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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原文

国公府雪夜留宾来宾楼灯花惊梦

话说南京这十二楼,前门在武定桥,后门在东花园,钞库街的南首,就是长板桥。

自从太祖皇帝定天下,把那元朝功臣之后都没入乐籍,有一个教坊司管着他们,也有衙役执事,一般也坐堂打人。

只是那王孙公子们来,他却不敢和他起坐,只许垂手相见。

每到春三二月天气,那些姊妹们都匀脂抹粉,站在前门花柳之下,彼此邀伴顽耍。

又有一个盒子会,邀集多人,治备极精巧的时样饮馔,都要一家赛过一家。

那有几分颜色的,也不肯胡乱接人。

又有那一宗老帮闲,专到这些人家来替他烧香、擦炉、安排花盆、揩抹桌椅、教琴棋书画。

那些妓女们相与的孤老多了,却也要几个名士来往,觉得破破俗。

那来宾楼有个雏儿,叫做聘娘。

他公公在临春班做正旦,小时也是极有名头的。

后来长了胡子,做不得生意。

却娶了一个老婆,只望替他接接气,那晓的又胖又黑,自从娶了他,鬼也不上门来。

后来没奈何,立了一个儿子,替他讨了一个童养媳妇,长到十六岁,却出落得十分人才,自此,孤老就走破了门坎。

那聘娘虽是个门户人家,心里最喜欢相与官。

他母舅金修义,就是金次福的儿子,常时带两个大老官到他家来走走,那日来对他说:‘明日有一个贵人要到你这里来玩玩。他是国公府内徐九公子的表兄。这人姓陈,排行第四,人都叫他是陈四老爷。我昨日在国公府里做戏,那陈四老爷向我说,他着实闻你的名,要来看你。你将来相与了他,就可结交徐九公子,可不是好!’

聘娘听了,也着实欢喜。

金修义吃完茶,去了。

次日,金修义回复陈四老爷去。

那陈四老爷是太平府人,寓在东水关董家河房。

金修义到了寓处门口,两个长随,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传了进去。

陈四老爷出来,头戴方巾,身穿玉色缎直裰,里边衬着狐狸皮袄,脚下粉底皂靴,白净面皮,约有二十八九岁。

见了金修义,问道:‘你咋日可曾替我说信去?我几时好去走走?’

修义道:‘小的昨日去说了,他那里专候老爷降临。’

陈四老爷道:‘我就和你一路去罢。’说着,又进去换了一套新衣服,出来叫那两个长随叫轿夫伺候。

只见一个小小厮进来,拿着一封书。

陈四老爷认得他是徐九公子家的书童,接过书子,拆开来看。

上写着:‘积雪初霁,瞻园红梅,次第将放。望表兄文驾过我,围炉作竟日谈。万勿推却。至嘱!至嘱!上木南表兄先生。徐咏顿首。’

陈木南看了,向金修义道:‘我此时要到国公府里去,你明日再来罢。’

金修义去了。

陈木南随即上了轿,两个长随跟着,来到大功坊,轿子落在国公府门口,长随传了进去,半日,里边道:‘有请。’

陈木南下了轿,走进大门,过了银銮殿,从旁边进去。

徐九公子立在瞻园门口,迎着叫声:‘四哥,怎么穿这些衣服?’

陈木南看徐九公子时,乌帽珥貂,身穿织金云缎夹衣,腰系丝绦,脚下朱履。

两人拉着手。

只见那园里高高低低都是太湖石堆的玲珑山子,山子上的雪还不曾融尽。

徐九公子让陈木南沿着栏杆,曲曲折折,来到亭子上。

那亭子是园中最高处,望着那园中几百树梅花,都微微含着红萼。

徐九公子道:‘近来南京的天气暖的这样早,不消到十月尽,这梅花都已大放可观了。’

陈木南道:‘表弟府里不比外边。这亭子虽然如此轩敞,却不见一点寒气袭人。唐诗说的好:‘无人知道外边寒。’不到此地,那知古人措语之妙!’

说着,摆上酒来,都是银打的盆子,用架子架着,底下一层贮了烧酒,用火点着,焰腾腾的,暖着那里边的肴馔,却无一点烟火气。

两人吃着。

徐九公子道:‘近来的器皿都要翻出新样,却不知古人是怎样的制度。想来倒不如而今精巧。’

陈木南道:‘可惜我来迟了一步。那一年,虞博士在国子监时,迟衡山请他到泰伯祠主祭,用的都是古礼古乐。那些祭品的器皿,都是访古购求的。我若那时在南京,一定也去与祭,也就可以见古人的制度了。’

徐九公子道:‘十几年来,我常在京,却不知道家乡有这几位贤人君子。竟不曾会他们一面,也是一件缺陷事!’

吃了一会,陈木南身上暖烘烘,十分烦躁,起来脱去了一件衣服。

管家忙接了,折好放在衣架上。

徐九公子道:‘闻的向日有一位天长杜先生在这莫愁湖大会梨园子弟,那时却也还有几个有名的脚色,而今怎么这些做生旦的,却要一个看得的也没有?难道此时天也不生那等样的脚色?’

陈木南道:‘论起这件事,却也是杜先生作俑。自古妇人无贵贱。任凭他是青楼婢妾,到得收他做了侧室,后来生出儿子,做了官,就可算的母以子贵。那些做戏的,凭他怎么样,到底算是个贱役。自从杜先生一番品题之后,这些缙绅士大夫家筵席间,定要几个梨园中人,杂坐衣冠队中,说长道短,这个成何体统!看起来,那杜先生也不得辞其过!’

徐九公子道:‘也是那些暴发户人家,若是我家,他怎敢大胆?’

说了一会,陈木南又觉的身上烦热,忙脱去一件衣服。

管家接了去。

陈木南道:‘尊府虽比外面不同:怎么如此太暖?’

徐九公子道:‘四哥,你不见亭子外面一丈之外,雪所不到?这亭子却是先国公在时造的,全是白铜铸成,内中烧了煤火,所以这般温暖。外边怎么有这样所在!’

