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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原文

鲍文卿南京遇旧倪廷玺安庆招亲

话说鲍文卿到城北去寻人,觅孩子学戏。

走到鼓楼坡上,他才上坡,遇着一个人下坡。

鲍文卿看那人时,头戴破毡帽,身穿一件破黑紬直裰,脚下一双烂红鞋,花白胡须,约有六十多岁光景;手里拿着一张破琴,琴上贴着一条白纸,纸上写着四个字道:“修补乐器”。

鲍文卿赶上几步,向他拱手道:“老爹是会修补乐器的么?”

那人道:“正是。”

鲍文卿道:“如此,屈老爹在茶馆坐坐。”

当下两人进了茶馆坐下,拿了一壶茶来吃着。

鲍文卿道:“老爹尊姓?”

那人道:“贱姓倪。”

鲍文卿道:“尊府在那里?”

那人道:“远哩,舍下在三牌楼。”

鲍文卿道:“倪老爹,你这修补乐器,三弦、琵琶,都可以修得么?”

倪老爹道:“都可以修得的。”

鲍文卿道:“在下姓鲍,舍下住在水西门,原是梨园行业。因家里有几件乐器坏了,要借重老爹修一修。如今不知是屈老爹到舍下去修好,还是送到老爹府上去修?”

倪老爹道:“长兄,你共有几件乐器?”

鲍文卿道:“只怕也有七八件。”

倪老爹道:“有七八件就不好拿来,还是我到你府上来修罢。也不过一两日功夫,我只扰你一顿早饭,晚里还回来家。”

鲍文卿道:“这就好了。只是茶水不周,老爹休要见怪。”

又道:“几时可以屈老爹去?”

倪老爹道:“明日不得闲,后日来罢。”

当下说定了。

门口挑了一担茯苓糕来,鲍文卿买了半斤,同倪老爹吃了,彼此告别。

鲍文卿道:“后日清晨,专候老爹。”

倪老爹应诺去了。

鲍文卿回来和浑家说下,把乐器都揩抹净了,搬出来摆在客座里。

到那日清晨,倪老爹来了,吃过茶、点心,拿这乐器修补。

修了一回,家里两个学戏的孩子捧出一顿素饭来,鲍文卿陪着倪老爹吃了。

到下午时候,鲍文卿出门回来,向倪老爹道:“却是怠慢老爹的紧,家里没个好菜蔬,不恭;我而今约老爹去酒楼上坐坐,这乐器丢着,明日再补罢。”

倪老爹道:“为甚么又要取扰?”

当下两人走出来,到一个酒楼上,拣了一个僻净座头坐下,堂官过来问:“可曾有客?”

倪老爹道:“没有客了。你这里有些甚么菜?”

走堂的迭着指头数道:“肘子、鸭子、黄闷鱼、醉白鱼、杂脍、单鸡、白切肚子、生煼肉、京煼肉、煼肉片、煎肉圆、闷青鱼、煮鲢头,还有便碟白切肉。”

倪老爹道:“长兄,我们自己人,吃个便碟罢。”

鲍文卿道:“便碟不恭。”

因叫堂管先拿卖鸭子来吃酒,再煼肉片带饭来。

堂官应下去了。

须臾,捧着一卖鸭子,两壶酒上来。

鲍文卿起身斟倪老爹一杯,坐下吃酒,因问倪老爹道:“我看老爹像个斯文人,因甚做这修补乐器的事?”

那倪老爹叹一口气道:“长兄,告诉不得你!我从二十岁上进学,到而今做了三十七年的秀才。就坏在读了这几句死书,拿不得轻,负不的重!一日穷似一日,儿女又多,只得借这手艺糊口,原是没奈何的事。”

鲍文卿惊道:“原来老爹是学校中人。我大胆的狠了。请问老爹几位相公?老太太可是齐眉?”

倪老爹道:“老妻还在。从前倒有六个小儿,而今说不得了。”

鲍文卿道:“这是甚么原故?”

倪老爹说到此处,不觉凄然垂下泪来。

鲍文卿又斟一杯酒,递与倪老爹,说道:“老爹,你有甚心事,不妨和在下说,我或者可以替你分忧。”

倪老爹道:“这话不说罢,说了反要惹你长兄笑。”

鲍文卿道:“我是何等之人,敢笑老爹?老爹只管说。”

倪老爹道:“不瞒你说,我是六个儿子,死了一个,而今只得第六个小儿子在家里,那四个……”说着,又忍着不说了。

鲍文卿道:“那四个怎的?”

倪老爹被他问急了,说道:“长兄,你不是外人,料想也不笑我。我不瞒你说,那四个儿子,我都因没有的吃用,把他们卖在他州外府去了!”

鲍文卿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的眼里流下泪来,说道:“这是个可怜了!”

倪老爹垂泪道:“岂但那四个卖了!这一个小的,将来也留不住,也要卖与人去!”

鲍文卿道:“老爹,你和你家老太太怎的舍得?”

倪老爹道:“只因衣食欠缺,留他在家,跟着饿死,不如放他一条生路!”

鲍文卿着实伤感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我倒有个商议,只是不好在老爹跟前说。”

倪老爹道:“长兄,你有甚么话,只管说有何妨?”

