”

洪憨仙道:“发财也不难,但大财须缓一步。

目今权且发个小财,好么?”

马二先生道:“只要发财,那论大小!只不知老先生是甚么道理?”

洪憨仙沉吟了一会,说道:“也罢,我如今将些须物件送与先生,你拿到下处去试一试。

如果有效验,再来问我取讨。

如不相干,别作商议。”

因走进房内,床头边摸出一个包子来打开,里面有几块黑煤,递与马二先生道:“你将这东西拿到下处,烧起一炉火来,取个罐子,把他顿在上面,看成些甚么东西,再来和我说。”

马二先生接着,别了憨仙,回到下处。

晚间,果然烧起一炉火来,把罐子顿上。

那火支支的响了一阵,取罐倾了出来,竟是一锭细丝纹银。

马二先生喜出望外,一连倾了六七罐,倒出六七锭大纹银。

马二先生疑惑,不知可用得。

当夜睡了。

次日清早,上街到钱店里去看。

钱店都说是十足纹银。

随即换了几千钱,拿回下处来。

马二先生把钱收了,赶到洪憨仙下处来谢。

憨仙已迎出门来道:“昨晚之事如何?”

马二先生道:“果是仙家妙用!”

如此这般,告诉憨仙,倾出多少纹银。

憨仙道:“早哩!我这里还有些,先生再拿去试试!”

又取出一个包子来,比前有三四倍,送与马二先生。

又留着吃过饭。

别了回来,马二先生一连在下处住了六七日。

每日烧炉、倾银子,把那些黑煤都倾完了,上戥子一秤,足有八九十两重。

马二先生欢喜无限,一包一包收在那里。

一日,憨仙来请说话,马二先生走来,憨仙道,“先生,你是处州,我是台州,相近,原要算桑里。

今日有个客来拜我,我和你要认作中表弟兄,将来自有一番交际。

断不可误!”

马二先生道:“请问,这位尊客是谁?”

憨仙道:“便是这城里胡尚书家三公子,名缜,字密之。

尚书公遗下宦囊不少。

这位公子却有钱痴,思量多多益善,受学我这烧银之法。

眼下可以拿出万金来,以为炉火药物之费。

但此事须一居间之人。

先生大名,他是知道的。

况在书坊操选,是有踪迹可寻的人,他更可以放心。

如今相会过,订了此事。

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成了‘银母’。

几一切铜、锡之物,点着即成黄金,岂止数十百万?

我是用他不着。

那时告别还山,先生得这‘银母’,家道自此也可小康了。

马二先生见他这般神术,有甚么不信?

坐在下处,等了胡三公子来。

三公子同憨仙施礼,便请问马二先生:‘贵乡贵姓?’

憨仙道:‘这是舍弟,各书坊所贴,处州马纯上先生选《三科程墨》的便是。’

胡三公子改容相接,施礼坐下。

三公子举眼一看,见憨仙人物轩昂,行李华丽,四个长随轮流献茶,又有选家马先生是至戚,欢喜放心之极,坐了一会,去了。

次日,憨仙同马二先生坐轿子回拜胡府。

马二先生又送了一部新选的墨卷。

三公子留着谈了半日,回到下处。

顷刻,胡家管家来下请帖两副:一副写洪太爷,一副写马老爷。

帖子上是:‘明日湖亭一卮小集,候教。胡缜拜订。’

持帖人说道:‘家老爷拜上太爷:席设在西湖花港御书楼旁园子里,请太爷和马老爷明日早些。’

憨仙收下帖子。

次日,两人坐轿来到花港。

园门大开,胡三公子先在那里等候。

两席酒,一本戏,吃了一日。

马二先生坐在席上,想起:‘前日独自一个看着别人吃酒席,今日恰好人请我也在这里。’

当下极丰盛的酒馔、点心,马二先生用了一饱。

胡三公子约定,三五日再请到家,写立合同,央马二先生居间。

然后打扫家用花园,以为丹室。

先兑出一万银子,托憨仙修制药物,请到丹室内住下。

三人说定,到晚席散。

马二先生坐轿竟回文翰楼。

一连四天,不见憨仙差人来请,便走去看他。

一进了门,见那几个长随不胜慌张。

问其所以,憨仙病倒了,症候甚重。

医生说脉息不好,已是不肯下药。

马二先生大惊,急上楼进房内去看,已是淹淹一息,头也抬不起来。

马二先生心好,就在这里相伴,晚间也不回去。

挨过两日多,那憨仙寿数已尽,断气身亡。

那四个人慌了手脚,寓处掳一掳,只得四五件绸缎衣服,还当得几两银子,其余一无所有。

这几个人也并非长随,是一个儿子、两个侄儿、一个女婿,这时都说出来。

马二先生听在肚里,替他着急。

此时棺材也不够买。

马二先生有良心,赶着下处去取了十两银子来,与他们料理。

儿子守着哭泣,侄子上街买棺材。

女婿无事,同马二先生到间壁茶馆里谈谈。

马二先生道:‘你令岳是个活神仙,今年活了三百多岁,怎么忽然又死起来?’

女婿道:‘笑话!他老人家今年只得六十六岁,那里有甚么三百岁?想着他老人家,也就是个不守本分,惯弄玄虚。寻了钱,又混用掉了,而今落得这一个收场。不瞒老先生说,我们都是买卖人,丢着生意同他做这虚头事。他而今直脚去了,累我们讨饭回乡,那里说起!’

马二先生道:‘他老人家床头间,有那一包一包的‘黑煤’,烧起炉来,一倾就是纹银。’

女婿道:‘那里是甚么‘黑煤’!那就是银子,用煤煤黑了的。一下了炉,银子本色就现出来了。那原是个做出来哄人的,用完了那些,就没的用了。’

马二先生道:‘还有一说,他若不是神仙,怎的在丁仙祠见我的时候,并不曾认得我,就知我姓马?’