陈木南听了,才知道这个原故。

两人又饮一会。

天气昏暗了,那几百树梅花上都悬了羊角灯,磊磊落落,点将起来,就如千点明珠,高下照耀,越掩映着那梅花枝干,横斜可爱。

酒罢,捧上茶来吃了,陈木南告辞回寓。

过了一日,陈木南写了一个札字,叫长随拿到国公府向徐九公子借了二百两银子,买了许多缎疋,做了几套衣服,长随跟着,到聘娘家来做进见礼。

到了来宾楼门口,一只小猱狮狗叫了两声,里边那个黑胖虔婆出来迎接。

看见陈木南人物体面,慌忙说道:‘请姐夫到里边坐。’

陈木南走了进去,两间卧房,上面小小一个妆楼,安排着花瓶、炉几,十分清雅。

聘娘先和一个人在那里下围棋,见了陈木南来,慌忙乱了局来陪,说道:‘不知老爷到来,多有得罪。’

虔婆道:‘这就是太平陈四老爷。你常时念着他的诗,要会他的。四老爷才从国公府里来的。’

陈木南道:‘两套不堪的衣裳,妈妈休嫌轻慢。’

虔婆道:‘说那里话,姐夫请也请不至!’

陈木南因问:‘这一位尊姓?’

聘娘接过来道:‘这是北门桥邹泰来太爷,是我们南京的国手,就是我的师父。’

陈木南道:‘久仰。’

邹泰来道:‘这就是陈四老爷?一向知道是徐九老爷姑表弟兄,是一位贵人。今日也肯到这里来,真个是聘娘的福气了!’

聘娘道:‘老爷一定也是高手,何不同我师父下一盘?我自从跟着邹师父学了两年,还不曾得着他一着两着的窍哩!’

虔婆道:‘姐夫且同邹师父下一盘,我下去备酒来。’

陈木南道:‘怎好就请教的!’

聘娘道:‘这个何妨,我们邹师父是极喜欢下的。’

就把棋枰上棋子拣做两处,请他两人坐下。

邹泰来道:‘我和四老爷自然是对下。’

陈木南道:‘先生是国手,我如何下的过!只好让几子请教罢。’

聘娘坐在傍边,不由分说,替他排了七个黑子。

邹泰来道:‘如何摆得这些!真个是要我出丑了!’

陈木南道:‘我知先生是不空下的,而今下个彩罢。’

取出一锭银子,交聘娘拿着。

聘娘又在傍边偪着邹泰来动着。

邹泰来勉强下了几子。

陈木南起首还不觉的,到了半盘,四处受敌,待要吃他几子,又被他占了外势;待要不吃他的,自己又不得活;及至后来,虽然赢了他两子,确费尽了气力。

邹泰来道:‘四老爷下的高!和聘娘真是个对手!’

聘娘道:‘邹师父是从来不给人赢的,今日一般也输了!’

陈木南道:‘邹先生方才分明是让,我那里下的过!还要添两子再请教一盘。’

邹泰来因是有彩,又晓的他是屎碁,也不怕他恼,摆起九个子,足足赢了三十多着。

陈木南肚里气得生疼,拉着他只管下了去;一直让到十三,共总还是下不过,因说道:‘先生的棋实是高,还要让几个才好。’

邹泰来道:‘盘上再没有个摆法了,却是怎么样好?’

聘娘道:‘我们而今另有个顽法。邹师父,头一着不许你动,随便拈着丢在那里就算。这叫个‘凭天降福’。’

邹泰来笑道:‘这成个甚么款!那有这个道理!’

陈木南又偪着他下,只得叫聘娘拿一个白子混丢在盘上,接着下了去。

这一盘,邹泰来却杀死四五块。

陈木南正在暗欢喜,又被他生出一个劫来,打个不清。

陈木南又要输了。

聘娘手里抱了乌云覆雪的猫,望上一扑,那棋就乱了。

两人大笑,站起身来,恰好虔婆来说:‘酒席齐备。’

摆上酒来,聘娘高擎翠袖,将头一杯奉了陈四老爷;

第二杯就要奉师父,师父不敢当,自己接了酒。

彼此放在桌上。

虔婆也走来坐在横头。

候四老爷干了头一杯,虔婆自己也奉一杯酒,说道:

“四老爷是在国公府里吃过好酒好肴的,到我们门户人家,那里吃得惯!”

聘娘道:

“你看侬妈也韶刀了!难道四老爷家没有好的吃,定要到国公府里,才吃着好的?”

虔婆笑道:

“姑娘说的是,又是我的不是了,且罚我一杯!”

当下自己斟着,吃了一大杯。

陈木南笑道:

“酒菜也是一样。”

虔婆道:

“四老爷,想我老身在南京也活了五十多岁,每日听见人说国公府里,我却不曾进去过,不知怎样像天宫一般哩!

我听见说,国公府里不点蜡烛。”

邹泰来道:

“这妈妈讲呆话!国公府不点蜡烛,倒点油灯!”

虔婆伸过一只手来道:

“邹大爷,榧子儿你嗒嗒!他府里‘不点蜡烛,倒点油灯’!他家那些娘娘们房里,一个人一个斗大的夜明珠挂在梁上,照的一屋都亮,所以不点蜡烛!

四老爷,这话可是有的么?”

陈木南道:

“珠子虽然有,也未必拿了做蜡烛。我那表嫂是个和气不过的人,这事也容易,将来我带了聘娘进去看看我那表嫂,你老人家就装一个跟随的人,拿了衣服包,也就进去看看他的房子了。”

虔婆合掌道:

“阿弥陀佛!眼见希奇物,胜作一世人!我成日里烧香念佛,保佑得这一尊天贵星到我家来,带我到天宫里走走,老身来世也得人身,不变驴马!”

邹泰来道:

“当初太祖皇帝带了王妈妈季巴巴到皇宫里去,他们认做古庙,你明日到国公府里去,只怕也要认做古庙哩!”

