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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六回

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六回-原文

常熟县真儒降生泰伯祠名贤主祭

话说应天苏州府常熟县有个乡村,叫做麟绂镇。

镇上有二百多人家,都是务农为业。

只有一位姓虞,在成化年间,读书进了学,做了三十年的老秀才,只在这镇上教书。

这镇离城十五里。

虞秀才除应考之外,从不到城里去走一遭,后来直活到八十多岁,就去世了。

他儿子不曾进过学,也是教书为业。

到了中年,尚无子嗣。

夫妇两个到文昌帝君面前去求,梦见文昌亲手递一纸条与他,上写着《易经》一句:‘君子以果行育德。’

当下就有了娠。

到十个月满足,生下这位虞博士来。

太翁去谢了文昌,就把这新生的儿子取名育德,字果行。

这虞博士三岁上就丧了母亲,太翁在人家教书,就带在馆里,六岁上替他开了蒙。

虞博士长到十岁,镇上有一位姓祁的祁太公包了虞太翁家去教儿子的书,宾主甚是相得。

教了四年,虞太翁得病去世了,临危把虞博士托与祁太公。

此时虞博士年方十四岁。

祁太公道:‘虞小相公比人家一切的孩子不同,如今先生去世,我就请他做先生教儿子的书。’

当下写了自己祁连的名帖,到书房里来拜,就带着九岁的儿子来拜虞博士做先生。

虞博士自此总在祁家教书。

常熟是极出人文的地方。

此时有一位云晴川先生,古文诗词,天下第一。

虞博士到了十七八岁,就随着他学诗文。

祁太公道:‘虞相公,你是个寒士,单学这些诗文无益,须要学两件寻饭吃的本事。

我少年时也知道地理,也知道算命,也知道选择。

我而今都教了你,留着以为救急之用。’

虞博士尽心听受了。

祁太公又道:‘你还该去买两本考卷来读一读,将来出去应考,进个学,馆也好坐些。’

虞博士听信了祁太公,果然买些考卷看了。

到二十四岁上出去应考,就进了学。

次年,二十里外杨家村一个姓杨的包了去教书,每年三十两银子。

正月里到馆,到十二月仍旧回祁家来过年。

又过了两年,祁太公说:‘尊翁在日,当初替你定下的黄府上的亲事,而今也该娶了。’

当时就把当年余下十几两银子馆金,又借了明年的十几两银子的馆金,合起来就娶了亲。

夫妇两个,仍旧借住在祁家。

满月之后,就去到馆。

又做了两年,积趱了二三十两银子的馆金,在祁家傍边寻了四间屋,搬进去住,只雇了一个小小厮。

虞博士到馆去了,这小小厮每早到三里路外镇市上买些柴米油盐小菜之类,回家与娘子度日。

娘子生儿育女,身子又多病,馆钱不能买医药,每日只吃三顿白粥,后来身子也渐渐好起来。

虞博士到三十二岁上,这年没有了馆。

娘子道:‘今年怎样?’

虞博士道:‘不妨。我自从出来坐馆,每年大约有三十两银子。

假使那年正月里说定只得二十几两,我心里焦不足,到了那四五月的时候,少不得又添两个学生,或是来看文章,有几两银子补足了这个数。

假使那年正月多讲得几两银子,我心里欢喜道:‘好了,今年多些!’偏家里遇着事情出来,把这几两银子用完了。

可见有个一定,不必管他。’

过了些时,果然祁太公来说,远村上有一个姓郑的人家请他去看葬坟。

虞博士带了罗盘,去用心用意的替他看了地。

葬过了坟,那郑家谢了他十二两银子。

虞博士叫了一只小船回来。

那时正是三月半天气,两边岸上,有些桃花、柳树,又吹着微微的顺风,虞博士心里舒畅。

又走到一个僻静的所在,一船鱼鹰,在河里捉鱼。

虞博士伏着船窗子看,忽见那边岸上一个人跳下河里来。

虞博士吓了一跳,忙叫船家把那人救了起来。

救上了船,那人淋淋漓漓一身的水,幸得天气尚暖,虞博士叫他脱了湿衣,叫船家借一件干衣裳与他换了,请进船来坐着,问他因甚寻这短见。

那人道:‘小人就是这里庄农人家,替人家做着几块田,收些稻,都被田主斛的去了,父亲得病,死在家里,竟不能有钱买口棺木。

我想我这样人还活在世上做甚么,不如寻个死路!’

虞博士道:‘这是你的孝心。但也不是寻死的事。

我这里有十二两银子,也是人送我的,不能一总给你,我还要留着做几个月盘缠。

我而今送你四两银子,你拿去和邻居亲戚们说说,自然大家相帮。

你去殡葬了你父亲,就罢了。’

当下在行李里拿出银子,秤了四两,递与那人。

那人接着银子,拜谢道:‘恩人尊姓大名?’

虞博士道:‘我姓虞,在麟绂村住。

你作速料理你的事去,不必只管讲话了。’

那人拜谢去了。

虞博士回家,这年下半年又有了馆。

到冬底生了个儿子,因这些事都在祁太公家做的,因取名叫做感祁。

一连又坐了五六年的馆。

虞博士四十一岁这年乡试,祁太公来送他,说道:

“虞相公,你今年想是要高中。”

虞博士道:

“这也怎见得?”