鲍文卿正待要说,又忍住道:“不说罢,这话说了,恐怕惹老爹怪。”

倪老爹道:“岂有此理。任凭你说甚么,我怎肯怪你?”

鲍文卿道:“我大胆说了罢。”

倪老爹道:“你说,你说。”

鲍文卿道:“老爹,比如你要把这小相公卖与人,若是卖到他州别府,就和那几个相公一样不见面了。如今我在下四十多岁,生平只得一个女儿,并不曾个有儿子。你老人家若肯不弃贱行,把这小令郎过继与我,我照样送过二十两银子与老爹,我抚养他成人。平日逢时遇节,可以到老爹家里来;后来老爹事体好了,依旧把他送还老爹。这可以使得的么?”

倪老爹道:“若得如此,就是我的小儿子恩星照命。我有甚么不肯?但是既过继与你,累你抚养,我那里还收得你的银子?”

鲍文卿道:“说那里话,我一定送过二十两银子来。”

说罢,彼此又吃了一回,会了帐。

出得店门,趁天色未黑,倪老爹回家去了。

鲍文卿回来把这话向乃眷说了一遍,乃眷也欢喜。

次日,倪老爹清早来补乐器,会着鲍文卿,说:“昨日商议的话,我回去和老妻说,老妻也甚是感激。如今一言为定,择个好日,就带小儿来过继便了。”

鲍文卿大喜。

自此,两人呼为亲家。

过了几日,鲍家备了一席酒请倪老爹,倪老爹带了儿子来写立过继文书,凭着左邻开绒线店张国重,右邻开香蜡店王羽秋。两个邻居都到了。

那文书上写道:

“立过继文书倪霜峰,今将第六子倪廷玺,年方一十六岁,因日食无措,夫妻商议,情愿出继与鲍文卿名下为义子,改名鲍廷玺。此后成人婚娶,俱系鲍文卿抚养。立嗣承祧,两无异说。如有天年不测,各听天命。今欲有凭,立此过继文书,永远存照。嘉靖十六年十月初一日。立过继文书:倪霜峰。凭中邻:张国重、王羽秋。”

都画了押。

鲍文卿拿出二十两银子来付与倪老爹去了。

鲍文卿又谢了众人。

自此,两家来往不绝。

这倪廷玺改名鲍廷玺,甚是聪明伶俐。

鲍文卿因他是正经人家儿子,不肯叫他学戏,送他读了两年书,帮着当家管班。

到十八岁上,倪老爹去世了,鲍文卿又拿出几十两银子来替他料理后事,自己去一连哭了几场,依旧叫儿子去披麻戴孝,送倪老爹入土。

自此以后,鲍廷玺着实得力。

他娘说他是螟蛉之子,不疼他,只疼的是女儿、女婿。

鲍文卿说他是正经人家儿女,比亲生的还疼些。

每日吃茶吃酒,都带着他。

在外揽生意,都同着他,让他赚几个钱,添衣帽鞋袜。

又心里算计,要替他娶个媳妇。

那日早上,正要带着鲍廷玺出门,只见门口一个人,骑了一匹骡子,到门口下了骡子进来。

鲍文卿认得是天长县杜老爷的管家姓邵的,便道:“邵大爷,你几时过江来的?”

邵管家道:“特过江来寻鲍师父。”

鲍文卿同他作了揖,叫儿子也作了揖,请他坐下。

拿水来洗脸,拿茶来吃。

吃着,问道:“我记得你家老太太该在这年把正七十岁。想是过来定戏的?你家大老爷在府安?”

邵管家笑道:“正是为此。老爷吩咐要定二十本戏。鲍师父,你家可有班子?若有。就接了你的班子过去。”

鲍文卿道:“我家现有一个小班,自然该去伺候。只不知要几时动身?”

邵管家道:“就在出月动身。”

说罢,邵管家叫跟骡的人把行李搬了进来,骡子打发回去。

邵管家在被套内取出一封银子来递与鲍文卿道:“这是五十两定银。鲍师父,你且收了。其余的,领班子过去再付。”

文卿收了银子,当晚整治酒席,大盘大碗,留邵管家吃了半夜。

次日,邵管家上街去买东西;买了四五天,雇头口,先过江去了。

鲍文卿也就收拾,带着鲍廷玺,领了班子,到天长杜府去做戏。

做了四十多天回来,足足赚了一百几十两银子。

父子两个,一路感杜府的恩德不尽。

那一班十几个小戏子,也是杜府老太太每人另外赏他一件棉袄,一双鞋袜。

各家父母知道,也着实感恩,又来谢了鲍文卿。

鲍文卿仍旧领了班子在南京城里做戏。

那一日,在上河去做夜戏,五更天散了戏,戏子和箱都先进城来了,他父子两个在上河澡堂子里洗了一个澡,吃了些茶点心,慢慢走回来。

到了家门口,鲍文卿道:“我们不必拢家了。内桥有个人家,定了明日的戏,我和你趁早去把他的银子秤来。”

当下鲍廷玺跟着,两个人走到坊口,只见对面来了一把黄伞,两对红黑帽,一柄遮阳,一顶大轿。

知道是外府官过,父子两个站在房檐下看,让那伞和红黑帽过去了。

遮阳到了跟前,上写着“安庆府正堂”。鲍文卿正仰脸看着遮阳,轿子已到。

那轿子里面的官看见鲍文卿,吃了一惊。

鲍文卿回过脸来看那官时,原来便是安东县向老爷,他原来升了。

轿子才过去,那官叫跟轿的青衣人到轿前说了几句话,那青衣人飞跑到鲍文卿跟前问道:“太老爷问你可是鲍师父么?”

