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五回-原文
圣天子求贤问道庄征君辞爵还家
话说庄征君看见那人跳下骡子,拜在地下,慌忙跳下车来跪下,扶住那人,说道:
“足下是谁?我一向不曾认得。”
那人拜罢起来,说道:
“前面三里之遥便是一个村店,老先生请上了车,我也奉陪了回去,到店里谈一谈。”
庄征君道:
“最好。
上了车子。
那人也上了骡子,一同来到店里。
彼此见过了礼坐下。
那人道:
“我在京师里算着征辟的旨意到南京去,这时候该是先生来的日子了,所以出了彰仪门,遇着骡轿车子,一路问来,果然问着。今幸得接大教。”
庄征君道:
“先生尊姓大名?贵乡何处?”
那人道:
“小弟姓卢,名德,字信侯,湖广人氏。因小弟立了一个志向,要把本朝名人的文集都寻遍了,藏在家里。二十年了,也寻的不差甚么的了。只是国初四大家,只有高青邱是被了祸的,文集人家是没有,只有京师一个人家收着。小弟走到京师,用重价买到手,正要回家去,却听得朝廷征辟了先生。我想前辈已去之人,小弟尚要访他文集,况先生是当代一位名贤,岂可当面错过。因在京候了许久,一路问的出来。”
庄征君道:
“小弟坚卧白门,原无心于仕途;但蒙皇上特恩,不得不来一走。却喜邂逅中得见先生,真是快事!但是我两人才得相逢,就要分手,何以为情。今夜就在这店里权住一宵,和你连床谈谈。
又谈到名人文集上。
庄征君向卢信侯道:
“像先生如此读书好古,岂不是个极讲求学问的?但国家禁令所在,也不可不知避忌。青邱文字,虽其中并无毁谤朝廷的言语,既然太祖恶其为人,且现在又是禁书,先生就不看他的著作也罢。小弟的愚见:读书一事,要由博而返之约,总以心得为主。先生如回贵府,便道枉驾过舍,还有些拙著慢慢的请教。”
卢信侯应允了。
次早分别,卢信侯先到南京等候。
庄征君进了彰仪门,寓在护国寺。
徐侍郎即刻打发家人来候,便亲自来拜。
庄征君会着。
徐侍郎道:
“先生途路辛苦?”
庄征君道:
“山野鄙性,不习车马之劳,兼之蒲柳之姿,望秋先零,长途不觉委顿,所以不曾便来晋谒,反劳大人先施。”
徐侍郎道:
“先生速为料理,恐三五日内就要召见。”
这时是嘉靖三十五年十月初一日。
过了三日,徐侍郎将内阁抄出圣旨送来。
上写道:
“十月初二日,内阁奉上谕:朕承祖宗鸿业,寤寐求贤,以资治道。朕闻师臣者王,古今通义也。今礼部侍郎徐基所荐之庄尚志,着于初六日入朝引见,以光大典。钦此。”
到了初六日五鼓,羽林卫士摆列在午门外,卤簿全副设了,用的传胪的仪制,各官都在午门外候着。
只见百十道火把的亮光,知道宰相到了,午门大开,各官从掖门进去。
过了奉天门,进到奉天殿,里面一片天乐之声,隐隐听见鸿胪寺唱:”排班.”
净鞭响了三下,内官一队队捧出金炉,焚了龙涎香,宫女们持了宫扇,簇拥着天子升了宝座,一个个嵩呼舞蹈。
庄征君戴了朝巾,穿了公服,跟在班末,嵩呼舞蹈,朝拜了天子。
当下乐止朝散。
那二十四个驮宝瓶的象,不牵自走,真是:”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
各官散了。
庄征君回到下处,脱去衣服,徜徉了一会,只见徐侍郎来拜。
庄征君便服出来会着。
茶罢,徐侍郎问道:
“今日皇上升殿,真乃旷典。先生要在寓静坐,恐怕不日又要召见。”
过了三日,又送了一个抄的上谕来:
“庄尚志着于十一日便殿朝见,特赐禁中乘马。钦此。”
到了十一那日,徐侍郎送了庄征君到了午门。
徐侍郎别过,在朝房候着。
庄征君独自走进午门去。
只见两个太监,牵着一匹御用的马,请庄征君上去骑着。
两个太监跪着坠蹬。
候庄征君坐稳了,两个太监笼着缰绳,那扯手都是赭黄颜色,慢慢的走过了干清门。
到了宣政殿的门外,庄征君下了马。
那殿门口又有两个太监,传旨出来,宣庄尚志进殿。
庄征君屏息进去,天子便服坐在宝座。
庄征君上前朝拜了。
天子道:
“朕在位三十五年,幸托天地祖宗,海宇升平,边疆无事。只是百姓未尽温饱,士大夫亦未见能行礼乐。这教养之事,何者为先?所以特将先生起自田间。望先生悉心为朕筹划,不必有所隐讳。”
庄征君正要奏对;不想头顶心里一点疼痛,着实难忍,只得躬身奏道:
“臣蒙皇上清问,一时不能条奏,容臣细思,再为启奏。”
天子道:
“既如此,也罢。先生务须为朕加意。只要事事可行,宜于古而不戾于今罢了。”
说罢,起驾回宫。
庄征君出了勤政殿,太监又笼了马来,一直送出午门。
徐侍郎接着,同出朝门。
徐侍郎别过去了。
庄征君到了下处,除下头巾,见里面有一个蝎子。
庄征君笑道:“臧仓小人,原来就是此物!看来我道不行了!”
