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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回-原文

爱少俊访友神乐观逞风流高会莫愁湖

话说杜慎卿同季苇萧相交起来,极其投合。

当晚季苇萧因在城里承恩寺作寓,看天黑,赶进城去了。

鲍廷玺跟着杜慎卿回寓。

杜慎卿买酒与他吃,就问他:“这季苇兄为人何如?”

鲍廷玺悉把他小时在向太爷手里考案首;后来就娶了向太爷家王总管的孙女,便是小的内侄女儿;今年又是盐运司荀大老爷照顾了他几百银子,他又在扬州尤家招了女婿。

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杜慎卿听了,笑了一笑,记在肚里,就留他在寓处歇。

夜里又告诉向太爷待他家这一番恩情,杜慎卿不胜叹息。

又说到他娶了王太太的这些疙瘩事,杜慎卿大笑了一番。

歇过了一夜。

次早,季苇萧同着王府里那一位宗先生来拜。

进来作揖坐下,宗先生说起在京师赵王府里同王、李七子唱和。

杜慎卿道:“凤洲、于鳞,都是敝世叔。”

又说到宗子相;杜慎卿道:“宗考功便是先君的同年。”

那宗先生便说同宗考功是一家,还是弟兄辈。

杜慎卿不答应。

小厮捧出茶来吃了,宗先生别了去,留季苇萧在寓处谈谈。

杜慎卿道:“苇兄,小弟最厌的人,开口就是纱帽!方才这一位宗先生说到敝年伯,他便说同他是弟兄!这怕而今敝年伯也不要这一个潦倒的兄弟!”

说着,就捧上饭来。

正待吃饭,小厮来禀道:“沈媒婆在外回老爷话。”

慎卿道:“你叫他进来。何妨?”

小厮出去领了沈大脚进来。

杜慎卿叫端一张凳子与他在底下坐着。

沈大脚问:“这位老爷?”

杜慎卿道:“这是安庆季老爷。”

因问道:“我托你的怎样了?”

沈大脚道:“正是。十七老爷把这件事托了我,我把一个南京城走了大半个,因老爷人物生得太齐整了,料想那将就些的姑娘配不上,不敢来说。

如今亏我留神打听,打听得这位姑娘,在花牌楼住,家里开着机房,姓王。

姑娘十二分的人才,还多着半分。

今年十七岁。

不要说姑娘缥致,这姑娘有个兄弟,小他一岁若是妆扮起来,淮清桥有十班的小旦,也没有一个赛的过他!

也会唱支把曲子,也会串个戏。

这姑娘再没有说的,就请老爷去看。

杜慎卿道:“既然如此,也罢。你叫他收拾,我明日去看。”

沈大脚应诺去了。

季苇萧道:“恭喜纳宠。”

杜慎卿愁着眉道:“先生,这也为嗣续大计,无可奈何。不然,我做这样事怎的?”

季苇萧道:“才子佳人,正宜及时行乐。先生怎反如此说?”

杜慎卿道:“苇兄,这话可谓不知我了。我太祖高皇帝云:‘我若不是妇人生,天下妇人都杀尽!’妇人那有一个好的?小弟性情,是和妇人隔着三间屋就闻见她的臭气!”

季苇萧又要问,只见小厮手里拿着一个帖子,走了进来,说道:“外面有个姓郭的芜湖人来拜。”

杜慎卿道:“我那里认得这个姓郭的?”

季苇萧接过帖子来看了,道:“这就是寺门口图书店的郭铁笔。想他是刻了两方图书来拜先生,叫他进来坐坐。”

杜慎卿叫大小厮请他进来。

郭铁笔走进来作揖,道了许多仰慕的话,说道:“尊府是一门三鼎甲,四代六尚书。

门生故吏,天下都散满了。

督、抚、司、道,在外头做,不计其数。

管家们出去,做的是九品杂职官。

季先生,我们自小听见说的:天长杜府老太太生这位太老爷,是天下第一个才子,转眼就是一个状元。”

说罢,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子,里面盛着两方图书,上写着“台印”,双手递将过来。

杜慎卿接了,又说了些闲话,起身送了出去。

杜慎卿回来,向季苇萧道:“他一见我偏生有这些恶谈,却亏他访得的确!”

季苇萧道:“尊府之事,何人不知?”

当下收拾酒,留季苇萧坐。

摆上酒来,两人谈心。

季苇萧道:‘先生生平有山水之好么?’

杜慎卿道:‘小弟无济胜之具,就登山临水,也是勉强。’

季苇萧道:‘丝竹之好有的?’

杜慎卿道:‘偶一听之,可也;听久了,也觉嘈嘈杂杂,聒耳得紧。’

又吃了几杯酒,杜慎卿微醉上来,不觉长叹了一口气道:‘苇兄!自古及今,人都打不破的是个‘情’字!’

季苇萧道:‘人情无过男女,方才吾兄说非是所好。’

杜慎卿笑道:‘长兄,难道人情只有男女么?朋友之情,更胜于男女!你不看别的,只有鄂君绣被的故事。据小弟看来,千古只有一个汉哀帝要禅天下与董贤,这个独得情之正;便尧舜揖让,也不过如此。可惜无人能解!’

季苇萧道:‘是了,吾兄生平可曾遇着一个知心情人么?’

杜慎卿道:‘假使天下有这样一个人,又与我同生同死,小弟也不得这样多愁善病!只为缘悭分浅,遇不着一个知己,所以对月伤怀,临风洒泪!’

季苇萧道:‘要这一个,还当梨园中求之。’

杜慎卿道:‘苇兄,你这话更外行了。比如要在梨园中求,便是爱女色的要于青楼中求一个情种,岂不大错?这事要相遇于心腹之间,相感于形骸之外,方是天下第一等人!’

又拍膝嗟叹道:‘天下终无此一人,老天就肯辜负我杜慎卿万斛愁肠,一身侠骨!’

