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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一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一回-原文

鲁小姐制义难新郎杨司训相府荐贤士

话说蘧公孙招赘鲁府,见小姐十分美貌,已是醉心,还不知小姐又是个才女。

且他这个才女,又比寻常的才女不同。

鲁编修因无公子,就把女儿当作儿子,五六岁上请先生开蒙,就读的是《四书》、《五经》;十一二岁就讲书、读文章,先把一部王守溪的稿子读的滚瓜烂熟。

教他做“破题”、“破承”、“起讲”、“题比”、“中比”成篇。

送先生的束修。

那先生督课,同男子一样。

这小姐资性又高,记心又好;到此时,王、唐、瞿、薛,以及诸大家之文,历科程墨,各省宗师考卷,肚里记得三千余篇;自己作出来的文章,又理真法老,花团锦簇。

鲁编修每常叹道:“假若是个儿子,几十个进士、状元都中来了!”

闲居无事,便和女儿谈说:“八股文章若做的好,随你做甚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若是八股文章欠讲究,任你做出甚么来,都是野狐禅,邪魔外道!”

小姐听了父亲的教训,晓妆台畔,刺绣床前,摆满了一部一部的文章;每日丹黄烂然,蝇头细批。

人家送来的诗词歌赋,正眼儿也不看他。

家里虽有几本甚么《千家诗》,《解学士诗》,东坡小妹诗话之类,倒把与伴读的侍女采苹、双红们看;闲暇也教他诌几句诗,以为笑话。

此番招赘进蘧公孙来,门户又相称,才貌又相当,真个是“才子佳人,一双两好”;料想公孙举业已成,不日就是个少年进士。

但赘进门来十多日,香房里满架都是文章,公孙却全不在意。

小姐心里道:“这些自然都是他烂熟于胸中的了。”

又疑道:“他因新婚燕尔,正贪欢笑,还理论不到这事上。”

又过了几日,见公孙赴宴回房,袖里笼了一本诗来灯下吟哦,也拉着小姐并坐同看。

小姐此时还害羞,不好问他,只得强勉看了一个时辰,彼此睡下。

到次日,小姐忍不住了,知道公孙坐在前边书房里,即取红纸一条,写下一行题目,是“身修而后家齐”,──叫采苹过来,说道:“你去送与姑爷,说是老爷要请教一篇文字的。”

公孙接了,付之一笑,回说道:“我于此事不甚在行。况到尊府未经满月,要做两件雅事;这样俗事,还不耐烦做哩。”

公孙心里只道说,向才女说这样话是极雅的了,不想正犯着忌讳。

当晚,养娘走进房来看小姐,只见愁眉泪眼,长吁短叹。

养娘道:“小姐,你才恭喜,招赘了这样好姑爷,有何心事,做出这等模样?”

小姐把日里的事告诉了一遍,说道:“我只道他举业已成,不日就是举人、进士;谁想如此光景,岂不误我终身!”

养娘劝了一回。

公孙进来,待他词色就有些不善。

公孙自知惭愧,彼此也不便明言。

从此啾啾唧唧,小姐心里纳闷。

但说到举业上,公孙总不招揽。

劝的紧了,反说小姐俗气。

小姐越发闷上加闷,整日眉头不展。

夫人知道,走来劝女儿道:“我儿,你不要恁般呆气。我看新姑爷人物已是十分了;况你爹原爱他是个少年名士。”

小姐道:“母亲,自古及今,几曾看见不会中进士的人可以叫做个名士的?”

说着,越要恼怒起来。

夫人和养娘道:“这个是你终身大事,不要如此。况且现放着两家鼎盛,就算姑爷不中进士,做官,难道这一生还少了你用的?”

小姐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依孩儿的意思,总是自挣的功名好,靠着祖父,只算做不成器!”

夫人道:“就是如此,也只好慢慢劝他。这是急不得的。”

养娘道:“当真姑爷不得中,你将来生出小公子来,自小依你的教训,不要学他父亲,家里放着你恁个好先生,怕教不出个状元来?就替你争口气。你这封诰是稳的。”

说着,和夫人一齐笑起来。

小姐叹了一口气,也就罢了。

落后鲁编修听见这些话,也出了两个题请教公孙。

公孙勉强成篇。

编修公看了,都是些诗词上的话,又有两句像《离骚》,又有两句“子书”,不是正经文字;

因此,心里也闷,说不出来。

却全亏夫人疼爱这女婿,如同心头一块肉。

看看过了残冬。

新年正月,公孙回家拜祖父、母亲的年回来。

正月十二日,娄府两公子请吃春酒。

公孙到了。

两公子接在书房里坐,问了蘧太守在家的安,说道:“今日也并无外客;因是令节,约贤侄到来,家宴三杯。”

刚才坐下,看门人进来禀:“看坟的邹吉甫来了。”

两公子自从岁内为蘧公孙毕姻之事,忙了月余,又乱着度岁,把那杨执中的话已丢在九霄云外;

今见邹吉甫来,又忽然想起,叫请进来。

两公子同蘧公孙都走出厅上,见他头上戴着新毡帽,身穿一件青布厚棉道袍,脚下踏着暖鞋。

他儿子小二,手里拿着个布口袋,装了许多炒米、豆腐干,进来放下。

两公子和他施礼,说道:‘吉甫,你自恁空身来走走罢了,为甚么带将礼来?我们又不好不收你的。’

邹吉甫道:‘二位少老爷说这笑话,可不把我羞死了。乡下对象,带来与老爷赏人。’

两公子吩咐将礼收进去,邹二哥请在外边坐,将邹吉甫让进书房来。

吉甫问了,知道是蘧小公子,又问蘧姑老爷的安,因说道:‘还是那年我家太老爷下葬,会着姑老爷的。整整二十七年了,叫我们怎的不老!姑老爷胡子也全白了么?’