次日起来,焚香盥手,自己揲了一个蓍,筮得“天山遯”。
庄征君道:“是了。”便把教养的事,细细做了十策。
又写了一道“恳求恩赐还山”的本,从通政司送了进去。
自此以后,九卿六部的官,无一个不来拜望请教。
庄征君会的不耐烦,只得各衙门去回拜。
大学士太保公向徐侍郎道:“南京来的庄年兄,皇上颇有大用之意,老先生何不邀他来学生这里走走?我欲收之门墙,以为桃李。”
侍郎不好唐突,把这话婉婉向庄征君说了。
庄征君道:“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况太保公屡主礼闱,翰苑门生不知多少,何取晚生这一个野人?这就不敢领教了。”
侍郎就把这话回了太保,太保不悦。
又过了几天,天子坐便殿,问太保道:“庄尚志所上的十策,朕细看,学问渊深。这人可用为辅弼么?”
太保奏道:“庄尚志果系出群之才,蒙皇上旷典殊恩,朝野胥悦。但不由进士出身,骤跻卿贰,我朝祖宗,无此法度,且开天下以幸进之心。伏候圣裁。”
天子叹息了一回,随教大学士传旨:
“庄尚志允令还山,赐内帑银五百两,将南京元武湖赐与庄尚志著书立说,鼓吹休明。”
传出圣旨来,庄征君又到午门谢了恩,辞别徐侍郎,收拾行李回南。
满朝官员都来饯送,庄征君都辞了,依旧叫了一辆车,出彰仪门来。
那日天气寒冷,多走了几里路,投不着宿头,只得走小路,到一个人家去借宿。
那人家住着一间草房,里面点着一盏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站在门首。
庄征君上前和他作揖道:“老爹,我是行路的,错过了宿头,要借老爹这里住一夜,明早拜纳房金。”
那老爹道:“客官,你行路的人,谁家顶着房子走?借住不妨。只是我家只得一间屋,夫妻两口住着,都有七十多岁,不幸今早又把个老妻死了,没钱买棺材,现停在屋里。客官却在那里住?况你又有车子,如何拿得进来?”
庄征君道:“不妨,我只须一席之地,将就过一夜,车子叫他在门外罢了。”
那老爹道:“这等,只有同我一床睡。”
庄征君道:“也好。”
当下走进屋里,见那老妇人尸首直殭殭停着,傍边一张土炕。
庄征君铺下行李,叫小厮同车夫睡在车上,让那老爹睡在炕里边。
庄征君在炕外睡下,番来覆去睡不着。
到三更半后,只见那死尸渐渐动起来。
庄征君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只见那手也动起来了,竟有一个坐起来的意思。
庄征君道:“这人活了!”
忙去推那老爹,推了一会,总不得醒。
庄征君道:“年高人怎的这样好睡!”
便坐起来看那老爹时,见他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是死了。
回头看那老妇人,已站起来了,直着腿,白瞪着眼。
原来不是活,是走了尸。
庄征君慌了,跑出门来,叫起车夫,把车拦了门,不放他出去。
庄征君独自在门外徘徊,心里懊悔道:“吉凶悔吝生乎动,我若坐在家里,不出来走这一番,今日也不得受这一场虚惊!”
又想道:“生死亦是常事,我到底义礼不深,故此害怕。”
定了神,坐在车子上。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那走的尸也倒了,一间屋里,只横着两个尸首。
庄征君感伤道:“这两个老人家就穷苦到这个地步!我虽则在此一宿,我不殡葬他,谁人殡葬?”