说着,掉下泪来。

季苇萧暗道:‘他已经着了魔了,待我且耍他一耍。’

因说道:‘先生,你也不要说天下没有这个人。小弟曾遇见一个少年,不是梨园,也不是我辈,是一个黄冠。这人生得飘逸风流,确又是个男美,不是像个妇人。我最恼人称赞美男子,动不动说像个女人。这最可笑!如果要像女人,不如去看女人了!天下原另有一种男美,只是人不知道!’

杜慎卿拍着案道:‘只一句话该圈了!你且说这人怎的?’

季苇萧道:‘他如此妙品,有多少人想物色他的,他却轻易不肯同人一笑,却又爱才的紧。小弟因多了几岁年纪,在他面前,自觉形秽,所以不敢痴心想着相与他。长兄,你会会这个人,看是如何?’

杜慎卿道:‘你几时去同他来?’

季苇萧道:‘我若叫得他来,又不作为奇了。须是长兄自己去访着他。’

杜慎卿道:‘他住在那里?’

季苇萧道:‘他在神乐观。’

杜慎卿道:‘他姓甚么?’

季苇萧道:‘姓名此时还说不得:若泄漏了机关,传的他知道,躲开了,你还是会不着。如今我把他的姓名写了,包在一个纸包子里,外面封好,交与你;你到了神乐观门口,才许拆开来看;看过就进去找,一找就找着的。’

杜慎卿笑道:‘这也罢了。’

当下季苇萧走进房里,把房门关上了,写了半日,封得结结实实,封面上草个‘敕令’二字,拿出来递与他,说道:‘我且别过罢。俟明日会遇了妙人,我再来贺你。’

说罢,去了。

杜慎卿送了回来,向大小厮道:‘你明日早去回一声沈大脚,明日不得闲到花牌楼去看那家女儿,要到后日才去。明早叫轿夫,我要到神乐观去看朋友。’

吩咐已毕,当晚无事。

次早起来,洗脸,擦肥皂,换了一套新衣服,遍身多熏了香,将季苇萧写的纸包子放在袖里,坐轿子,一直来到神乐观。

将轿子落在门口,自己步进山门,袖里取出纸包来拆开一看,上写道:‘至北廊尽头一家桂花道院,问扬州新来道友来霞士便是。’

杜慎卿叫轿夫伺候着,自己曲曲折折走到里面,听得里面一派鼓乐之声,就在前面一个斗姆阁。

那阁门大开,里面三间敞厅。

中间坐着一个看陵的太监,穿着蟒袍,左边一路板凳上坐着十几人唱生旦的戏子,右边一路板凳上坐着七八个少年的小道士,正在那里吹唱取乐。

杜慎卿心里疑惑:‘莫不是来霞士也在这里面?’因把小道士一个个的都看过来,不见一个出色的。

又回头来看看这些戏子,也平常。

又自心里想道:‘来霞士他既是自己爱惜,他断不肯同了这般人在此。我还到桂花院里去问。’

来到桂花道院,敲开了门,道人请在楼下坐着。

杜慎卿道:‘我是来拜扬州新到来老爷的。’

道人道:‘来爷在楼上。老爷请坐。我去请他下来。’

道人去了一会,只见楼上走下一个肥胖的道士来,头戴道冠,身穿沉香色直裰,一副油晃晃的黑脸,两道重眉,一个大鼻子,满腮胡须,约有五十多岁的光景。

那道士下来作揖奉坐,请问:‘老爷尊姓贵处?’

杜慎卿道:‘敝处天长,贱姓杜。’

那道士道:‘我们桃源旗领的天长杜府的本钱,就是老爷尊府?’

杜慎卿道:‘便是。’

道士满脸堆下笑来,连忙足恭道:‘小道不知老爷到省,就该先来拜谒,如何反劳老爷降临?’

忙叫道人快煨新鲜茶来,捧出果碟来。

杜慎卿心里想:‘这自然是来霞士的师父。’因问道:‘有位来霞士,是令徒?令孙?’

那道士道:‘小道就是来霞士。’

杜慎卿吃了一惊,说道:‘哦!你就是来霞士!’

自己心里忍不住,拿衣袖掩着口笑。

道士不知道甚么意思,摆上果碟来,殷勤奉茶,又在袖里摸出一卷诗来请教。

慎卿没奈何,只得勉强看了一看,吃了两杯茶,起身辞别。

道士定要拉着手送出大门,问明了:‘老爷下处在报恩寺,小道明日要到尊寓着实盘桓几日!’

送到门外,看着上了轿子,方才进去了。

杜慎卿上了轿,一路忍笑不住,心里想:‘季苇萧这狗头,如此胡说!’

回到下处,只见下处小厮说:“有几位客在里面。”

杜慎卿走进去,却是萧金铉同辛东之、金寓刘、金东崖来拜。

辛东之送了一幅大字,金寓刘送了一副对子,金东崖把自己纂的《四书讲章》送来请教。

作揖坐下,各人叙了来历。

吃过茶,告别去了。

杜慎卿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向大小厮说道:“一个当书办的人都跑了回来讲究《四书》!圣贤可是这样人讲的!”

正说着,宗老爷家一个小厮拿着一封书子送一幅行乐图来求题。

杜慎卿只觉得可厌,也只得收下,写回书打发那小厮去了。

次日便去看定了妾,下了插定,择三日内过门,便忙着搬河房里娶妾去了。

次日,季苇萧来贺,杜慎卿出来会。

他说道:“咋晚如夫人进门,小弟不曾来闹房,今日贺迟有罪!”

杜慎卿道:“昨晚我也不曾备席,不曾奉请。”

季苇萧笑道:“前日你得见妙人么?”

杜慎卿道:“你这狗头!该记着一顿肥打!但是你的事还做的不俗,所以饶你!”

