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二回-原文
比武艺公子伤身毁厅堂英雄讨债
话说凤四老爹别过万中书,竟自取路到杭州。
他有一个朋友,叫做陈正公,向日曾欠他几十两银子,心里想道:
‘我何不找着他,向他要了做盘缠回去。’
陈正公住在钱塘门外。
他到钱塘门外来寻他,走了不多路,看见苏堤上柳阴树下,一丛人围着两个人在那里盘马。
那马上的人,远远望见凤四老爹,高声叫道:‘凤四哥!你从那里来的?’
凤四老爹近前一看,那人跳下马来,拉着手。
凤四老爹道:‘原来是秦二老爷。你是几时来的?在这里做甚么?’
秦二侉子道:‘你就去了这些时!那老万的事与你甚相干,吃了自己的清水白米饭,管别人的闲事,这不是发了呆?你而今来的好的很,我正在这里同胡八哥想你。’
凤四老爹便问:‘此位尊姓?’
秦二侉子代答道:‘这是此地胡尚书第八个公子胡八哥,为人极有趣,同我最相好。’
胡老八知道是凤四老爹,说了些彼此久慕的话。
秦二侉子道:‘而今凤四哥来了,我们不盘马了,回到下处去吃一杯罢。’
凤四老爹道:‘我还要去寻一个朋友,’
胡八乱子道:‘贵友明日寻罢。今日难得相会,且到秦二哥寓处顽顽。’
不由分说,把凤四老爹拉着,叫家人匀出一匹马,请凤四老爹骑着,到伍相国祠门口,下了马,一同进来。
秦二侉子就寓在后面楼下。
凤四老爹进来施礼坐下。
秦二侉子吩咐家人快些办酒来,同饭一齐吃。
因向胡八乱子道:‘难得我们凤四哥来。便宜你明日看好武艺。我改日少不得同凤四哥来奉拜,是要重重的叨扰哩。’
胡八乱子道:‘这个自然。’
凤四老爹看了壁上一幅字,指着向二位道:‘这洪憨仙兄也和我相与。
他初时也爱学几桩武艺,后来不知怎的,好弄玄虚,勾人烧丹炼汞。
不知此人而今在不在了。’
胡八乱子道:‘说起来,竟是一场笑话。三家兄几乎上了此人一个当。
那年勾着处州的马纯上,怂恿家兄炼丹,银子都已经封好,还亏家兄的运气高,他忽然生起病来,病到几日上就死了。
不然,白白被他骗了去。’
凤四老爹道:‘三令兄可是讳缜的么?’
胡八乱子道:‘正是。’
家兄为人,与小弟的性格不同,惯喜相与一班不三不四的人,做诌诗,自称为名士,其实好酒好肉也不曾吃过一斤,倒整千整百的被人骗了去,眼也不眨一眨。
小弟生性喜欢养几匹马,他就嫌好道恶,说作蹋了他的院子。
我而今受不得,把老房子并与他,自己搬出来住,和他离门离户了。’
秦二侉子道:‘胡八哥的新居干净的很哩,凤四哥,我同你扰他去时,你就知道了。’
说着,家人摆上酒来。
三个人传杯换盏。
吃到半酣,秦二侉子道:‘凤四哥,你刚才说要去寻朋友,是寻那一个?’
凤四老爹道:‘我有个朋友陈正公,是这里人。他该我几两银子,我要向他取讨。’
胡八乱子道:‘可是一向住在竹竿巷,而今搬到钱塘门外的?’
凤四老爹道:‘正是。’
胡八乱子道:‘他而今不在家,同了一个毛胡子到南京卖丝去了。
毛二胡子也是三家兄的旧门客。
凤四哥,你不消去寻他,我叫家里人替你送一个信去,叫他回来时来会你就是了。’
当下吃过了饭,各自散了。
胡老八告辞先去。
秦二侉子就留凤四老爹在寓同住。
次日,拉了凤四老爹同去看胡老八。
胡老八也回候了,又打发家人来说道:‘明日请秦二老爷同凤四老爹早些过去便饭。
老爷说,相好间不具帖子。’
到第二日,吃了早点心,秦二侉子便叫家人备了两匹马,同凤四老爹骑着,家人跟随,来到胡家。
主人接着,在厅上坐下。
秦二侉子道:‘我们何不到书房里坐?’
主人道:‘且请用了茶。’
吃过了茶,主人邀二位从走巷一直往后边去,只见满地的马粪。
到了书房,二位进去,看见有几位客,都是胡老八平日相与的些驰马试剑的朋友,今日特来请教凤四老爹的武艺。
彼此作揖坐下。
胡老八道:‘这几位朋友都是我的相好,今日听见凤四哥到,特为要求教的。’
凤四老爹道:‘不敢,不敢。’
又吃了一杯茶,大家起身,闲步一步。
看那楼房三间,也不甚大,旁边游廊,廊上摆着许多的鞍架子,壁间靠着箭壶。
一个月洞门过去,却是一个大院子,一个马棚。
胡老八向秦二侉子道:‘秦二哥,我前日新买了一匹马,身材倒也还好,你估一估,值个甚么价。’
随叫马夫将那枣骡马牵过来。
这些客一拥上前来看。
那马十分跳跃,不提防,一个蹶子,把一位少年客的腿踢了一下。
那少年便痛得了不得,矬了身子,墩下去。
胡八乱子看了大怒,走上前,一脚就把那只马腿踢断了。
众人吃了一惊。
秦二侉子道:‘好本事!’便道:‘好些时不见你,你的武艺越发学的精强了!’