一齐大笑。

虔婆又吃了两杯酒,醉了,涎着醉眼说道:

“他府里那些娘娘,不知怎样像画儿上画的美人!老爷若是把聘娘带了去,就比下来了!”

聘娘瞅他一眼道:

“人生在世上,只要生的好,那在乎贵贱!难道做官的有钱的女人都是好看的?我旧年在石观音庵烧香,遇着国公府里十几乘轿子下来,一个个团头团脸的,也没有甚么出奇!”

虔婆道:

“又是我说的不是,姑娘说的是,再罚我一大杯!”

当下虔婆前后共吃了几大杯,吃的乜乜斜斜,东倒西歪。

收了家伙,叫捞毛的打灯笼送邹泰来家去,请四老爷进房歇息。

陈木南下楼来进了房里,闻见喷鼻香。

窗子前花梨桌上安着镜台,墙上悬着一幅陈眉公的画,壁桌上供着一尊玉观音,两边放着八张水磨楠木椅子,中间一张罗甸床,挂着大红紬帐子,床上被褥足有三尺多高,枕头边放着熏笼,床面前一架几十个香橼,结成一个流苏。

房中间放着一个大铜火盆,烧着通红的炭,顿着铜铫,煨着雨水。

聘娘用纤手在锡缾内撮出银针茶来,安放在宜兴壶里,冲了水,递与四老爷,和他并肩而坐,叫丫头出去取水来。

聘娘拿大红汗巾搭在四老爷磕膝上,问道:

“四老爷,你既同国公府里是亲戚,你几时才做官?”

陈木南道:

“这话我不告诉别人,怎肯瞒你。我大表兄在京里已是把我荐了,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得个知府的前程。你若有心于我,我将来和你妈说了,拿几百两银子赎了你,同到任上去。”

聘娘听了他这话,拉着手,倒在他怀里,说道:

“这话是你今晚说的,灯光菩萨听着!你若是丢了我,再娶了别的妖精,我这观音菩萨最灵验,我只把他背过脸来,朝了墙,叫你同别人睡,偎着枕头就头疼,爬起来就不头疼!我是好人家儿女,也不是贪图你做官,就是爱你的人物!你不要辜负了我这一点心!”

丫头推开门,拿汤桶送水进来。

聘娘慌忙站开,开了抽屉,拿出一包檀香屑,倒在脚盆里,倒上水,请四老爷坐,洗脚。

正洗着,只见又是一个丫头,打了灯笼,一班四五个少年姊妹,都戴着貂鼠暖耳,穿着银鼠、灰鼠衣服进来,嘻嘻笑笑,两边椅子坐下,说道:

“聘娘今日接了贵人,盒子会明日在你家做,分子是你一个人出!”

聘娘道:

“这个自然。”

姊妹们笑顽了一会,去了。

聘娘解衣上床。

──陈木南见他丰若有肌,柔若无骨,十分欢洽──。

朦胧睡去。

忽又惊醒,见灯花炸了一下。

回头看四老爷时,已经睡熟,听那更鼓时,三更半了。

聘娘将手理一理被头,替四老爷盖好,也便合着睡去。

睡了一时,只听得门外锣响,聘娘心里疑惑:

“这三更半夜,那里有锣到我门上来?”

看看锣声更近,房门外一个人道:

“请太太上任。”

聘娘只得披绣袄,倒靸弓鞋,走出房门外。

只见四个管家婆娘,齐双双跪下,说道:

“陈四老爷已经升授杭州府正堂了,特着奴婢们来请太太到任,同享荣华。”

聘娘听了,忙走到房里梳了头,穿了衣服,那婢子又送了凤冠霞帔,穿带起来。

出到厅前,一乘大轿,聘娘上了轿,抬出大门,只见前面锣、旗、伞、吹手、夜役,一队队摆着。

又听的说:

“先要抬到国公府里去。”

正走得兴头,路旁边走过一个黄脸秃头师姑来,一把从轿子里揪着聘娘,骂那些人道:

“这是我的徒弟,你们抬他到那里去!”

聘娘说道:

“我是杭州府的官太太,你这秃师姑怎敢来揪我!”

正要叫夜役锁他,举眼一看,那些人都不见了。

急得大叫一声,一交撞在四老爷怀里,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风流公子,忽为闽峤之游;窈窕佳人,竟作禅关之客。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译文

国公府在雪夜留客在来宾楼,灯花惊醒了梦。

南京有十二座楼,前门在武定桥,后门在东花园,钞库街南边就是长板桥。自从太祖皇帝统一天下后,那些元朝功臣的后代都被编入乐籍,由教坊司管理他们,还有衙役负责事务,他们一般只能坐着让人打。但王孙公子们来时,他们却不敢和他们一起坐下,只能垂手相见。每到春三二月,那些女子们都会化妆打扮,站在前门的花柳下,互相邀请玩耍。还有一个盒子会,聚集多人,准备非常精致的食物,都要比对方家做得好。那些有几分姿色的,也不愿意随便接待人。还有一些老闲人,专门到这些人家烧香、擦炉、摆放花盆、擦拭桌椅、教琴棋书画。那些妓女们与许多孤老交往,但也要有几个名士来往,觉得这样更有格调。

来宾楼有一个年轻女子,叫聘娘。她的公公在临春班担任正旦,小时候非常有名。后来他长出了胡子,不能再做生意的。于是他娶了一个妻子,希望她能帮他接替生意,但没想到她又胖又黑,自从娶了她,鬼也不上门来了。后来没有办法,他立了一个儿子,为他娶了一个童养媳妇,十六岁时,长得非常漂亮,从此,孤老们就络绎不绝地来。

聘娘虽然出身于门户之家,但心里最喜欢和官员交往。她的舅舅金修义,是金次福的儿子,经常带两个大老官到她家。那天,他对她说:“明天有一个贵人要到你这里来玩。他是国公府内徐九公子的表兄。这个人姓陈,排行第四,大家都叫他陈四老爷。我昨天在国公府里演戏,陈四老爷对我说,他非常想见你。你将来如果和他交往,就可以结交徐九公子,这不是一件好事!”聘娘听了也非常高兴。金修义喝完茶后离开了。