因叫小厮、车夫前去寻了一个市井,庄征君拿几十两银子来买了棺木,市上雇了些人抬到这里,把两人殓了。
又寻了一块地,也是左近人家的,庄征君拿出银子去买。
买了,看着掩埋了这两个老人家。
掩埋已毕,庄征君买了些牲醴纸钱,又做了一篇文。
庄征君洒泪祭奠了。
一市上的人,都来罗拜在地下,谢庄征君。
庄征君别了台儿庄,叫了一只马溜子船,船上颇可看书。
不日来到扬州,在钞关住了一日,要换江船回南京。
次早才上了江船,只见岸上有二十多乘齐整轿子歇在岸上,都是两淮总商来候庄征君,投进帖子来。
庄征君因船中窄小,先请了十位上船来。
内中几位本家,也有称叔公的,有称尊兄的,有称老叔的,作揖奉坐。
那在坐第二位的就是萧柏泉。
众盐商都说是:“皇上要重用台翁,台翁不肯做官,真乃好品行!”
萧柏泉道:“晚生知道老先生的意思。老先生抱负大才,要从正途出身,不屑这征辟,今日回来,留待下科抡元。皇上既然知道,将来鼎甲可望。”
庄征君笑道:“征辟大典,怎么说不屑?若说抡元,来科一定是长兄。小弟坚卧烟霞,静听好音。”
萧柏泉道:“在此还见见院、道么?”
庄征君道:“弟归心甚急,就要开船。”
说罢,这十位作别上去了,又做两次会了那十几位。
庄征君甚不耐烦。
随即是盐院来拜,盐道来拜,分司来拜,扬州府来拜,江都县来拜,把庄征君闹的急了,送了各官上去,叫作速开船。
当晚总商凑齐六百银子到船上送盘缠,那船已是去的远了,赶不着,银子拿了回去。
庄征君遇着顺风,到了燕子矶,自己欢喜道:“我今日复见江上佳丽了!”
叫了一只凉篷船,载了行李,一路荡到汉西门。
叫人挑着行李,步行到家,拜了祖先,与娘子相见,笑道:“我说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便回来,今日如何?我不说谎么?”
娘子也笑了,当晚备酒洗尘。
次早起来,才洗了脸,小厮进来禀道:“六合高大老爷来拜。”
庄征君出去会。才会了回来,又是布政司来拜,应天府来拜,驿道来拜,上、江二县来拜,本城乡绅来拜,哄庄征君穿了靴又脱,脱了靴又穿。
庄征君恼了,向娘子道:“我好没来由!朝廷既把元武湖赐了我,我为甚么住在这里和这些人缠?我们作速搬到湖上去受用!”
当下商议料理,和娘子连夜搬到元武湖去住。
这湖是极宽阔的地方,和西湖也差不多大。
左边台城望见鸡鸣寺。
那湖中菱、藕、莲、芡,每年出几千石。
湖内七十二只打鱼船,南京满城每早卖的都是这湖鱼。
湖中间五座大洲:四座洲贮了图籍;中间洲上,一所大花园,赐与庄征君住,有几十间房子。
园里合抱的老树,梅花、桃、李、芭蕉、桂、菊,四时不断的花。
又有一园的竹子,有数万竿。
园内轩窗四启,看着湖光山色,真如仙境。
门口系了一只船,要往那边,在湖里渡了过去;若把这船收过,那边飞也飞不过来。
庄征君就住在花园。
一日,同娘子凭栏看水,笑说道:“你看这些湖光山色!都是我们的了!我们日日可以游玩,不像杜少卿要把尊壶带了清凉山去看花!”
闲着无事,又斟酌一樽酒,把杜少卿做的《诗说》,叫娘子坐在傍边,念与他听。
念到有趣处,吃一大杯,彼此大笑。
庄征君在湖中着实自在。
忽一日,有人在那边岸上叫船。
这里放船去渡了过来,庄征君迎了出去。
那人进来拜见,便是卢信侯。
庄征君大喜道:“途间一别,渴想到今。今日怎的到这里?”
卢信侯道:“昨日在尊府,今日我方到这里。你原来在这里做神仙,令我羡杀!”
庄征君道:“此间与人世绝远,虽非武陵,亦差不多。你且在此住些时,只怕再来就要迷路了。”
当下备酒同饮。
吃到三更时分,小厮走进来,慌忙说道:“中山王府里发了几百兵,有千把枝火把,把七十二只鱼船都拿了,渡过兵来,把花园团团围住!”
庄征君大惊。
又有一个小厮进来道:“有一位总兵大老爷进厅上来了。”
庄征君走了出去。
那总兵见庄征君施礼。
庄征君道:“不知舍下有甚么事?”
那总兵道:“与尊府不相干。”
便附耳低言道:“因卢信侯家藏《高青邱文集》,乃是禁书,被人告发;京里说这人有武勇,所以发兵来拿他。今日尾着他在大老爷这里,所以来要这个人,不要使他知觉走了。”
庄征君道:“总爷,找我罢了。我明日叫他自己投监,走了都在我。”
那总兵听见这话,道:“大老爷说了,有甚么说。我便告辞。”
庄征君送他出门,总兵号令一声,那些兵一齐渡过河去了。
卢信侯已听见这事,道:“我是硬汉,难道肯走了带累先生?我明日自投监去!”