当下先送了那位客回去。
这里摆酒上席,依次坐了。
宾主七八个人,猜拳行令。
大盘大碗,吃了个尽兴。
席完起身,秦二侉子道:‘凤四哥,你随便使一两件武艺给众位老哥们看看。’
众人一齐道:‘我等求教。’
凤四老爹道:‘原要献丑。只是顽那一件?’因指着天井内花台子道:‘把这方砖搬几块到这边来。’
秦二侉子叫家人搬了八块放在阶沿上。
众人看凤四老爹把右手袖子卷一卷。
那八块方砖,齐齐整整,迭作一垛在阶沿上,有四尺来高。
那凤四老爹把手朝上一拍,只见那八块方砖碎成十几块,一直到底。
众人在旁,一齐赞叹。
秦二侉子道:‘我们凤四哥练就了这一个手段!他那‘经’上说:‘握拳能碎虎脑,侧掌能断牛首。’这个还不算出奇哩。
胡八哥,你过来。你方才踢马的腿劲也算是头等了,你敢在凤四哥的肾囊上踢一下,我就服你是真名公。’
众人都笑说:‘这个如何使得!’
凤四老爹道:‘八先生,你果然要试一试,这倒不妨。若是踢伤了,只怪秦二老官,与你不相干。’
众人一齐道:‘凤四老爹既说不访,他必然有道理。’
一个个都怂恿胡八乱子踢。
那胡八乱子想了一想,看看凤四老爹又不是个金刚、巨毌霸,怕他怎的。
便说道:‘凤四哥,果然如此,我就得罪了。’
凤四老爹把前襟提起,露出袴子来。
他便使尽平生力气,飞起右脚,向他裆里一脚踢去。
那知这一脚并不像踢到肉上,好像踢到一块生铁上,把五个脚指头几乎碰断,那一痛直痛到心里去。
顷刻之间,那一只腿提也提不起了。
凤四老爹上前道:‘得罪,得罪。’
众人看了,又好惊,又好笑。
闹了一会,道谢告辞。
主人一瘸一簸,把客送了回来,那一只靴再也脱不下来,足足肿疼了七八日。
凤四老爹在秦二侉子的下处,逐日打拳,跑马,倒也不寂寞。
一日,正在那里试拳法,外边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瘦小身材,来问南京凤四老爹可在这里。
凤四老爹出来会着,认得是陈正公的侄儿陈虾子。
问其来意,陈虾子道:‘前日胡府上有人送信说四老爹你来了。家叔却在南京卖丝去了。我今要往南京去接他。你老人家有甚话,我替你带信去。’
凤四老爹道:‘我要会令叔,也无甚话说。他向日挪我的五十两银子,得便叫他算还给我。我在此还有些时耽搁,竟等他回来罢了。费心拜上令叔,我也不写信了。’
陈虾子应诺,回到家,取了行李,搭船便到南京,找到江宁县前傅家丝行里,寻着了陈正公。
那陈正公正同毛二胡子在一桌子上吃饭,见了侄子,叫他一同吃饭,问了些家务。
陈虾子把凤四老爹要银子的话都说了,安顿行李在楼上住。
且说这毛二胡子先年在杭城开了个绒线铺,原有两千银子的本钱;后来钻到胡三公子家做蔑片,又赚了他两千银子,搬到嘉兴府开了个小当铺。
此人有个毛病,啬细非常,一文如命。
近来又同陈正公合伙贩丝。
陈正公也是一文如命的人,因此志同道合。
南京丝行里供给丝客人饮食,最为丰盛。
毛二胡子向陈正公道:‘这行主人供给我们,顿顿有肉,这不是行主人的肉,就是我们自己的肉,左右他要算了钱去。我们不如只吃他的素饭,荤菜我们自己买了吃,岂不便宜?’
陈正公道:‘正该如此。’
到吃饭的时候,叫陈虾子到熟切担子上买十四个钱的熏肠子,三个人同吃,那陈虾子到口不到肚,熬的清水滴滴。
一日,毛二胡子向陈正公道:‘我昨日听得一个朋友说:这里胭脂巷有一位中书秦老爹要上北京补官,攒凑盘程,一时不得应手,情愿七扣的短票,借一千两银子。我想这是极稳的主子,又三个月内必还。老哥买丝余下的那一项,凑起来还有二百多两,何不秤出二百一十两借给他?三个月就拿回三百两,这不比做丝的利钱还大些?老哥如不见信,我另外写一张包管给你。他那中间人,我都熟识,丝毫不得走作的。’
陈正公依言借了出去。
到三个月上,毛二胡子替他把这一笔银子讨回,银色又足,平子又好,陈正公满心欢喜。
又一日,毛二胡子向陈正公道:
我昨日会见一个朋友,是个卖人参的客人。
他说:国公府里徐九老爷有个表兄陈四老爷拿了他斤把人参,而今他要回苏州去,陈四老爷一时银子不凑手,就托他情愿对扣借一百银子还他,限两个月拿二百银子取回纸笔,也是一宗极稳的道路。
陈正公又拿出一百银子交与毛二胡子借出去。
两个月讨回,足足二百两,兑一兑还余了三钱,把个陈正公欢喜的要不得。
那陈虾子被毛二胡子一味朝死里算,弄的他酒也没得吃,肉也没得吃,恨如头醋。
趁空向陈正公说道:
阿叔在这里卖丝,爽利该把银子交与行主人做丝。
拣头水好丝买了,就当在典铺里;当出银子,又赶着买丝;买了又当着。
当铺的利钱微薄,像这样套了去,一千两本钱可以做得二千两的生意,难道倒不好?
为甚么信毛二老爹的话,放起债来?
放债到底是个不稳妥的事。
像这样挂起来,几时才得回去?
陈正公道:
不妨。再过几日,收拾收拾也就可以回去了。
那一日,毛二胡子接到家信,看完了,咂嘴弄唇,只管独自坐着踌躇。
除正公问道:
府上有何事?为甚出神?
毛二胡子道:
不相干,这事不好向你说的。
陈正公再三要问。
毛二胡子道:
小儿寄信来说:我东头街上谈家当铺折了本,要倒与人。
现在有半楼货,值得一千六百两。
他而今事急了,只要一千两就出脱了。
我想:我的小典里,若把他这货倒过来,倒是宗好生意。
可惜而今运不动,掣不出本钱来。
陈正公道:
你何不同人合火倒了过来?
毛二胡子道:
我也想来。
若是同人合火,领了人的本钱,他只要一分八厘行息,我还有几厘的利钱。
他若是要二分开外,我就是‘羊肉不曾吃,空惹一身膻’。
倒不如不干这把刀儿了!