季苇萧道:“怎的该打?我原说是美男,原不是像个女人。你难道看的不是?”

杜慎卿道:“这就真正打了!”

正笑着,只见来道士同鲍廷玺一齐走进来贺喜,两人越发忍不住笑。

杜慎卿摇手叫季苇萧不要笑了。

四人作揖坐下,杜慎卿留着吃饭。

吃过了饭,杜慎卿说起那日在神乐观看见斗姆阁一个太监,左边坐着戏子,右边坐着道士,在那里吹唱作乐。

季苇萧道:“这样快活的事,偏与这样人受用,好不可恨!”

杜慎卿道:“苇萧兄,我倒要做一件希奇的事,和你商议。”

季苇萧道:“甚么希奇事?”

杜慎卿问鲍廷玺道:“你这门上和桥上共有多少戏班子?”

鲍廷玺道:“一百三十多班。”

杜慎卿道:“我心里想做一个胜会,择一个日子,捡一个极大的地方,把这一百几十班做旦脚的都叫了来,一个人做一出戏。

我和苇兄在旁边看着,记清了他们身段、模样,做个暗号,过几日评他个高下,出一个榜,把那色艺双绝的取在前列,贴在通衢。

但这些人不好白传他,每人酬他五钱银子,荷包一对,诗扇一把。

这顽法好么?”

季苇萧跳起来道:“有这样妙事,何不早说!可不要把我乐死了!”

鲍廷玺笑道:“这些人,让门下去传。他每人又得五钱银子;将来老爷们替他取了出来,写在榜上,他又出了名。

门下不好说,那取在前面的,就是相与大老官,也多相与出几个钱来。

他们听见这话,那一个不滚来做戏!”

来道士拍着手道:“妙!妙!道士也好见个识面!不知老爷们那日可许道士来看?”

杜慎卿道:“怎么不许?但凡朋友相知,都要请了到席。”

季苇萧道:“我们而今先商议是个甚么地方。”

鲍廷玺道:“门下在水西门住,水西门外最熟。

门下去借莫愁湖的湖亭。那里又宽敞,又凉快。”

苇萧道:“这些人是鲍姑老爷去传,不消说了,我们也要出一个知单。

定在甚日子?”

道士道:“而今是四月二十头,鲍老爹去传几日,及到传齐了,也得十来天功夫,──竟是五月初三罢。”

杜慎卿道:“苇兄,取过一个红全帖来,我念着,你写。”

季苇萧取过帖来,拿笔在手。

慎卿念道:“安庆季苇萧,天长杜慎卿,择于五月初三日,莫愁湖湖亭大会。

通省梨园子弟各班愿与者,书名画知,届期齐集湖亭,各演杂剧。

每位代轿马五星,荷包、诗扇、汗巾三件。

如果色艺双绝,另有表礼奖赏。

风雨无阻。

特此预传。”

写毕,交与鲍廷玺收了。

又叫小厮到店里取了百十把扇子来。

季苇萧,杜慎卿,来道士,每人分了几十把去写,便商量请这些客。

季苇萧拿一张红纸铺在面前,开道:宗先生、辛先生、金东崖先生、金寓刘先生、萧金铉先生、诸葛先生、季先生、郭铁笔、僧宫老爷、来道士老爷、鲍老爷。

连两位主人,共十三位。

就用这两位名字写起十一副帖子来。

料理了半日,只见娘子的兄弟王留歌,带了一个人,挑着一担东西──两只鸭,两只鸡,一只鹅,一方肉,八色点心,一瓶酒──来看姐姐。

杜慎卿道:“来的正好!”

他向杜慎卿见礼。

杜慎卿拉住了细看他时,果然标致,他姐姐着实不如他;叫他进去见了姐姐就出来坐。

吩咐把方才送来的鸡鸭收拾出来吃酒。

他见过姐姐,出来坐着。

杜慎卿就把湖亭做会的话告诉了他。

留歌道:“有趣!那日我也串一出!”

季苇萧道:“岂但,今日就要请教一只曲子,我们听听。”