鲍文卿道:“我便是。太老爷可是做过安东县升了来的?”

那人道:“是,太爷公馆在贡院门口张家河房里,请鲍师父在那里去相会。”

说罢,飞跑赶着轿子去了。

鲍文卿领着儿子走到贡院前香蜡店里买了一个手本,上写:“门下鲍文卿叩”,走到张家河房门口,知道向太爷已经回寓了,把手本递与管门的,说道:“有劳大爷禀声,我是鲍文卿,来叩见太老爷。”

门上人接了手本,说道:“你且伺候着。”鲍文卿同儿子坐在板凳上。

坐了一会,里面打发小厮出来问道:“门上的,太爷问有个鲍文卿可曾来?”

门上人道:“来了,有手本在这里。”慌忙传进手本去。

只听得里面道:“快请。”鲍文卿叫儿子在外面侯着,自己跟了管门的进去。

进到河房来,向知府已是纱帽便服,迎了出来,笑着说道:“我的老友到了!”

鲍文卿跪下磕头请安。

向知府双手扶住,说道:“老友,你若只管这样拘礼,我们就难相与了。”

再三再四拉他坐,他又跪下告了坐,方敢在底下一个凳子上坐了。

向知府坐下,说道:“文卿,自同你别后,不觉已是十余年。我如今老了。你的胡子却也白了许多。”

鲍文卿立起来道:“太老爷高升,小的多不知道,不曾叩得大喜。”

向知府道:“请坐下,我告诉你。我在安东做了两年,又到四川做了一任知州,转了个二府,今年才升到这里。

你自从崔大人死后,回家来做些什么事?”

鲍文卿道:“小的本是戏子出身,回家没有甚事,依旧教一小班子过日。”

向知府道:“你方才同走的那少年是谁?”

鲍文卿道:“那就是小的儿子,带在公馆门口,不敢进来。”

向知府道:“为甚么不进来?”

叫人快出去请鲍相公进来!”

当下一个小厮,领了鲍廷玺进来。

他父亲叫他磕太老爷的头。

向知府亲手扶起,问:“你今年十几岁了?”

鲍廷玺道:“小的今年十七岁了。”

向知府道:“好个气质!像正经人家的儿女!”

叫他坐在他父亲傍边。

向知府道:“文卿,你这令郎也学戏行的营业么?”

鲍文卿道:“小的不曾教他学戏。他念了两年书,而今跟在班里记帐。”

向知府道:“这个也好。我如今还要到各上司衙门走走。你不要去,同令郎在我这里吃了饭,我回来还有话替你说。”

说罢,换了衣服,起身上轿去了。

鲍文卿同儿子走到管家们房里,管宅门的王老爹本来认得,彼此作了揖,叫儿子也作了揖。

看见王老爹的儿子小王已经长到三十多岁,满嘴有胡子了。

王老爹极其欢喜鲍廷玺,拿出一个大红缎子订金线的钞袋来,里头装着一锭银子,送与他。

鲍廷玺作揖谢了,坐着说些闲话,吃过了饭。

向知府直到下午才回来,换去了大衣服,仍旧坐在河房里,请鲍文卿父子两个进来坐下,说道:“我明日就要回衙门去,不得和你细谈。”

因叫小厮在房里取出一封银子来递与他,道:“这是二十两银子,你且收着。

我去之后,你在家收拾收拾,把班子托与人领着,你在半个月内,同令郎到我衙门里来,我还有话和你说。”

鲍文卿接着银子,谢了太老爷的赏,说道:“小的总在半个月内,领了儿子到太老爷衙门里来请安。”

当下又留他吃了酒。

鲍文卿同儿子回家歇息。

次早又到公馆里去送了向太爷的行;回家同浑家商议,把班子暂托与他女婿归姑爷同教师金次福领着。

他自己收拾行李衣服,又买了几件南京的人事,──头绳,肥皂之类,──带与衙门里各位管家。

又过了几日,在水西门搭船。

到了池口,只见又有两个人搭船,舱内坐着。

彼此谈及,鲍文卿说要到向太爷衙门里去的。

那两人就是安庆府里的书办,一路就奉承鲍家父子两个,买酒买肉,请他吃着。

晚上候别的客人睡着了,便悄悄向鲍文卿说:‘有一件事,只求太爷批一个‘准’字,就可以送你二百两银子。又有一件事,县里详上来,只求太爷驳下去,这件事竟可以送三百两。你鲍太爷在我们太老爷跟前恳个情罢!’

鲍文卿道:‘不瞒二位老爹说,我是个老戏子,乃下贱之人。蒙太老爷抬举,叫到衙门里来,我是何等之人,敢在太老爷跟前说情?’