陈正公道:
呆子!你为甚不和我商量?
我家里还有几两银子,借给你跳起来就是了。
还怕你骗了我的!
毛二胡子道:
罢!罢!老哥,生意事拿不稳,设或将来亏折了,不彀还你,那时叫我拿甚么脸来见你?
陈正公见他如此至诚,一心一意要把银子借与他。
说道:
老哥,我和你从长商议。
我这银子,你拿去倒了他家货来,我也不要你的大利钱,你只每月给我一个二分行息,多的利钱都是你的,将来陆续还我。
纵然有些长短,我和你相好,难道还怪你不成?
毛二胡子道:
既承老哥美意,只是这里边也要有一个人做个中见,写一张切切实实的借券,交与你执着,才有个凭据,你才放心。
那有我两个人私相授受的呢?
陈正公道:
我知道老哥不是那样人,并无甚不放心处,不但中人不必,连纸笔也不要,总以信行为主罢了。
当下陈正公瞒着陈虾子,把行笥中余剩下以及讨回来的银子,凑了一千两,封的好好的,交与毛二胡子,道:
我已经带来的丝,等行主人代卖。
这银子本打算回湖州再买一回丝,而今且交与老哥,先回去做那件事。
我在此再等数日,也就回去了。
毛二胡子谢了,收起银子,次日上船,回嘉兴去了。
又过了几天,陈正公把卖丝的银收齐全了,辞了行主人,带着陈虾子,搭船回家,顺便到嘉兴上岸,看看毛胡子。
那毛胡子的小当铺开在西街上。
一路问了去,只见小小门面三间,一层看墙;进了看墙门,院子上面三间厅房,安着柜台,几个朝奉在里面做生意。
陈正公问道:
这可是毛二爷的当铺?
柜里朝奉道:
尊驾贵姓?
陈正公道:
我叫做陈正公,从南京来,要会会毛二爷。
朝奉道:
且请里面坐。
后一层便是堆货的楼。
陈正公进来,坐在楼底下,小朝奉送上一杯茶来,吃着,问道:
毛二哥在家么?
朝奉道:
这铺子原是毛二爷起头开的,而今已经倒与汪敝东了。
陈正公吃了一惊,道:
他前日可曾来?
朝奉道:
这也不是他的店了,他还来做甚么!
陈正公道:
他而今那里去了?
朝奉道:
他的脚步散散的,知他是到南京去北京去了!
陈正公听了这些话,驴头不对马嘴,急了一身的臭汗。
同陈虾子回到船上,赶到了家。
次日清早,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是凤四老爹,邀进客座,说了些久违想念的话,因说道:‘承假一项,久应奉还,无奈近日又被一个人负骗,竟无法可施。’
凤四老爹问其缘故。陈正公细细说了一遍。
凤四老爹道:‘这个不妨,我有道理。明日我同秦二老爷回南京,你先在嘉兴等着我,我包你讨回,一文也不少,何如?’
陈正公道:‘若果如此,重重奉谢老爹。’
凤四老爹道:‘要谢的话,不必再提。’
别过,回到下处,把这些话告诉秦二侉子。
二侉子道:‘四老爹的生意又上门了。这是你最喜做的事。’
一面叫家人打发房钱,收拾行李,到断河头上了船。
将到嘉兴,秦二侉子道:‘我也跟你去瞧热闹。’
同凤四老爹上岸,一直找到毛家当铺,只见陈正公在他店里吵哩。
凤四老爹两步做一步,闯进他看墙门,高声嚷道:‘姓毛的在家不在家?陈家的银子到底还不还?’
那柜台里朝奉正待出来答话,只见他两手扳着看墙门,把身子往后一挣,那垛看墙就拉拉杂杂卸下半堵。
秦二侉子正要进来看,几乎把头打了。
那些朝奉和取当的看了,都目瞪口呆。
凤四老爹转身走上厅来,背靠着他柜台外柱子,大叫道:‘你们要命的快些走出去!’
说着,把两手背剪着,把身子一扭,那条柱子就离地歪在半边,那一架厅檐,就塌了半个,砖头瓦片,纷纷的打下来,灰土飞在半天里。
还亏朝奉们跑的快,不曾伤了性命。
那时街上人听见里面倒的房子响,门口看的人都挤满了。
毛二胡子见不是事,只得从里面走出来。
凤四老爹一头的灰,越发精神抖抖,走进楼底下,靠着他的庭柱。
众人一齐上前软求。
毛二胡子自认不是,情愿把这一笔账本利清还,只求凤四老爹不要动手。
凤四老爹大笑道:‘谅你有多大的个巢窝!不彀我一顿饭时,都拆成平地!’
这时秦二侉子同陈正公都到楼下坐着。
秦二侉子说道:‘这件事,原是毛兄的不是。你以为没有中人借券,打不起官司,告不起状,就可以白骗他的。可知道‘不怕该债的精穷,只怕讨债的英雄’!你而今遇着凤四哥,还怕赖到那里去!’