王留歌笑了一笑。

到晚捧上酒来,吃了一会。

鲍廷玺吹笛子,来道士打板,王留歌唱了一只“‘碧云天,──长亭饯别”。

音韵悠扬,足唱了三顿饭时候才完。

众人吃得大醉,然后散了。

到初三那日,发了两班戏箱在莫愁湖。

季、杜二位主人先到,众客也渐渐的来了。

鲍廷玺领了六七十个唱旦的戏子,都是单上画了“知”字的,来叩见杜少爷。

杜慎卿叫他们先吃了饭,都装扮起来,一个个都在亭子前走过,细看一番,然后登场做戏。

众戏子应诺去了。

诸名士看这湖亭时,轩窗四起,一转都是湖水围绕,微微有点熏风,吹得波纹如縠。

亭子外一条板桥,戏子装扮了进来,都从这桥上过。

杜慎卿叫掩上了中门,让戏子走过桥来,一路从回廊内转去,进东边的格子,一直从亭子中间走出西边的格子去,好细细看他们袅娜形容。

当下戏子吃了饭,一个个装扮起来,都是簇新的包头,极新鲜的褶子,一个个过了桥来,打从亭子中间走去。

杜慎卿同季苇萧二人,手内暗藏纸笔,做了记认。

少刻,摆上酒席,打动锣鼓,一个人上来做一出戏。

也有做“请宴”的,也有做“窥醉”的,也有做“借茶”的,也有做“刺虎”的,纷纷不一。

后来王留歌做了一出“思凡”。

到晚上,点起几百盏明角灯来,高高下下,照耀如同白日。

歌声缥缈,直入云霄。

城里那些做衙门的、开行的、开字号店的有钱的人,听见莫愁湖大会,都来雇了湖中打鱼的船,搭了凉篷,挂了灯,都撑到湖中左右来看。

看到高兴的时候,一个个齐声喝采,直闹到天明才散。

那时城门已开,各自进城去了。

过了一日,水西门口挂出一张榜来,上写:第一名,芳林班小旦郑魁官;第二名,灵和班小旦葛来官;第三名,王留歌。

其余共合六十多人,都取在上面。

鲍廷玺拉了郑魁官到杜慎卿寓处来见,当面叩谢。

杜慎卿又称了二两金子,托鲍廷玺到银匠店里打造一只金杯,上刻“艳夺樱桃”四个字,特为奖赏郑魁官。

别的都把荷包,银子,汗巾,诗扇,领了去。

那些小旦,取在十名前的,他相与的大老官来看了榜,都忻忻得意,也有拉了家去吃酒的,也有买了酒在酒店里吃酒庆贺的;这个吃了酒,那个又来吃,足吃了三四天的贺酒。

自此,传遍了水西门,闹动了淮清桥。

这位杜十七老爷,名震江南。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风流才子之外,更有奇人;花酒陶情之余,复多韵事。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回-译文

喜爱英俊的人去拜访朋友,神乐观中展现风流,高会在莫愁湖。

话说杜慎卿和季苇萧相交,非常投缘。当天晚上,季苇萧因为住在城里的承恩寺,等天黑了就赶进城去了。鲍廷玺跟着杜慎卿回住处。杜慎卿买酒给他喝,就问他:‘季苇兄为人怎么样?’鲍廷玺把他小时候在向太爷那里考案首的事情,还有后来娶了向太爷家王总管的孙女,也就是他内侄女儿的事情,以及今年又是盐运司荀大老爷照顾了他几百银子,他在扬州尤家娶了女婿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杜慎卿听了,笑了笑,记在心里,就留他在住处过夜。夜里又告诉向太爷对他们家的恩情,杜慎卿感慨不已。又说到他娶了王太太的一些麻烦事,杜慎卿大笑了一阵。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季苇萧带着王府里的宗先生来拜访。进来作揖坐下,宗先生说起在京城赵王府里和王、李七子唱和的事情。杜慎卿说:‘凤洲、于鳞,都是我的叔父。’又说到宗子相;杜慎卿说:‘宗考功是我的父亲的老朋友。’那宗先生便说和宗考功是一家,还是兄弟辈。杜慎卿不同意。小厮端出茶来,宗先生告辞离开,留下季苇萧在住处聊天。杜慎卿说:‘苇兄,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一开口就谈官帽!刚才那位宗先生提到我的伯父,他就说和他是兄弟!恐怕现在我的伯父也不愿意有一个这样潦倒的兄弟!’说着,就端上饭来。正准备吃饭,小厮来禀报说:‘沈媒婆在外面回话。’慎卿说:‘叫他进来吧,没关系。’小厮出去领了沈大脚进来。杜慎卿叫人搬来一张凳子让他坐下。沈大脚问:‘这位老爷是谁?’杜慎卿说:‘这是安庆的季老爷。’然后问道:‘我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沈大脚说:‘正是。十七老爷把这件事托给了我,我走遍了南京城大半个,因为老爷您长得太英俊了,觉得那些将就的姑娘配不上您,不敢来说。现在幸好我留心打听,打听到这位姑娘住在花牌楼,家里开着机房,姓王。姑娘十二分的人才,还多出半分。今年十七岁。不说姑娘漂亮,她有个弟弟,比她小一岁,装扮起来,淮清桥的十班小旦也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他也会唱几首歌,也会演个戏。这位姑娘再没有别的可说的,请您去看一看。’杜慎卿说:‘既然如此,那就好吧。你让她收拾一下,我明天去看。’沈大脚答应了就走了。季苇萧说:‘恭喜您纳妾。’杜慎卿皱着眉头说:‘先生,这也为了继承大业,没有办法。不然,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季苇萧说:‘才子佳人,正是及时行乐的时候。先生怎么反而这样说呢?’杜慎卿说:‘苇兄,这话可真是不知道我了。我太祖高皇帝说:“要不是我是个女人,天下所有的女人我都杀光!”女人那有好的?我的性情,和女人隔着三间屋就能闻到她们的臭气!’

季苇萧还要问,只见小厮手里拿着一个帖子,走了进来,说:‘外面有个姓郭的芜湖人来拜访。’杜慎卿说:‘我哪里认识这个姓郭的?’季苇萧接过帖子看了看,说:‘这就是寺门口图书店的郭铁笔。他可能是刻了两方图章来拜访先生,让他进来坐坐。’杜慎卿叫人请他进来。郭铁笔进来作揖,说了很多仰慕的话,说:‘您家一门三鼎甲,四代六尚书。门生故吏,天下都遍布了。在外的官员,不计其数。管家们出去,做的都是九品杂职官。季先生,我们从小听说:天长杜府老太太生下这位太老爷,是天下第一个才子,转眼就要成为状元了。’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子,里面装着两方图章,上面写着‘台印’,双手递过来。杜慎卿接过,又说了些闲话,起身送他出去。杜慎卿回来,对季苇萧说:‘他一见到我就说这些难听的话,却幸亏他访查得确实!’季苇萧说:‘您家的事情,谁不知道?’

现在整理好酒具,留下季苇萧一起坐。摆上酒来,两人开始谈心。季苇萧问:‘先生你一生喜欢山水吗?’杜慎卿回答:‘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算去登山观水,也是勉强为之。’季苇萧又问:‘那你喜欢音乐吗?’杜慎卿说:‘偶尔听听还可以,听多了,也觉得嘈杂得很,耳朵都快被吵聋了。’

又喝了几杯酒,杜慎卿微醺,不禁长叹一口气说:‘苇兄啊!从古至今,人们都无法摆脱的就是这个“情”字!’季苇萧说:‘人情不过男女之间,你刚才说的并不是你所喜好的。’杜慎卿笑着说:‘长兄,难道人情只有男女吗?朋友之间的情谊,其实比男女之情更加深厚!你不看别的,就拿鄂君绣被的故事来说。在我看来,千古之间,只有汉哀帝愿意把天下禅让给董贤,这才是真正的情感;即使是尧舜那样礼让,也不过如此。可惜没有人能够理解!’