女婿道:‘你又差了。他那日在片石居扶乩出来,看见你坐在书店看书。书店问你尊姓,你说:‘我就是书面上马甚么。’他听了知道的。世间那里来的神仙!’

马二先生恍然大悟:‘他原来结交我,是要借我骗胡三公子。幸得胡家时运高,不得上算。’

又想道:‘他亏负了我甚么?我到底该感激他。’

当下回来,候着他装殓,算还庙里房钱,叫脚子抬到清波门外厝着。

马二先生备个牲醴、纸钱,送到厝所,看着用砖砌好了。

剩的银子,那四个人做盘程,谢别去了。

马二先生送殡回来,依旧到城隍山吃茶。

忽见茶室旁边添了一张小桌子,一个少年坐着拆字。

那少年虽则瘦小,却还有些精神。

却又古怪:面前摆着字盘笔砚,手里却拿着一本书看。

马二先生心里诧异,假作要拆字,走近前一看,原来就是他新选的《三科程墨持运》。

马二先生竟走到桌旁板凳上坐下。

那少年丢下文章,问道:“是要拆字的?”

马二先生道:“我走倒了,借此坐坐。”

那少年道:“请坐!我去取茶来。”

即向茶室里开了一碗茶,送在马二先生跟前,陪着坐下。

马二先生见他乖觉,问道:“长兄,你贵姓?可就是这本城人?”

那少年又看见他戴着方巾,知道是学里朋友,便道:“晚生姓匡,不是本城人。晚生在温州府乐清县住。”

马二先生见他戴顶破帽,身穿一件单布衣服、甚是蓝缕,因说道:“长兄,你离家数百里来省做这件道路,这事是寻不出大钱来的,连糊口也不足。你今年多少尊庚?家下可有父母妻子?我看你这般勤学,想也是个读书人。”

那少年道:“晚生今年二十二岁,还不曾娶过妻子。家里父母俱存。自小也上过几年学,因是家寒无力,读不成了。去年跟着一个卖柴的客人来省城,在柴行里记帐。不想客人消折了本钱,不得回家,我就流落在此。前日一个家乡人来,说我父亲在家有病。于今不知个存亡,是这般苦楚。”

说着,那眼泪如豆子大掉了下来。

马二先生着实恻然,说道:“你且不要伤心!你尊讳尊字是甚么?”

那少年收泪道:“晚生叫匡迥,号超人。还不曾请问先生仙乡贵姓。”

马二先生道:“这不必问。你方才看的文章,封面上‘马纯上’就是我了。”

匡超人听了这话,慌忙作揖,磕下头去。说道:“晚生真乃‘有眼不识泰山’!”

马二先生忙还了礼,说道:“快不要如此!我和你萍水相逢,斯文骨肉。这拆字到晚也有限了,长兄何不收了,同我到下处谈谈?”

匡超人道:“这个最好。先生请坐,等我把东西收了。”

当下将笔砚纸盘收了,做一包背着,同桌案寄在对门庙里,跟马二先生到文瀚楼。

马二先生到文瀚楼,开了房门坐下。

马二先生问道:“长兄,你此时心里,可还想着读书上进?还想着家去看看尊公么?”

匡超人见问这话,又落下泪来,道:“先生,我现今衣食缺少,还拿甚么本钱想读书上进?这是不能的了。只是父亲在家患病,我为人子的,不能回去奉侍,禽兽也不如!所以,几回自心里恨极,不如早寻一个死处!”

马二先生劝道:“快不要如此!只你一点孝思,就是天地也感格的动了。你且坐下,我收拾饭与你吃。”

当下留他吃了晚饭,又问道:“比如长兄你如今要回家去,须得多少盘程?”

匡超人道:“先生,我那里还讲多少?只这几天水路搭船,到了旱路上,我难道还想坐山轿不成?背了行李走,就是饭食少两餐也罢。我只要到父亲跟前,死也暝目!”

马二先生道:“这也使得。你今晚且在我这里住一夜,慢慢商量。”

到晚,马二先生又问道:“你当时读过几年书?文章可曾成过篇?”

匡超人道:“成过篇的。”

马二先生笑着,向他说:“我如今大胆出个题目,你做一篇,我看看你笔下可望得进学?这个使得么?”

匡超人道:“正要请教先生。只是不通,先生休笑!”

马二先生道:“说那里话!我出一题,你明日做。”

说罢,出了题,送他在那边睡。

次日,马二先生才起来,他文章已是停停当当送了过来。

马二先生喜道:“又勤学,又敏捷,可敬!可敬!”

把那文章看了一遍,道:“文章才气是有,只是理法欠些。”

将文章按在桌上,拿笔点着,从头至尾,讲了许多虚实、反正、吞吐、含蓄之法与他。

他作揖谢了要去。

马二先生道:“休慌!你在此终不是个长策,我送你盘费回去。”

匡超人道:“若蒙资助,只借出一两银子就好了。”

马二先生道:“不然,你这一到家,也要些须有个本钱奉养父母,才得有功夫读书。我这里竟拿十两银子与你。

你回去做些生意,请医生看你尊翁的病。”

当下开箱子,取出十两一封银子,又寻了一件旧棉袄、一双鞋,都递与他,道:“这银子,你拿家去;这鞋和衣服,恐怕路上冷,早晚穿穿。”

匡超人接了衣裳、银子,两泪交流道:‘蒙先生这般相爱,我匡迥何以为报?君欲拜为盟兄,将来诸事,还要照顾。只是大胆,不知长兄可肯容纳?’