祁太公道:

“你做的事有许多阴德。”

虞博士道:

“老伯,那里见得我有甚阴德?”

祁太公道:

“就如你替人葬坟,真心实意;我又听见人说,你在路上救了那葬父亲的人。这都是阴德。”

虞博士笑道:

“阴骘就像耳朵里响,只是自己晓得,别人不晓得。而今这事,老伯已是知道了,那里还是阴德?”

祁太公道:

“到底是阴德,你今年要中。”

当下来南京乡试过回家,虞博士受了些风寒,就病起来。

发榜那日,报录人到了镇上,祁太公便同了来,说道:

“虞相公,你中了。”

虞博士病中听见,和娘子商议,拿几件衣服当了,托祁太公打发报录的人。

过几日,病好了,到京去填写亲供回来,亲友东家,都送些贺礼。

料理去上京会试,不曾中进士。

恰好常熟有一位大老康大人放了山东巡抚,便约了虞博士一同出京,住在衙门里,代做些诗文,甚是相得。

衙门里同事有一位姓尤,名滋,字资深;见虞博士文章品行,就愿拜为弟子,和虞博士一房同住,朝夕请教。

那时正值天子求贤,康大人也要想荐一个人。

尤资深道:

“而今朝廷大典,门生意思要求康大人荐了老师去。”

虞博士笑道:

“这征辟之事,我也不敢当。况大人要荐人,但凭大人的主意;我们若去求他,这就不是品行了。”

尤资深道:

“老师就是不愿,等他荐到皇上面前去,老师或是见皇上,或是不见皇上,辞了官爵回来,更见得老师的高处。”

虞博士道:

“你这话又说错了。我又求他荐我,荐我到皇上面前,我又辞了官不做:这便求他荐不是真心,辞官又不是真心。这叫做甚么?”

说罢,哈哈大笑。

在山东过了两年多,看看又进京会试,又不曾中。

就上船回江南来,依旧教馆。

又过了三年,虞博士五十岁了,借了杨家一个姓严的管家跟着,再进京去会试。

这科就中了进士,殿试在二甲,朝廷要将他选做翰林。

那知这些进士,也有五十岁的,也有六十岁的,履历上多写的不是实在年纪;只有他写的是实在年庚,五十岁。

天子看见,说道:

“这虞育德年纪老了,着他去做一个闲官罢。”

当下就补了南京的国子监博士。

虞博士欢喜道:

“南京好地方!有山有水,又和我家乡相近!我此番去,把妻儿老小接在一处,团圞着,强如做个穷翰林!”

当下就去辞别了房师、座师,和同乡这几位大老。

翰林院侍读有位王老先生,托道:

“老先生到南京去,国子监有位贵门人,姓武,名书,字正字;这人事母至孝,极有才情。老先生到彼,照顾照顾他。”

虞博士应诺了。

收拾行李,来南京到任,打发门斗到常熟接家眷。

此时公子虞感祁已经十八岁了,跟随母亲一同到南京。

虞博士去参见了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回来升堂坐公座。

监里的门生,纷纷来拜见。

虞博士看见帖子上有一个武书。

虞博士出去会着,问道:

“那一位是武年兄讳书的?”

只见人丛里走出一个矮小人,走过来答道:

“门生便是武书。”

虞博士道:

“在京师久仰年兄克敦孝行,又有大才。”

从新同他见了礼,请众位坐下。

武书道:

“老师文章山斗,门生辈今日得沾化雨,实为侥幸。”

虞博士道:

“弟初到此间,凡事俱望指教。年兄在监几年了?”

武书道:

“不瞒老师说,门主少孤,奉事母亲,在乡下住。只身一人,又无弟兄,衣服饮食,都是门主自己整理。

所有先母在日,并不能读书应考。

及不幸先母见背,一切丧葬大事,都亏了天长杜少卿先生相助。

门生便随着少卿学诗。”

虞博士道:

“杜少卿先生向日弟曾在尤资深案头见过他的诗集,果是奇才。少卿就在这里么?”

武书道:

“他现住在利涉桥河房里。”

虞博士道:

“还有一位庄绍光先生,天子赐他元武湖的,他在湖中住着么?”

武书道:

“他就住在湖里。他却轻易不会人。”

虞博士道:

“我明日就去求见他。”

武书道:

“门生并不会作八股文章,因是后来穷之无奈,求个馆也没得做。

没奈何,只得寻两篇念念,也学做两篇,随便去考,就进了学。

后来这几位宗师,不知怎的,看见门生这个名字,就要取做一等第一,补了廪。

门生那文章,其实不好。

屡次考诗赋,总是一等第一。

前次一位宗师合考八学门生,又是八学的一等第一,所以送进监里来。

门生觉得自己时文到底不在行。

虞博士道:

“我也不耐烦做时文。”

武书道:

“所以门生不拿时文来请教。平日考的诗赋,还有所作的《古文易解》,以及各样的杂说,写齐了来请教老师。”

虞博士道:

“足见年兄才名,令人心服。若有诗赋古文更好了,容日细细捧读。令堂可曾旌表过了么?”