庄征君笑道:“你只去权坐几天。不到一个月,包你出来,逍遥自在。”
卢信侯投监去了。
庄征君悄悄写了十几封书子,打发人进京去遍托朝里大老,从部里发出文书来,把卢信侯放了,反把那出首的人问了罪。
卢信侯谢了庄征君,又留在花园住下。
过两日,又有两个人在那边叫渡船渡过湖来。
庄征君迎出去,是迟衡山、杜少卿。
庄征君欢喜道:“有趣!‘正欲清谈闻客至’。”
邀在湖亭上去坐。
迟衡山说要所订泰伯祠的礼乐。
庄征君留二位吃了一天的酒,将泰伯祠所行的礼乐商订的端端正正,交与迟衡山拿去了。
转眼过了年。
到二月半间,迟衡山约同马纯上、蘧駪夫、季苇萧、萧金铉、金东崖,在杜少卿河房里商议祭泰伯祠之事。
众人道:“却是寻那一位做个主祭?”
迟衡山道:“这所祭的是个大圣人,须得是个圣贤之徒来主祭,方为不愧。如今必须寻这一个人。”
众人道:“是那一位?”
迟衡山迭着指头,说出这个人来。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千流万派,同归黄河之源;
玉振金声,尽入黄钟之管。
毕竟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五回-译文
圣明的天子寻求贤才和学问,庄征君辞去官职回家。
话说庄征君看到有人跳下骡子,跪在地上,他急忙下车跪下,扶起那个人,问道:‘您是谁?我以前从未见过您。’那个人拜完起身,说:‘前面三里远有个村庄,老先生请上车,我也陪同您回去,到店里谈谈。’庄征君说:‘那太好了。’他们上了车。那个人也上了骡子,一起来到店里。互相行过礼后坐下。那个人说:‘我在京城计算着征辟的旨意要去南京,这时候应该是先生来的日子了,所以我出了彰仪门,遇到骡轿车子,一路询问,果然找到了。今天有幸得到您的教诲。’庄征君问:‘先生贵姓大名?您来自哪里?’那个人说:‘小弟姓卢,名德,字信侯,是湖广人。因为小弟立了一个志向,要把本朝名人的文集都找遍,藏在家里。二十年了,也差不多找全了。只是国初四大家,只有高青邱遭受了灾祸,文集人家没有,只有京城有一家人收藏。我走到京城,用高价买到手,正要回家,却听说朝廷征辟了先生。我想前辈已经去世的人,小弟还要寻找他的文集,何况先生是当代一位名贤,怎能当面错过。因此我在京城等了很久,一路询问出来。’庄征君说:‘小弟隐居在白门,原本没有心于仕途;但蒙皇上特恩,不得不来一趟。很高兴偶然遇到先生,真是好事!但我们刚刚相逢,就要分别,怎么办呢。今晚就住在这店里,一起谈谈。’又谈到名人文集上。庄征君对卢信侯说:‘像先生这样喜欢读书好古,难道不是一个极讲求学问的人吗?但国家有禁令,也不可不知避忌。青邱的文字,虽然其中没有诽谤朝廷的话,既然太祖不喜欢他,现在又是禁书,先生就不必看他的著作了。我的愚见:读书这件事,要从博学中找到精深,总以心得为主。先生如果回贵府,就请屈尊到我家,我还有一些拙作慢慢请教。’卢信侯答应了。第二天早上分别,卢信侯先到南京等候。
庄征君进了彰仪门,住在护国寺。徐侍郎立刻派人等候,然后亲自来拜访。庄征君接待了他。徐侍郎说:‘先生一路辛苦?’庄征君说:‘山野之人,不习惯车马的劳顿,加上身体虚弱,长途跋涉感到疲惫,所以没有立刻来拜见,反而劳烦大人先来。’徐侍郎说:‘先生快去准备,恐怕三五天内就要召见。’
这时是嘉靖三十五年十月初一日。过了三天,徐侍郎将内阁抄出的圣旨送来。上面写着:‘十月初二日,内阁奉上谕:朕继承祖宗的伟大事业,日夜寻求贤才,以助治理之道。朕听说以师为臣是王道,这是古今通义。现在礼部侍郎徐基推荐的庄尚志,着于初六日入朝引见,以光大典。钦此。’
到了初六日五更,羽林卫士排列在午门外,卤簿全副设了,用的是传胪的仪制,官员们都在午门外等候。只见百十道火把的亮光,知道宰相到了,午门大开,官员们从侧门进去。过了奉天门,进入奉天殿,里面一片天乐之声,隐约听到鸿胪寺唱:‘排班。’净鞭响了三下,内官一队队捧出金炉,焚了龙涎香,宫女们持了宫扇,簇拥着天子升了宝座,一个个跪拜舞蹈。庄征君戴着朝巾,穿着公服,排在班末,跪拜舞蹈,朝拜了天子。当下乐止朝散。那二十四个驮宝瓶的象,不牵自走,真是:“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官员们散了。
庄征君回到住处,脱去衣服,悠闲了一会儿,只见徐侍郎来拜访。庄征君便服出来接待。喝茶后,徐侍郎问:‘今天皇上升殿,真是旷世大典。先生要在寓所静坐,恐怕不日又要召见。’过了三天,又送来一份抄的上谕:‘庄尚志着于十一日便殿朝见,特赐禁中乘马。钦此。’