马二先生大喜,当下受了他两拜,又同他拜了两拜,结为兄弟。

留他在楼上,收拾菜蔬替他饯行。

吃着,向他说道:‘贤弟,你听我说,你如今回去奉事父母,总以文章举业为主。人生世上,除了这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出头。不要说算命、拆字是下等,就是教馆、作幕,都不是个了局。只是有本事进了学,中了举人、进士,即刻就荣宗耀祖。这就是《孝经》上所说的‘显亲扬名’,才是大孝,自身也不得受苦。古语道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而今甚么是书?就是我们的文章选本了。贤弟,你回去奉养父母,总以做举业为主。就是生意不好,奉养不周,也不必介意,总以做文章为主。那害病的父亲睡在床上,没有东西吃,果然听见你念文章的声气,他心花开了,分明难过也好过,分明那里疼也不疼了。这便是曾子的‘养志’。假如时运不好,终身不得中举,一个廪生是挣的来的。到后来做任教官,也替父母请一道封诰。我是百无一能,年纪又大了。贤弟,你少年英敏,可细听愚兄之言,图个日后宦途相见。’

说罢,又到自己书架上,细细检了几部文章,塞在他棉袄里卷着。

说道:‘这都是好的,你拿去读下。’

匡超人依依不舍,又急于要家去看父亲,只得洒泪告辞。

马二先生携着手,同他到城隍山旧下处,取了铺盖,又送他出清波门,一直送到江船上。

看着上了船,马二先生辞别,进城去了。

匡超人过了钱塘江,要搭温州的船。

看见一只船正走着,他就问:‘可带人?’

船家道:‘我们是抚院大人差上郑老爹的船,不带人的。’

匡超人背着行李正待走,船窗里一个白须老者道:‘驾长,单身客人,带着也罢了!添着你买酒吃。’

船家道:‘既然老爹吩咐,客人你上来罢!’

把船撑到岸边,让他下了船。

匡超人放下行李,向老爹作了揖。

看见舱里三个人:中间郑老爹坐着,他儿子坐在旁边,这边坐着一个外府的客人。

郑老爹还了礼,叫他坐下。

匡超人为人乖巧,在船上不拿强拿,不动强动,一口一声只叫‘老爹’。

那郑老爹甚是欢喜,有饭叫他同吃。

饭后行船无事,郑老爹说起:‘而今人情浇薄,读书的人都不孝父母。这温州姓张的弟兄三个,都是秀才,两个疑惑老子把家私偏了小儿子,在家打吵。吵的父亲急了,出首到官。他两弟兄在府、县都用了钱,倒替他父亲做了假哀怜的呈子,把这事销了案。亏得学里一位老师爷持正不依,详了我们大人衙门。大人准了,差了我到温州提这一干人犯去。’

那客人道:‘这一提了来审实,府、县的老爷不都有碍?’

郑老爹道:‘审出真情,一总都是要参的!’

匡超人听见这话,自心里叹息:‘有钱的,不孝父母;像我这穷人,要孝父母又不能。真乃不平之事!’

过了两日,上岸起旱,谢了郑老爹。

郑老爹饭钱一个也不问他要,他又谢了。

一路晓行夜宿,来到自己村庄,望见家门。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敦伦修行,终受当事之知,实至名归,反作终身之玷。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五回-译文

马秀才正在丁仙祠跪下求签,这时有人叫他的名字。马秀才回头一看,发现那人身穿异服,像个神仙,急忙上前行礼说:‘学生不知道先生您来了,没有来得及迎接。但我俩素不相识,您怎么知道我姓马呢?’那人说:‘天下谁人不识君?’既然遇到了我,就不必再求签了。我们一起到我的住处聊聊吧。”马秀才问:“您的住处在哪里?”那人道:“就在这里,不远。”然后他拉着马秀才的手,离开了丁仙祠。他们走的是一条平坦的大路,路上连一块石头都没有。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伍相国庙门口。马秀才心里纳闷:‘原来有这条近路,我刚才走错了。’他又疑惑:‘这恐怕是神仙缩地腾云的本事,也不知道。’来到庙门口,那人道:‘这就是我的住处,请进里面坐!’

没想到伍相国庙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地方,还有花园。花园里有五间大楼,四面窗户可以望见江和湖。那个人就住在那楼上,邀请马秀才上楼,行礼坐下。他身边的四个随从,都穿着整齐的绸缎衣服,每个人脚下都穿着一双新靴子,小心地上来献茶。那个人吩咐准备饭菜,大家纷纷答应。马秀才抬头一看,楼中间挂着一幅画,上面写着二十八个大字,是一首绝句诗:‘南渡年来此地游,而今不比旧风流。湖光山色浑无赖,挥手清吟过十洲。’

下面写着‘天台洪憨仙题’。马秀才看过《纲鉴》,知道‘南渡’是宋高宗的事情。他算了算,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现在还在,一定是位神仙无疑。于是问道:‘这首诗是您写的吗?’那仙人答道:‘“憨仙”就是我的号。这是我偶尔写来消遣的,并不算什么。先生如果喜欢看诗句,以前在这里,有同抚台、藩台以及诸位当事人在湖上唱和的一首诗,我可以拿给您看。’于是拿出一个手卷来。马秀才展开一看,都是各当事人的亲笔。一递一首,都是七言律诗,歌颂西湖的景色,字迹新鲜。马秀才赞不绝口,然后收了起来。饭端上来了:一大盘炖得稀烂的羊肉、一盘糟鸭、一大碗火腿虾圆杂烩、还有一碗清汤。虽然是家常便饭,但也非常丰盛。马秀才肚子还不饿,但因为不想辜负神仙的好意,还是尽力吃了一顿。