武书道:

“先母是合例的。门生因家寒,一切衙门使费无出,所以迟至今日。

门生实是有罪。”

虞博士道:

“这个如何迟得?”

便叫人取了笔砚来,说道:

“年兄,你便写起一张呈子节略来。

即传书办到面前,吩咐道:

“这武相公老太太节孝的事,你作速办妥了,以便备文申详。

上房使用,都是我这里出。”

书办应诺下去。

武书叩谢老师。

众人多替武书谢了,辞别出去。

虞博士送了回来。

次日,便往元武湖去拜庄征君,庄征君不曾会。

虞博士便到河房去拜杜少卿,杜少卿会着。

说起当初杜府殿元公在常熟过,曾收虞博士的祖父为门生。

殿元乃少卿曾祖,所以少卿称虞博士为世叔。

彼此谈了些往事。

虞博士又说起仰慕庄征君,今日无缘,不曾会着。

杜少卿道:‘他不知道,小侄和他说去。’

虞博士告别去了。

次日,杜少卿走到元武湖,寻着了庄征君,问道:‘昨日虞博士来拜,先生怎么不会他?’

庄征君笑道:‘我因谢绝了这些冠盖,他虽是小官,也懒和他相见。’

杜少卿道:‘这人大是不同,不但无学博气,尤其无进士气。他襟怀冲淡,上而伯夷、柳下惠,下而陶靖节一流人物。你会见他便知。’

庄征君听了,便去回拜。

两人一见如故。

虞博士爱庄征君的恬适;庄征君爱虞博士的浑雅。

两人结为性命之交。

又过了半年,虞博士要替公子毕姻。

这公子所聘就是祁太公的孙女,本是虞博士的弟子,后来连为亲家,以报祁太公相爱之意。

祁府送了女儿到署完姻,又赔了一个丫头来。

自此,孺人才得有使女听用。

喜事已毕,虞博士把这使女就配了姓严的管家。

管家拿进十两银子来交使女的身价。

虞博士道:‘你也要备些床帐衣服。这十两银子,就算我与你的,你拿去备办罢。’

严管家磕头谢了下去。

转眼新春二月,虞博士去年到任后,自己亲手栽的一树红梅花,今已开了几枝。

虞博士欢喜。

叫家人备了一席酒,请了杜少卿来,在梅花下坐,说道:‘少卿,春光已见几分,不知十里江梅,如何光景。几时我和你携樽去探望一回。’

杜少卿道:‘小侄正有此意,要约老叔同庄绍光兄作竟日之游。’

说着,又走进两个人来。

这两人就在国子监门口住,一个姓储,叫做储信;一个姓伊,叫做伊昭。

是积年相与学博的。

虞博士见二人走了进来,同他见礼让坐。

那二人不僭杜少卿的坐。

坐下,摆上酒来,吃了两杯。

储信道:‘荒春头上,老师该做个生日,收他几分礼,过春天。’

伊昭道:‘禀明过老师,门生就出单去传。’

虞博士道:‘我生日是八月,此时如何做得?’

伊昭道:‘这个不妨。二月做了,八月可以又做。’

虞博士道:‘岂有此理!这就是笑话了!二位且请吃酒。’

杜少卿也笑了。

虞博士道:‘少卿,有一句话和你商议。前日中山王府里,说他家有个烈女,托我作一篇碑文,折了个杯缎表礼银八十两在此。我转托了你。你把这银子拿去作看花买酒之资。’

杜少卿道:‘这文难道老叔不会作?为甚转托我?’

虞博士笑道:‘我那里如你的才情?你拿去做做。’

因在袖里拿出一个节略来递与杜少卿,叫家人把那两封银子交与杜老爷家人带去。

家人拿了银子出来;又禀道:‘汤相公来了。’

虞博士道:‘请到这里来坐。’

家人把银子递与杜家小厮去;进去了。

虞博士道:‘这来的是我一个表侄。我到南京的时候,把几间房子托他住着,他所以来看看我。’

说着,汤相公走了进来,作揖坐下。

说了一会闲话,便说道:‘表叔那房子,我因这半年没有钱用,是我拆卖了。’

虞博士道:‘怪不得你。今年没有生意,家里也要吃用,没奈何卖了,又老远的路来告诉我做嗄?’

汤相公道:‘我拆了房子,就没处住,所以来同表叔商量,借些银子去当几间屋住。’

虞博士又点头道:‘是了,你卖了就没处住。我这里恰好还有三四十两银子,明日与你拿去典几间屋住也好。’

汤相公就不言语了。

杜少卿吃完了酒,告别了去。

那两人还坐着,虞博士进来陪他。

伊昭问道:‘老师与杜少卿是甚么的相与?’

虞博士道:‘他是我们世交,是个极有才情的。’

伊昭道:‘门生也不好说。南京人都知道他本来是个有钱的人,而今弄穷了,在南京躲着。专好扯谎骗钱。他最没有品行!’

虞博士道:‘他有甚么没品行?’

伊昭道:‘他时常同乃眷上酒馆吃酒,所以人都笑他。’

虞博士道:‘这正是他风流文雅处,俗人怎么得知?’