第二天,金修义回复了陈四老爷。陈四老爷是太平府人,住在东水关董家河房。金修义到了寓所门口,两个长随,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传了进去。陈四老爷出来,头戴方巾,身穿玉色缎直裰,里面衬着狐狸皮袄,脚下是粉底皂靴,脸色白净,大约二十八九岁。见到金修义后,他问:“你昨天有没有替我说过话?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拜访?”修义说:“小的昨天去说了,他们那里正等着您呢。”陈四老爷说:“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吧。”说着,他又进去换了一套新衣服,出来叫那两个长随叫轿夫伺候。只见一个小厮进来,拿着一封信。陈四老爷认出他是徐九公子的书童,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上写着:
“积雪初霁,瞻园红梅,次第将放。望表兄文驾过我,围炉作竟日谈。万勿推却。至嘱!至嘱!上木南表兄先生。徐咏顿首。”
陈木南看了,对金修义说:“我现在要去国公府,你明天再来吧。”金修义离开了。陈木南随即上了轿,两个长随跟着,来到大功坊,轿子停在国公府门口,长随传了进去,半天,里面说:“有请。”陈木南下了轿,走进大门,过了银銮殿,从旁边进去。徐九公子站在瞻园门口,迎着叫道:“四哥,你怎么穿这些衣服?”陈木南看着徐九公子,只见他戴着乌帽,耳朵上挂着貂皮,身穿织金云缎夹衣,腰系丝带,脚下是朱红色的鞋子。两人拉着手。只见园子里高高低低都是太湖石堆成的玲珑山石,山石上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徐九公子让陈木南沿着栏杆,曲曲折折地来到亭子上。那亭子是园中最高的地方,望着园中几百棵梅花,都微微含着红蕾。徐九公子说:“最近南京的天气这么暖和,不到十月,梅花就已经大放异彩了。”陈木南说:“表弟府里和外面不一样。这个亭子虽然宽敞,却不见一丝寒气。唐诗说得好:‘无人知道外边寒。’不到这里,怎么会知道古人措辞之妙!”说着,摆上了酒,都是银制的盆子,用架子架着,下面一层是烧酒,用火点着,火焰腾腾的,暖着里面的食物,却没有任何烟火味。两人开始喝酒。

徐九公子说:“现在的器具都要翻出新样,却不知道古人是如何制作的。我想,也许现在的制作比古人还要精巧。”陈木南说:“可惜我来得太晚了。那一年,虞博士在国子监时,迟衡山请他到泰伯祠主祭,用的都是古礼古乐。那些祭品的器具,都是访古购买的。我如果当时在南京,一定会去参加祭祀,也就可以看到古人的制度了。”徐九公子说:“十几年来,我一直在京城,却不知道家乡有这几位贤人君子。竟然没有见过他们一面,这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吃了一会,陈木南感觉身上暖洋洋的,非常烦躁,于是起身脱掉了一件衣服。管家赶紧接过,叠好放在衣架上。徐九公子说:“听说向日有一位天长杜先生在莫愁湖大会梨园子弟,那时还有几个有名的演员,如今怎么这些扮演生旦的,却连一个看得过去的都没有?难道现在天也不生那样的演员了吗?”陈木南说:“说起这件事,其实也是杜先生引起的。自古以来,妇女不论贵贱。无论她是青楼中的婢妾,一旦被收为侧室,后来生下儿子做了官,就可以算是母以子贵。那些做戏的,不论怎样,终究算是个低贱的职业。自从杜先生一番品评之后,这些缙绅士大夫家的宴席上,一定要有几个梨园中人,混杂在衣冠队伍中,说长道短,这成何体统!看起来,那杜先生也脱不了干系!”徐九公子说:“也是那些暴发户人家,若是我家,他怎敢如此大胆?”说着,陈木南又觉得身上热,赶紧脱掉一件衣服。管家接过去。陈木南说:“虽然您府上比外面不同,但怎么这么热?”徐九公子说:“四哥,你没看见亭子外面一丈之外,雪花都没落?这亭子是先国公在时建造的,全是白铜铸成,里面烧了煤火,所以这么暖和。外面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陈木南听了,才知道原因。两人又喝了一会。天色昏暗了,几百棵梅树上都挂了羊角灯,闪闪发光,点亮起来就像千点明珠,高低照耀,越发衬托出梅花的枝干,横斜可爱。酒足饭饱后,端上茶来喝了,陈木南告辞回住处。

过了一天,陈木南写了一个条子,让随从拿到国公府向徐九公子借了二百两银子,买了许多绸缎,做了几套衣服,随从跟着,到岳父家去做见面礼。到了来宾楼门口,一只小狮子狗叫了两声,里面一个黑胖的老婆婆出来迎接。看见陈木南仪表堂堂,慌忙说:“请姐夫到里面坐。”陈木南走了进去,两间卧房,上面有一个小妆楼,摆放着花瓶、香炉,十分雅致。聘娘先和一个在那里下围棋的人在一起,看见陈木南来了,慌忙收起棋局来陪他,说:“不知道老爷来了,多有得罪。”老婆婆说:“这就是太平陈四老爷。你平时常念着他的诗,想见他的。四老爷刚从国公府来。”陈木南说:“这两套衣服不好看,妈妈不要嫌弃我。”老婆婆说:“哪里的话,姐夫请都请不到呢!”陈木南问:“这位是谁?”聘娘接过来道:“这是北门桥邹泰来太爷,是我们南京的国手,就是我的师父。”陈木南说:“久仰。”邹泰来说:“这就是陈四老爷?一向知道是徐九老爷的姑表兄弟,是一位贵人。今天也肯来这里,真是聘娘的福气了!”聘娘说:“老爷一定也是高手,何不和我师父下一盘棋?我自从跟着邹师父学了两年,还不曾得着他一着两着的窍门呢!”老婆婆说:“姐夫先和邹师父下一盘,我下去准备酒菜。”陈木南说:“怎么好意思请教呢!”聘娘说:“这个没关系,我们邹师父最喜欢下棋了。”就把棋盘上的棋子分成两份,请他们两人坐下。