到了十一日,徐侍郎送庄征君到午门。徐侍郎告别后,在朝房等候。庄征君独自走进午门。只见两个太监,牵着一匹御用的马,请庄征君骑上。两个太监跪下扶稳。等庄征君坐稳了,两个太监牵着缰绳,那缰绳都是赭黄色,慢慢地走过了干清门。到了宣政殿的门外,庄征君下马。殿门口又有两个太监,传旨出来,宣庄尚志进殿。庄征君屏息进去,天子便服坐在宝座。庄征君上前朝拜了。天子说:‘朕在位三十五年,幸赖天地祖宗,海内太平,边疆无事。只是百姓尚未温饱,士大夫也未见能行礼乐。这教养之事,何者为先?所以特别将先生从田间起用。希望先生为我筹划,不必有所隐瞒。’庄征君正要回答;不想头顶心里一阵疼痛,实在难以忍受,只得弯腰奏道:‘臣承蒙皇上询问,一时不能条陈,请容臣细思,再为启奏。’天子说:‘既然如此,也罢。先生务必为我尽心。只要事事可行,宜于古而不悖于今罢了。’说罢,起身回宫。庄征君出了勤政殿,太监又牵了马来,一直送出午门。徐侍郎接着,一同出朝门。徐侍郎告别过去了。
庄征君到了住处,摘下头巾,发现里面有一只蝎子。庄征君笑着说:“原来臧仓小人就是这东西!看来我的道行不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烧香洗手,自己用蓍草占卜,得到‘天山遁’卦。庄征君说:“明白了。”于是他详细制定了十条教育策略,还写了一封‘恳求恩赐还山’的奏章,通过通政司送了上去。从那以后,九卿六部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来拜访请教。庄征君应付不过来,只得去各个衙门回拜。
大学士太保公对徐侍郎说:“南京来的庄年兄,皇上很看重他,老先生为何不邀请他来我这里走走?我想收他为弟子,培养他成为人才。”侍郎不好意思直接说,就把这话委婉地告诉了庄征君。庄征君说:“世上没有孔子,我不应该在弟子之列。况且太保公多次主持科举,门生无数,为何要选择我这个乡下人?这我就不敢从命了。”侍郎把这话告诉了太保,太保不高兴。
又过了几天,天子坐在便殿上,问太保道:“庄尚志所上的十策,我仔细看了,学问很深。这个人可以担任辅佐吗?”太保奏道:“庄尚志确实是个杰出的人才,蒙皇上特殊恩典,朝野上下都很高兴。但他不是进士出身,突然升任卿相,我朝祖宗没有这样的先例,这会开启天下人侥幸升官的心思。请陛下裁决。”天子叹息了一阵,随即让大学士传达旨意:
‘庄尚志允许他回山,赐予五百两内库银,将南京元武湖赐给他著书立说,宣扬休明之道。’圣旨传出后,庄征君又到午门感谢皇恩,告别徐侍郎,收拾行李回南方。满朝官员都来送行,庄征君都辞谢了,还是叫了一辆车,出了彰仪门。
那天天气很冷,走了几里路也没找到住宿,只能走小路,到一户人家去借宿。那人家住着一间草房,里面点着一盏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站在门口。庄征君上前向他作揖道:‘老爹,我是行路的,错过了住宿,想借老爹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付钱。’那老爹说:‘客官,你行路的人,谁家能顶房子走?借住没问题。只是我家只有一间屋,夫妻俩都七十多岁了,不幸今天早上老妻去世了,没钱买棺材,现在停在屋里。客官住哪里?你还有车,怎么进来呢?’庄征君说:‘没关系,我只需要一块地方,将就一晚,车停在门外就行了。’那老爹说:‘那我就和你一起睡。’庄征君说:‘好吧。’
当时他们走进屋里,看到老妇人的尸体直挺挺地停在那里,旁边是一张土炕。庄征君放下行李,让小厮和车夫睡在车上,让那老爹睡在炕里。庄征君在炕外睡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三更半后,只见那尸体渐渐动起来。庄征君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只见那手也动起来了,似乎要坐起来。庄征君说:‘这个人好像活了!’急忙去推那老爹,推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醒。庄征君说:‘年高的人怎么这么爱睡觉!’便坐起来看那老爹,见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已经死了。