季苇萧说:‘明白了,你一生中可曾遇到过一个懂得情感的人吗?’杜慎卿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又与我生死相依,我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只是因为缘分浅薄,遇不到一个知己,所以对着月亮伤感,对着风流泪!’季苇萧说:‘要找到这样的人,还是在梨园中寻找吧。’杜慎卿说:‘苇兄,你这话更是离谱了。如果要在梨园中寻找,就像是爱美色的男人在青楼中寻找情种一样,这不是大错特错吗?这件事要遇到心有灵犀的人,在形体外寻找感觉,才是天下第一等人!’他又拍着膝盖感叹道:‘天下终究不会有这样的人,老天爷就愿意辜负我杜慎卿这满腔愁肠,一身侠骨!’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季苇萧心里想:‘他已经入魔了,我得逗逗他。’于是说:‘先生,你也不必说天下没有这样的人。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年轻人,他既不是梨园中人,也不是我们这一类人,而是一个道士。这个人气质飘逸,确实是个美男子,不像女人。我最讨厌别人称赞美男子时,动不动就说像女人。这太可笑了!如果真的像女人,不如去看女人!天下原本就有另一种美男子,只是人们不知道!’杜慎卿拍着桌子说:‘只这一句话,我就该把你圈起来!你快说说这个人怎么的?’季苇萧说:‘他这么优秀,很多人想找他,但他轻易不笑,却非常爱才。我因为年纪大了些,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很不堪,所以不敢痴心妄想。长兄,你见见这个人,看看怎么样?’杜慎卿问:‘你什么时候带他来?’季苇萧说:‘如果我叫他来,那就太平常了。你必须自己去拜访他。’杜慎卿问:‘他住在哪里?’季苇萧说:‘他在神乐观。’杜慎卿问:‘他姓什么?’季苇萧说:‘现在还不能说:如果泄露了消息,让他知道了,就躲开了,你也找不到。现在我把他的名字写在纸包里,封好交给你;你到了神乐观门口,才能拆开来看;看过就进去找,一找就能找到。’杜慎卿笑着说:‘这也行。’

季苇萧走进房间,关上门,写了好半天,封得结结实实,封面上写着“敕令”两个字,递给他,说:‘我先走了。等你遇到了妙人,我再回来祝贺你。’说完就离开了。

杜慎卿送他回来,对仆人说:‘你明天早上去告诉沈大脚,明天不能有空去看花牌楼的那家女儿,要到后天才去。明天早上叫轿夫,我要去神乐观看朋友。’吩咐完毕,当晚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洗脸,擦肥皂,换了一套新衣服,全身都喷了香水,把季苇萧写的纸包放在袖子里,坐轿子直接来到神乐观。把轿子停在门口,自己步行进入山门,从袖子里拿出纸包拆开一看,上面写着:

“来到北廊尽头的一家桂花道院,问扬州新来的道友来霞士就是。”杜慎卿叫轿夫等着,自己弯弯曲曲地走到里面,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鼓乐声,就在前面的一个斗姆阁。阁门大开,里面有三间宽敞的厅堂。中间坐着一位看陵的太监,穿着蟒袍,左边一排板凳上坐着十几个唱生旦的戏子,右边一排板凳上坐着七八个年轻的小道士,正在那里吹唱取乐。杜慎卿心里疑惑:‘难道来霞士也在里面?’于是把小道士一个个都看过来,没有看到一个出色的。他又回头看看那些戏子,也都很普通。他又在心里想:‘来霞士既然自己很珍惜,他断不会和这些人在一起。我还要去桂花院里问问。’来到桂花道院,敲开门,道人请他在楼下坐着。杜慎卿说:‘我是来拜见扬州新来的来老爷的。’道人说:‘来爷在楼上。老爷请坐。我去请他下来。’道人去了一会,只见楼上走下一个肥胖的道士下来,头戴道冠,身穿沉香色的道袍,一脸油光,两道浓眉,一个大鼻子,满脸胡须,大概五十多岁。那道士下来作揖请他坐下,问:‘老爷贵姓,哪里人?’杜慎卿说:‘我来自天长,姓杜。’那道士说:‘我们桃源旗领的天长杜府的财产,就是老爷的府上?’杜慎卿说:‘是的。’道士满脸堆笑,连忙恭敬地说:‘小道不知道老爷来到省城,应该先来拜访,怎么反而劳烦老爷亲自降临?’他连忙叫道人快去煮新鲜茶来,端出果盘来。

杜慎卿心里想:‘这自然是来霞士的师父。’于是问:‘有位来霞士,是您的徒弟?还是孙子?’那道士说:‘小道就是来霞士。’杜慎卿吃了一惊,说:‘哦!你就是来霞士!’他自己忍不住,用衣袖掩着嘴笑。道士不知道什么意思,端上果盘来,热情地奉茶,又在袖子里摸出一卷诗来请教。慎卿无奈,只得勉强看了一下,喝了两杯茶,起身告辞。道士一定要拉着他的手送出大门,问明了他的住处:‘老爷住在报恩寺,小道明天要到您的住处盘桓几天!’送到门外,看着他上了轿子,才进去。

杜慎卿上了轿,一路上忍不住笑,心里想:‘季苇萧这小子,如此胡说!’