邹泰来说:“我和四老爷自然是对弈。”陈木南说:“先生是国手,我如何下得过!只好让几个子请教了。”聘娘坐在旁边,不由分说,给他排了七个黑子。邹泰来说:“怎么摆这么多!真是让我出丑了!”陈木南说:“我知道先生是不轻易下棋的,现在下个彩吧。”取出一锭银子,交给聘娘拿着。聘娘又在旁边催促邹泰来下棋。邹泰来勉强下了几子。陈木南一开始还不觉得,到了半盘,四处受敌,想要吃他几子,却又被他占了外势;想要不吃他的,自己又无法存活;等到后来,虽然赢了他两子,但也费尽了力气。邹泰来说:“四老爷下得真好!和聘娘真是一对对手!”聘娘说:“邹师父是从来不给人赢的,今天也输了!”陈木南说:“邹先生刚才明明是让棋,我哪里下得过!还要添两子再请教一盘。”邹泰来因为有彩,又知道他是让棋,也不怕他生气,摆起九个子,足足赢了三十多着。陈木南心里气得要命,拉着他一直下;一直让到十三,总共还是下不过,于是说:“先生的棋确实很高,还要让几个才好。”邹泰来说:“棋盘上再没有摆法了,怎么办呢?”聘娘说:“我们现在换个玩法。邹师父,第一着你不能动,随便扔在哪里就算。这叫‘凭天降福’。”邹泰来笑着说:“这成什么规矩!哪有这个道理!”陈木南又催促他下棋,只得叫聘娘拿一个白子随便扔在盘上,接着下了下去。这一盘,邹泰来杀死了四五块棋子。陈木南正暗自高兴,却又被他生出一个劫来,打个不清。陈木南又要输了。聘娘手里抱着乌云盖雪的猫,往上一扑,棋局就乱了。两人大笑,站起来,恰好老婆婆来说:‘酒席准备好了。’

摆上酒来,聘娘举起翠绿的袖子,先给陈四老爷敬了第一杯酒;第二杯酒要敬给师父,师父不敢接受,自己接过酒杯。两人都将酒杯放在桌上。虔婆也走了过来,坐在横头。等四老爷喝完第一杯酒后,虔婆自己也敬了一杯酒,说:‘四老爷在国公府里吃过好酒好菜,到我们这样的家庭,哪里吃得惯!’聘娘说:‘你看你妈也太过分了!难道四老爷家没有好的吃,非得到国公府里才能吃到好的?’虔婆笑着说:‘姑娘说得对,又是我的不是了,罚我一杯!’说着自己倒酒,喝了一大杯。陈木南笑着说:‘酒菜都是一样的。’虔婆说:‘四老爷,我在南京也活了几十年,每天听人说起国公府,我却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像天宫一样!我听说,国公府里不点蜡烛。’邹泰来说:‘妈妈你在说胡话!国公府不点蜡烛,难道点油灯!’虔婆伸出手来说:‘邹大爷,榧子儿你嗒嗒!他府里‘不点蜡烛,倒点油灯’!他家那些娘娘们的房间里,每个人头上都挂着一个大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房间,所以不点蜡烛!四老爷,这话是真的吗?’陈木南说:‘珠子虽然有,也未必用来做蜡烛。我那表嫂是个和气的人,这件事很容易,将来我带聘娘进去看看我那表嫂,你老人家就装一个随从的人,拿着衣服包裹,也就进去看看他的房子了。’虔婆合掌说:‘阿弥陀佛!眼见希奇物,胜作一世人!我成天烧香念佛,保佑得这一尊天贵星到我家来,带我到天宫里走走,老身来世也能得人身,不变驴马!’邹泰来说:‘当初太祖皇帝带着王妈妈季巴巴到皇宫里去,他们认做古庙,你明天到国公府里去,只怕也要认做古庙呢!’大家都笑了。虔婆又喝了两杯酒,醉了,带着醉意说:‘他府里的那些娘娘,不知道怎么像画上画的美人!老爷若是把聘娘带去,就比下去了!’聘娘瞪了他一眼说:‘人生在世上,只要长得好,不在乎贵贱!难道做官的有钱的女人都是好看的?我去年在石观音庵烧香,遇到国公府里十几顶轿子下来,一个个圆头圆脸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虔婆说:‘又是我说错了,姑娘说得对,再罚我一大杯!’当时虔婆前后共喝了几大杯,喝得东倒西歪。收拾完东西后,叫捞毛的打着灯笼送邹泰来回家,请四老爷进房休息。

陈木南下楼进了房间,闻到一股香味。窗户前的花梨木桌上放着镜台,墙上挂着一幅陈眉公的画,壁桌上供着一尊玉观音,两边放着八张水磨楠木椅子,中间一张罗甸床,挂着大红绸帐子,床上被褥有三尺多高,枕头边放着熏笼,床前放着几十个香橼,结成一个流苏。房间中间放着一个大铜火盆,烧着通红的炭,下面放着铜锅,煮着雨水。聘娘用细手在锡罐里撮出银针茶,放在宜兴壶里,冲了水,递给四老爷,和他并肩坐下,叫丫头出去打水。聘娘把大红汗巾搭在四老爷膝盖上,问:‘四老爷,既然你是国公府的亲戚,你什么时候做官?’陈木南说:‘这话我不告诉别人,怎么会瞒你。我大表兄已经在京里推荐了我,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得到一个知府的职位。你若对我有意,我将来和你说,拿几百两银子赎了你,一起到任上去。’聘娘听了他这话,拉着手,倒在他怀里,说:‘这话是你今晚说的,灯光菩萨听着!你若是抛弃了我,再娶了别的女人,我这观音菩萨最灵验,我只把他背过脸去,朝了墙,叫你跟别人睡,靠着枕头就头疼,爬起来就不头疼!我是好人家儿女,也不是贪图你做官,就是爱你这个人!你不要辜负了我这一点心!’丫头推开门,端着汤桶送水进来。聘娘急忙站开,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檀香屑,倒在脚盆里,倒上水,请四老爷坐下洗脚。