吃完后,洪憨仙问道:‘先生久享大名,书坊一直邀请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祠堂求签?’马秀才说:‘不瞒您说,我今年在嘉兴选了一部文章,赚了几十金,却因为朋友的急事,都垫出去了。现在来到这里,虽然住在书坊里,但没有文章可以选。住处的费用已经用完了,心里有些烦恼,出来随便走走。我想在这仙祠里求个签,看看有没有发财的机会?没想到遇到了您,已经说破了我的心事,签也不必求了。’洪憨仙说:‘发财不难,但大财需要慢慢来。现在可以先发个小财,怎么样?’马秀才说:‘只要能发财,大小都行!不知道您有什么办法?’洪憨仙沉思了一会儿,说:‘好吧,我现在给你一些东西,你拿到住处去试试。如果有效,再来找我。如果不行,就别再商量了。’于是走进房间,从床头边摸出一个包子来,打开里面有几块黑煤,递给马秀才说:‘你把这些东西拿到住处,烧一炉火,拿个罐子放在上面,看看会变成什么东西,再来告诉我。’

马秀才接过黑煤,告别了憨仙,回到住处。晚上,他果然烧了一炉火,把罐子放在上面。火发出噼啪的响声,取下罐子倾出来,竟然是一锭细丝纹银。马秀才喜出望外,一连倾了六七罐,倒出了六七锭大纹银。马秀才疑惑,不知道这些银子能不能用。当天晚上他睡了。

次日清晨,马秀才上街到钱店去看。钱店的人都说是十足纹银。他随即换了几千钱,拿回住处来。马秀才把钱收好,赶到洪憨仙住处来道谢。憨仙已经迎出门来问:‘昨晚的事情怎么样?’马秀才说:‘果然是仙家的妙用!’他这样告诉了憨仙,倾出了多少纹银。憨仙说:‘还早呢!我这里还有一些,先生再拿去试试!’他又取出一个包子来,比以前的要大三四倍,送给马秀才。还留他吃过饭。

告别回来后,马秀才一连在住处住了六七天。每天烧炉、倾银子,那些黑煤都倾完了,一称,足有八九十两重。马秀才非常高兴,一包包地收了起来。

有一天,憨仙来请他谈话,马秀才来了,憨仙说:‘先生,你是处州人,我是台州人,离得很近,本来可以算作亲戚。今天有个客人来拜访我,我要和你认作中表兄弟,将来一定会有很多交往。这件事绝不能耽误!’马秀才问:‘请问,这位贵客是谁?’憨仙说:‘就是城里胡尚书家的三公子,名叫缜,字密之。尚书公留下不少家产。这位公子是个钱痴,想要越多越好,想要学习我烧银的方法。现在可以拿出万金来,作为炉火和药物的经费。但这件事需要一个人从中协调。先生的大名,他是知道的。而且你在书坊操选,是有线索可寻的人,他更可以放心。现在见过面,订下这件事。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能成为“银母”。到时,所有的铜、锡东西,一烧就能变成黄金,岂止数十百万?我是不需要了。那时我将告别回山,先生得到“银母”,从此家道也会逐渐小康。’

马二先生看到他这样的法术,怎么会不相信呢?他坐在下处,等着胡三公子到来。胡三公子和憨仙施礼,便问马二先生:‘您是哪里人,姓什么?’憨仙说:‘这是我的弟弟,各书坊都贴有他的介绍,处州马纯上先生选《三科程墨》的就是他。’胡三公子改变态度,施礼坐下。胡三公子抬头一看,见憨仙气宇轩昂,行李华丽,四个长随轮流献茶,又有选家马先生是亲戚,非常高兴放心,坐了一会就离开了。次日,憨仙和马二先生坐轿子回访胡府。马二先生又送了一部新选的墨卷。胡三公子留他们谈了半天,然后回到下处。立刻,胡家的管家送来两副请帖:一副写洪太爷,一副写马老爷。帖子上写着:‘明日湖亭小聚,敬请光临。’持帖的人说:‘家老爷拜上太爷:宴席设在西湖花港御书楼旁的园子里,请太爷和马老爷明日早点来。’憨仙收下了帖子。

次日,两人坐轿来到花港。园门大开,胡三公子已经在那里等候。两席酒,一本戏,吃了一整天。马二先生坐在席上,心想:‘前日我一个人看着别人吃酒席,今天正好有人请我也在这里。’当下酒菜丰盛,点心美味,马二先生吃得饱饱的。胡三公子约定,三五天后再请到家,写立合同,请马二先生从中调解。然后打扫家用花园,作为修炼丹房。先兑出一万银子,托憨仙修制药物,请到丹房内住下。三人说定,等到晚宴结束。马二先生坐轿回到文翰楼。

一连四天,没有看到憨仙派人请他,他就去看望他。一进门,见那几个长随非常慌张。问他原因,憨仙病得很重,医生说脉息不好,已经不肯用药。马二先生大惊,急忙上楼进房内去看,憨仙已经奄奄一息,头也抬不起来。马二先生心地善良,就在这里陪伴,晚上也没有回去。

过了两天多,憨仙寿数已尽,断气身亡。那四个人慌了手脚,搜刮了一下,只得四五件绸缎衣服,换了几两银子,其余一无所有。几个箱子都是空的。这些人也不是长随,是一个儿子、两个侄儿、一个女婿,这时都说了出来。马二先生听在肚里,替他着急。这时棺材也买不起。马二先生有良心,赶忙到下处去取了十两银子来,帮他们料理。

儿子守着哭泣,侄子上街买棺材。女婿没事,和马二先生到隔壁茶馆里谈谈。马二先生说:‘你岳父是个活神仙,今年活了三百多岁,怎么忽然又死了呢?’女婿说:‘笑话!他老人家今年才六十六岁,哪里有三百岁?想着他老人家,也就是个不守本分,惯于搞些玄虚。赚了钱,又乱花掉了,现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瞒老先生说,我们都是商人,放着生意不做,和他做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他现在直接走了,让我们讨饭回乡,哪里说得完!’马二先生说:‘他老人家床头间,有那一包一包的‘黑煤’,烧起炉来,一倒就是银子。’女婿说:‘哪里是‘黑煤’!那就是银子,被煤烧黑了。一倒进炉子,银子本色就出来了。那原是个骗人的,用完那些就没有了。’马二先生说:‘还有一点,他若不是神仙,怎么在丁仙祠见我的时候,并不认识我,就知道我姓马?’女婿说:‘你又错了。那天他在片石居扶乩出来,看见你坐在书店看书。书店问你尊姓,你说:‘我就是书面上马什么。’他听了就知道了。世界上哪里有神仙!’