公孙道:‘全白了三四年了。’

邹吉甫不肯僭公孙的坐,三公子道:‘他是我们表侄,你老人家年尊,老实坐罢。’

吉甫遵命坐下,先吃过饭,重新摆下碟子,斟上酒来。

两公子说起两番访杨执中的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邹吉甫道:‘他自然不晓得。这个却因我这几个月住在东庄,不曾去到新市镇,所以这些话没人向杨先生说。杨先生是个忠厚不过的人,难道会装身分,故意躲着不见?他又是个极肯相与人的;听得二位少老爷访他,他巴不得连夜来会哩。明日我回去向他说了,同他来见二位少老爷。’

四公子道:‘你且住过了灯节,到十五日那日,同我这表侄往街坊上去看看灯,索性到十七八间,我们叫一只船,同你到杨先生家。还是先去拜他才是。’

吉甫道:‘这更好了。’

当夜吃完了酒,送蘧公孙回鲁宅去,就留邹吉甫在书房歇宿。

次日乃试灯之期,娄府正厅上悬挂一对大珠灯,乃是武英殿之物,宪宗皇帝御赐的。

那灯是内府制造,十分精巧。

邹吉甫叫他的儿子邹二来看,也给他见见广大。

到十四日,先打发他下乡去,说道:‘我过了灯节,要同老爷们到新市镇,顺便到你姐姐家,要到二十外才家里去。你先去罢。’

邹二应诺去了。

到十五晚上,蘧公孙正在鲁宅同夫人、小姐家宴。

宴罢,娄府情来吃酒,同在街上游玩。

湖州府太守衙前扎着一座鳖山灯。

其余各庙,社火扮会,锣鼓喧天。

人家士女,都出来看灯踏月。

真乃金吾不禁,闹了半夜。

次早,邹吉甫向两公子说,要先到新市镇女儿家去,约定两公子十八日下乡,同到杨家。

两公子依了,送他出门。

搭了个便船到新市镇。

女儿接着,新年磕了老子的头,收拾酒饭吃了。

到十八日,邹吉甫要先到杨家去候两公子。

自心里想:‘杨先生是个穷极的人,公子们到,却将甚么管待?’因问女儿要了一只鸡,数钱去镇上打了三斤一方肉,又沽了一瓶酒,和些蔬菜之类,向邻居家借了一只小船,把这酒和鸡、肉,都放在船舱里,自己棹着,来到杨家门口,将船泊在岸傍,上去敲开了门。

杨执中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炉,拿一方帕子在那里用力的擦;见是邹吉甫,丢下炉唱诺。

彼此见过节,邹吉甫把那些东西搬了进来。

杨执中看见,吓了一跳道:‘哎哟!邹老爹!你为甚么带这些酒肉来?我从前破费你的还少哩,你怎的又这样多情?’

邹吉甫道:‘老先生,你且收了进去。我今日虽是这些须村俗东西,却不是为你;要在你这里等两位贵人。你且把这鸡和肉向你太太说,整治好了,我好同你说这两个人。’

杨执中把两手袖着笑道:‘邹老爹,却是告诉不得你。我自从去年在县里出来,家下一无所有,常日只好吃一餐粥。直到除夕那晚,我这镇上开小押的汪家店里,想着我这座心爱的炉,出二十四两银子,分明是算定我节下没有些柴米。要来讨这巧。我说:‘要我这个炉,须是三百两现银子,少一厘也成不的。就是当在那里,过半年,也要一百两。像你这几两银子,还不够我烧炉买炭的钱哩!’那人将银子拿了回去。

这一晚到底没有柴米,我和老妻两个,点了一枝蜡烛,把这炉摩弄了一夜,就过了年。

因将炉取在手内,指与邹吉甫看,道:‘你看这上面包浆,好颜色!今日又恰好没有早饭米,所以方才在此摩弄这炉,消遣日子。不想遇着你来。这些酒和菜,都有了,只是不得有饭。’

邹吉甫道:‘原来如此,这便怎么样?’在腰间打开钞袋一寻,寻出二钱多银子,递与杨执中道:‘先生,你且快叫人去买几升米来,才好坐了说话。’

杨执中将这银子,唤出老妪,拿个家伙到镇上籴米。

不多时,老妪籴米回来,往厨下烧饭去了。

杨执中关了门来,坐下问道:‘你说是今日那两个什么贵人来?’

邹吉甫道:‘老先生,你为盐店里的事累在县里,却是怎样得出来的?’

杨执中道:‘正是,我也不知。那日县父母忽然把我放了出来,我在县门口问,说是个姓晋的具保状保我出来。我自己细想,不曾认得这位姓晋的老爹。你到的在那里知道些影子的?’

邹吉甫道:‘那里是甚么姓晋的!这人叫做晋爵,就是娄太师府里三少老爷的管家。少老爷弟兄两位因在我这里听见你老先生的大名,回家就将自己银子兑出七百两上了库,叫家人晋爵具保状。

这些事,──先生回家之后,两位少老爷亲自到府上访了两次,──先生难道不知道么?’