正洗着,只见又有一个丫头打着灯笼,带着四五个年轻女子进来,都戴着貂鼠暖耳,穿着银鼠、灰鼠衣服,嘻嘻哈哈地坐下,说:‘聘娘今天接了贵人,盒子会明天在你家做,份子钱是你一个人出的!’聘娘说:‘这个自然。’姐妹们笑闹了一会,就走了。聘娘脱衣上床。──陈木南看到她丰满有肉,柔若无骨,十分高兴──。朦胧入睡。忽然又惊醒了,看到灯花炸了一下。回头看四老爷时,他已经睡熟了,听到更鼓声,已经是三更半了。聘娘整理了一下被头,给四老爷盖好,也便合着睡去。睡了一会,只听到门外锣声,聘娘心里疑惑:‘三更半夜,哪里有锣声到我门上来?’看看锣声越来越近,房门外一个人说:‘请太太上任。’聘娘只得披上绣袄,穿上拖鞋,走出房门。只见四个管家婆娘,齐齐跪下,说:‘陈四老爷已经升任杭州府正堂了,特地派我们前来请太太上任,共享荣华。’聘娘听了,急忙走到房里梳了头,换了衣服,那婢子又送来了凤冠霞帔,穿戴起来。出到厅前,一乘大轿,聘娘上了轿,抬出大门,只见前面锣、旗、伞、吹手、夜役,一队队排列着。又听说:‘先要抬到国公府里去。’正走得高兴,路旁边走过一个黄脸秃头尼姑来,一把从轿子里揪着聘娘,骂那些人说:‘这是我的徒弟,你们抬她到哪里去!’聘娘说:‘我是杭州府的官太太,你这秃尼姑怎敢来揪我!’正要叫夜役把他锁起来,一转眼,那些人都消失了。急得大叫一声,一头撞在四老爷怀里,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只因这一番,有分教:风流公子,忽然成为闽地的游客;窈窕佳人,竟然成为禅门的客人。