那毛二胡子无计可施,只得将本和利一平兑还,才完了这件横事。
陈正公得了银子,送秦二侉子、凤四老爹二位上船。
彼此洗了脸,拿出两封一百两银子,谢凤四老爹。
凤四老爹笑道:‘这不过是我一时高兴,那里要你谢我!留下五十两,以清前帐。这五十两,你还拿回去。’
陈正公谢了又谢,拿着银子,辞别二位,另上小船去了。
凤四老爹同秦二侉子说说笑笑,不日到了南京,各自回家。
过了两天,凤四老爹到胭脂巷候秦中书。
他门上人回道:‘老爷近来同一位太平府的陈四老爷镇日在来宾楼张家闹,总也不回家。’
后来凤四老爹会着,劝他不要做这些事,又恰好京里有人寄信来,说他补缺将近,秦中书也就收拾行装进京。
那来宾楼只剩得一个陈四老爷。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国公府内,同飞玩雪之觞;来宾楼中,忽讶深宵之梦。
毕竟怎样一个来宾楼,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二回-译文
比武艺公子伤身毁厅堂,英雄讨债。
话说凤四老爹告别了万中书,便独自一人前往杭州。他有一个朋友,名叫陈正公,以前曾经欠他几十两银子,心里想着:‘我为何不找他,向他要回这些钱作为回家的盘缠呢?’陈正公住在钱塘门外。他来到钱塘门外寻找他,没走多远,就看到苏堤上柳树荫下,一群人围着两个人在那里骑马比武。那马上的人远远看到凤四老爹,大声喊道:‘凤四哥!你从哪里来的?’凤四老爹走近一看,那个人跳下马来,拉住他的手。凤四老爹说:‘原来是秦二老爷。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做什么?’秦二侉子说:‘你就走了这么久!那老万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自己吃自己的饭,管别人的闲事,这不是傻了吗?你现在来正好,我正想着你呢。’凤四老爹问:‘这位是谁?’秦二侉子代为回答道:‘这是这里的胡尚书第八个公子胡八哥,人非常有趣,和我关系最好。’胡八哥知道是凤四老爹,说了些彼此仰慕的话。秦二侉子说:‘现在凤四哥来了,我们不比武了,回到住处去喝一杯吧。’凤四老爹说:‘我还要去找一个朋友,’胡八乱子说:‘贵友明天再找吧。今天难得相聚,先到秦二哥的住处玩玩。’不容分说,拉着凤四老爹,让家人牵出一匹马,请凤四老爹骑上,到伍相国祠门口下马,一起进来。
秦二侉子就住在后面的楼下。凤四老爹进来行礼坐下。秦二侉子吩咐家人快去准备酒菜,一起吃饭。他对胡八乱子说:‘难得凤四哥来。今天便宜你好好看看武艺。我改天一定会和凤四哥一起来拜访,到时候要大大地打扰你了。’胡八乱子说:‘那是当然。’凤四老爹看着墙上的一幅字,指着对两位说:‘这位洪憨仙兄也和我认识。他起初也喜欢学一些武艺,后来不知为什么,喜欢搞些玄虚,引诱人炼丹炼汞。不知道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胡八乱子说:‘说起这件事,简直是个笑话。三哥差点被这个人骗了。那年他引诱处州的马纯上炼丹,银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幸好三哥运气好,他突然生病,几天后就死了。不然,白白被他骗走了。’凤四老爹问:‘三哥可是叫缜的吗?’胡八乱子说:‘正是。我哥哥的性格和我不一样,喜欢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写些诗,自称为名士,其实酒肉也没吃过多少,倒是一千几百两的被人骗走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生性喜欢养几匹马,他却觉得我糟蹋了他的院子。我现在受不了,把老房子给了他,自己搬出来住,和他分道扬镳了。’秦二侉子说:‘胡八哥的新家很干净呢,凤四哥,我带你一起去看看,你就知道了。’说着,家人摆上了酒菜。三个人传杯换盏。喝到半醉时,秦二侉子问:‘凤四哥,你刚才说要去找朋友,是去找哪一个?’凤四老爹说:‘我有一个朋友陈正公,是这里的人。他欠我几两银子,我要向他讨回来。’胡八乱子说:‘是不是以前住在竹竿巷,现在搬到钱塘门外了?’凤四老爹说:‘正是。’胡八乱子说:‘他现在不在家,和一个叫毛胡子的人去南京卖丝了。毛二胡子也是三哥的旧门客。凤四哥,你不用去找他,我叫家里人给你送个信,等他回来时让他来见你就行了。’当天吃完饭,各自散了。胡八哥先告辞离开。秦二侉子留凤四老爹在住处同住。次日,拉着凤四老爹一起去拜访胡八哥。胡八哥也回访了,又派家人来说:‘明天请秦二老爷和凤四老爹早点过去吃饭。老爷说,好朋友之间不用准备请帖。’
到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后,秦二侉子就叫家人准备了两个马匹,和凤四老爹一起骑着,家人跟着,来到了胡家。胡家主人迎接他们,在客厅里坐下。秦二侉子说:“我们何不到书房里坐?”主人说:“先请用茶。”喝过茶后,主人邀请两位客人从巷子一直走到后面,只见地上都是马粪。到了书房,两位客人进去,看到有几位客人,都是胡老八平时交往的骑马比剑的朋友,今天特意来请教凤四老爹的武艺。大家互相作揖坐下。胡老八说:“这几位朋友都是我的好朋友,今天听说凤四哥来了,特地来请教。”凤四老爹说:“不敢当,不敢当。”又喝了一杯茶,大家起身,四处走走。看到那三间楼房,也不算太大,旁边有游廊,廊上摆着许多鞍具,墙上挂着箭壶。穿过一个月洞门,是一个大院子,还有一个马厩。胡老八对秦二侉子说:“秦二哥,我前些日子新买了一匹马,体型还不错,你估估看,值多少钱。”随即叫马夫把那匹枣骡马牵过来。这些客人都涌上前来看。那马十分活跃,不小心,一蹶子踢到了一位年轻客人的腿上。那年轻人痛得不得了,弯着身子摔倒了。胡八乱子看了大怒,走上前,一脚就把那匹马的腿踢断了。众人都吓了一跳。秦二侉子说:“好功夫!”