马二先生恍然大悟:‘他原来结交我,是要借我骗胡三公子。幸好胡家运气好,没有上当。’他又想:‘他亏欠了我什么?我到底应该感激他。’当下回来,等着他装殓,还了庙里的房钱,叫脚夫抬到清波门外安放。马二先生准备了牲醴、纸钱,送到安放处,看着用砖砌好了。剩下的银子,那四个人作为盘缠,告别离开了。]

马二先生送完殡回来,还是去了城隍山上的茶馆喝茶。突然看到茶馆旁边多了一张小桌子,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拆字。这个年轻人虽然瘦小,但精神不错。他有些奇怪:面前摆着字盘、笔砚,手里却拿着一本书在看。马二先生心里感到奇怪,假装要拆字,走近一看,原来是他新选的《三科程墨持运》。马二先生竟然走到桌子旁边,坐在板凳上。

那个年轻人放下书本,问道:“是要拆字吗?”马二先生回答:“我走累了,想坐下休息一下。”年轻人说:“请坐!我去给你拿茶来。”他向茶馆里要了一碗茶,送到马二先生面前,然后陪他坐下。马二先生见他机灵,问道:“长兄,你贵姓?你是本城人吗?”年轻人看到他戴的方巾,知道他是学里的人,便说:“晚生姓匡,不是本城人。我在温州府乐清县住。”

马二先生见他戴着破帽子,穿着一件破布衣服,十分破旧,便说:“长兄,你离家数百里来这里做这种事,是赚不到很多钱的,连生计都难以维持。你今年多少岁了?家里有父母妻子吗?我看你这么勤奋学习,应该是个读书人。”年轻人说:“晚生今年二十二岁,还没有结婚。家里父母都健在。从小也读过几年书,但因为家境贫寒,无力继续读书。去年跟着一个卖柴的客人来到省城,在柴行里记账。没想到客人赔了本钱,不能回家,我就流落在这里。前天一个家乡人告诉我父亲在家生病。现在不知道生死,非常痛苦。”说着,眼泪如豆子般掉下来。

马二先生非常同情,说:“你不要伤心!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擦干眼泪说:“晚生叫匡迥,号超人。还没请教先生您贵姓。”马二先生说:“不必问。你刚才看的文章,封面上‘马纯上’就是我。”匡超人听了这话,慌忙行礼,跪下说:“晚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马二先生连忙还礼,说:“快别这样!我们萍水相逢,都是文人,这拆字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长兄何不收拾一下,跟我去住处谈谈?”匡超人表示赞同。

马二先生到文瀚楼后,开了房门坐下。他问:“长兄,你现在心里,还想着读书上进吗?还想着回家看看父母吗?”匡超人听到这个问题,又掉下泪来,说:“先生,我现在衣食无着,哪有什么本钱想读书上进?这是不可能的。只是父亲在家生病,作为儿子,我不能回去侍奉,这比禽兽都不如!所以,我几次心里都恨极了自己,不如早点找个地方死去!”马二先生劝道:“快别这样!你的一点孝心,天地都会感动的。你先坐下,我给你准备饭吃。”当下留他吃了晚饭,又问:“比如长兄你现在要回家,需要多少路费?”匡超人回答:“先生,我哪里还敢讲多少?这几天水路搭船,到了陆地上,我难道还想坐轿子吗?背着行李走,就算少吃两顿饭也无所谓。我只要能到父亲面前,死了也瞑目!”马二先生说:“这也行。你今晚先在我这里住一晚,我们慢慢商量。”晚上,马二先生又问:“你以前读过几年书?文章写过吗?”匡超人回答:“写过。”马二先生笑着说:“我现在大胆给你出一个题目,你写一篇,我看看你的文笔是否有望进入学府。这个可以吗?”匡超人表示赞同。

马二先生出了题目,送他去睡觉。第二天,马二先生刚起床,匡超人的文章就已经准备好了。马二先生很高兴,说:“你既勤奋又敏捷,真让人敬佩!真让人敬佩!”他把文章看了一遍,说:“文章有才气,只是理法上有些欠缺。”他把文章放在桌上,用笔指着他,讲了许多虚实、反正、吞吐、含蓄的方法。他作揖表示感谢后要走。马二先生说:“别急!你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给你一些盘缠回去。”匡超人表示:“如果承蒙资助,一两银子就足够了。”马二先生说:“不然,你回到家,也要有些本钱来赡养父母,才能有功夫读书。我这里给你十两银子。”他打开箱子,拿出十两银子,又找了一件旧棉袄、一双鞋,都递给他,说:“这银子你拿回家;这鞋和衣服,路上可能会冷,早晚可以穿。”