回头看那老妇人,已经站起来了,直着腿,眼睛瞪得大大的。原来不是活了,是走尸。庄征君慌了,跑出门来,叫起车夫,把车拦在门口,不让他出去。庄征君独自在门外徘徊,心里后悔道:‘吉凶悔吝生于动,如果我坐在家里不出门,就不会有今天的虚惊!’又想道:‘生死也是常事,我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义礼不深。’定了定神,坐在车子上。一直等到天亮,那走尸也倒下了,屋子里只横着两个尸体。庄征君感伤地说:‘这两个老人这么穷困!我虽然在这里住了一晚,如果不给他们办丧事,谁会给他们办?’于是叫小厮、车夫去找了市井,庄征君拿出几十两银子买了棺材,市场上雇了些人抬到这里,把两人安葬了。又找了一块地,也是附近人家的,庄征君拿出银子买了。买了地后,看着把这两个老人埋葬了。埋葬完毕,庄征君买了些牲醴纸钱,又写了一篇祭文。庄征君含泪祭奠了。全市场上的人都跪在地上,感谢庄征君。
庄征君离开台儿庄,叫了一只马溜子船,船上可以看书。不久来到扬州,在钞关住了一天,准备换乘江船回南京。第二天早上刚上江船,只见岸上有二十多顶整齐的轿子停在岸边,都是两淮总商来迎接庄征君,递上帖子。庄征君因为船里空间小,先请了十位上船。其中几位是他的本家,有的称叔公,有的称尊兄,有的称老叔,都作揖请他坐下。坐在第二位的就是萧柏泉。众盐商都说:‘皇上要重用台翁,台翁不肯做官,真是好品行!’萧柏泉说:‘晚生知道老先生的意思。老先生胸怀大志,要从正途出身,不屑于征辟,今日回来,留待下科中状元。皇上既然知道了,将来一定有望得到状元。’庄征君笑着说:‘征辟大典,怎么说不屑?如果说到状元,下科一定是长兄。我坚决隐居山林,静候佳音。’萧柏泉问:‘在这里还会见院长、道台吗?’庄征君说:‘我急于回家,就要开船了。’说完,这十位告别上船,又先后接待了十几位。庄征君很不耐烦。随后是盐院来拜访,盐道来拜访,分司来拜访,扬州府来拜访,江都县来拜访,把庄征君闹得焦头烂额,送走了各位官员,叫他们快点开船。当天晚上,总商凑齐了六百两银子送到船上,但船已经开得很远了,赶不上,银子拿了回去。
庄征君遇到顺风,到了燕子矶,自己高兴地说:‘我今天又看到了江上的美景了!’叫了一只凉篷船,载着行李,一路荡到汉西门。让人挑着行李,步行回家,拜了祖先,与妻子相见,笑着说:‘我说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就回来,今天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妻子也笑了,当晚设宴款待他。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完脸后,一个小仆人进来报告说:“六合的高大老爷来拜访。”庄征君出去迎接。他刚回来,布政司又来拜访,应天府也来拜访,驿道上的官员来拜访,上县和江县的官员来拜访,本地的乡绅也来拜访,忙得庄征君一会儿穿靴,一会儿脱靴,一会儿又穿上。庄征君生气了,对妻子说:“我真是莫名其妙!朝廷既然把元武湖赐给了我,我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和这些人纠缠不清?我们赶紧搬到湖上去享受吧!”于是他们立刻商量,当晚就搬到元武湖去住。
这个湖非常宽阔,和西湖差不多大。湖的左边可以望见台城和鸡鸣寺。湖里每年产出几千石的菱角、藕、莲和芡实。湖里有七十二只渔船,南京城每天早上卖的都是这里的鱼。湖中间有五座大洲:四座洲上存放着图书;中间的大洲上有一座大花园,赐给了庄征君居住,有几十间房子。园里有粗壮的老树,梅花、桃花、李花、芭蕉、桂树、菊花,四季不断的花朵。还有一个园子种满了竹子,有几万根。园内的窗户都开着,可以欣赏湖光山色,真像是仙境。门口停着一艘船,要去湖的另一边,就在湖里划过去;如果把这船收起来,那边的人飞也飞不过来。庄征君就住在花园里。
一天,庄征君和妻子一起靠在栏杆上看湖水,笑着说道:“你看这些湖光山色!都是我们的了!我们可以天天游玩,不像杜少卿那样要带着酒壶去清凉山看花!”闲着没事做,他又倒了一杯酒,叫妻子坐在旁边,念杜少卿写的《诗说》给他听。读到有趣的地方,就喝一大杯酒,彼此大笑。庄征君在湖中过得非常自在。