储信道:‘这也罢了;到是老师下次有甚么有钱的诗文,不要寻他做。他是个不应考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好也有限,恐怕坏了老师的名。我们这监里有多少考的起来的朋友,老师托他们做,又不要钱,又好。’

虞博士正色道:‘这倒不然。他的才名,是人人知道的,做出来的诗文,人无有不服。每常人在我这里托他做诗,我还沾他的光。就如今日这银子是一百两,我还留下二十两给我表侄。’

两人不言语了,辞别出去。

次早,应天府送下一个监生来,犯了赌博,来讨收管。

门斗和衙役把那监生看守在门房里,进来禀过,问:‘老爷,将他锁在那里?’

虞博士道:‘你且请他进来。’

那监生姓端,是个乡里人;走进来,两眼垂泪,双膝跪下,诉说这些冤枉的事。

虞博士道:‘我知道了。’

当下把他留在书房里,每日同他一桌吃饭,又拿出行李与他睡觉。

次日,到府尹面前替他辩明白了这些冤枉的事,将那监生释放。

那监主叩谢,说道:‘门生虽粉身碎骨,也难报老师的恩。’

虞博士道:‘这有甚么要紧?你既然冤枉,我原该替你辩白。’

那监生道:‘辩白固然是老师的大恩,只是门生初来收管时,心中疑惑,不知老师怎样处置,门斗怎样要钱,把门生关到甚么地方受罪。

怎想老师把门生待作上客。门生不是来收管,竟是来享了两日的福!这个恩典,叫门生怎么感激的尽!’

虞博士道:‘你打了这些日子的官事,作速回家看看罢,不必多讲闲话。’

那监生辞别去了。

又过了几日,门上传进一副大红连名全帖,上写道:‘晚生迟均、马静、季萑、蘧来旬;门生武书、余夔;世侄杜仪同顿首拜’。

虞博士看了道:‘这是甚么缘故?’

慌忙出去会这些人。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先圣祠内,共观大礼之光;国子监中,同仰斯文之主。

毕竟这几个人来做甚么,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六回-译文

常熟县真儒降生泰伯祠名贤主祭,说的是在应天苏州府常熟县的一个乡村,名叫麟绂镇。镇上有一百多户人家,都是种地为生。只有一个姓虞的人,在成化年间通过读书考入了学校,做了三十年的老秀才,只在这个镇上教书。这个镇离县城有十五里路。虞秀才除了考试之外,从不去城里走动,后来一直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他的儿子也没有进过学,也是教书为生。到了中年,还没有孩子。夫妇俩去求文昌帝君,梦见文昌亲手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易经》中的一句话:‘君子以果行育德。’于是就有了身孕。十个月后,生下了这位虞博士。太翁去感谢了文昌,就把这个新生的儿子取名为育德,字果行。虞博士三岁时就失去了母亲,太翁在别人家教书,就把他带在馆里,六岁时给他启蒙。虞博士长到十岁,镇上有个姓祁的祁太公请虞太翁去教他儿子的书,师生关系非常好。教了四年,虞太翁生病去世了,临终前把虞博士托付给了祁太公。这时虞博士十四岁。祁太公说:‘虞小相公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现在先生去世了,我就请他来做我的先生,教我儿子读书。’于是写了自己的名帖,到书房来拜访,带着九岁的儿子来拜虞博士为师。虞博士从此就在祁家教书。

常熟是出人文的地方。这时有一位云晴川先生,古文诗词,天下第一。虞博士到了十七八岁,就跟着他学习诗文。祁太公说:‘虞相公,你是个贫士,光学这些诗文没有用,你应该学两样可以谋生的本事。我年轻时也知道地理,也知道算命,也知道选择。我现在都教了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虞博士全心全意地接受了。祁太公又说:‘你还应该去买些考卷来读一读,将来出去考试,考进学校,教书也好坐稳一些。’虞博士听了祁太公的话,果然买了一些考卷来看。到了二十四岁,出去考试,就考进了学校。第二年,二十里外的杨家村一个姓杨的人家请他去教书,每年三十两银子。正月里到学校,十二月又回到祁家过年。

又过了两年,祁太公说:‘你父亲在世时,曾经为你定下的黄家的亲事,现在也该结婚了。’当时就把当年剩下的十几两银子的教书钱,再加上明年十几两银子的教书钱,合起来就结婚了。夫妇俩还是借住在祁家。满月后,就去教书。又教了两年,积攒了二三十两银子的教书钱,在祁家旁边租了四间房子,搬进去住,只雇了一个小仆人。虞博士去教书了,这个小仆人每天早上到三里路外的镇上买些柴米油盐和小菜等,回家和妻子过日子。妻子生孩子,身体又多病,教书钱不够买药,每天只吃三顿白粥,后来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虞博士三十二岁时,这一年没有教书的工作。妻子问:‘今年怎么办?’虞博士说:‘没关系。我自从出来教书,每年大约有三十两银子。如果那年正月里只拿到二十几两,我心里会着急不够,到了四五月的时候,少不了又收两个学生,或者有人来看文章,有几两银子补足这个数。如果那年正月多拿到几两银子,我心里会高兴地说:“好了,今年多了!”但家里出了事情,把这几两银子用完了。可见有个定数,不必太在意。’