杨执中恍然醒悟道:‘是了!是了!这事被我这个老妪所误!我头一次看打鱼回来,老妪向我说‘城里有一个姓柳的。’我疑惑是前日那个姓柳的原差,就有些怕会他。

后一次又是晚上回家,他说‘那姓柳的今日又来,是我回他去了’。说着,也就罢了。如今想来,柳者,娄也。我那里猜的到是娄府,只疑惑是县里原差。

邹吉甫道:‘你老人家因打这年把官司,常言道得好:‘三年前被毒蛇咬了,如今梦见一条绳子也是害怕。’只是心中疑惑是差人。这也罢了。

因前日十二我在娄府叩节,两位少老爷说到这话,约我今日同到尊府。我恐怕先生一时没有备办,所以带这点东西来替你做个主人。好么?’

杨执中道:‘既是两公错爱,我便该先到城里去会他,何以又劳他来?’

邹吉甫道:‘既已说来,不消先去,候他来会便了。’

坐了一会,杨执中烹出茶来吃了,听得叩门声,邹吉甫道:‘是少老爷来了,快去开门。’

才开了门,只见一个稀醉的醉汉闯将进来,进门就跌了一交,扒起来,摸一摸头,向内里直跑。

杨执中定睛看时,便是他第二个儿子杨老六,在镇上赌输了,又噇了几杯烧酒,噇的烂醉,想着来家问母亲要钱再去赌,一直往里跑。

杨执中道:‘畜生!那里去!还不过来见了邹老爹的礼!’那老六跌跌撞撞,作了个揖,就到厨下去了。

看见锅里煮的鸡和肉喷鼻香,又闷着一锅好饭,房里又放着一瓶酒,不知是那里来的;不由分说,揭开锅就要捞了吃。

他娘劈手把锅盖盖了。

杨执中骂道:‘你又不害馋劳病!这是别人拿来的东西,还要等着请客!’他那里肯依,醉的东倒西歪,只是抢了吃。

杨执中骂他,他还睁着醉眼混回嘴。

杨执中急了,拿火叉赶着一直打了出来。

邹老爹且扯劝了一回,说道:‘酒菜是候娄府两位少爷的。’那杨老六虽是蠢,又是酒后,但听见娄府,也就不敢胡闹了。

他娘见他酒略醒些,撕了一只鸡腿,盛了一大碗饭,泡上些汤,瞒着老子递与他吃。

吃罢,扒上床,挺觉去了。

两公子直至日暮方到,蘧公孙也同了来。

邹吉甫、杨执中迎了出去。

两公子同蘧公孙进来,见是一间客座,两边放着六张旧竹椅子,中间一张书案;壁上悬的画是楷书《朱子治家格言》;两边一幅笺纸的联,上写着:‘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上面贴了一个报帖,上写:‘捷报贵府老爷杨讳允,钦选应天淮安府沐阳县儒学正堂。京报……’不曾看完,杨执中上来行礼奉坐,自己进去取盘子捧出茶来,献与各位。

茶罢,彼此说了些闻声相思的话。

三公子指着报帖,问道:‘这荣选是近来的信么?’

杨执中道:‘是三年前小弟不曾被祸的时候有此事。只为当初无意中补得一个廪,乡试过十六七次,并不能挂名榜末;垂老得这一个教官,又要去递手本,行庭参,自觉得腰胯硬了,做不来这样的事。当初力辞了患病不去,又要经地方官验病出结,费了许多周折!那知辞官未久,被了这一场横祸,受小人驵侩之欺!那时懊恼不如竟到沐阳,也免得与狱吏为伍。若非三先生、四先生相赏于风尘之外,以大力垂手相援,则小弟这几根老骨头,只好瘐死囹圄之中矣!此恩此德,何日得报!’

三公子道:‘些须小事,何必挂怀。今听先生辞官一节,更足仰品高德重。’

四公子道:‘朋友原有通财之义,何足挂齿。小弟们还恨得知此事已迟,未能早为先生洗脱,心切不安,’

杨执中听了这番话,更加钦敬,又和蘧公孙寒暄了几句。

邹吉甫道:‘二位少老爷和蘧少爷来路远,想是饥了?’

杨执中道:‘腐饭已经停当,请到后面坐。’

当下请在一间草屋内,是杨执中修葺的一个小小的书屋,面着一方小天井,有几树梅花,这几日天暖,开了两三枝。

书房内满壁诗画,中间一幅笺纸联,上写道:‘嗅窗前寒梅数点,且任我俛仰以嬉;攀月中仙桂一枝,久让人婆娑而舞。’

两公子看了,不胜叹息,此身飘飘如游仙境。

杨执中捧出鸡肉酒饭。

当下吃了几杯酒,用过饭,不吃了,撤了过去,烹茗清谈。

谈到两次相访,被聋老妪误传的话,彼此大笑。

两公子要邀杨执中到家盘桓几日。

杨执中说:‘新年略有俗务,三四日后,自当敬造高斋,为平原十日之饮。’

谈到起更时候,一庭月色,照满书窗,梅花一枝枝如画在上面相似,两公子留连不忍相别。

杨执中道:‘本该留三先生、四先生草榻,奈乡下蜗居,二位先生恐不甚便。’

于是执手踏着月影,把两公子同蘧公孙送到船上,自同邹吉甫回去了。

两公子同蘧公孙才到家,看门的禀道:‘鲁大老爷有要紧事,请蘧少爷回去,来过三次人了。’

蘧公孙慌回去,见了鲁夫人。

夫人告诉说,编修公因女婿不肯做举业,心里着气,商量要娶一个如君,早养出一个儿子来教他读书,接进士的书香。

夫人说年纪大了,劝他不必,他就着了重气。

昨晚跌了一交,半身麻木,口眼有些歪斜。

小姐在傍泪眼汪汪,只是叹气。

公孙也无奈何,忙走到书房去问候。

陈和甫正在那里切脉。

切了脉,陈和甫道:‘老先生这脉息,右寸略见弦滑。肺为气之主,滑乃痰之征。总是老先生身在江湖,心悬魏阙,故尔忧愁抑郁,现出此症。治法当先以顺气祛痰为主。晚生每见近日医家嫌半夏燥,一过痰症,就改用贝母;不知用贝母疗湿痰,反为不美。老先生此症,当用四君子,加入二陈,饭前温服。只消两三剂,使其肾气常和,虚火不致妄动,这病就退了。’