突然有一天,有人在湖边岸上叫船。这里放船过去渡过来,庄征君出去迎接。那个人进来拜见,原来是卢信侯。庄征君非常高兴地说:“分别后一直想念,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卢信侯说:“昨天在您府上,今天才到这里。您原来在这里做神仙,真让我羡慕死了!”庄征君说:“这里和人世隔绝得很远,虽然不是武陵源,但也差不多。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只怕再来就要迷路了。”当时他们准备了酒一起喝。喝到半夜三更,一个小仆人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说:“中山王府派了几百士兵,拿着上千支火把,把七十二只渔船都拿走了,渡过河来,把花园团团围住!”庄征君大吃一惊。
又有一个小仆人进来报告说:“有一位总兵大老爷进厅上来了。”庄征君走了出去。那位总兵见到庄征君行礼。庄征君问:“不知道府上有什么事?”总兵说:“和您府上无关。”便贴近耳朵低声说:“因为卢信侯家藏有《高青邱文集》,是禁书,被人告发;京里说这个人有武勇,所以派兵来抓他。今天追着他到了大老爷这里,所以来要这个人,不让他有机会逃跑。”庄征君说:“总爷,找我就可以了。我明天叫他自己去投监,出了事都是我负责。”那位总兵听后说:“大老爷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告辞了。”庄征君送他出门,总兵一声令下,那些士兵一齐渡过河去了。卢信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说:“我是硬汉,难道会连累先生逃跑?我明天自己去投监!”卢信侯就这样投监去了。
庄征君悄悄地写了十几封信,派人进京去托关系,从部里发出文书,把卢信侯放了出来,反而把告发的人治了罪。卢信侯感谢庄征君,又留在花园里住下。
过了两天,又有两个人在湖边叫渡船过湖来。庄征君出去迎接,是迟衡山和杜少卿。庄征君高兴地说:“有趣!‘正欲清谈闻客至’。”邀请他们在湖亭上坐下。迟衡山说要商议泰伯祠的礼乐。庄征君留他们吃了一天的酒,把泰伯祠所行的礼乐商议得妥妥当当,交给迟衡山带走了。
转眼间就过了年。到了二月半,迟衡山约了马纯上、蘧駪夫、季苇萧、萧金铉、金东崖,在杜少卿的河房里商议祭泰伯祠的事情。大家说:“要找哪位来做主祭?”迟衡山说:“这个祭祀的是一个大圣人,必须是一个圣贤之徒来做主祭,才不会辱没。现在必须找到这个人。”大家问:“是哪位?”迟衡山扳着指头,说出这个人来。正因为这一番,将有千流万派,同归黄河之源;玉振金声,尽入黄钟之管。究竟这个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五回-注解
圣天子:指古代皇帝,’圣’字用于尊称皇帝,表示其神圣的地位。
求贤问道:指皇帝寻求贤能之士,询问治国之道。
庄征君:指庄尚志,字征君,明代文学家、思想家,此处为故事中的人物。
辞爵还家:指辞去官职,回家隐居。
骡子:一种家畜,古代常用作交通工具。
征辟:古代官府征召人才的制度。
彰仪门:古代宫殿的侧门。
京师:古代对首都的称呼。
湖广:古代中国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天的湖南省、湖北省、江西省部分地区。
文集:指一个人的诗文作品集。
国初四大家:指明朝初期的四位著名文学家。
高青邱:明朝初年文学家,因直言进谏而被贬。
太祖:指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禁书:被政府禁止流传的书籍。
白门:古代南京城的北门,此处指庄征君的居所。
仕途:指做官的道路。
蒲柳之姿:比喻身体虚弱,易于衰老。
晋谒:指拜见。
内阁:古代中国的最高行政机构。
圣旨:皇帝的命令,具有最高权威。
羽林卫士:古代皇帝的近卫军。
卤簿:古代帝王出行时的仪仗队。
传胪: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仪式,由皇帝亲自主持,选拔进士。
嵩呼舞蹈:古代臣子对皇帝的敬礼,跪拜并高呼万岁。
朝巾:古代官员的帽饰。
公服:古代官员的正式服装。
宝座:皇帝的座位。
教养之事:指教育培养人才和国家治理的事务。
条奏:逐条陈述意见。
启奏:向上级汇报或请示。