便说:“好久不见你,你的武艺越发精湛了!”当下先送那位客人回去。这里摆酒上桌,依次坐下。宾主七八个人,猜拳行令,大吃大喝,尽兴而归。酒席结束后起身,秦二侉子说:“凤四哥,你随便露一两手武艺给大伙看看。”众人都说:“我们想学学。”凤四老爹说:“原本想献丑,只是练哪一样呢?”指着天井里的花台子说:“把这方砖搬几块到这边来。”秦二侉子叫家人搬了八块放在台阶上。众人看到凤四老爹卷起右手袖子,那八块方砖整齐地叠成了一堆,在台阶上有四尺高。凤四老爹一拍手,只见那八块方砖碎成十几块,一直到底。众人都在旁边赞叹。秦二侉子说:“我们凤四哥练就了这一手!他那‘经’上说:‘握拳能碎虎脑,侧掌能断牛首。’这还不算什么。胡八哥,你过来。你刚才踢马的力度也算是一流的了,你敢在凤四哥的裆部踢一下,我就服你是真英雄。”众人都笑着说:“这怎么行!”凤四老爹说:“八先生,你如果真的要试一试,那也行。如果踢伤了,只怪秦二老官,与你无关。”众人都说:“凤四老爹既然说不介意,那必然有他的道理。”一个个都鼓励胡八乱子去踢。那胡八乱子想了想,看看凤四老爹又不是金刚、巨怪,怕他什么。便说:“凤四哥,如果真的这样,我就冒犯了。”凤四老爹提起前襟,露出裤裆来。他便用尽全身力气,飞起右脚,向他裆里踢去。那知这一脚并不像踢到肉上,好像踢到一块生铁上,把五个脚指头几乎踢断,那一痛直痛到心里去。瞬间,那只腿也抬不起来了。凤四老爹上前说:“得罪了,得罪了。”众人看了,又惊又笑。闹了一会,道谢告辞。主人一瘸一拐地把客人送了回来,那只靴子再也脱不下来,足足肿疼了七八天。
凤四老爹在秦二侉子的住处,每天打拳、骑马,也不觉得孤单。有一天,正在那里试拳法,外边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身材瘦小,来问南京的凤四老爹是否在这里。凤四老爹出来相见,认出是陈正公的侄儿陈虾子。问他的来意,陈虾子说:“前些日子胡府上有人送信说四老爹你来了。我叔叔却在南京卖丝去了。我今要往南京去接他。您老有什么话,我替您带信去。”凤四老爹说:“我想见令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他以前借了我的五十两银子,有机会让他还给我。我在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等他回来吧。麻烦你代我向他问好,我也不写信了。”
陈虾子答应了,回到家,收拾了行李,搭船去了南京,找到了江宁县前傅家的丝行,找到了陈正公。那陈正公正和毛二胡子在一桌吃饭,见到侄子,叫他一起吃饭,问了一些家务事。陈虾子把凤四老爹要银子的事情都说了,把行李安置在楼上住。
再说这毛二胡子以前在杭州开了一家绒线铺,原本有两千银子的本钱;后来在胡三公子家做帮工,又赚了他两千银子,搬到嘉兴府开了一家小当铺。这个人有个毛病,非常吝啬,对钱看得比命还重要。最近又和陈正公一起贩丝。陈正公也是对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因此志同道合。南京丝行里为丝商提供饮食,非常丰盛。毛二胡子对陈正公说:“这行主人提供的,顿顿都有肉,这肉要么是行主人的,要么是我们的,反正他要收钱的。我们不如只吃他的素菜,荤菜我们自己买来吃,不是更便宜吗?”陈正公说:“正是这样。”到吃饭的时候,叫陈虾子到熟食摊上买十四个铜板的熏肠子,三个人一起吃,那陈虾子吃到嘴里却吃不到肚子里,只能喝着清水。
一天,毛二胡子对陈正公说:“我昨天听一个朋友说:这里胭脂巷有一位中书秦老爹要去北京补官,凑钱不够,愿意七折的短票借一千两银子。我想这是极稳的主顾,三个月内肯定能还。老哥你买丝剩下的那一部分,凑起来还有二百多两,何不借给他二百一十两?三个月就能拿回三百两,这不比做丝的利润还大吗?老哥如果不信,我可以另外写一张保证给你。他那中间人,我都认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陈正公照他说的借了出去。到三个月的时候,毛二胡子帮他讨回了这笔银子,银色纯正,成色也好,陈正公非常高兴。
又过了一天,毛二胡子对陈正公说:‘我昨天见了一个朋友,是个卖人参的。他说:国公府里的徐九老爷有个表兄陈四老爷借了他一些人参,现在他要回苏州,陈四老爷手头没有足够的银子,就委托他愿意借一百银子还他,限定两个月还他两百银子,取回借据,这也是一条非常稳妥的路。’陈正公又拿出一百银子交给毛二胡子去借。两个月后,他拿回了两百两银子,换算一下还多出三钱,把陈正公高兴得不得了。
那陈虾子被毛二胡子一直逼着还债,搞得他连酒肉都吃不上,恨得要命。趁空对陈正公说:‘阿叔在这里卖丝,应该把银子交给行家做丝。买最好的丝,就像在典铺里一样;典出银子,又赶紧买丝;买了又典。典铺的利息虽然少,这样来回周转,一千两的本钱可以做两千两的生意,难道不好吗?为什么听毛二老爹的话,去放债呢?放债毕竟是不稳妥的事。像这样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陈正公说:‘没关系。再过几天,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那一天,毛二胡子接到家信,看完了,咂嘴弄唇,只是独自坐着犹豫。陈正公问:‘府上有什么事?为什么出神?’毛二胡子说:‘没关系,这件事不方便跟你说。’陈正公再三追问。毛二胡子说:‘小儿寄信来说:我东头街上的谈家当铺亏本了,要倒给别人。现在还有半楼货,值一千六百两。他现在事情紧急,只要一千两就愿意转让。我想:我的小典当行,如果把他这批货倒过来,倒是一笔好生意。可惜现在动不了,拿不出本金来。’陈正公说:‘你为什么不和别人合伙做这笔生意?’毛二胡子说:‘我也想过。如果和别人合伙,借了别人的本金,他只要一分的利息,我还能赚几分。如果他要求二分的利息以上,我就是‘羊肉没吃,白沾一身骚’。倒不如不干这行了!’陈正公说:‘傻瓜!