匡超人接过衣服和银子,两行热泪交流地说:‘承蒙先生这样疼爱我,我匡迥怎么能够报答呢?您想认我为盟兄弟,将来的事情,还要您多多关照。只是我胆子太大,不知道您这个长兄是否愿意接纳我?’马二先生非常高兴,立刻接受了他的两个拜礼,又和他互拜两次,结成了兄弟。留下他在楼上,准备酒菜为他送行。酒席间,他对匡超人说道:‘贤弟,你听我说,你现在回去要好好侍奉父母,主要以写文章、准备科举为主。人生在世,除了这个事情,没有第二件事能让你出人头地。别说算命、拆字是下等职业,就是教书、做幕僚,也都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有本事考进学校,中了举人、进士,立刻就能光宗耀祖。这就是《孝经》上说的“显亲扬名”,这才是大孝,自己也不会受苦。古语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现在所说的书,就是我们的文章选本。贤弟,你回去要好好赡养父母,主要以写文章为主。就算生意不好,赡养不周,也不要放在心上,总之要以写文章为主。如果父亲生病躺在床上,没有东西吃,真的听到你念文章的声音,他的心里会感到开心,就算难过也会好受一些,疼痛也会减轻。这就是曾子所说的“养志”。如果时运不济,终身不能中举,也可以成为廪生。到后来做任教官,也可以为父母请到一道封诰。我是一无是处,年纪也大了。贤弟,你年轻聪明,要仔细听我这些话,为将来的仕途着想。’说完,他又到自己书架上,仔细挑选了几部文章,塞在他的棉袄里卷起来。说道:“这些都是好文章,你拿去读。”匡超人依依不舍,又急于回家看父亲,只能含泪告别。马二先生拉着他的手,一起到城隍山的老住处,取了行李,又送他到清波门,一直送到江边船上。看着匡超人上了船,马二先生告别,进城去了。

匡超人过了钱塘江,想要搭温州的船。他看到一只船正在行驶,就问:“可以带上人吗?”船夫说:“我们是抚院大人派郑老爹的船,不带人的。”匡超人背着行李正准备离开,船窗里一个白须老者说:“船老大,单身客人,带上也无妨!还能让你买酒喝。”船夫说:“既然老爹这么说了,客人你就上来吧!”船撑到岸边,让他下了船。匡超人放下行李,向老爹行了一礼。他看到舱里有三个人:中间是郑老爹坐着,他儿子坐在旁边,这边坐着一个外地的客人。郑老爹还了礼,让他坐下。匡超人为人机灵,在船上不抢不争,不动不动,一直叫“老爹”。郑老爹非常高兴,有饭就让他一起吃。饭后船上无事,郑老爹说起:“现在世道人心不古,读书人都不孝顺父母。温州有个姓张的兄弟三人,都是秀才,两个怀疑父亲偏心小儿子,在家里争吵。父亲急了,就告到了官府。他们兄弟俩在府、县都花了钱,反而替父亲做了假的哀怜状子,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幸好学校里的一位老师坚持正义,不同意,上报给了我们大人。大人批准了,派我到温州抓捕这些罪犯。那客人说:“一旦抓捕审实,府、县的大人们不是都有嫌疑吗?”郑老爹说:“审出真相,所有的大人们都是要被弹劾的!”匡超人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叹息:“有钱的人不孝顺父母;像我这样的穷人,想要孝顺父母又做不到。真是世道不公!”过了两天,上岸走旱路,感谢了郑老爹。郑老爹不要他付饭钱,他又表示感谢。一路上早出晚归,终于来到自己的村庄,看到了家门。就因为这一番经历,有缘分的人最终会受到当权者的赏识,实至名归,反而成了终身的污点。不知道后续会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五回-注解

丁仙祠:丁仙祠是供奉丁仙的地方,丁仙是民间信仰中的神祇之一,通常被认为能保佑人们的健康和长寿。

伍相国庙:伍相国庙是供奉伍子胥的庙宇,伍子胥是春秋时期吴国的名将,因忠诚于国家而被后人敬仰。

南渡:南渡指的是中国历史上的南迁,特别是南宋时期,由于金朝的入侵,宋高宗赵构南迁至临安(今杭州),这一事件被称为南渡。

纲鉴:纲鉴是一种历史文献,包括《纲目》和《鉴略》,是古代史书的一种,以年代为纲,以事件为目,简明扼要地记载历史。

抚台:抚台是古代官职,指巡抚,是地方行政的高级官员。

藩台:藩台是古代官职,指布政使,是地方行政的高级官员。

当事:当事指当时在位的官员或有关方面。

西湖:西湖是中国浙江省杭州市的一个著名湖泊,以其美丽的自然风光和丰富的历史文化而闻名。

书坊:书坊是古代的出版社,负责印刷和销售书籍。

宦囊:宦囊指官员的私房钱,即官员个人的积蓄。

钱店:钱店是古代的货币兑换和储存机构。

纹银:指成色纯的银,是古代货币的一种。

银母:银母是一种传说中的物品,据说能够繁殖出更多的银币,这里可能是指一种具有神奇效果的物品,能够使银币增多。

铜、锡:铜和锡是两种金属,古代常用来制作各种器物,这里可能是指通过某种方法将铜、锡等金属转化为金银。

还山:还山是指辞官回家,这里可能是指洪憨仙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家乡。

神术:指神仙或高人施展的神奇法术,常用于古代文学作品中描述超自然的力量。

贵乡贵姓:古代问候用语,询问对方的家乡和姓氏。

处州:古代地名,今浙江省丽水市。

马纯上先生:指马纯上,可能是某位著名的学者或文人。

三科程墨:指科举考试中的三种文体,即经义、论、策。

改容相接:形容态度转变很大,这里指胡三公子对憨仙的态度变得非常恭敬。

轩昂:形容人的气度不凡,精神饱满。

长随:古代富人家中随从仆人。

墨卷:指科举考试时使用的参考书籍,即“墨卷”或“时文”。

洪太爷:指洪家的长辈,可能是家族中的显贵。

马老爷:指马二先生,对他的一种尊称。

湖亭:指湖边的亭子,此处可能指宴会地点。

御书楼:古代皇帝书写或存放御书的楼阁,此处可能指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建筑。

丹室:道家修炼丹药的地方,也指修炼场所。

黑煤:此处可能指某种特殊的丹药,传说中可以点石成金。

扶乩:一种古代占卜方式,通过神灵指示来预测未来或解答疑问。

片石居:可能指某个具体的地点或场所。

牲醴:古代祭祀时用的酒和肉。

纸钱:古代祭祀时用的冥币,用于烧给死者的。

厝:指停尸的地方,此处指憨仙的停尸处。

城隍山:城隍山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城隍神居住的地方,通常指城市中的祭祀城隍神的庙宇所在的山。在这里,城隍山可能指一个具体的地方名,也可能泛指城市中的风景或休闲场所。