回到住处,只见下人报告说:‘有几位客人里面。’杜慎卿走进去,原来是萧金铉和辛东之、金寓刘、金东崖来拜访。辛东之送了一幅大字,金寓刘送了一副对联,金东崖把自己编写的《四书讲章》送来请教。互相作揖坐下,各自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喝过茶后,他们告别离开了。杜慎卿冷笑了一声,对大小厮说:‘一个当书办的人都跑回来研究《四书》!圣贤难道是这样人讲解的!’正说着,宗老爷家的小厮拿着一封信和一幅行乐图来请杜慎卿题字。杜慎卿觉得烦闷,但也只得收下,写了一封信打发小厮走了。次日,他去看望了新纳的妾,定了亲,选了三天后成婚,便忙着搬去河房里娶妾。

次日,季苇萧来祝贺,杜慎卿出来迎接。季苇萧说:‘昨晚如夫人进门,小弟未能来闹洞房,今天来贺迟了,罪过!’杜慎卿说:‘昨晚我也没准备酒席,没邀请。’季苇萧笑道:‘前天你见到妙人了吗?’杜慎卿说:‘你这狗头!应该挨一顿打!但你的事情做得不错,所以饶了你!’季苇萧说:‘为什么该打?我本来说是美男,不是像女人。你难道没看到吗?’杜慎卿说:‘这就真正该打了!’正笑着,只见道士和鲍廷玺一起进来祝贺,四个人忍不住笑了。杜慎卿挥手让季苇萧别笑了。四人互相作揖坐下,杜慎卿留他们吃饭。吃过饭后,杜慎卿说起那天在神乐观看到斗姆阁一个太监,左边坐着戏子,右边坐着道士,在那里吹唱作乐。

季苇萧说:‘这样快乐的事情,偏偏让这样的人享受,真是可恨!’杜慎卿说:‘苇萧兄,我倒想干一件奇怪的事情,和你商量。’季苇萧问:‘什么奇怪的事情?’杜慎卿问鲍廷玺:‘你这门口和桥上共有多少戏班子?’鲍廷玺说:‘一百三十多个。’杜慎卿说:‘我想办一个盛大的聚会,选个日子,找个很大的地方,把这一百多个旦角都叫来,每个人演一出戏。我和苇兄在旁边看,记下他们的动作和模样,做个暗号,过几天评出高下,出一个榜单,把色艺双绝的放在前面,贴在大道上。但这些人不能白传,每人给五钱银子,一对荷包,一把诗扇。这个玩法怎么样?’季苇萧跳起来说:‘有这样好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差点乐死我了!’鲍廷玺笑着说:‘这些人,我派人去通知。他们每人又能得到五钱银子;将来老爷们替他们取出来,写在榜单上,他们又出了名。门下不好说,排在前面的人,就是相与大老官,也会多出几个钱。他们听到这话,哪个不愿意来表演!’来道士拍着手说:‘妙!妙!道士也想见见世面!不知道老爷们那天可允许道士来看?’杜慎卿说:‘怎么不允许?只要是朋友知己,都要请到席上。’季苇萧说:‘我们现在先商量一下在哪里办。’鲍廷玺说:‘我住在水西门,水西门外面最熟悉。我派人去借莫愁湖的湖亭。那里又宽敞又凉快。’季苇萧说:‘这些人,鲍姑老爷去通知,不用说,我们也要出一个请帖。定在什么日子?’道士说:‘现在是四月二十多,鲍老爹去通知几天,等到通知齐全了,也得十来天,那就定在五月初三吧。’杜慎卿说:‘苇兄,拿一张红帖子来,我念着,你写。’季苇萧取过帖子,拿起笔。慎卿念道:‘安庆季苇萧,天长杜慎卿,定于五月初三日,在莫愁湖湖亭举行大会。全省梨园子弟各班愿意参加的,请书名画知,届时齐集湖亭,各演杂剧。每位提供轿马五星,荷包、诗扇、汗巾三件。如果色艺双绝,另有礼物奖赏。风雨无阻。特此预告。’写完后,交给鲍廷玺收好。又叫小厮到店里拿了百十把扇子来。季苇萧、杜慎卿、来道士,每人分了几十把去写,便商量邀请这些客人。季苇萧拿一张红纸铺在面前,写道:宗先生、辛先生、金东崖先生、金寓刘先生、萧金铉先生、诸葛先生、季先生、郭铁笔、僧宫老爷、来道士老爷、鲍老爷。加上两位主人,一共十三位。就用这两位名字写起十一副帖子来。忙了半天,只见娘子的弟弟王留歌,带着一个人,挑着一担东西——两只鸭,两只鸡,一只鹅,一方肉,八色点心,一瓶酒——来看姐姐。杜慎卿说:‘来得正好!’他向杜慎卿行礼。杜慎卿拉住他仔细看,果然英俊,他姐姐实在不如他;叫他进去见了姐姐就出来坐下。吩咐把刚才送来的鸡鸭收拾出来喝酒。他见过姐姐,出来坐下。杜慎卿就把湖亭做会的话告诉了他。留歌说:‘有趣!那日我也想演一出!’季苇萧说:‘岂止如此,今天就要请你唱一曲,我们听听。’王留歌笑了笑。到晚上,酒上来后,鲍廷玺吹笛子,来道士打板,王留歌唱了一曲‘碧云天,——长亭饯别’。音韵悠扬,唱了三顿饭的功夫才完。众人喝得大醉,然后散了。

到初三那天,在莫愁湖发了两班戏箱。季、杜两位主人先到,众客也渐渐来了。鲍廷玺领了六七十个旦角戏子,都画了‘知’字,来拜见杜少爷。杜慎卿叫他们先吃饭,都装扮起来,一个个在亭子前走过,他仔细看了一番,然后登台表演。众戏子答应了就去了。名士们看到湖亭时,窗户四起,四面都是湖水环绕,微微有点熏风,吹得波纹如縠。亭子外有一条板桥,戏子装扮了进来,都从这桥上过。杜慎卿叫关上了中门,让戏子从桥上走过,一路从回廊内转去,进东边的格子,一直从亭子中间走出西边的格子去,好好欣赏他们的婀娜多姿。