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我家里还有几两银子,借给你用就是了。还怕你骗我吗?’毛二胡子说:‘算了吧!老哥,生意的事不保险,万一将来亏了,还不起你,那时候我拿什么脸见你?’陈正公见他这样诚恳,一心一意要借钱给他。说:‘老哥,我们好好商量。我这银子,你拿去倒他家的货,我也不要你的大利润,你只每月给我二分的利息,多的利润都是你的,将来陆续还我。即使有些出入,我和你关系好,难道会怪你吗?’毛二胡子说:‘既然承蒙老哥的好意,只是这里边也要有一个人做见证,写一张实实在在的借据给你拿着,才有个凭证,你才放心。哪有我们两个人私下交接的呢?’陈正公说:‘我知道老哥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不放心之处,不但不需要见证人,连纸笔也不要,只以信任为主。’当时陈正公瞒着陈虾子,把行囊中剩下的以及讨回来的银子,凑了一千两,封好交给了毛二胡子,说:‘我已经带来的丝,等行家代卖。这银子原本打算回湖州再买一次丝,现在先给你,先回去做那件事。我在这里再等几天,也就回去了。’毛二胡子道谢,收起银子,第二天上船,回嘉兴去了。
又过了几天,陈正公把卖丝的银子都收齐了,辞别了行家,带着陈虾子,搭船回家,顺便在嘉兴上岸,去看看毛胡子。毛胡子的小典当铺开在西街上。一路问去,只见小小的门面三间,一堵围墙;进了围墙门,院子里有三间厅房,放着柜台,几个伙计在里面做生意,陈正公问:‘这是毛二爷的典当铺吗?’柜里的伙计问:‘您贵姓?’陈正公说:‘我叫陈正公,从南京来,要见毛二爷。’伙计说:‘请里面坐。’后面一层是堆放货物的楼。陈正公进来,坐在楼底下,小伙计送上一杯茶,吃着,问:‘毛二哥在家吗?’伙计说:‘这家铺子原来是由毛二爷开的,现在已经转给了汪老板了。’陈正公吃了一惊,说:‘他前天可曾来?’伙计说:‘这不是他的店了,他来做什么!’陈正公问:‘他现在在哪里?’伙计说:‘他的行踪不定,不知道他是去南京还是北京了!’陈正公听了这些话,一头雾水,急得一身汗。和陈虾子一起回到船上,赶回家中。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凤四老爹,邀请他进到客座,说了些久违的想念的话,然后说:‘承蒙借了一件事物,早就应该归还,无奈最近又被一个人骗了,实在没有办法。’凤四老爹问他是什么原因。陈正公详细地说了一遍。凤四老爹说:‘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明天我和秦二老爷回南京,你先在嘉兴等我,我保证帮你讨回,一文钱也不会少,怎么样?’陈正公说:‘如果真的这样,我会重重地感谢老爹。’凤四老爹说:‘要感谢的话,就别再提了。’告别后,回到住处,把这些话告诉了秦二侉子。秦二侉子说:‘四老爹的生意又来了。这是你最乐意做的事情。’一边让家人付了房钱,收拾行李,他们到了断河头上了船。快到嘉兴时,秦二侉子说:‘我也跟你去看看热闹。’他们和凤四老爹一起上岸,一直找到毛家当铺,只见陈正公在他店里吵闹。凤四老爹大步流星地闯进他看墙门,高声喊道:‘姓毛的在家吗?陈家的银子到底还还是不还?’柜台里的朝奉正要出来回答,只见他两手扳着看墙门,用力一扯,那垛看墙就哗啦啦地卸下半堵。秦二侉子正要进去看,差点撞到头上。那些朝奉和取当的人看了,都目瞪口呆。凤四老爹转身走上厅来,背靠着他柜台外的柱子,大声喊道:‘你们要命的快些走出去!’说着,他把两手背剪着,把身体一扭,那条柱子就离地歪在半边,那座厅檐就塌了半个,砖头瓦片,纷纷地打下来,灰尘飞到半空中。幸亏朝奉们跑得快,没有受伤。当时街上的人听到里面倒房子的声音,门口看的人都挤满了。毛二胡子见不是办法,只得从里面走出来。凤四老爹满头灰,却越发精神抖擞,走进楼底下,靠着他的庭柱。众人都上前软求。毛二胡子承认自己不对,愿意把这笔账本金利还清,只求凤四老爹不要动手。凤四老爹大笑道:‘你以为有多大的巢穴!不够我一顿饭的功夫,都能拆成平地!’这时秦二侉子和陈正公都到楼下坐着。秦二侉子说:‘这件事,原本是毛兄的不对。你以为没有中人借券,打不起官司,告不起状,就可以白骗他的。可知道“不怕欠债的精穷,只怕讨债的英雄”!你现在遇到了凤四哥,还怕赖到哪去!’那毛二胡子无计可施,只得将本金和利息平均偿还,才结束了这件麻烦事。陈正公拿到了银子,送秦二侉子和凤四老爹上船。他们洗了脸,拿出两封一百两的银子,感谢凤四老爹。凤四老爹笑着说:“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哪里用得着你谢我!留下五十两,来清还之前的账。这五十两,你拿回去。”陈正公连声感谢,拿着银子,告别两位,上了另一条小船离开了。
凤四老爹和秦二侉子说说笑笑,不久就到了南京,各自回家。过了两天,凤四老爹到胭脂巷等秦中书。他家的门房回话说:“老爷最近和一位太平府的陈四老爷每天都在来宾楼张家闹腾,从来都不回家。”后来凤四老爹见到了他,劝他不要做这些事情,正好京里有人寄信来说他补缺的事情快要定下来了,秦中书也就收拾行李准备进京。来宾楼只剩下陈四老爷一个人。正因为这样,有一段故事在等着我们:国公府内,一同饮酒赏雪;来宾楼中,忽然惊觉深夜的梦。究竟来宾楼是个怎样的地方,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二回-注解
比武艺:指通过比试武艺来决定胜负或展示武艺高强,古代士人常以此作为衡量个人能力的方式。
公子:古代对年轻贵族子弟的称呼,通常指有身份的年轻人。
伤身:指身体受到伤害,可能是因为战斗、比试或意外。
毁厅堂:厅堂是古代住宅中的主要公共活动空间,毁坏厅堂意味着造成了财产损失。
英雄:指具有英勇行为或特质的人,常用于赞美勇敢和正义。
讨债:指追讨欠款,是古代社会中常见的经济活动。
凤四老爹:古代对老年人的尊称,此处指一位有威望的老者。