于是写立药方。

一连吃了四五剂,口不歪了,只是舌根还有些强。

陈和甫又看过了脉,改用一个丸剂的方子,加入几味祛风的药,渐渐见效。

蘧公孙一连陪伴了十多日,并不得闲。

那日值编修公午睡,偷空走到娄府,进了书房门,听见杨执中在内咶咶而谈,知道是他已来了,进去作揖,同坐下。

杨执中接着说道:‘我方才说的,二位先生这样礼贤好士:如小弟何足道;我有个朋友,在萧山县山里住,这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空古绝今之学,真乃‘处则不失为真儒,出则可以为王佐’,──三先生、四先生如何不要结识他?’

两公子惊问:‘那里有这样一位高人?’

杨执中迭着指头,说出这个人来。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相府延宾,又聚几多英杰;名邦胜会,能消无限壮心。

不知杨执中说出甚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一回-译文

鲁小姐制作了难为新郎杨司训,相府推荐贤士。

话说蘧公孙被招赘到鲁家,一见到小姐就非常喜欢,却不知道小姐还是个才女。而且这个才女与一般的才女不同。鲁编修因为没有儿子,就把女儿当作儿子看待,五六岁时就请先生启蒙,开始读《四书》、《五经》;十一二岁时就开始讲书、读文章,先把一部王守溪的文稿读得滚瓜烂熟。教他做‘破题’、‘破承’、‘起讲’、‘题比’、‘中比’等文章。给先生的学费也是按照男子的标准。这个小姐天资又高,记忆力又好;到这个时候,王、唐、瞿、薛等大家的文章,历科程墨,各省宗师的考卷,她肚子里记得有三千多篇;她自己写出来的文章,又理真法老,文采斐然。鲁编修常常感叹道:‘如果是个儿子,几十个进士、状元都能中上!’闲居无事时,便和女儿谈论:‘八股文章若做得好,无论做什么东西,要诗就写诗,要赋就写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掌一掌血;如果八股文章做得不好,无论做出什么来,都是野狐禅,邪魔外道!’小姐听了父亲的教诲,在梳妆台边,刺绣床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章;每天都是用红笔批改,字迹细小。人家送来的诗词歌赋,她根本不看。家里虽然有《千家诗》、《解学士诗》、东坡小妹诗话等书籍,却都给了伴读的侍女采苹、双红她们看;闲暇时也教她们写几句诗,当作笑话。这次招赘蘧公孙进来,门户又相称,才貌又相当,真是‘才子佳人,一双两好’;料想公孙的举业已经完成,不久就会成为少年进士。但赘婚后十多天,香房里满是文章,公孙却全不在意。小姐心里想:‘这些自然都是他烂熟于胸中的了。’又怀疑:‘他因为新婚,正享受欢乐,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又过了几天,看到公孙赴宴回来,袖子里笼着一本诗,在灯下吟诵,也拉着小姐一起看。这时小姐还害羞,不好问他,只得勉强看了一个时辰,然后两人睡觉。第二天,小姐忍不住了,知道公孙坐在前边的书房里,就取了一张红纸,写下一行题目‘身修而后家齐’,——叫采苹过来,说:‘你去给姑爷送过去,说是老爷要请教一篇文字的。’公孙接过,微微一笑,回答说:‘我对这方面不太擅长。何况刚到尊府不到一个月,要做两件雅事;这样俗事,我还不想做呢。’公孙心里只想着,对才女说这样的话已经很雅了,没想到正好触到了忌讳。

当晚,奶娘走进房来看小姐,只见她愁眉苦脸,长叹短叹。奶娘说:‘小姐,你才刚嫁过去,招赘了这么好的姑爷,有什么心事,做出这副样子?’小姐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一遍,说:‘我只以为他举业已经完成,不久就会成为举人、进士;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景象,岂不是耽误了我的一生!’奶娘劝了她一番。公孙进来时,待她的态度有些不好。公孙自知惭愧,两人都不便明说。从此,小姐心里闷闷不乐。但说到举业上,公孙总是不感兴趣。劝得紧了,反而说小姐俗气。小姐越发闷上加闷,整天皱着眉头。夫人知道了,走过来劝女儿说:‘我儿,你不要这样傻。我看新姑爷人长得十分好;况且你爹原本就喜欢他是个少年名士。’小姐说:‘母亲,自古至今,哪有不会中进士的人可以称为名士的?’说着,越说越生气。夫人和奶娘说:‘这是你终身的大事,不要这样。况且现在两家都很兴旺,就算姑爷不中进士,做官,这一生也不会缺少你的用度?’小姐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依我的意思,总是自己挣的功名好,靠着祖父,只能算是没有出息!’夫人说:‘就是如此,也只能慢慢劝他。这是急不得的。’奶娘说:‘当真姑爷不能中举,你将来生下小公子来,从小按照你的教导,不要学他父亲,家里有你这么好的先生,怕教不出个状元来?就为你争口气。你这封诰命是稳的。’说着,和夫人一起笑起来。小姐叹了一口气,也就算了。后来鲁编修也出了两个题目请教公孙。公孙勉强写了几篇文章。编修公看了,都是些诗词上的话,又有两句像《离骚》,又有两句‘子书’,不是正儿八经的文字;因此,心里也闷,说不出来。却全靠夫人疼爱这个女婿,如同心头一块肉。