过了一段时间,果然祁太公来说,远处的村子里有一个姓郑的人家请他去看墓地。虞博士带着罗盘,用心地帮他看了墓地。墓地选好后,郑家给了他十二两银子。虞博士叫了一只小船回来。那时正是三月半,两岸有些桃花、柳树,又吹着微微的顺风,虞博士心里很舒畅。又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一船鱼鹰在河里捉鱼。虞博士趴在船窗上看,忽然看见那边岸上一个人跳进河里。虞博士吓了一跳,忙叫船夫把那个人救了上来。救上船后,那个人浑身湿透,幸好天气还暖和,虞博士让他脱掉湿衣服,船夫借了一件干衣服给他换上,请他进船里坐着,问他为什么寻短见。那个人说:‘小人就是这里的农民,帮人家种了几块地,收的稻子都被地主抢走了,父亲生病死在家里,竟然没有钱买棺材。我想我这样的人还活在世上做什么,不如寻个死路!’虞博士说:‘这是你的孝心。但也不是寻死的事。我这里有一十二两银子,也是别人送给我的,不能全部给你,我还要留着做几个月的盘缠。我现在给你四两银子,你拿去和邻居亲戚说说,自然会有人帮忙。你去安葬了你父亲,就完了。’于是从行李里拿出银子,称了四两,递给那个人。那个人接过银子,跪拜道:‘恩人尊姓大名?’虞博士说:‘我姓虞,住在麟绂村。你赶快去处理你的事情吧,不必再说了。’那个人拜谢后离开了。

虞博士回到家后,这年下半年又找到了一份教书的工作。到了年底,他生了一个儿子,因为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在祁太公家发生的,所以给孩子取名叫感祁。接着他又连续教了五六年的书。

虞博士41岁那年参加乡试,祁太公来送他,说:“虞相公,你今年应该会高中。”虞博士问:“这怎么看得出来?”祁太公说:“你做的事情有很多积德。”虞博士说:“老伯,您怎么知道我有积德?”祁太公说:“比如你帮人安葬坟墓,是真心实意的;我还听说你在路上救了一个安葬父亲的人。这些都是积德。”虞博士笑着说:“积德就像耳朵里响,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现在这件事,老伯已经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积德?”祁太公说:“确实是积德,你今年会中举。”后来虞博士参加南京乡试回家,因为受了一些风寒,就生病了。发榜那天,报录人到了镇上,祁太公就带他一起来,说:“虞相公,你中了。”虞博士在病中听到这个消息,和妻子商量,把几件衣服典当出去,托祁太公打发报录的人。几天后,病好了,他到京城去填写亲供回来,亲友和房东都送来贺礼。他准备去参加进士考试,但没有中。

恰好常熟有一位大官康大人被任命为山东巡抚,就邀请虞博士一同出京,住在巡抚衙门里,帮他写一些诗文,两人相处得很好。衙门里有一位姓尤,名滋,字资深的同事,看到虞博士的文章和品行,愿意拜他为师,和虞博士同住一屋,早晚向他请教。那时正值皇帝寻求贤才,康大人也想推荐一个人。尤资深说:“现在朝廷举行大典,我想请求康大人推荐我们的老师。”虞博士笑着说:“这种征召的事情,我也不敢当。况且大人要推荐人,全凭大人的主意;如果我们去求他,那就不是品行了。”尤资深说:“老师即使不愿意,等他推荐到皇帝面前,老师或者能见到皇帝,或者见不到皇帝,辞去官职回来,更能显出老师的高尚。”虞博士说:“你这话又错了。我又求他推荐我,推荐我到皇帝面前,我又辞去官职:这叫做什么?”说完,哈哈大笑。在山东过了两年多,又进京参加进士考试,还是没有中。

于是他乘船回到江南,继续教书。又过了三年,虞博士五十岁了,他借了杨家一个姓严的管家跟着,再次进京参加进士考试。这科他考中了进士,殿试排在二甲,朝廷打算选他做翰林。但没想到这些进士中,有的五十岁,有的六十岁,履历上写的年龄并不真实;只有他写的年龄是真实的,五十岁。皇帝看到后,说:“虞育德年纪大了,让他去做一个闲职吧。”于是他被任命为南京国子监博士。虞博士很高兴地说:“南京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又和我家乡很近!这次去,我把妻子和孩子都接过来,团聚在一起,比做个穷翰林强!”于是他就去辞别了房师、座师和同乡的几位老前辈。翰林院的侍读王老先生委托他说:“老先生要去南京,国子监有一位贵门生,姓武,名书,字正字;这个人非常孝顺母亲,很有才华。老先生到那里,照顾照顾他。”虞博士答应了。收拾好行李,来到南京上任,派人到常熟接家眷。这时公子虞感祁已经十八岁了,跟着母亲一起来到南京。