那两个书办道:‘鲍太爷,你疑惑我这话是说谎么?只要你肯说这情,上岸先兑五百两银子与你。’

鲍文卿笑道:‘我若是欢喜银子,当年在安东县曾赏过我五百两银子,我不敢受。自己知道是个穷命,须是骨头里挣出来的钱才做得肉。我怎肯瞒着太老爷拿这项钱?况且他若有理,断不肯拿出几百两银子来寻人情。若是准了这一边的情,就要叫那边受屈,岂不丧了阴德?依我的意思,不但我不敢管,连二位老爹也不必管他。自古道:‘公门里好修行。’你们伏侍太老爷,凡事不可坏了太老爷清名,也要各人保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几句说的两个书办毛骨悚然,一场没趣,扯了一个淡,罢了。

次日早辰,到了安庆,宅门上投进手本去。

向知府叫将他父子两人行李搬在书房里面住,每日同自己亲戚一桌吃饭,又拿出许多紬和布来,替他父子两个里里外外做衣裳。

一日,向知府走来书房坐着,问道:‘文卿,你令郎可曾做过亲事么?’

鲍文卿道:‘小的是穷人,这件事还做不起。’

向知府道:‘我倒有一句话,若说出来,恐怕得罪你。这事你若肯相就,倒了我一个心愿。’

鲍文卿道:‘太老爷有甚么话吩咐,小的怎敢不依?’

向知府道:‘就是我家总管姓王的,他有一个小女儿,生得甚是乖巧,老妻着实疼爱他,带在房里,梳头、裹脚,都是老妻亲手打扮。今年十七岁了,和你令郎是同年。这姓王的在我家已经三代,我把投身纸都查了赏他,已不算我家的管家了。他儿子小王,我又替他买了一个部里书办名字,五年考满,便选一个典史杂职。你若不弃嫌,便把你这令郎招给他做个女婿。将来这做官的便是你令郎的阿舅了。这个你可肯么?’

鲍文卿道:‘太老爷莫大之恩,小的知感不尽!只是小的儿子不知人事,不知王老爹可肯要他做女婿?’

向知府道:‘我替他说了,他极欢喜你令郎的。这事不要你费一个钱。你只明日拿一个帖子同姓王的拜一拜。一切床帐、被褥、衣服、首饰、酒席之费,都是我备办齐了,替他两口子完成好事,你只做个现成公公罢了。’

鲍文卿跪下谢太老爷。

向知府双手扶起来,说道:‘这是甚么要紧的事?将来我还要为你的情哩。’

次日,鲍文卿拿了帖子拜王老爹,王老爹也回拜了。

到晚上三更时分,忽然抚院一个差官,一匹马,同了一位二府,抬了轿子,一直走上堂来,叫请向太爷出来。

满衙门的人都慌了,说道:‘不好了,来摘印了!’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荣华富贵,享受不过片时;潦倒摧颓,波澜又兴多少。

不知这来的官果然摘印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译文

鲍文卿到城北去找人,想找一些孩子学戏。他走到鼓楼坡上,刚上坡,就遇到一个人从下坡走来。鲍文卿一看那个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身上穿着一件破黑绸直裰,脚下是一双破烂的红鞋,胡子花白,大概有六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张破琴,琴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修补乐器’四个字。鲍文卿快步赶上,向他拱手问好:‘老爹,您会修补乐器吗?’那人回答:‘正是。’鲍文卿说:‘那好,请您到茶馆里坐坐。’两人就进了茶馆坐下,点了一壶茶来喝。鲍文卿问:‘老爹,您贵姓?’那人说:‘贱姓倪。’鲍文卿问:‘您家在哪里?’那人说:‘很远,我住在三牌楼。’鲍文卿问:‘倪老爹,您修补乐器,三弦、琵琶都能修吗?’倪老爹说:‘都能修。’鲍文卿说:‘我姓鲍,家住在水西门,以前是梨园行的。家里有几件乐器坏了,想请您帮忙修一下。不知道是您来我家修,还是我把乐器送到您府上?’倪老爹问:‘兄长,您有多少件乐器?’鲍文卿说:‘可能也有七八件。’倪老爹说:‘七八件就不好拿来了,还是我到您府上修吧。也不需要多长时间,我只打扰您一顿早饭,晚上就回来。’鲍文卿说:‘这样就太好了。只是茶水不太方便,老爹不要见怪。’又说:‘您什么时候来?’倪老爹说:‘明天没空,后天来吧。’就这样约好了。门口挑来一担茯苓糕,鲍文卿买了半斤,和倪老爹一起吃了,然后彼此告别。鲍文卿说:‘后天早上,专等老爹。’倪老爹答应了就离开了。鲍文卿回家告诉了妻子,把乐器都擦干净了,摆放在客厅里。