转眼间冬天过去了。新年正月,公孙回家拜见祖父、母亲的年。正月十二日,娄府两位公子请吃春酒。公孙到了。两位公子把他接到书房里坐下,询问了蘧太守在家的情况,说:‘今天也没有外客;因为是节日,邀请贤侄来,家宴三杯。’刚坐下,看门人进来禀报:‘看坟的邹吉甫来了。’

两位公子自从年初为了给蘧公孙操办婚事,忙了一个多月,接着又忙于过年,把杨执中的话早就抛到了脑后;今天看到邹吉甫来了,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于是叫人请他进来。两位公子和蘧公孙一起走出厅外,看到邹吉甫头上戴着一顶新毡帽,身穿一件厚实的青布棉道袍,脚上穿着暖鞋。他的儿子小二手里提着一个布口袋,里面装满了炒米和豆腐干,进来后放下。两位公子向他行礼,说:“吉甫,您自己一个人来走走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带礼物呢?我们也不好不收。”邹吉甫说:“二位少爷说笑了,这让我羞愧难当。我们乡下人,带来这些礼物是想给老爷们赏赐。”两位公子吩咐将礼物收下,邹二哥请到外面坐下,然后将邹吉甫请进书房。吉甫询问,知道是蘧小公子,又问姑老爷的安好,于是说:“还是那年我家老爷下葬时,有幸与姑老爷见面。转眼已经二十七年了,我们怎么能不老呢?姑老爷的胡子也全白了么?”公孙说:“已经全白了三四年了。”邹吉甫不愿坐在公孙的座位上,三公子说:“他是我们的表侄,您年纪大,请老实坐下。”吉甫遵命坐下,先吃了饭,然后重新摆上碟子,斟上酒。两位公子说起两次拜访杨执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邹吉甫说:“他自然不知道。这个是因为我最近几个月住在东庄,没去新市镇,所以这些话没人告诉杨先生。杨先生是个忠厚的人,难道会装作身份,故意不见我们?他也很喜欢与人交往;听说二位少爷拜访他,他巴不得立刻来见你们。我明天回去告诉他,我们一起去见二位少爷。”四公子说:“你先在这里过完灯节,到十五那天,和我这个表侄一起去街坊上看看灯,一直看到十七八,我们再雇一只船,带你到杨先生家。最好是先去拜访他。”吉甫说:“那太好了。”

当天晚上酒宴结束后,送蘧公孙回鲁家宅院,然后留下邹吉甫在书房过夜。次日是试灯的日子,娄府的正厅上挂着一对大珠灯,是武英殿的东西,是宪宗皇帝御赐的。这灯是内府制造的,非常精致。邹吉甫让自己的儿子邹二来看看,也让他见识一下这么大的场面。到十四日,先打发他回乡下,说:“我过了灯节,要和老爷们去新市镇,顺便去你姐姐家,要二十多天才回家。你先回去吧。”邹二答应了就走了。

到十五晚上,蘧公孙正在鲁家宅院和夫人、小姐一起吃饭。饭后再到娄府饮酒,一起在街上游玩。湖州府太守衙门前搭起了一座鳖山灯。其他寺庙和社火会也进行了装扮,锣鼓喧天。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灯赏月。真是热闹非凡,一直闹到半夜。第二天一早,邹吉甫向两位公子说,他要去新市镇女儿家,约定两位公子十八日下乡,一起去杨家。两位公子同意了,送他出门。他们搭了一艘便船到新市镇。女儿迎接,新年给父亲磕了头,然后准备酒饭招待他们。

到了十八日,邹吉甫想先去杨家等待两位公子。他心里想:‘杨先生是个穷困的人,公子们来了,他会怎么招待他们呢?’于是问女儿要了一只鸡,数了数钱,到镇上买了三斤肉,又买了一瓶酒,和一些蔬菜,向邻居借了一只小船,把酒、鸡、肉都放在船舱里,自己划着船来到杨家门口,把船停在岸边,敲开了门。

杨执中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炉子,用一方手帕用力擦着;看到是邹吉甫,放下炉子,行礼致意。互相见过节后,邹吉甫把那些东西搬了进来。杨执中看到后,吓了一跳说:‘哎呀!邹老爹!你为什么带这些酒肉来?我以前还欠你的钱,你怎么又这么大方?’邹吉甫说:‘老先生,你先收起来。我今天虽然带来的是一些乡村俗物,但不是给你;我是在这里等你这里的两位贵客。你先把这只鸡和肉告诉你太太,做好后,我再跟你说这两个人。’杨执中把双手袖在袖子里笑着说:‘邹老爹,这可不能告诉你。我从去年离开县里后,家里一无所有,平时只能吃一顿粥。直到除夕那晚,我镇上开小押的汪家店里,看到我心爱的炉子,出二十四两银子,明显是算定我节下没有柴米。想占这个便宜。我说:“要我这个炉子,必须是三百两现银子,少一厘也不行。就算抵押在那里,半年后也要一百两。你这几两银子,还不够我烧炉买炭的钱呢!”那个人拿回银子。那一晚我确实没有柴米,我和老妻两个人,点了一支蜡烛,整夜摸弄这炉子,就这样过了年。”说着,他把炉子拿在手里,指给邹吉甫看,说:“你看这上面的包浆,颜色真好!今天又恰好没有早饭米,所以刚才在这里摸弄这炉子,消磨时间。没想到遇到你。这些酒和菜都有了,只是没有饭。”邹吉甫说:“原来如此,那怎么办呢?”他从腰间打开钱袋,找出一二钱多银子,递给杨执中道:“先生,你快叫人去买几升米来,才能坐下说话。”杨执中叫出老妇,拿着一个器具到镇上买米。不久,老妇买米回来,去厨房烧饭了。