万中书:‘万中书’可能是指某位姓万的官员或文人。
杭州:古代中国的城市,位于浙江省,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
陈正公:这里是对某位人物的尊称,‘陈正公’可能是其姓名或字号。
钱塘门外:钱塘门是杭州城的一座城门,‘钱塘门外’指城门外的地方。
苏堤: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是西湖上的著名景点。
柳阴:柳树下的阴凉处,常用来形容环境优美。
盘马:古代骑马时的一种姿势,指马蹄不离开地面,常用于比试或表演。
秦二侉子:人名,指秦家的二儿子。
胡八哥:这里是对某位人物的尊称,‘胡八哥’可能是其姓名或字号。
胡尚书:‘胡尚书’指的是姓胡的尚书,尚书是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部长级别。
伍相国祠:‘伍相国’指的是古代的相国,‘祠’是祭祀的地方,‘伍相国祠’即祭祀伍相国的祠堂。
洪憨仙兄:‘洪憨仙兄’是对某位人物的尊称,‘洪憨仙’可能是其字号或外号。
烧丹炼汞:古代道教修炼的一种方法,指用汞(水银)和丹砂等物质炼制丹药,以求长生不老。
处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名,今浙江省丽水市。
马纯上:‘马纯上’可能是指某位姓马的官员或文人。
银子:古代中国的货币单位,此处指银两。
运气:指个人在特定时间内的命运或机遇。
三家兄:‘三家兄’是对某位人物的尊称,‘三’可能是其排行或姓氏。
讳缜:‘讳缜’可能是指某位人物的字号或外号。
诌诗:指模仿别人的诗作,没有自己的独特风格。
名士:古代指有才华、有品德的人,常被用来赞美文人。
竹竿巷:杭州的一个地名,可能是指某条街道。
毛胡子:这里是对某位人物的尊称,‘毛胡子’可能是其姓名或外号。
门客:古代贵族或文人雇佣的助手或随从,通常具有某种专业技能或知识。
扰去:打扰或邀请某人去某处。
相好:好朋友,亲密的朋友。
帖子:古代用于邀请或通知的文书,类似于现在的请柬或通知。
早点心:指的是早餐的小吃,古代饮食文化中的一种食物。
胡家:指胡家的住所。
厅上:指厅堂,古代家庭中的主要会客场所。
书房:古代家庭中用于读书、写字的房间。
驰马试剑:指骑马和比试剑术,古代武艺的体现。
作揖:古代的一种礼节,以手抱拳,表示敬意。
马粪:马粪,指马排泄的粪便,此处形容胡家后院环境。
马夫:专门负责喂马、照顾马匹的人。
蹶子:马的一种动作,突然抬起后腿。
少年客:年轻的客人。
胡八乱子:人名,指胡家的第八个儿子。
经:此处指武艺或技艺的秘籍。
肾囊:人体生殖器官的一部分,此处比喻身体要害。
下处:指住宿的地方。
打拳:指练习拳法,即武术中的拳术。
跑马:指骑马奔跑,此处指练习骑术。
天井:古代建筑中的一种庭院,通常位于房屋中央。
花台子:指种花的台子。
阶沿:台阶的边缘。
短票:指一种借款凭证,此处指借据。
盘程:指准备路费。
包管:保证,担保。
丝行:指经营丝绸买卖的店铺。
国公府:指古代中国的一种官府,是皇族成员居住的地方,国公是封建时期的贵族封号。
徐九老爷:徐九老爷是文中的人物,老爷是对有地位的人的尊称。
陈四老爷:陈姓的四老爷,指陈四。
人参:一种药材,具有补气养阴、清热生津的功效,在古代被视为珍贵的药材。
苏州:中国东部的一个城市,历史上以丝绸业闻名。
典铺:古代的一种金融机构,类似于现代的当铺,可以典当物品换取金钱。
利钱:利息。
合火:合作。
倒与:以低价出售。
中人:见证人,担保人。
切切实实:非常真实、确实。
行笥:装钱的箱子。
朝奉:古代对官员或贵族的仆人的尊称。
驴头不对马嘴:比喻说话或做事前后矛盾,不一致。
客座:客人坐的地方,指待客的座位。
久违想念:长时间没有见面,非常想念。
承假:借用。
奉还:归还。
负骗:欺骗。
道理:方法,策略。
南京:中国历史上的都城之一,位于江苏省。
嘉兴:中国浙江省的一个城市。
断河头:河流的断口处,此处指河流的交汇处。
看墙门:古代建筑中用来观察外界的小门。
朝奉正待:朝奉正准备。
扳着:用手抓住。
卸下半堵:卸下一部分墙壁。
断河头上了船:在断河头上船,指在河流的交汇处上船。
吵哩:喧闹,吵闹。
看墙门,把身子往后一挣:用身体向后一用力,企图打开看墙门。
垛看墙:用砖石等材料砌成的看墙。
朝奉们跑的快:朝奉们急忙逃跑。
横事:不顺利的事情,此处指陈正公的债务问题。
胭脂巷:古代城市中的一种小巷,多用于居住。
来宾楼:古代的一种酒楼,供人饮酒娱乐。
分教:表示某种结果或预兆。
飞玩雪之觞:指饮酒作乐,如同在飞舞的雪花中饮酒。
深宵之梦:深夜的梦境,此处指某种难以预料的事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二回-评注
次日清早,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是凤四老爹,邀进客座,说了些久违想念的话,因说道:‘承假一项,久应奉还,无奈近日又被一个人负骗,竟无法可施。’
此段描写了陈正公与凤四老爹的初次相遇,展现了凤四老爹的豪爽与仗义。‘久违想念’表现了两人之间深厚的友情,而‘承假一项,久应奉还’则体现了陈正公的诚信与责任感。‘无奈近日又被一个人负骗,竟无法可施’则揭示了当时社会的复杂与人际关系的微妙。
凤四老爹问其缘故。陈正公细细说了一遍。
此句通过对话的方式,展现了陈正公的细致与耐心,同时也为凤四老爹提供了了解事情全貌的机会。
凤四老爹道:‘这个不妨,我有道理。明日我同秦二老爷回南京,你先在嘉兴等着我,我包你讨回,一文也不少,何如?’陈正公道:‘若果如此,重重奉谢老爹。’凤四老爹道:‘要谢的话,不必再提。’
此段对话体现了凤四老爹的自信与果断,他不仅愿意帮助陈正公解决难题,而且对结果充满信心。陈正公的‘重重奉谢’则表达了他对凤四老爹的感激之情,而凤四老爹的‘要谢的话,不必再提’则再次彰显了他的豪爽与谦逊。