虞博士去拜见了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回来升堂坐下。监里的学生纷纷来拜见。虞博士看到名帖上有一个武书。他出去见到,问道:“哪位是武年兄讳书的?”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矮小的人,走过来回答:“门生就是我,武书。”虞博士说:“在京城久仰年兄孝顺的行为,又有大才华。”重新和他行了礼,请众人坐下。武书说:“老师文章如山岳,门生今天能沾到您的教诲,真是幸运。”虞博士说:“我刚来,所有的事情都希望得到您的指导。年兄在监里住了几年了?”武书说:“不敢隐瞒老师,我从小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在乡下住。我一个人,又没有兄弟,衣服和饮食都是我自己整理。在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我并不能读书考试。不幸母亲去世后,所有丧葬的大事都是天长杜少卿先生帮助的。我就跟着少卿学诗。”虞博士说:“杜少卿先生以前我在尤资深的案头见过他的诗集,确实是奇才。少卿就在这里吗?”武书说:“他现在住在利涉桥河房里。”虞博士说:“还有一位庄绍光先生,皇帝赐给他元武湖的,他在湖中住着吗?”武书说:“他就住在湖里。他却很少见人。”虞博士说:“我明天就去拜访他。”武书说:“门生不会写八股文,因为后来穷得没办法,找不到教书的工作,只好找两篇看看,也学写两篇,随便去考,就考上了。后来这些宗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的名字,就要把我取为第一名,补了廪。我的文章其实不好。屡次考诗赋,总是一等第一。上次一位宗师合考八学门生,又是八学的一等第一,所以送进监里来。门生觉得自己写八股文实在不行。”虞博士说:“我也不喜欢写八股文。”武书说:“所以门生不拿八股文来请教。平时考的诗赋,还有写的《古文易解》以及各种各样的杂说,都写好了来请教老师。”虞博士说:“足见年兄才华,令人佩服。如果有诗赋和古文,我以后会仔细阅读。你母亲的节孝事迹,已经申报过了吗?”武书说:“先母是符合规定的。门生因为家境贫寒,所有的官府费用都没有办法出,所以到现在才申报。门生实在是有罪。”虞博士说:“这怎么能算迟呢?”便叫人取来笔砚,说:“年兄,你先写一张呈子的大致内容。”随即传令书办到面前,吩咐道:“这武相公母亲的节孝事迹,你尽快办妥,以便备文申报。上房使用的一切费用,都由我这里承担。”书办答应了。武书叩谢老师。众人也都为武书感谢,然后告辞出去。虞博士送他们回来。

第二天,就去了元武湖拜见庄征君,但庄征君并没有见面。虞博士就去了河房拜见杜少卿,杜少卿却正好在家。他们聊起以前,杜少卿的祖父曾经是虞博士祖父的学生。因为杜少卿的曾祖父是殿元,所以杜少卿称呼虞博士为世叔。他们谈论了一些往事。虞博士又提到了对庄征君的仰慕,今天没有缘分见面。杜少卿说:“他不知道,我这就去告诉他。”虞博士告辞离开了。

第二天,杜少卿来到元武湖,找到了庄征君,问道:“昨天虞博士来拜访,先生为什么不见他?”庄征君笑着说:“我因为谢绝了这些拜访,虽然他是个小官,我也懒得见他。”杜少卿说:“这个人很特别,不仅没有学究气,更没有进士气。他胸怀宽广,上至伯夷、柳下惠,下至陶渊明这样的贤人。你见到他就能知道。”庄征君听了,就去回访。两人一见如故。虞博士喜欢庄征君的恬淡,庄征君喜欢虞博士的浑朴。他们结成了生死之交。

又过了半年,虞博士要为公子安排婚事。这位公子要娶的是祁太公的孙女,原本是虞博士的学生,后来成了亲家,以此来报答祁太公对虞博士的关爱。祁家把女儿送到官署完婚,还额外送了一个丫鬟。从此,孺人就有了使女可以使用。喜事结束后,虞博士把这位使女嫁给了姓严的管家。管家拿来了十两银子作为使女的身价。虞博士说:“你也要准备一些床铺、衣物。这十两银子,就算是我给你的,你拿去准备吧。”严管家磕头感谢后离开了。

转眼到了新春二月,虞博士去年到任后亲自栽种的一棵红梅树,现在已经开了几朵花。虞博士很高兴。他叫家人准备了一桌酒席,请来了杜少卿,在梅花下坐下,说:“少卿,春光已经显现出来了,不知道十里江梅的情况如何。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带上酒杯去探望一番。”杜少卿说:“我也有这个想法,想和老叔还有庄绍光兄一起游玩一整天。”说着,又走进两个人来。这两个人就住在国子监门口,一个姓储,叫储信;一个姓伊,叫伊昭。他们是多年与虞博士相好的学博。虞博士看到他们进来,与他们见礼后让他们坐下。这两个人没有僭越杜少卿的座位。坐下后,摆上了酒,喝了两杯。储信道:“春天来了,老师应该过个生日,收一些礼物,迎接春天。”伊昭说:“禀告老师,门生就去发请帖。”虞博士说:“我的生日是八月,现在怎么过?”伊昭说:“这个没关系。二月过,八月还可以再过。”虞博士说:“岂有此理!这简直是笑话!你们先喝酒。”杜少卿也笑了。虞博士说:“少卿,有一件事和你商量。前些日子中山王府里的人说他们家有个烈女,让我写一篇碑文,给了我八十两银子的礼物。我转托给你。你把这银子拿去作为赏花买酒的费用。”杜少卿说:“这篇文章难道老叔不会写吗?为什么转托给我?”虞博士笑着说:“我的才情哪里比得上你?你拿去写吧。”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节略递给杜少卿,叫家人把那两封银子交给杜老爷的家人带走。家人拿着银子出来,又禀报说:“汤相公来了。”虞博士说:“请到这里来坐下。”家人把银子递给杜家的小厮,然后进去了。虞博士说:“来的是我的一个表侄。我到南京的时候,把几间房子托他住着,所以他过来看看我。