杨执中关上门进来,坐下问道:“你说的今天那两个什么贵人来?”邹吉甫说:“老先生,你因为盐店的事情被县里抓去,是怎么出来的?”杨执中说:“正是,我也不知道。那天县官突然把我放了出来,我在县门口问,说是一个姓晋的人保释了我。我自己仔细想想,不认识这位姓晋的老爹。你到那里知道一些情况吗?”邹吉甫说:“哪里是什么姓晋的!这个人叫晋爵,就是娄太师府里三少爷的管家。少爷们因为在我这里听到你老先生的大名,回家后把自己七百两银子兑出来存入库中,叫家人晋爵写保状。这些事情——先生回家后,两位少爷亲自到府上拜访了两次——先生难道不知道吗?”杨执中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这件事被我这个老妇给搞错了!我第一次看到打鱼回来,老妇对我说‘城里有一个姓柳的。’我怀疑是前天那个姓柳的原差,就有些害怕会是他。第二次又是晚上回家,她说‘那个姓柳的今天又来了,是我回绝了他’。说完也就算了。现在想来,柳者,娄也。我怎么会猜到是娄府,只怀疑是县里的原差。”邹吉甫说:“你老人家因为打了几年的官司,常言道得好:‘三年前被毒蛇咬了,如今梦见一条绳子也是害怕。’只是心中怀疑是差人。这也罢了。因为前天十二号我在娄府拜年,两位少爷提到这话,约我今天到你府上。我怕先生一时没有准备,所以带这点东西来给你做个主人。怎么样?”杨执中说:“既然两位少爷这么看得起我,我就该先去城里会他们,怎么又劳烦他们来?”邹吉甫说:“既然已经约好了,不用先去,等他们来会面就是了。”

坐了一会儿,杨执中泡了茶喝了,听到敲门声,邹吉甫说:“是少爷来了,快去开门。”刚打开门,只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闯了进来,进门就摔了一跤,爬起来,摸了摸头,往里直跑。杨执中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第二个儿子杨老六,在镇上赌博输了,又喝了几杯烧酒,喝得烂醉,想着回家向母亲要钱再去赌博,一直往里跑。杨执中说:‘畜生!你去哪里!还不过来见邹老爹的礼!’那老六跌跌撞撞,行了个礼,就到厨房去了。看到锅里煮的鸡和肉香气扑鼻,还有一锅好饭,房间里还放着一瓶酒,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不由分说,揭开锅就要吃。他娘一把把锅盖盖上。杨执中骂道:‘你又不害馋劳病!这是别人拿来的东西,还要等着请客!’他哪里肯依,醉得东倒西歪,只是抢着要吃。杨执中骂他,他还睁着醉眼胡乱回嘴。杨执中急了,拿火叉赶着他一直打了出去。邹老爹赶紧劝了一回,说:“酒菜是等娄府两位少爷的。”那杨老六虽然笨,又是酒后,但听到娄府,也就不敢胡闹了。他娘看他酒稍微醒了些,撕了一只鸡腿,盛了一大碗饭,泡上些汤,背着老子偷偷给他吃。吃完后,他爬上床,睡过去了。

两位公子直到傍晚才到达,蘧公孙也一同来了。邹吉甫、杨执中出门迎接。两位公子和蘧公孙进来,看到是一间客座,两边放着六张旧竹椅子,中间是一张书桌;墙上挂的画是楷书《朱子治家格言》;两边各有一幅笺纸对联,上写着:‘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上面贴了一张报帖,上面写着:‘捷报贵府老爷杨讳允,钦选应天淮安府沐阳县儒学正堂。京报……’还没看完,杨执中上来行礼请各位坐下,自己进去取盘子捧出茶来,献给各位。茶喝完之后,大家互相说了些思念的话。三公子指着报帖,问道:‘这荣选是最近的消息吗?’杨执中说:‘是三年前我还没遇到不幸的时候有这件事。只是当初我无意中补了一个廪,乡试考了十六七次,但并没有在榜上留下名字;年纪大了才得到这个教官职位,又要去递手本,行庭参,觉得自己腰胯硬了,做不来这样的事。当初我力辞了患病不去,又要经过地方官验病出结,费了很多周折!没想到辞官不久,遭遇了一场横祸,被小人欺骗!那时我懊恼不如直接去沐阳,也免得与狱吏为伍。若不是三先生、四先生在风尘之外赏识我,以大力相助,我这几根老骨头,只好在牢狱中死去!这份恩情,不知何时才能报答!’三公子说:‘这都是些小事,何必放在心上。现在听您辞官这件事,更足以看出您的高尚品德。’四公子说:‘朋友之间本有互通财物的情谊,哪里值得挂在心上。我们兄弟俩还恨得知这件事晚了,没能早点为您洗刷冤屈,心里非常不安。’杨执中听了这番话,更加敬佩,又和蘧公孙寒暄了几句。邹吉甫说:‘二位少爷和蘧少爷路途遥远,想必饿了?’杨执中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到后面去坐。’