究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注解

太祖皇帝:指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元朝功臣之后:指元朝时期有功的官员的后代。

乐籍:古代中国对艺人、戏子等娱乐行业从业者的登记制度,类似于现在的户籍。

教坊司:古代官署名,负责管理宫廷中的音乐、舞蹈、戏曲等。

衙役:旧时官府的差役。

垂手相见: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恭敬,双手下垂,不与对方握手。

匀脂抹粉:古代女子化妆的用语,指涂脂抹粉打扮自己。

盒子会:古代女子的一种社交活动,类似于现代的聚会。

饮馔:酒食,指饮食。

名士:指有才学、有地位的人。

雏儿:古代对年轻女子的称呼,此处指年轻的妓女。

正旦:古代戏曲中的角色,指旦角中的主要角色。

接接气:古代一种说法,指女子结婚后能够为丈夫带来好运。

童养媳妇:指从小被订婚的媳妇。

人才:指有才能、有才华的人。

国公府:古代对高级贵族封地的称呼,此处指陈木南的亲戚家。

徐九公子:徐九公子,文中人物,身份为公子,与陈木南有交往。

陈四老爷:指故事中的陈木南,是故事的主要人物之一。

太平府: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此处指陈四的籍贯。

东水关:古代南京城的一个城门。

董家河房:古代南京城的一个地名。

簇新:非常新的,全新的。

方巾:古代男子戴的一种头巾。

玉色缎直裰:玉色是指淡绿色,缎直裰是一种古代的男式长袍。

狐狸皮袄:用狐狸皮制成的衣服。

粉底皂靴:粉底是指鞋底涂有粉,皂靴是指黑色的靴子。

红梅:梅花的一种,开花时呈红色。

瞻园:古代南京的一个园林。

轩敞:宽敞明亮。

银打的盆子:用银制成的盆子。

架子:支撑物,此处指用来架起酒盆的架子。

烧酒:古代的一种酒,相当于现在的白酒。

焰腾腾:火焰熊熊燃烧的样子。

肴馔:菜肴,指食物。

器皿:餐具,指用来盛放食物的容器。

古礼古乐:古代的礼仪和音乐。

泰伯祠:纪念古代圣贤泰伯的祠堂。

迟衡山:古代人物,此处指迟衡山,可能是某位官员或学者。

访古购求:寻找古代的物品并购买。

国子监:古代的官学,负责培养官员和学者。

陈木南:陈木南,文中人物,身份不明,但与徐九公子有交往。

天长杜先生:天长杜先生,文中人物,指一位在莫愁湖大会梨园子弟的杜先生,对梨园子弟有影响。

莫愁湖:莫愁湖,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是南京著名的风景区。

梨园子弟:梨园子弟,指古代戏曲演员,梨园是古代对戏曲班子的别称。

生旦:生旦,戏曲角色,生指生角,旦指旦角,是戏曲中的主要角色。

缙绅士大夫:缙绅士大夫,指古代的士大夫阶层,缙绅是古代对士大夫的尊称。

侧室:侧室,指正室之外的其他妻子。

贱役:贱役,指地位低下的职业。

煤火:煤火,指用煤炭燃烧产生的火焰。

羊角灯:羊角灯,古代一种灯具,形状似羊角。

磊磊落落:磊磊落落,形容明亮、清晰。

明珠:明珠,指珍贵的宝石,这里比喻梅花。

聘娘家:聘娘家,指陈木南即将成为媳妇的家的称呼。

猱狮狗:猱狮狗,指一种狗的品种。

虔婆:古代对家中老妇人的称呼,此处指家中年长的女性。

妆楼:妆楼,指古代女子的梳妆楼。

棋枰:棋枰,指围棋的棋盘。

屎碁:屎碁,指下得不好的围棋,这里指陈木南的棋艺不佳。

凭天降福:凭天降福,一种游戏规则,即第一着棋子由对方随意放置。

翠袖:古代女子衣袖的一种,通常为绿色,此处指聘娘的衣袖。

蜡烛:古代照明工具,用蜡烛照明是富贵人家的象征。

油灯:古代照明工具,比蜡烛更为普通。

斗大的夜明珠:指非常大的夜明珠,此处形容国公府内的奢华。

天贵星:古代星宿之一,此处指聘娘认为陈木南是富贵之人。

王妈妈季巴巴:指太祖皇帝身边的两位老妇人。

石观音庵:指故事中聘娘烧香的地方,是一种佛教寺庙。

斗大的团头团脸:形容人圆脸丰满。

檀香屑:檀香木的粉末,用于熏香。

银针茶:一种茶叶,因其形状如银针而得名。

宜兴壶:指宜兴出产的茶壶,以制作精良著称。

大红汗巾:一种红色的头巾,此处指聘娘用来搭在陈木南膝盖上的布。

罗甸床:一种高级的床,罗甸是一种名贵的木材。

大红紬帐子:红色丝绸制成的帐子。

香橼:一种香味的柑橘,此处指用来熏香的柑橘。

铜火盆:一种铜制的火盆,用于取暖或熏香。

铜铫:一种铜制的锅,此处指在火盆上煮东西的锅。

雨水:自然落下的雨水,此处指用来煮东西的水。

锡缾:一种用锡制成的容器,此处指用来装银针茶的容器。

貂鼠暖耳:用貂鼠皮制成的耳套,用于保暖。

银鼠、灰鼠衣服:用银鼠和灰鼠皮制成的衣服,均为高档的保暖衣物。

凤冠霞帔:古代官员或贵族的服饰,此处指聘娘的官太太服饰。

锣: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此处指用来报时的锣声。

闽峤:指福建地区,此处指陈木南可能要去的地方。

禅关:指佛教的修行之地,此处指聘娘可能去的地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幅生动的古代社交场景,通过人物对话和动作,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俗习惯和人物性格。

首句‘摆上酒来,聘娘高擎翠袖,将头一杯奉了陈四老爷’通过‘摆上酒来’这一动作,营造了宴席的氛围,‘聘娘高擎翠袖’则形象地描绘了聘娘的姿态,同时展现了古代女性在社交场合中的礼仪。

‘第二杯就要奉师父,师父不敢当,自己接了酒’通过人物的动作和对话,表现了尊师重道的传统美德。

‘虔婆也走来坐在横头’通过虔婆的动作,展现了她对四老爷的尊重和关心。

‘候四老爷干了头一杯,虔婆自己也奉一杯酒’通过虔婆的动作,表现了她对四老爷的敬仰。

‘四老爷是在国公府里吃过好酒好肴的,到我们门户人家,那里吃得惯!’通过四老爷的话语,展现了他对门户之见的认识。

‘聘娘道:“你看侬妈也韶刀了!难道四老爷家没有好的吃,定要到国公府里,才吃着好的?”’通过聘娘的话语,展现了她的直率和率真。

‘虔婆笑道:“姑娘说的是,又是我的不是了,且罚我一杯!”’通过虔婆的笑和自罚酒的动作,展现了她的豪爽和随和。

‘陈木南笑道:“酒菜也是一样。”’通过陈木南的话语,展现了他在社交场合中的风趣和幽默。

‘虔婆道:“四老爷,想我老身在南京也活了五十多岁,每日听见人说国公府里,我却不曾进去过,不知怎样像天宫一般哩!我听见说,国公府里不点蜡烛。”’通过虔婆的话语,展现了她的好奇和对国公府的向往。

‘邹泰来道:“这妈妈讲呆话!国公府不点蜡烛,倒点油灯!”’通过邹泰来的话语,展现了他在社交场合中的直率和幽默。

‘虔婆伸过一只手来道:“邹大爷,榧子儿你嗒嗒!他府里“不点蜡烛,倒点油灯”!他家那些娘娘们房里,一个人一个斗大的夜明珠挂在梁上,照的一屋都亮,所以不点蜡烛!”’通过虔婆的话语,展现了她的夸张和对国公府的想象。

‘陈木南道:“珠子虽然有,也未必拿了做蜡烛。我那表嫂是个和气不过的人,这事也容易,将来我带了聘娘进去看看我那表嫂,你老人家就装一个跟随的人,拿了衣服包,也就进去看看他的房子了。”’通过陈木南的话语,展现了他对聘娘的关心和对国公府的熟悉。

‘虔婆合掌道:“阿弥陀佛!眼见希奇物,胜作一世人!我成日里烧香念佛,保佑得这一尊天贵星到我家来,带我到天宫里走走,老身来世也得人身,不变驴马!”’通过虔婆的话语,展现了她的虔诚和对来世的向往。

‘邹泰来道:“当初太祖皇帝带了王妈妈季巴巴到皇宫里去,他们认做古庙,你明日到国公府里去,只怕也要认做古庙哩!”’通过邹泰来的话语,展现了他在社交场合中的幽默和对历史的了解。

‘一齐大笑’通过人物的动作,展现了社交场合的欢乐氛围。

‘虔婆又吃了两杯酒,醉了,涎着醉眼说道:“他府里那些娘娘,不知怎样像画儿上画的美人!老爷若是把聘娘带了去,就比下来了!”’通过虔婆的话语,展现了她的直率和幽默。

‘聘娘瞅他一眼道:“人生在世上,只要生的好,那在乎贵贱!难道做官的有钱的女人都是好看的?我旧年在石观音庵烧香,遇着国公府里十几乘轿子下来,一个个团头团脸的,也没有甚么出奇!”’通过聘娘的话语,展现了她的直率和对美貌的看法。