到了那天早上,倪老爹来了,喝了茶、吃了点心,就开始修乐器。修了一段时间,家里两个学戏的孩子端出一顿素饭来,鲍文卿陪着倪老爹吃了。到下午的时候,鲍文卿出门回来,对倪老爹说:‘真是抱歉,家里没有好菜,不太礼貌;我现在约老爹去酒楼坐坐,这些乐器就先放着,明天再修。’倪老爹说:‘为什么又要麻烦您?’于是两人出了门,来到一个酒楼,挑了一个清净的座位坐下,酒楼的堂官过来问:‘还有客人吗?’倪老爹说:‘没有客人了。你们这里有什么菜?’堂官扳着手指头数道:‘有肘子、鸭子、黄焖鱼、醉白鱼、杂碎、单鸡、白切肚子、生烤肉、京烤肉、烤肉片、煎肉丸、焖青鱼、煮鲢鱼头,还有便碟白切肉。’倪老爹说:‘兄长,我们是自己人,吃个便碟吧。’鲍文卿说:‘便碟太不恭敬了。’于是叫堂官先拿鸭子来下酒,再烤肉片配饭。堂官答应了。不一会儿,端着一盘鸭子、两壶酒上来了。鲍文卿起身给倪老爹倒了一杯酒,坐下喝酒,趁机问倪老爹:‘我看老爹像是个斯文人,怎么做起修补乐器这样的活计?’倪老爹叹了口气说:‘兄长,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从二十岁开始考秀才,到现在已经做了三十七年的秀才。就因为读了这些死书,拿不起轻的东西,扛不起重的东西!一天比一天穷,孩子又多,只能靠这个手艺谋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鲍文卿惊讶地说:‘原来老爹是学校里的人。我真是大胆,敢问老爹有几个公子?老太太还好吗?’倪老爹说:‘老妻还在。以前有六个儿子,现在说不得了。’鲍文卿问:‘这是为什么?’

倪老爹说到这里,忍不住地悲伤起来,眼泪流了下来。鲍文卿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倪老爹,说:“老爹,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些忧愁。”倪老爹说:“这些话不说也罢,说了反而会招你哥哥的笑。”鲍文卿说:“我是什么人,敢笑老爹?老爹尽管说。”倪老爹说:“不瞒你说,我有六个儿子,其中一个死了,现在只剩第六个儿子在家里,那四个……”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地停了下来。鲍文卿问:“那四个怎么了?”倪老爹被他问急了,说:“哥哥,你不是外人,应该不会笑我。我不瞒你说,那四个儿子,都因为生活所迫,把他们卖到了其他州府去了!”鲍文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眼里也流下了泪,说:“这真是太可怜了!”倪老爹含泪说:“岂止那四个卖了!这个最小的儿子,将来也留不住,也要卖给别人!”鲍文卿问:“老爹,你和您家老太太怎么忍心?”倪老爹说:“只因衣食不足,留他在家,跟着饿死,不如给他一条生路!”鲍文卿十分伤感,说:“这件事,我倒有个提议,只是不好在老爹面前说。”倪老爹说:“哥哥,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不会怪你。”鲍文卿正要说话,又忍住了,说:“不说也罢,这话说了,恐怕会惹老爹生气。”倪老爹说:“岂有此理。无论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怪你?”鲍文卿说:“那我就大胆地说了。”倪老爹说:“你说,你说。”鲍文卿说:“老爹,比如你要把这小公子卖给别人,如果卖到其他州府,就和那几个一样见不到面了。如今我四十多岁,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老爹如果不嫌弃,把这小公子过继给我,我愿意送二十两银子给老爹,我来抚养他长大。平时逢年过节,可以到老爹家里来;以后老爹身体好了,我再把他送还老爹。这样行吗?”倪老爹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小儿子就有救了。我有什么不肯的?但是既然过继给你,让你抚养,我哪里还收你的银子?”鲍文卿说:“说哪里话,我一定送二十两银子。”说完,两人又喝了一回,结了账。出门时,天还没黑,倪老爹回家了。鲍文卿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妻子也很高兴。第二天,倪老爹一大早就来补乐器,遇到鲍文卿,说:“昨天商量的事,我回去和妻子说了,妻子也很感激。现在就定下来,选个吉日,带儿子来过继。”鲍文卿非常高兴。从那以后,两人成了亲家。

过了几天,鲍家准备了一桌酒席请倪老爹,倪老爹带着儿子来写立过继文书,有左邻开绒线店的张国重,右邻开香蜡店的王羽秋作证。两个邻居都到了。文书上写着:立过继文书倪霜峰,今将第六子倪廷玺,年方一十六岁,因生活所迫,夫妻商议,愿意过继给鲍文卿为义子,改名鲍廷玺。以后成人婚嫁,都由鲍文卿抚养。立嗣承祧,两无异说。如有天年不测,各听天命。今欲有凭,立此过继文书,永远存照。嘉靖十六年十月初一日。立过继文书:倪霜峰。作证邻居:张国重、王羽秋。”大家都签了字。鲍文卿拿出二十两银子给了倪老爹。鲍文卿又向众人表示感谢。从那以后,两家来往不断。

这倪廷玺改名为鲍廷玺,非常聪明伶俐。鲍文卿因为他是有正派家庭的孩子,不让他学戏,送他读了两年书,帮他管理家务。到了十八岁,倪老爹去世了,鲍文卿又拿出几十两银子来替他办理后事,自己连哭了几场,还是让儿子去披麻戴孝,送倪老爹入土。从那以后,鲍廷玺非常能干。他母亲说他是养子,不疼他,只疼女儿和女婿。鲍文卿说他是正派家庭的儿女,比亲生的还疼。每天喝茶喝酒,都带着他。在外面做生意,也让他跟着,让他赚点钱,买衣服鞋帽。心里还打算,要给他娶个媳妇。