当时请到一间草屋内,是杨执中修缮的一个小书屋,面朝一个小天井,有几棵梅花,这几日天气暖和,开了两三枝。书房内墙上都是诗画,中间一幅笺纸对联,上写着:‘嗅窗前寒梅数点,且任我俯仰以嬉;攀月中仙桂一枝,久让人婆娑而舞。’两位公子看了,不胜叹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仙境。杨执中拿出鸡肉酒饭。当时喝了几杯酒,用过饭,就不再吃了,撤了下去,煮茶清谈。谈到两次来访,被聋老妪误传的话,大家互相大笑。两位公子邀请杨执中到家中小住几日。杨执中说:‘新年有些俗事,三四天后,自然会去拜访,为平原十日之饮。’谈到天黑的时候,院子里月光如水,照满书窗,梅花一枝枝如画一般,两位公子舍不得分别。杨执中说:‘本该留两位先生在草榻上过夜,但乡下小屋,两位先生可能不太方便。’于是拉着两位公子和蘧公孙的手,踏着月光,把他们送到船上,自己则和邹吉甫一起回去了。

两位公子和蘧公孙回到家,看门的禀报说:‘鲁大老爷有要紧事,请蘧少爷回去,已经来过三次人了。’蘧公孙慌忙回去,见到了鲁夫人。夫人告诉他,编修公因为女婿不肯做举业,心里很生气,商量要娶一个如君,早点生个儿子来教他读书,继承进士的书香。夫人说年纪大了,劝他不必这样,但他非常生气。昨晚摔了一跤,半身麻木,口眼有些歪斜。小姐在一旁泪眼汪汪,只是叹气。公孙也无可奈何,急忙走到书房去问候。陈和甫正在那里切脉。切了脉,陈和甫说:‘老先生的脉息,右寸略见弦滑。肺为气之主,滑是痰的征兆。总之老先生身在江湖,心挂魏阙,所以忧愁抑郁,出现了这样的症状。治疗方法应当先以顺气祛痰为主。我常常看到近日的医家嫌半夏燥,一遇到痰症,就改用贝母;不知道用贝母治疗湿痰,反而不好。老先生这个症状,应当用四君子,加入二陈,饭前温服。只需两三剂,使其肾气常和,虚火不致妄动,这病就会好了。’于是写下了药方。连续吃了四五剂,口眼不歪了,只是舌根还有些硬。陈和甫又看过了脉,改用一个丸剂的方子,加入了几味祛风的药,渐渐见效。

蘧公孙一连陪伴了十多日,一直不得闲。那天正值编修公午睡,他趁机走到娄府,进了书房门,听见杨执中在里面喋喋不休,知道他已经来了,进去作揖,一起坐下。杨执中接着说:‘我刚才说的,两位先生这样礼贤下士: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一提;我有个朋友,在萧山县山里住,这个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空古绝今之学,真可以说是‘处则不失为真儒,出则可以为王佐’──两位先生为何不要结识他?’两位公子惊讶地问:‘哪里有这样一位高人?’杨执中一个接一个地指着手指数出这个人来。正因为这一番话,有分教:相府延宾,又聚几多英杰;名邦胜会,能消无限壮心。不知杨执中说出的是哪位高人,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一回-注解

蘧公孙:人名,指蘧家公子。

鲁小姐:鲁小姐是小说中的人物,指鲁家的女儿,文中描述她才貌双全。

鲁编修:鲁编修是鲁小姐的父亲,官职为编修,是明清时期翰林院的高级官员。

开蒙:开蒙是指儿童开始接受正规教育,启蒙学习。

四书五经:四书包括《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包括《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是中国古代儒家经典。