现在这些戏子们吃完饭,一个个开始装扮,头上都戴着簇新的包头,衣服褶子也极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过了桥来,从亭子的中间走过。杜慎卿和季苇萧两人,手里暗藏着纸笔,偷偷地记下了他们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摆上了酒席,敲响了锣鼓,一个人上来表演一出戏。有的表演‘请宴’,有的表演‘窥醉’,有的表演‘借茶’,有的表演‘刺虎’,各式各样,层出不穷。后来王留歌表演了一出‘思凡’。到了晚上,点亮了几百盏明角灯,高高低低,照亮得像白天一样。歌声飘渺,直冲云霄。城里那些做官的、开行当的、开字号店的有钱人,听到莫愁湖有大会,都租了湖中的渔船,搭起凉篷,挂上灯,都划到湖中左右观看。看到高兴的时候,大家齐声喝彩,一直闹到天亮才散。那时城门已经打开,他们都各自进城去了。

过了一天,水西门口挂出一张榜来,上面写着:第一名,芳林班小旦郑魁官;第二名,灵和班小旦葛来官;第三名,王留歌。其余共有六十多人,都名列榜上。鲍廷玺拉着郑魁官到杜慎卿的住处来见面,当面表示感谢。杜慎卿又拿出二两金子,托鲍廷玺到银匠店里打制了一只刻有‘艳夺樱桃’四个字的金杯,特意奖赏给郑魁官。其他人则拿了荷包、银子、汗巾、诗扇等东西离开。

那些名列前十名的小旦们,他们交往的大老官看了榜,都高兴得不得了,有的拉了他们回家喝酒,有的买了酒在酒店里庆祝;这个喝了酒,那个又来喝,连续三四天都在庆祝。从此,这件事传遍了水西门,闹动了淮清桥。这位杜十七老爷,名声震动江南。只因这一番,有分教:除了风流才子之外,还有奇人;在花酒陶冶情操之余,又多了许多雅事。