‘虔婆道:“又是我说的不是,姑娘说的是,再罚我一大杯!”’通过虔婆的话语,展现了她的随和和对聘娘的尊重。

‘当下虔婆前后共吃了几大杯,吃的乜乜斜斜,东倒西歪。’通过虔婆的动作,展现了她的豪爽和酒后的状态。

‘收了家伙,叫捞毛的打灯笼送邹泰来家去,请四老爷进房歇息。’通过人物的动作,展现了社交场合的结束和对四老爷的关心。

‘陈木南下楼来进了房里,闻见喷鼻香。’通过陈木南的感官体验,展现了房间的氛围。

‘窗子前花梨桌上安着镜台,墙上悬着一幅陈眉公的画,壁桌上供着一尊玉观音,两边放着八张水磨楠木椅子,中间一张罗甸床,挂着大红紬帐子,床上被褥足有三尺多高,枕头边放着熏笼,床面前一架几十个香橼,结成一个流苏。’通过房间的描写,展现了陈木南房间的豪华和精致。

‘房中间放着一个大铜火盆,烧着通红的炭,顿着铜铫,煨着雨水。’通过房间的描写,展现了陈木南房间的温暖和舒适。

‘聘娘用纤手在锡缾内撮出银针茶来,安放在宜兴壶里,冲了水,递与四老爷,和他并肩而坐,叫丫头出去取水来。’通过聘娘的动作,展现了她的细心和对四老爷的关心。

‘聘娘拿大红汗巾搭在四老爷磕膝上,问道:“四老爷,你既同国公府里是亲戚,你几时才做官?”’通过聘娘的话语,展现了她的关心和对四老爷未来的期待。

‘陈木南道:“这话我不告诉别人,怎肯瞒你。我大表兄在京里已是把我荐了,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得个知府的前程。你若有心于我,我将来和你妈说了,拿几百两银子赎了你,同到任上去。”’通过陈木南的话语,展现了他对聘娘的承诺和对未来的规划。

‘聘娘听了他这话,拉着手,倒在他怀里,说道:“这话是你今晚说的,灯光菩萨听着!你若是丢了我,再娶了别的妖精,我这观音菩萨最灵验,我只把他背过脸来,朝了墙,叫你同别人睡,偎着枕头就头疼,爬起来就不头疼!我是好人家儿女,也不是贪图你做官,就是爱你的人物!你不要辜负了我这一点心!”’通过聘娘的话语,展现了她的忠诚和对爱情的执着。

‘丫头推开门,拿汤桶送水进来。’通过丫头的动作,展现了仆人对主人的照顾。

‘聘娘慌忙站开,开了抽屉,拿出一包檀香屑,倒在脚盆里,倒上水,请四老爷坐,洗脚。’通过聘娘的动作,展现了她的细心和对四老爷的关心。

‘正洗着,只见又是一个丫头,打了灯笼,一班四五个少年姊妹,都戴着貂鼠暖耳,穿着银鼠、灰鼠衣服进来,嘻嘻笑笑,两边椅子坐下,说道:“聘娘今日接了贵人,盒子会明日在你家做,分子是你一个人出!”’通过人物的对话和动作,展现了古代社交场合的热闹和欢乐。

‘聘娘道:“这个自然。”姊妹们笑顽了一会,去了。’通过人物的对话和动作,展现了聘娘的随和和对社交场合的适应。

‘聘娘解衣上床。’通过聘娘的动作,展现了她的放松和对生活的享受。

‘──陈木南见他丰若有肌,柔若无骨,十分欢洽──。’通过陈木南的心理描写,展现了他在爱情中的满足和幸福。

‘朦胧睡去。忽又惊醒,见灯花炸了一下。’通过陈木南的感官体验,展现了梦境的开始。

‘回头看四老爷时,已经睡熟,听那更鼓时,三更半了。’通过陈木南的动作和感官体验,展现了他在梦境中的孤独和寂寞。

‘聘娘将手理一理被头,替四老爷盖好,也便合着睡去。’通过聘娘的动作,展现了她的细心和对四老爷的关心。

‘睡了一时,只听得门外锣响,聘娘心里疑惑:“这三更半夜,那里有锣到我门上来?”’通过聘娘的心理描写,展现了她在梦境中的困惑和不安。

‘看看锣声更近,房门外一个人道:“请太太上任。”’通过人物的话语,展现了梦境中的奇幻和荒诞。

‘聘娘只得披绣袄,倒靸弓鞋,走出房门外。’通过聘娘的动作,展现了她在梦境中的慌乱和无奈。

‘只见四个管家婆娘,齐双双跪下,说道:“陈四老爷已经升授杭州府正堂了,特着奴婢们来请太太到任,同享荣华。”’通过人物的话语,展现了梦境中的奇幻和荒诞。

‘聘娘听了,忙走到房里梳了头,穿了衣服,那婢子又送了凤冠霞帔,穿带起来。’通过聘娘的动作,展现了她在梦境中的转变和适应。

‘出到厅前,一乘大轿,聘娘上了轿,抬出大门,只见前面锣、旗、伞、吹手、夜役,一队队摆着。’通过聘娘的动作和周围环境的描写,展现了梦境中的奢华和壮观。

‘又听的说:“先要抬到国公府里去。”’通过人物的话语,展现了梦境中的荒诞和奇幻。

‘正走得兴头,路旁边走过一个黄脸秃头师姑来,一把从轿子里揪着聘娘,骂那些人道:“这是我的徒弟,你们抬他到那里去!”’通过人物的动作和对话,展现了梦境中的奇幻和荒诞。

‘聘娘说道:“我是杭州府的官太太,你这秃师姑怎敢来揪我!”’通过聘娘的话语,展现了她在梦境中的坚定和自信。

‘正要叫夜役锁他,举眼一看,那些人都不见了。’通过聘娘的感官体验,展现了梦境的荒诞和不确定性。

‘急得大叫一声,一交撞在四老爷怀里,醒了。’通过聘娘的动作和感官体验,展现了梦境的结束和现实的回归。

‘原来是南柯一梦。’通过作者的话语,揭示了梦境的本质。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风流公子,忽为闽峤之游;窈窕佳人,竟作禅关之客。’通过作者的话语,为后续故事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通过作者的话语,引导读者期待后续故事的发展。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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