那天早上,正要带着鲍廷玺出门,只见门口来了一个人,骑着一匹骡子,到门口下骡子进来。鲍文卿认出是天长县杜老爷的管家邵先生,便问:“邵大爷,你什么时候过江来的?”邵管家说:“特地过江来找鲍师父。”鲍文卿和他行礼,叫儿子也行礼,请他坐下。拿水来洗脸,拿茶来喝。喝着茶,问:“我记得你家老太太应该在这年把正七十岁。想来是过来订戏的?你家大老爷在府上安好?”邵管家笑着说:“正是为此。老爷吩咐要订二十本戏。鲍师父,你家有班子吗?如果有,就接了你的班子过去。”鲍文卿说:“我家现在有一个小班子,自然该去伺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身?”邵管家说:“就在下个月动身。”说完,邵管家叫随从把行李搬进来,骡子打发回去。邵管家从被子里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鲍文卿说:“这是订金。鲍师父,你先收着。其余的,领班子过去再付。”文卿收了银子,当晚摆了酒席,大吃大喝,留邵管家喝到半夜。第二天,邵管家上街买东西;买了四五天,雇了马,先过江去了。鲍文卿也就收拾,带着鲍廷玺,领了班子,到天长杜府去做戏。做了四十多天回来,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父子两个,一路感激杜府的恩德。那一班十几个小戏子,杜府老太太每人还另外赏给他们一件棉袄,一双鞋袜。各家父母知道,也都很感激,又来感谢鲍文卿。鲍文卿仍旧领了班子在南京城里做戏。

那一天,他们在上河看夜戏,五更天戏散了,戏子和箱子都先回到了城里。他父子俩在上河的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吃了些茶点和点心,慢慢地走回家。

到了家门口,鲍文卿说:‘我们不用回家了。内桥有户人家,已经定了明天的戏,我和你早点去把他的银子称出来。’

当时鲍廷玺跟着他,两个人走到街口,只见对面来了一顶黄伞,两对红黑帽,一柄遮阳伞,一顶大轿。知道是外府的官员经过,父子俩站在屋檐下看,让那伞和红黑帽过去了。

遮阳伞到了他们面前,上面写着‘安庆府正堂’。鲍文卿正仰头看着遮阳伞,轿子已经到了。

轿子里面的官员看到鲍文卿,吃了一惊。鲍文卿回过头来看那官员时,原来就是安东县的向老爷,他原来升官了。

轿子刚过去,那官员叫跟轿的青衣人到轿前说了几句话,那青衣人飞跑到鲍文卿面前问道:‘太老爷问你可是鲍师父吗?’鲍文卿说:‘我就是。太老爷是做过安东县升官来的吗?’那人说:‘是的,太爷的公馆在贡院门口张家河房里,请鲍师父在那里相会。’说完,飞跑着追赶轿子去了。

鲍文卿领着儿子走到贡院前的香蜡店里买了一个名帖,上面写着‘门下鲍文卿叩’,走到张家河房门口,知道向太爷已经回来了,把名帖递给看门的,说:‘劳烦大爷通报一声,我是鲍文卿,来拜见太老爷。’

门上人接过名帖,说:‘你先在这里等着。’鲍文卿和儿子坐在板凳上。坐了一会,里面派个小厮出来问道:‘门上的,太爷问有个鲍文卿可曾来?’门上人说:‘来了,有名帖在这里。’慌忙传进名帖去。

只听得里面说:‘快请。’鲍文卿叫儿子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看门的进去。进到河房来,向知府已经脱下官服,换上了便服,笑着迎了出来,说:‘我的老朋友到了!’鲍文卿跪下磕头请安。

向知府双手扶住,说:‘老朋友,你若总是这样拘礼,我们就难相处了。’再三再四地拉他坐下,他又跪下请求坐下,才敢在下面一个凳子上坐下。

向知府坐下,说:‘文卿,自从我们分别后,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年了。我现在老了,你的胡子也白了不少。’鲍文卿站起来说:‘太老爷升官了,小的不知道,没有来得及恭喜。’

向知府说:‘请坐下,我告诉你。我在安东做了两年官,又到四川做了一任知州,转了个二府,今年才升到这里。你自从崔大人死后,回家做了些什么?’鲍文卿说:‘小的本是戏子出身,回家后没有做什么,还是教一个小班子过日子。’

向知府说:‘你刚才一起走的那个少年是谁?’鲍文卿说:‘那就是小的儿子,他在公馆门口,不敢进来。’向知府说:‘为什么不来?’叫人快出去请鲍相公进来!

当时一个小厮领着鲍廷玺进来。他父亲叫他给太老爷磕头。向知府亲手扶起,问:‘你今年十几岁了?’鲍廷玺说:‘小的今年十七岁了。’

向知府说:‘好个气质!像正派人家的儿女!’叫他坐在他父亲旁边。向知府说:‘文卿,你这儿子也学戏行的生意吗?’鲍文卿说:‘小的没有教他学戏。他念了两年书,现在跟在班里记账。’

向知府说:‘这个也好。我现在还要到各上司衙门走走。你不要去,和令郎在我这里吃了饭,我回来还有话和你说。’说完,换了衣服,起身上了轿。

鲍文卿和儿子走到管家们的房间,管宅门的王老爹认识他,彼此行了个礼,叫儿子也行了个礼。看到王老爹的儿子小王已经长到三十多岁,满脸都是胡子。

王老爹非常喜欢鲍廷玺,拿出一一个大红缎子订金线的钱袋来,里面装着一锭银子,送给他。鲍廷玺行了个礼表示感谢,坐着聊了一些闲话,吃过饭。

向知府直到下午才回来,换去了大衣服,仍旧坐在河房里,请鲍文卿父子两个进来坐下,说:‘我明天就要回衙门去,不能和你细谈。’