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回-注解

少俊:指年轻英俊的人,这里可能指季苇萧。

神乐观:古代道教活动场所。

逞风流:表现风流倜傥的风度,形容人行为放纵,不拘小节。

高会:指高贵的聚会或集会。

莫愁湖:位于南京市,是中国著名的古典园林之一,因唐代莫愁女而得名。

杜慎卿:指文中的人物,可能是有权有势的人。

季苇萧:人名,文中人物。

承恩寺:古代寺庙名,文中指季苇萧暂住的寺庙。

王总管:指向太爷家的管家。

内侄女儿:指妻子的侄女。

盐运司:古代官署名,负责管理盐业。

荀大老爷:指荀家的老爷,文中的人物。

尤家:指尤家的家族,文中的人物。

疙瘩事:指琐碎的事情,这里可能指杜慎卿的家庭琐事。

宗先生:人名,文中的人物。

赵王府:古代王府名,文中指赵家的王府。

王、李七子:指王、李两家有七个儿子,这里可能指这七位儿子在文学上有成就。

敝世叔:对长辈的谦称,表示自己的世叔。

宗子相:人名,文中的人物。

宗考功:人名,文中的人物。

同年:科举时代指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人。

纱帽:古代官员戴的帽子,这里指官职。

潦倒:困顿失意,形容人不得志。

太祖高皇帝:指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缥致:指美丽动人。

淮清桥:指桥的名字,此处可能指城内的某个地方。

小旦:指戏曲中的女性角色,通常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纳宠:古代指娶妻。

嗣续:后代,子孙。

高皇帝:对皇帝的尊称,这里指朱元璋。

郭铁笔:人名,文中的人物。

图书店:指出售书籍的店铺。

台印:古代官印的一种,指官员的印章。

三鼎甲:科举制度中前三名的统称,即状元、榜眼、探花。

四代六尚书:指四代中有六位尚书,尚书是古代的官职,位高权重。

收拾酒:指整理酒具,准备饮酒。

山水之好:对山水的喜爱,指对自然美景的欣赏。

济胜之具:指攀登名山胜地的工具或能力。

丝竹:指音乐,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

打不破:指无法克服或改变。

情:指情感,爱情。

男女:指男性和女性。

鄂君绣被:古代传说中的故事,比喻深情厚意。

禅天下:古代皇帝退位让位给他人的行为。

董贤:人名,古代官员,与汉哀帝有特殊关系。

汉哀帝:西汉时期的皇帝。

尧舜:古代传说中的圣贤帝王。

揖让:古代帝王退位让位的行为。

情种:指多情的人。

黄冠:指道士,因道士戴黄色冠帽而得名。

形骸之外:指超脱于物质身体之外的精神境界。

侠骨:指具有侠义精神。

梨园:古代对戏曲艺人的称呼。

青楼:古代对妓院的别称。

心腹之间:指亲密无间的关系。

敕令:皇帝的命令,此处指季苇萧写的纸包。

旗领:指官职或家族的领袖。

直裰:古代道士或僧侣所穿的一种长袍。

沉香色:一种颜色,类似沉香木的颜色。

蟒袍:古代官员或贵族所穿的一种华丽的长袍。

板凳:一种无靠背的坐具。

斗姆阁:指供奉斗姆星君的庙宇,斗姆星君是道教中的一位女神。

生旦:古代戏曲中的角色类型,生指男性角色,旦指女性角色。

小道士:指年轻的道士。

物色:寻找,挑选。

妙品:指非常优秀的人或事物。

形秽:指自己感到羞愧或不配。

盘桓:逗留,停留。

报恩寺:古代寺庙名称。

小厮:指年轻仆人,古代家中或官府中负责侍候主人的人。

客:指客人,指来访的人。

书办:指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官员,负责文书工作。

圣贤:指古代的圣人贤者,如孔子、孟子等,代表儒家思想。

行乐图:指描绘人物欢快、娱乐活动的图画。

行乐:指欢快、娱乐的活动。

作揖:古代的一种敬礼方式,双手合十,鞠躬。

来历:指来龙去脉,事情的经过。

如夫人:指妾室,古代男子正室之外的其他妻子。

闹房:指新婚之夜,新郎邀请亲友到新房中庆祝的行为。

妙人:指美女,美貌的人。

狗头:古代对同辈或晚辈的一种亲昵的称呼,有时也带有戏谑的意味。

美男:指俊美的男子。

太监:指古代宫廷中的宦官,即被阉割的男性。

胜会:指盛大的聚会或庆典。

旦脚:指戏曲中的女角。

杂剧:指古代戏曲的一种形式,以滑稽幽默为主,多表现市井生活。

红全帖:指红色的请柬,古代用于邀请宾客。

梨园子弟:指戏曲演员,因古代戏曲发源于梨园而得名。

熏风:指温暖和煦的风。

縠:古代一种丝织品,质地轻薄,常用来形容水面波纹。

格子:指门窗上分隔的方格,这里指戏台上的格子门。

戏子:指从事戏曲表演的艺人,古代戏曲演员的统称。

包头:指戏曲演员在头上所戴的装饰,多为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布料或丝质品。

褶子:指戏曲服装中的一种,多用于男性角色,是一种长袍。

记认:记录辨认,此处指杜慎卿和季苇萧在暗中记录演员们的表演。

酒席:指宴席,通常在庆祝或宴请时举行。

锣鼓:指打击乐器,常用于戏曲开场或表演中的节奏和气氛。

请宴:指戏曲中的剧目,可能描述的是宴请宾客的情景。

窥醉:指戏曲中的剧目,可能描述的是偷看醉酒者的情景。

借茶:指戏曲中的剧目,可能描述的是借茶为名接近某人的情景。

刺虎:指戏曲中的剧目,可能描述的是刺杀老虎的情节。

明角灯:指一种古代的照明工具,用牛角制成,透明度高,光照效果好。

做衙门的:指从事官职的人。

开行的:指从事运输行业的人。

开字号店:指开设店铺的人。

莫愁湖大会:指在莫愁湖举行的盛大集会或活动。

打鱼的船:指捕鱼用的船只。

凉篷:指在船上搭建的遮阳或避雨的棚子。

喝采:指大声叫好,表示赞赏。

榜:指公告或榜单,此处指张贴的戏曲比赛成绩单。

芳林班:指戏曲班社的名字。

灵和班:指戏曲班社的名字。

鲍廷玺:指文中的人物,可能是帮助郑魁官获奖的人。

荷包:指装钱币或小物品的袋子。

汗巾:指古代男子佩戴在腰间的一种布带,有时用来擦拭汗水。

诗扇:指古代文人雅士用来书写诗文的扇子。

水西门:指城门的名字,此处可能指城内的某个地方。

风流才子:指才情出众、风流倜傥的文人。

花酒陶情:指在饮酒作乐中陶冶情操。

韵事:指风流韵事,多指文人雅士的浪漫故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幅生动的古代戏曲表演场景,通过对细节的描绘,展现了当时戏曲文化的繁荣和民众对戏曲的热爱。

‘当下戏子吃了饭,一个个装扮起来,都是簇新的包头,极新鲜的褶子’这一句,通过‘吃了饭’和‘装扮起来’等动作描写,生动地展现了戏子们准备登台表演的情景,同时也反映了当时戏曲表演的日常性和生活化。

‘杜慎卿同季苇萧二人,手内暗藏纸笔,做了记认’这一句,表现了两位观察者的细致入微,他们不仅欣赏戏曲,还记录下了表演者的表现,体现了古人对戏曲艺术的尊重和欣赏。

‘摆上酒席,打动锣鼓,一个人上来做一出戏’这一句,通过‘摆上酒席’和‘打动锣鼓’等动作描写,将观众的热情和戏曲表演的正式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歌声缥缈,直入云霄’这一句,通过听觉描写,传达了戏曲表演所营造的意境,歌声的美妙与高远,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

‘城里那些做衙门的、开行的、开字号店的有钱的人,听见莫愁湖大会,都来雇了湖中打鱼的船,搭了凉篷,挂了灯,都撑到湖中左右来看’这一句,通过描写观众的多样性,展现了戏曲表演对各个阶层的影响,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戏曲的普遍喜爱。

‘看到高兴的时候,一个个齐声喝采,直闹到天明才散’这一句,通过‘齐声喝采’和‘直闹到天明’等动作描写,表现了观众对戏曲表演的极大热情和投入。

‘过了一日,水西门口挂出一张榜来,上写:第一名,芳林班小旦郑魁官;第二名,灵和班小旦葛来官;第三名,王留歌’这一句,通过榜文的形式,展现了戏曲表演的竞技性和社会认可度。

‘杜慎卿又称了二两金子,托鲍廷玺到银匠店里打造一只金杯,上刻“艳夺樱桃”四个字,特为奖赏郑魁官’这一句,通过杜慎卿的奖赏行为,展现了当时戏曲表演者受到社会尊重的现象。

‘那些小旦,取在十名前的,他相与的大老官来看了榜,都忻忻得意’这一句,通过小旦们的得意和庆祝,展现了戏曲表演者对荣誉的追求和对观众的反馈的重视。

‘自此,传遍了水西门,闹动了淮清桥。这位杜十七老爷,名震江南’这一句,通过戏曲表演的影响力,展现了杜慎卿在当地的名望和影响力,同时也反映了戏曲表演对地方文化的影响。

‘风流才子之外,更有奇人;花酒陶情之余,复多韵事’这一句,通过对杜慎卿的评价,点明了戏曲表演不仅是艺术,也是文化,是文人雅士陶冶情操的一种方式。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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