拆字:拆字是一种古代的占卜方法,通过拆解汉字的结构来预测吉凶。

三科程墨持运:《三科程墨持运》可能是指一本关于科举考试的书籍,程墨是指科举考试中的墨卷,即考生自己写的文章。

方巾:方巾是古代士人的一种头饰,通常指读书人戴的方形头巾。

温州府乐清县:温州府乐清县是浙江省的一个地名,文中指匡超人的家乡。

尊庚:尊庚是对别人年龄的敬称,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您多大年纪?”

流落:流落指因故离开家乡,在外漂泊无依。

尊讳:尊讳是对别人名字的敬称,通常用于不直接称呼对方名字时。

仙乡:仙乡是对别人家乡的敬称,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您从哪里来?”

萍水相逢:萍水相逢比喻素不相识的人偶然相遇。

斯文骨肉:斯文骨肉指文人之间的情谊,如同亲人。

盘程:盘程指旅途中所需的路费。

山轿:山轿是指山区使用的轿子,通常由人抬着行走。

盘费:盘费指旅途中所需的生活费用。

程墨:程墨是指科举考试中的墨卷,即考生自己写的文章。

本钱:本钱指做生意的本金或基础。

奉养父母:奉养父母指对父母进行赡养和照顾。

匡超人:匡超人,小说《儒林外史》中的人物,是一个从贫寒家庭出身,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最终成为士大夫的故事主角。

衣裳:古代的衣物,此处指衣服。

银子:古代的货币单位,此处指钱。

两泪交流:形容极度悲伤,泪流满面。

蒙先生:对马二先生的尊称,表示对他的敬仰。

相爱:深厚的感情,此处指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关爱。

盟兄:结拜兄弟中的哥哥,表示深厚的兄弟情谊。

照顾:关心,照顾。

马二先生:小说《儒林外史》中的人物,一个对科举制度有深刻认识的老书生。

衣裳选本:古代的书籍,收录了各种文章。

举业:科举考试的内容,指读书人为了参加科举考试而学习的内容。

出头:出人头地,有所成就。

算命、拆字:古代的占卜方式,认为是不务正业的行为。

教馆、作幕:古代的教书和做幕僚,指从事教育工作和为官员服务。

廪生: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生员,即秀才。

封诰:古代皇帝对功臣或贵族授予的荣誉。

百无一能:形容人没有一技之长。

宦途:官场生涯。

郑老爹:船上的老者,对匡超人表示友好。

抚院大人:地方高级官员,此处指巡抚。

郑老爹的儿子:郑老爹的儿子,与匡超人同船。

外府的客人:来自外地的客人,与匡超人同船。

人情浇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淡漠,缺乏人情味。

秀才: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生员,即举人。

假哀怜的呈子:虚假的申诉状,此处指伪造的诉状。

学里:学校。

老师爷:学校的教师。

大人:对官员的尊称。

参:检举,弹劾。

敦伦修行:遵循人伦道德,修行自我。

当事之知:得到当权者的认可。

实至名归:实际成就得到了应有的名声。

终身之玷:终身的污点,指一生的污名。

且听下回分解:古代小说常用的结尾语,表示故事将继续发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五回-评注

匡超人接了衣裳、银子,两泪交流道:‘蒙先生这般相爱,我匡迥何以为报?君欲拜为盟兄,将来诸事,还要照顾。只是大胆,不知长兄可肯容纳?’

这段文字描绘了匡超人接受马二先生的慷慨帮助后的感激之情。‘两泪交流’四字,生动地展现了匡超人内心的激动与感动,同时也体现了古人对情感的真挚表达。‘蒙先生这般相爱’一句,则表达了匡超人对于马二先生深厚情谊的认可,以及对这种情谊的珍视。‘君欲拜为盟兄’和‘将来诸事,还要照顾’则展现了匡超人对于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对于马二先生信任的体现。

马二先生大喜,当下受了他两拜,又同他拜了两拜,结为兄弟。

此句通过马二先生的反应,表现了马二先生对于匡超人的接纳和认可。‘大喜’二字,直接点明了马二先生内心的喜悦,而‘受了他两拜’和‘同他拜了两拜’则通过动作的描写,生动地展现了两人结为兄弟的情景,体现了古人对兄弟情谊的重视。

留他在楼上,收拾菜蔬替他饯行。

此句通过细节描写,展现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细心照顾。‘留他在楼上’表明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尊重和重视,‘收拾菜蔬替他饯行’则体现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深情厚谊。

贤弟,你听我说,你如今回去奉事父母,总以文章举业为主。

此句是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忠告,‘贤弟’的称呼体现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亲切和尊重。‘总以文章举业为主’则点明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期望,即希望他能够通过科举考试,光宗耀祖。

人生世上,除了这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出头。

此句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于科举制度的重视,以及人们对于功名利禄的追求。‘除了这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出头’表达了马二先生对于科举考试的推崇,认为这是人生唯一能够出人头地的途径。

古语道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而今甚么是书?就是我们的文章选本了。

此句引用了古代成语,强调了读书的重要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三句,分别代表了读书可以带来的财富、地位和美貌,强调了读书对于个人和社会的价值。‘而今甚么是书?就是我们的文章选本了’则将读书与科举考试联系起来,进一步强调了文章选本在科举考试中的重要性。