说着,汤相公走了进来,作揖坐下。聊了一会儿闲话,便说:“表叔那房子,因为我这半年没有钱用,是我拆了卖掉的。”虞博士说:“难怪你。今年没有生意,家里也要用钱,没办法才卖掉,又远路来告诉我做什么?”汤相公说:“我拆了房子就没有地方住,所以来和表叔商量,想借些银子去典几间房子住。”虞博士又点头说:“是了,你卖了就没有地方住。我这里恰好还有三四十两银子,明天给你拿去典几间房子住也好。”汤相公就不说话了。杜少卿喝完酒,告辞离开了。那两个人还坐着,虞博士进来陪他们。伊昭问:“老师与杜少卿是什么关系?”虞博士说:“他是我们的世交,是个极有才情的人。”伊昭说:“门生也不好说。南京人都知道他本来是个有钱的人,现在却变穷了,在南京躲着。他专门喜欢撒谎骗钱。他最没有品行!”虞博士问:“他有什么没品行?”伊昭说:“他经常和妻子一起去酒馆喝酒,所以大家都笑他。”虞博士说:“这正是他风流文雅的地方,俗人怎么会理解?”储信道:“这也罢了;倒是老师下次有什么有钱的诗文,不要找他做。他是个不应考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好也有限,恐怕坏了老师的名声。我们这监里有多少考得上的朋友,老师可以托他们做,又不要钱,又好。”虞博士严肃地说:“这倒不然。他的才名,是人人知道的,写出来的诗文,无人不佩服。平时有人在我这里托他写诗,我还沾了他的光。就如今日这银子是一百两,我还留下二十两给我表侄。”两人不说话了,告辞离开。

第二天早上,应天府派人送来一名被指控赌博的监生,来请求将他收押管理。门斗和衙役将他看管在门房里,进来报告说:‘老爷,要不要把他锁起来?’虞博士说:‘你先请他进来。’那监生姓端,是个乡下人;进来后,眼泪直流,双膝跪地,诉说自己的冤屈。虞博士说:‘我知道了。’于是把他留在书房里,每天和他一起吃饭,还把行李给他睡觉。第二天,到府尹面前为他辩明了这些冤屈的事情,最终将那监生释放。那监生叩头感谢,说:‘学生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老师的恩情。’虞博士说:‘这有什么要紧的?既然你被冤枉,我本来就应该帮你辩白。’那监生说:‘辩白固然是老师的大恩,只是我刚开始被收押时,心里很疑惑,不知道老师会如何处理,门斗是不是要收钱,把我关在哪里受罪。没想到老师竟然把我当作上宾对待。我并不是来受罪的,而是来享受了两天的福分!这份恩情,叫我怎么感激得了!’虞博士说:‘你在外面打了这么久的官司,赶紧回家看看吧,不用多说什么闲话。’那监生告辞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门上传进一份大红连名的请帖,上面写着:‘晚生迟均、马静、季萑、蘧来旬;门生武书、余夔;世侄杜仪同顿首拜’。虞博士看了后说:‘这是怎么回事?’急忙出去见这些人。正因为这一件事,有缘分的教导会发生:在先圣祠内,共同瞻仰大礼的光辉;在国子监中,一同敬仰斯文的主宰。

到底这几个人来做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六回-注解

常熟县:常熟县是中国江苏省苏州市下辖的一个县,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以人文景观和文化遗产著称。

真儒:真儒指的是真正的儒者,即对儒家思想有深刻理解并身体力行的学者。

泰伯祠:泰伯祠是为纪念商朝末年周太王的长子泰伯而建的祠堂,位于江苏省无锡市。

名贤:名贤指的是有德行、有才能、有成就的人。

文昌帝君:文昌帝君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文曲星,被认为是文运、功名、学业之神。