别过,回到下处,把这些话告诉秦二侉子。二侉子道:‘四老爹的生意又上门了。这是你最喜做的事。’一面叫家人打发房钱,收拾行李,到断河头上了船。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与秦二侉子之间的默契与友情。秦二侉子对凤四老爹的信任与支持,以及他对凤四老爹性格的深刻理解,都体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将到嘉兴,秦二侉子道:‘我也跟你去瞧热闹。’同凤四老爹上岸,一直找到毛家当铺,只见陈正公在他店里吵哩。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与秦二侉子一同前往嘉兴,并找到了陈正公所在之处。这里的‘瞧热闹’不仅是对陈正公处境的同情,也是对凤四老爹性格的生动写照。
凤四老爹两步做一步,闯进他看墙门,高声嚷道:‘姓毛的在家不在家?陈家的银子到底还不还?’那柜台里朝奉正待出来答话,只见他两手扳着看墙门,把身子往后一挣,那垛看墙就拉拉杂杂卸下半堵。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的英勇与果敢,他不仅敢于直面问题,而且敢于采取行动。‘两步做一步’和‘高声嚷道’都表现了他的急切与坚定,而‘卸下半堵’则是对他力量的生动描绘。
秦二侉子正要进来看,几乎把头打了。那些朝奉和取当的看了,都目瞪口呆。
此句通过秦二侉子的视角,展现了凤四老爹的惊人力量和威慑力,同时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他的敬畏。
凤四老爹转身走上厅来,背靠着他柜台外柱子,大叫道:‘你们要命的快些走出去!’说着,把两手背剪着,把身子一扭,那条柱子就离地歪在半边,那一架厅檐,就塌了半个,砖头瓦片,纷纷的打下来,灰土飞在半天里。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的惊人力量和震撼场面,他不仅能够轻易地移动柱子,还能够引起巨大的破坏,展现了其超凡的能力。
还亏朝奉们跑的快,不曾伤了性命。
此句通过对比,突出了凤四老爹的英勇与善良,他虽然力量惊人,但并不滥用,而是尽力避免伤害他人。
那时街上人听见里面倒的房子响,门口看的人都挤满了。
此句描绘了事件的影响力和人们的关注程度,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俗民情。
毛二胡子见不是事,只得从里面走出来。
此句展现了毛二胡子的无奈与妥协,他面对凤四老爹的强大压力,不得不屈服。
凤四老爹一头的灰,越发精神抖抖,走进楼底下,靠着他的庭柱。众人一齐上前软求。
此句描写了凤四老爹的形象,他虽然一身灰尘,但精神抖擞,展现出其不屈不挠的精神。
毛二胡子自认不是,情愿把这一笔账本利清还,只求凤四老爹不要动手。
此句展现了毛二胡子的悔过与诚意,他愿意承担责任,并请求凤四老爹不要采取过激行动。
凤四老爹大笑道:‘谅你有多大的个巢窝!不彀我一顿饭时,都拆成平地!’这时秦二侉子同陈正公都到楼下坐着。
此句通过凤四老爹的言语,展现了他的豪迈与自信,同时也反映了他的幽默感。秦二侉子与陈正公的在场,进一步强调了凤四老爹的英勇形象。
秦二侉子说道:‘这件事,原是毛兄的不是。你以为没有中人借券,打不起官司,告不起状,就可以白骗他的。可知道‘不怕该债的精穷,只怕讨债的英雄’!你而今遇着凤四哥,还怕赖到那里去!’
此段对话展现了秦二侉子的智慧与正直,他不仅指出了毛二胡子的错误,而且用生动的比喻强调了讨债英雄的威力。
那毛二胡子无计可施,只得将本和利一平兑还,才完了这件横事。
此句揭示了事件的结局,毛二胡子不得不承认错误,并归还了欠款,体现了正义的胜利。
陈正公得了银子,送秦二侉子、凤四老爹二位上船。彼此洗了脸,拿出两封一百两银子,谢凤四老爹。
此段描写了陈正公对凤四老爹的感激之情,以及他对凤四老爹帮助的回报。
凤四老爹笑道:‘这不过是我一时高兴,那里要你谢我!留下五十两,以清前帐。这五十两,你还拿回去。’
此句再次展现了凤四老爹的豪爽与谦逊,他不仅不接受陈正公的感谢,而且还主动提出分账,体现了他的仗义。
陈正公谢了又谢,拿着银子,辞别二位,另上小船去了。
此句描写了陈正公对凤四老爹的感激之情,以及他对凤四老爹的告别。
凤四老爹同秦二侉子说说笑笑,不日到了南京,各自回家。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与秦二侉子一同返回南京,并各自回家的情景,展现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过了两天,凤四老爹到胭脂巷候秦中书。他门上人回道:‘老爷近来同一位太平府的陈四老爷镇日在来宾楼张家闹,总也不回家。’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对秦中书的关心,以及他对秦中书生活状态的了解。
后来凤四老爹会着,劝他不要做这些事,又恰好京里有人寄信来,说他补缺将近,秦中书也就收拾行装进京。
此段描写了凤四老爹对秦中书的劝告,以及秦中书进京的情景,展现了凤四老爹的关心与秦中书的忠诚。
那来宾楼只剩得一个陈四老爷。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国公府内,同飞玩雪之觞;来宾楼中,忽讶深宵之梦。
此段以诗意的语言,预示了接下来故事的发展,同时也为读者留下了悬念,引发了他们对后续情节的期待。‘同飞玩雪之觞’和‘忽讶深宵之梦’都寓意着故事将会有戏剧性的转折和出人意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