王守溪:王守溪是王守仁(王阳明)的别称,王阳明是明代著名的哲学家、军事家、教育家。

破题、破承、起讲、题比、中比:这是八股文写作的五步法,是明清时期科举考试中必须掌握的写作技巧。

束修:束修是指古代学生给老师的酬金,这里指鲁小姐的先生。

程墨:程墨是指科举考试中的范文,是考生学习的榜样。

丹黄烂然:丹黄烂然是指文章批改得非常详细,满篇都是红色的批注。

蝇头细批:蝇头细批是指批注非常细致,如同蝇头大小。

八股文章:八股文是明清时期科举考试中的一种文体,要求考生按照固定的格式写作。

野狐禅、邪魔外道:这是指不规范的、不符合正统的学术或宗教流派。

举业:科举考试的内容,指读书以求功名。

进士、状元:进士是科举考试的最高级别,状元是进士中的第一名。

门户:指家庭的社会地位和背景。

雅事:雅事是指高雅的文化活动,如诗词歌赋等。

俗事:俗事是指世俗的、不雅的事情,这里指八股文。

举业已成:指已经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

少年进士:指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

香房:指新婚夫妇的卧室。

袖里笼:袖里笼是指将东西藏在袖子里。

养娘:养娘是指家中的女仆,负责照顾小姐。

封诰:封诰是指皇上下赐的封号,是对功臣或贵族的荣誉。

邹吉甫:人名,指邹家老先生。

毕姻:毕姻,指完成婚事,即结婚。

度岁:度岁,指过新年,迎接新年的到来。

杨执中:人名,指杨家执事。

九霄云外:九霄云外,形容非常遥远或完全忘记的地方。

毡帽:毡帽,用羊毛或其他动物毛制成的帽子,常见于古代农村。

青布厚棉道袍:青布厚棉道袍,指用深蓝色布料制成的厚实棉质长袍,是古代士大夫的常服。

暖鞋:暖鞋,指保暖的鞋子。

布口袋:布口袋,用布制成的口袋,用来装东西。

炒米:炒米,指经过炒制的米,是古代的一种食品。

豆腐干:豆腐干,指用豆腐制成的干制品,是古代的一种食品。

少老爷:少老爷,是对年轻贵族或官员的尊称。

僭:僭,超越本分,这里指邹吉甫不愿超越自己的身份坐下。

武英殿:武英殿,是古代皇宫中的一个殿名,这里指武英殿制造的珠灯。

宪宗皇帝:宪宗皇帝,指明朝的朱见深,他在位期间有御赐珠灯的记载。

金吾不禁:金吾不禁,指夜晚不实行宵禁,形容夜晚非常热闹。

社火:社火,指古代民间节日中的一种庆祝活动,包括舞龙、舞狮、高跷等表演。

士女:士女,指士人和女子,泛指有文化的人。

金吾:金吾,古代官名,负责夜间治安,这里指宵禁。

便船:便船,指方便乘坐的船只。

杨家:杨家指的是杨执中的家,文中描述了邹吉甫到杨家拜访的情景。

杨先生:杨先生指的是杨执中,文中对杨执中的尊称。

穷极:穷极表示极其贫穷,形容杨执中家境贫寒。

管待:管待在这里指的是招待,表示杨执中担心无法好好招待两位公子。

鸡:鸡是家禽,文中邹吉甫用鸡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肉:肉指的是猪肉,文中邹吉甫用肉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酒:酒是一种饮料,文中邹吉甫用酒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蔬菜:蔬菜是指各种可食用的植物,文中邹吉甫用蔬菜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棹:棹是划船的意思,文中邹吉甫划着小船来到杨家门口。

炉:炉是一种用来取暖或烹饪的器具,文中杨执中有一个心爱的炉。

银子:银子是古代的一种货币,文中杨执中用银子来表示财富。

县父母:县父母是古代对县令的尊称,文中指的是县令。

具保状:具保状是指出具担保状,即提供担保。

娄太师府:娄太师府是指娄家的官府,娄家是当时的权贵家庭。

三少老爷:三少老爷指的是娄家三少爷,文中娄家的管家晋爵是三少爷的管家。

籴米:籴米是指购买米粮,文中杨执中的老妪去镇上籴米。

叩节:叩节是指拜访时行礼,文中邹吉甫到娄府叩节。

贵人:贵人是对地位高的人的尊称,文中指的是娄府的两位少爷。

杨老六:杨老六是杨执中的第二个儿子,文中描述了他醉酒回家的情景。

烧酒:烧酒是指一种烈酒,文中杨老六喝的是烧酒。

鸡腿:鸡腿是鸡的腿部肉,文中杨老六的母亲偷偷给他鸡腿吃。

汤:汤是一种液体食物,文中杨老六的母亲用汤泡饭给他吃。

两公子:指两位公子,通常在古代文学中指有身份的年轻男子。

客座:供客人使用的座位。

竹椅子:用竹子制成的椅子,体现了古代家具的材质和风格。

书案:古代书房中放置书写用的桌子。

楷书:汉字书法的一种,以工整、规范著称。

朱子治家格言:朱熹所著的关于家庭管理的格言。

联:对联,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见的文学形式。

应天淮安府沐阳县儒学正堂:古代官职,指负责沐阳县儒学的正堂官员。

京报:古代官方发布的公告。

廪:古代官府为贫苦学生提供的免费粮食。

乡试:中国古代科举考试中的一种,用于选拔举人。

教官: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地方学校。

手本:古代官员拜见上级时递上的名帖。

庭参:古代官员拜见上级时行礼的礼节。

橐侩:古代指市井小民,有贬义。

风尘之外:比喻世俗之外,指超脱世俗的生活。

草屋:用草料搭建的房屋,通常指简陋的住所。

梅花: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高洁、坚韧的花卉。

俛仰:低头和抬头,形容悠闲自在的样子。

仙桂:传说中的月宫中的桂花树。

婆娑:舞蹈的样子。

进士:中国古代科举考试的最高等级,及第者称为进士。

书香:指读书人的家庭或文化氛围。

切脉:中医诊断方法之一,通过触摸脉搏来诊断疾病。

四君子:中药方剂,由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组成,用于补气健脾。

二陈:中药方剂,由陈皮、半夏组成,用于燥湿化痰。

祛风:中医治疗方法,用于治疗风湿病等。

经天纬地:形容才学非常出众,能治理国家。

真儒:真正的儒家学者,指有道德和学问的人。

王佐:古代辅佐君王的贤臣。

相府:古代宰相的官邸。

名邦胜会:著名的宴会或聚会。

壮心:雄心壮志,指伟大的抱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一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典型的古代文人雅集场景,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了人物的情感、性格以及当时的社会风貌。

开篇便点明了时间,‘直至日暮方到’体现了古人注重时间观念,同时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的联语,既描绘了环境的简陋,又以‘南腔北调人’暗示了主人公的才情横溢。

杨执中‘捷报’的提及,反映了古代社会对科举功名的重视,同时也揭示了主人公的仕途经历。

‘辞官未久,被了这一场横祸’的描述,展现了主人公在官场上的坎坷经历,以及他对于朋友恩情的珍视。

‘何日得报’的感叹,表达了主人公对朋友的感激之情,同时也透露出他对于未来的期许。

‘些须小事,何必挂怀’的回应,体现了公子们的谦逊与豁达,也反映了当时文人之间的友谊。

‘嗅窗前寒梅数点,且任我俛仰以嬉;攀月中仙桂一枝,久让人婆娑而舞’的联语,进一步渲染了仙境般的氛围,展现了主人公的才情。

‘腐饭已经停当,请到后面坐’的邀请,体现了主人对客人的热情好客,也反映了古代社会的待客之道。

‘本该留三先生、四先生草榻,奈乡下蜗居,二位先生恐不甚便’的谦辞,体现了主人公的谦逊与自谦。

‘相府延宾,又聚几多英杰;名邦胜会,能消无限壮心’的结语,既是对前文情节的总结,又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引人入胜。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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