易经:《易经》是中国古代的一部占卜哲学书籍,也是儒家经典之一。

秀才:秀才是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称号,是生员的一种,相当于现代的高中生。

蒙:蒙是指儿童启蒙教育,这里指虞博士六岁时开始接受正规教育。

祁太公:祁太公,指祁姓的太公,此处指祁姓家族的祖先。

地理:地理在这里指的是风水学,一种关于环境与人的关系的学问。

算命:算命是指通过观察天象、分析八字等方式预测人的命运。

选择:选择在这里指的是选择吉日良辰,进行重要活动。

考卷:考卷是指科举考试中的试卷。

馆:指私塾,古代的一种教育机构,由私人开设,教授学生。

罗盘:罗盘是一种用于风水、占卜的工具,通过指南针指示方向。

葬坟:葬坟是指为死者选择墓地并安葬。

棺木:棺木是用于装殓尸体的木制容器。

盘缠:盘缠是指旅途中所需的钱财。

斛:斛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容量单位,一斛等于十斗。在这里指量粮食的器具。

虞博士:虞博士在这里可能是指某位学识渊博的博士,具体指代需要根据上下文确定。

阴德:指暗中行善,不为人所知的善行,常与因果报应观念相关。

乡试: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考试,用于选拔地方官员,是科举考试的第一阶段。

报录人:指科举考试中负责通知考生录取情况的官员。

翰林:中国古代官职,翰林院是皇帝的文学机构,翰林是其中的官员。

国子监:国子监是古代最高学府,负责培养国家官员和学者。

八股文:明清时期科举考试中要求考生写作的一种文体,内容固定,格式严格。

旌表:古代表彰孝子、节妇等的行为,通常会在官方的牌楼上挂上旌旗,以示荣誉。

元武湖:元武湖,即今之玄武湖,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是中国著名的古典园林之一,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内涵。

庄征君:庄征君,指庄周,战国时期著名的哲学家,道家学派创始人,其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

杜少卿:杜少卿,指唐代文学家杜牧,以诗歌著称,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

殿元公:殿元公,指唐代文学家杜牧的曾祖杜审权,曾任殿中侍御史,故有此称。

世叔:世叔,指对长辈或同辈中年纪较大者的尊称。

冠盖:冠盖,指古代官员的冠帽和车盖,此处指达官贵人。

进士气:进士气,指科举制度下进士及第者的傲慢或自负气质。

伯夷、柳下惠:伯夷、柳下惠,均指古代著名的贤人,伯夷以廉洁著称,柳下惠以仁爱著称。

陶靖节:陶靖节,即陶渊明,东晋时期著名诗人,以田园诗著称。

性命之交:性命之交,指情谊深厚,如同生死之交的朋友。

使女:使女,指家中的女仆。

严管家:严管家,指姓严的家务管家。

红梅花:红梅花,指红色的梅花,梅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高洁、坚韧。

中山王府:中山王府,指中山王家族的府邸,此处可能指某个具体的历史人物。

碑文:碑文,指刻在碑上的文字,通常用于纪念或记录重要事件。

杯缎:杯缎,指用缎子制成的酒杯。

节略:节略,指简略的记录或摘要。

汤相公:汤相公,指汤姓的相公,此处指汤姓的亲戚。

典当:典当,指将物品抵押给典当行,以换取资金。

乃眷:乃眷,指妻子或家人。

风流文雅:风流文雅,指有风度、有文化修养。

考的起来的朋友:考的起来的朋友,指有考试能力的朋友,此处指有科举考试能力的朋友。

应天府:应天府是明朝时期的行政区域名称,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因为明代的都城在南京,后来迁都北京,应天府便成为北京的别称。

监生:监生是明清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身份,指通过乡试后,未考取进士而入国子监读书的学生。

赌博:赌博指以财物为注,通过一定的游戏规则进行输赢的活动,古代被视为不道德的行为。

门斗:门斗是指古代官府中负责传达命令、接待客人等事务的官吏或差役。

衙役:衙役是古代官府的差役,负责执行官府的命令,维护治安等。

府尹:府尹是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市长或行政长官。

世侄:世侄是指同宗族中比自己年长一辈的侄子。

先圣祠:先圣祠是供奉古代圣贤的祠堂,这里可能指的是孔庙。

斯文之主:斯文是指文雅、有文化的人,斯文之主即指有文化修养的人或学问渊博的学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六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位监生因赌博被收管,后经虞博士的公正处理得以释放的故事。首先,从人物形象塑造角度来看,虞博士的形象跃然纸上。他对待监生的态度,既体现了其公正无私的品质,又彰显了其仁爱之心。虞博士在监生诉说冤枉之时,不仅没有将其锁于门房,反而让其进书房共餐,并给予其住宿,这种待遇远超一般监生,彰显了虞博士的宽容和仁慈。

在情节安排上,作者巧妙地设置了悬念。首先,监生因赌博被收管,这一事件本身具有一定的戏剧性。然而,虞博士的处理方式却出人意料,他不仅没有惩罚监生,反而给予其优待,这种反转使得故事更加引人入胜。接着,虞博士在府尹面前为监生辩明冤屈,最终将其释放,这一情节进一步突出了虞博士的公正和仁爱。

从语言运用角度来看,作者运用了丰富的修辞手法。例如,‘两眼垂泪,双膝跪下’这一描写,生动地展现了监生内心的痛苦和绝望;‘辩白固然是老师的大恩’这一表达,则凸显了监生对虞博士的感激之情。此外,作者还运用了对比手法,将虞博士的仁爱之心与门斗的贪婪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突出了虞博士的高尚品质。

在主题思想上,此段古文强调了公正、仁爱等传统美德。虞博士对待监生的态度,体现了我国古代文化中‘仁者爱人’的思想。同时,故事中监生对虞博士的感激之情,也反映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

最后,从文化内涵来看,此段古文涉及了古代中国的法律制度、教育制度等。虞博士在府尹面前为监生辩明冤屈,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中国的司法制度。而虞博士与监生的交往,则体现了古代中国的教育理念,即注重品德教育,培养仁爱之心。

综上所述,此段古文在人物形象、情节安排、语言运用、主题思想和文化内涵等方面都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古代中国社会的画卷。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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