贤弟,你回去奉养父母,总以做举业为主。

此句再次强调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期望,即希望他能够通过科举考试,光宗耀祖,并以此来奉养父母。

假如时运不好,终身不得中举,一个廪生是挣的来的。

此句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于科举制度的残酷现实。‘假如时运不好,终身不得中举’表达了马二先生对于匡超人可能面临的困境的担忧,‘一个廪生是挣的来的’则是对匡超人的一种安慰,即即使时运不佳,也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获得功名。

我是百无一能,年纪又大了。

此句是马二先生对自己的自嘲,‘百无一能’表达了马二先生对于自己能力的否定,‘年纪又大了’则是对自己未来前景的担忧。

贤弟,你少年英敏,可细听愚兄之言,图个日后宦途相见。

此句是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鼓励和期望,‘贤弟,你少年英敏’是对匡超人的肯定,‘可细听愚兄之言,图个日后宦途相见’则是对匡超人的期望,希望他能够听从自己的建议,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

说罢,又到自己书架上,细细检了几部文章,塞在他棉袄里卷着。

此句通过马二先生的动作,展现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关心和期望。‘细细检了几部文章’表明了马二先生对于书籍的重视,‘塞在他棉袄里卷着’则是对匡超人的细心照顾。

匡超人依依不舍,又急于要家去看父亲,只得洒泪告辞。

此句描绘了匡超人离别时的情景,‘依依不舍’和‘洒泪告辞’展现了匡超人对于马二先生的感激和对于回家的渴望。

马二先生携着手,同他到城隍山旧下处,取了铺盖,又送他出清波门,一直送到江船上。

此句通过马二先生的行动,展现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关心和照顾。‘携着手’和‘送到江船上’则体现了马二先生对匡超人的深厚情谊。

匡超人过了钱塘江,要搭温州的船。

此句描绘了匡超人继续旅程的情景,‘过了钱塘江’和‘要搭温州的船’展现了匡超人对于回家的渴望。

船家道:‘我们是抚院大人差上郑老爹的船,不带人的。’

此句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于官员的尊重,‘抚院大人’和‘郑老爹’的身份使得船家不敢随意接纳乘客。

匡超人背着行李正待走,船窗里一个白须老者道:‘驾长,单身客人,带着也罢了!添着你买酒吃。’

此句通过白须老者的言行,展现了古代社会对于孤身行者的同情和帮助。‘单身客人,带着也罢了’表明了白须老者对于匡超人的接纳,‘添着你买酒吃’则是对匡超人的关心。

船家道:‘既然老爹吩咐,客人你上来罢!’把船撑到岸边,让他下了船。

此句通过船家的行动,展现了船家对于白须老者吩咐的尊重和执行。

匡超人放下行李,向老爹作了揖。

此句通过匡超人的动作,展现了匡超人对于郑老爹的尊敬和礼貌。

看见舱里三个人:中间郑老爹坐着,他儿子坐在旁边,这边坐着一个外府的客人。

此句通过场景的描写,展现了船舱内的布局和人物关系。

郑老爹还了礼,叫他坐下。

此句通过郑老爹的动作,展现了郑老爹的礼貌和尊重。

匡超人为人乖巧,在船上不拿强拿,不动强动,一口一声只叫‘老爹’。

此句通过匡超人的言行,展现了匡超人的谦逊和礼貌,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于长辈的尊重。

那郑老爹甚是欢喜,有饭叫他同吃。

此句通过郑老爹的反应,展现了郑老爹对于匡超人的喜爱和接纳。

饭后行船无事,郑老爹说起:‘而今人情浇薄,读书的人都不孝父母。’

此句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于孝道的重视,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一些问题,即人情冷漠和孝道缺失。

这温州姓张的弟兄三个,都是秀才,两个疑惑老子把家私偏了小儿子,在家打吵。

此句通过具体的事例,展现了当时社会的一些矛盾和冲突,即家族内部的矛盾和兄弟之间的争斗。

吵的父亲急了,出首到官。他两弟兄在府、县都用了钱,倒替他父亲做了假哀怜的呈子,把这事销了案。

此句通过具体的事例,展现了当时社会的一些黑暗现象,即官场腐败和司法不公。

亏得学里一位老师爷持正不依,详了我们大人衙门。大人准了,差了我到温州提这一干人犯去。

此句通过郑老爹的叙述,展现了当时社会的一些正义力量,即学里老师爷的坚持和官府的公正。

那客人道:‘这一提了来审实,府、县的老爷不都有碍?’

此句反映了当时官场的一些潜规则,即官员之间的相互勾结和利益交换。

郑老爹道:‘审出真情,一总都是要参的!’

此句再次强调了郑老爹对于正义的坚持和对于腐败的抵制。

匡超人听见这话,自心里叹息:‘有钱的,不孝父母;像我这穷人,要孝父母又不能。真乃不平之事!’

此句通过匡超人的内心独白,展现了当时社会的一些不公现象,即贫富差距和孝道缺失。

过了两日,上岸起旱,谢了郑老爹。

此句通过匡超人的行动,展现了匡超人的感恩之心。

郑老爹饭钱一个也不问他要,他又谢了。

此句通过郑老爹的行动,展现了郑老爹的慷慨和仁慈。

一路晓行夜宿,来到自己村庄,望见家门。

此句通过匡超人的行动,展现了匡超人对于回家的渴望。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敦伦修行,终受当事之知,实至名归,反作终身之玷。

此句通过古文的修辞手法,对匡超人的未来进行了预测,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一些价值观和道德观念。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句是古文小说常用的结尾方式,既是对读者的悬念设置,也是对故事发展的期待。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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