于是叫小厮在房间里取出一封银子递给他,说:‘这是二十两银子,你先收着。我走后,你在家收拾收拾,把班子托给别人领着,你在半个月内,和令郎到我衙门里来,我还有话和你说。’鲍文卿接过银子,感谢太老爷的赏赐,说:‘小的一定在半个月内,领了儿子到太老爷衙门里来请安。’

当时又留他吃了酒。鲍文卿和儿子回家休息。第二天早上又到公馆里去送了向太爷的行;回家和妻子商量,把班子暂时托付给他女婿归姑爷和教师金次福领着。

他自己收拾行李衣服,又买了几件南京的人情礼物——头绳、肥皂之类——带给衙门里的各位管家。

又过了几天,我在水西门上船。到了池口,只见又有两个人也来搭船,他们坐在舱里。我们交谈起来,鲍文卿说他要去向太爷的衙门。那两个人是安庆府的书办,一路上都在奉承鲍文卿和他的父亲,买酒买肉,请他们吃。晚上等别的客人都睡着了,他们就悄悄地对鲍文卿说:‘有一件事,只求太爷批一个“准”字,就可以送你二百两银子。还有一件事,县里上报了,只求太爷驳回去,这件事可以送三百两。你鲍太爷在我们太老爷面前说句话吧!’鲍文卿说:‘不瞒二位老爹,我是个老戏子,出身低微。承蒙太老爷抬举,让我到衙门里来,我是什么人,怎么敢在太老爷面前说情呢?’那两个书办说:‘鲍太爷,你怀疑我们的话是假的吗?只要你愿意说这情,上岸后先给你五百两银子。’鲍文卿笑着说:‘如果我喜欢银子,当年在安东县有人赏过我五百两银子,我也不敢接受。我自己知道是个穷命,必须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钱才花得安心。我怎么敢背着太老爷拿这些钱呢?况且如果他有理,断不会拿出几百两银子来行贿。如果批准这一边的请求,就要让另一边受委屈,这不是丧了阴德吗?按照我的意思,我不敢插手,二位老爹也不必管这件事。古话说:“公门里好修行。”你们伺候太老爷,凡事不可破坏太老爷的清誉,也要各自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这几句话说得两个书办毛骨悚然,很没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次日清晨,我们到了安庆,宅门上的人把我们的行李搬到了书房里。向知府叫我们把行李搬到书房里住,每天和自己的亲戚一起吃饭,还拿出很多丝绸和布料,给我们父子两个做衣服。

一天,向知府走进书房坐着,问道:“文卿,你的儿子结婚了吗?”鲍文卿说:“小的是个穷人,这件事还做不起。”向知府说:“我有一句话,说出来可能得罪你。如果你同意,我就了却一桩心事。”鲍文卿说:“太老爷有什么吩咐,小的怎敢不依?”向知府说:“就是我家总管姓王的,他有一个小女儿,非常聪明,我老妻非常疼爱她,亲自给她梳头、裹脚。今年十七岁了,和你的儿子是同一年生的。姓王的在我家已经三代了,我把他的投名状都查了,他已经不算我家的管家了。他的儿子小王,我又帮他买了一个部里的书办的名额,五年考满后,就可以选一个典史杂职。如果你不介意,就把你的儿子招他为婿。将来做官的就成了你儿子的舅舅了。你同意吗?”鲍文卿说:“太老爷的恩情,小的感激不尽!只是小的儿子不懂事,不知道王老爹是否愿意让他做女婿?”向知府说:“我替他说了,他非常高兴你儿子的事。这件事你不用花钱。你只明天拿个帖子去拜访王老爹。一切床帐、被褥、衣服、首饰、酒席的费用,都是我准备好的,替他们完成好事,你只做一个现成的公公就好了。”鲍文卿跪下感谢太老爷。向知府扶他起来,说:“这有什么要紧的?将来我还要帮你呢。”

次日,鲍文卿拿着帖子去拜访王老爹,王老爹也回拜了。到了晚上三更时分,忽然有一个抚院的差官,骑着一匹马,带着一位二府官员,抬着轿子,一直来到大堂,说要请向太爷出来。整个衙门的人都慌了,说:“不好了,来摘印了!”就因为这一件事,有分教:荣华富贵,享受不过片刻;衰败颓废,风波又起多少。不知道来的官员是否真的要摘印,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注解

鼓楼坡:鼓楼坡是南京城北的一个地名,指代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

破毡帽:毡帽是用羊毛或羊绒等材料制成的帽子,这里指倪廷玺贫穷,只能穿戴破旧的毡帽。

破黑紬直裰:紬是一种丝织品,直裰是一种长袍,这里形容倪廷玺的衣衫破旧。

烂红鞋:烂红鞋指鞋子已经破旧不堪,颜色也褪得发白。

修补乐器:修补乐器指倪廷玺的职业,即修理乐器。

三牌楼:三牌楼是南京的一个地名,倪廷玺的家住在那里。

三弦、琵琶:三弦和琵琶都是中国传统乐器,这里指倪廷玺可以修理这些乐器。

梨园行业:梨园是古代对戏曲班的别称,这里指鲍文卿是戏曲行业的人。

水西门:水西门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城门名,位于城市的水道附近,常用于指代城市的水门。

揩抹净了:揩抹净了指将乐器擦拭干净。

茯苓糕:茯苓糕是一种用茯苓制成的糕点,这里指鲍文卿买来与倪廷玺分享。

秀才:秀才是明清两代科举考试中的一种学位,相当于今天的学士学位。

死书:死书指那些枯燥无味、难以理解的书本知识。

相公:相公在这里指倪廷玺的儿子,古代对年轻男子的尊称。

齐眉:齐眉指夫妻和睦,这里指倪廷玺的妻子还在世,夫妻关系良好。

倪老爹:倪老爹指的是倪霜峰,原文中的主人公之一,是一个家庭贫困的老年男子。

鲍文卿:鲍文卿是原文中的另一个主人公,一个有同情心且乐于助人的人。

过继:过继是指将一个非亲生子女正式收养为子女,并继承其家族的姓氏和财产。

义子:义子是指通过法律手续正式收养的儿子,与亲生儿子有同等权利和义务。

承祧:承祧是指继承家族的香火,即继承家族的姓氏和家族的祭祀。

天长县:天长县是中国的一个县名,位于江苏省。

杜老爷:杜老爷指的是天长县的一位官员,原文中提到他是鲍文卿的雇主。

管家:管家是指管理家务或家族事务的仆人。

班子:戏曲表演的团体。

棉袄:棉袄是一种用棉花填充的保暖衣物,常见于中国北方。

鞋袜:鞋袜是指鞋子和袜子,这里指的是鲍文卿的戏曲班子成员收到的礼物。

上河:指古时的城市中心区域,此处指戏院所在的地方。

夜戏:晚上上演的戏曲。

五更天:指凌晨五点,古代将一夜分为五个更,五更天即清晨。

澡堂子:古代的公共浴室。

茶点心:茶和点心,指简单的饮食。

坊口:古代城市中的街道交叉口。

黄伞:官员出行时使用的伞,黄色代表官职,常用于高级官员。

红黑帽:官员的仪仗队,红黑相间的帽子代表官府。

遮阳:官员出行时遮阳用的伞。

安庆府正堂:安庆府的最高行政长官。

安东县:一个古代县名,位于今辽宁省。

向老爷:指向知府,即向安东县升迁至安庆府的官员。

太老爷:古代对官员的尊称,此处指向知府。

鲍师父:对戏曲演员的尊称。

手本:古代用于拜见官员时递送的文书,上面写有拜见者的姓名和请求。

纱帽:官员的帽子,此处指向知府。

便服:非正式的服装,此处指向知府在家中的着装。

崔大人:已故的官员,此处指鲍文卿曾经供职的官员。

人事:礼物,此处指鲍文卿带给官员的礼物。

头绳:古代妇女束发用的绳子。

肥皂:古代的洗涤用品,此处指肥皂状的洗涤剂。

池口:池口可能指的是某个具体的水域入口或港口,具体指代需要结合上下文。

向太爷:太爷是对官员的一种尊称,向太爷指的是某个姓向的官员。

书办:书办是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工作人员,负责处理公文、记录等事务。

准:在古代,‘准’字常用于批准、同意的意思。

驳:驳在这里指的是驳回、不批准的意思。

阴德:阴德是指暗中做的善事,不为人知,认为会带来好报。

公门里:公门里指的是官府或官吏的处所。

清名:清名是指好的名声、清白的声誉。

紬和布:紬和布都是古代的布料,紬是一种丝织品,布是一种棉织品。

投身纸:投身纸是古代一种证明身份的文书,类似于现代的户籍证明。

典史杂职:典史是古代官职,杂职则指各种辅助性的职务。

阿舅:阿舅是对妻子的哥哥的称呼,这里指的是妻子的哥哥的儿子。

摘印:摘印是指官员被免职或被罢官,通常是指官员被要求交出印信,表示其官职的结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古代社会中的场景,通过鲍文卿与书办、向知府之间的互动,展现了当时官场文化、人情世故以及个人品质的冲突。

文中的鲍文卿,虽然出身戏子,但性格刚正不阿,不慕荣利,面对书办们的金钱诱惑,他坚守原则,拒绝为非作歹,体现了他的人格尊严和道德底线。

书办们的行为则反映了当时官场中的一种普遍现象,即利用职权谋取私利,通过巴结权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的贪婪和虚伪在鲍文卿面前显得无地自容。

向知府作为官员,虽然对鲍文卿父子给予了优待,但他的行为同样存在私心。他试图通过婚姻联姻的方式,将鲍文卿的儿子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这种做法虽然在当时社会并不罕见,但也暴露了官场中的权力斗争。

文中的对话,鲍文卿与向知府之间的问答,揭示了当时社会对于婚姻、家庭观念的重视。鲍文卿虽然贫穷,但他对儿子的婚姻大事非常慎重,不愿轻易答应向知府的提议。

最后,抚院差官的到来,预示着一场政治斗争的爆发。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对鲍文卿父子产生了影响,也暗示了整个故事将走向高潮。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紧凑的情节,展现了古代社会的风貌,同时也反映了人性的复杂和官场的残酷。鲍文卿的形象,成为了坚守正义、不屈服于世俗压力的典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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