清问:皇帝的询问。
加意:特别留意,给予特别的关注。
臧仓小人:指庄征君之前所遇到的蝎子,此处比喻为小人。
头巾:古代士人、文人戴的一种头饰,此处指庄征君脱下头巾。
蝎子:一种有毒的节肢动物,此处指庄征君所见之昆虫。
天山遯:《易经》中的卦名,代表退避、隐居之意。
教养:指教育培养。
十策:指庄征君提出的十条政策建议。
恳求恩赐还山:指庄征君上书请求皇帝允许他回乡。
通政司:明代官署名,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和处理奏章。
九卿六部:明代官制中的高级官员,九卿指九个重要部门的官员,六部指六个主要行政部门的官员。
大学士太保公:指当时的大学士,太保是官职名。
徐侍郎:指当时的侍郎,侍郎是官职名。
桃李:比喻学生的成就,此处指太保公希望收庄征君为学生。
礼闱:古代科举考试中的试场,此处指太保公多次主持科举考试。
翰苑门生:指太保公的科举生门生。
野人:指山野之人,此处庄征君自谦。
天子:指皇帝。
便殿:皇帝的居所之一,用于处理日常事务。
辅弼:辅佐、辅佐之臣。
内帑银:指皇帝的私人银库。
元武湖:古代湖泊名,此处指庄征君获得赐予的湖泊。
休明:指社会安定、政治清明。
午门:皇宫的正门。
市井:指市集、集市。
牲醴:指祭奠时用的酒食。
文:指祭文。
罗拜:围成一圈跪拜,表示敬意。
台儿庄:地名,此处指庄征君的故乡。
马溜子船:一种小型的船只。
钞关:古代海关,此处指庄征君在扬州停留的地方。
两淮总商:指两淮地区的盐业商人。
抡元:科举考试中的第一名。
长兄:年长的兄长,此处指萧柏泉。
烟霞:指隐居的生活,此处指庄征君的隐居生活。
鼎甲:科举考试中的前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
六合:古代行政区划单位,相当于现在的县级市或县,此处指六合地区的高大老爷。
布政司:明清时期地方行政机构,相当于省级行政单位,此处指布政司官员来拜访。
应天府:古代行政区划单位,后改名为南京,此处指应天府官员来拜访。
驿道:古代专为传递官方文书和传递信息的道路,此处指驿道官员来拜访。
上、江二县:指上县和江县两个县的官员来拜访。
本城乡绅:本乡的乡绅,指地方上的有声望的人士。
台城:古代城名,此处指台城附近的景色。
鸡鸣寺:南京的一座古寺,此处指从台城望见的鸡鸣寺。
菱、藕、莲、芡:四种水生植物,此处指湖中的水产品。
打鱼船:捕鱼用的船只。
洲:湖泊中的陆地。
图籍:图书和档案。
轩窗:高大宽敞的窗户。
武陵:古代地名,此处比喻世外桃源。
尊壶:古代盛酒的器皿,此处指携带酒具。
清凉山:古代山名,此处指杜少卿要去的地方。
《诗说》:杜少卿所著的关于诗歌的理论著作。
杜少卿:古代文人,此处指杜少卿。
卢信侯:古代文人,此处指卢信侯。
中山王府:古代王府名,此处指中山王府。
总兵:古代军事职务,相当于现在的军分区司令员。
泰伯祠:纪念古代圣贤泰伯的祠堂。
黄钟:古代的一种乐器,此处比喻高尚的音乐或言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五回-评注
次早起来,才洗了脸,小厮进来禀道:‘六合高大老爷来拜。’庄征君出去会。
此句开篇描绘了庄征君清晨的生活场景,通过‘次早起来’、‘才洗了脸’等细节,展现了他的日常习惯。‘小厮进来禀道’则表现出庄征君的尊贵身份,以及他周围人对他的尊敬。
才会了回来,又是布政司来拜,应天府来拜,驿道来拜,上、江二县来拜,本城乡绅来拜,哄庄征君穿了靴又脱,脱了靴又穿。
此句通过一连串的‘来拜’,描绘了庄征君受到众多官员和乡绅的拜访,形象地表现了他的显赫地位。‘哄庄征君穿了靴又脱,脱了靴又穿’则用夸张的手法,生动地刻画了庄征君在接待宾客时的忙碌和无奈。
庄征君恼了,向娘子道:‘我好没来由!朝廷既把元武湖赐了我,我为甚么住在这里和这些人缠?我们作速搬到湖上去受用!’当下商议料理,和娘子连夜搬到元武湖去住。
此句揭示了庄征君内心的矛盾和不满,他渴望摆脱世俗的束缚,追求宁静的生活。‘作速搬到元武湖去住’则表现了他果断的决定和对宁静生活的向往。
这湖是极宽阔的地方,和西湖也差不多大。左边台城望见鸡鸣寺。那湖中菱、藕、莲、芡,每年出几千石。
此句通过对元武湖的描写,展现了其广阔的面积和丰富的物产,为后文庄征君在湖中的生活做了铺垫。
湖内七十二只打鱼船,南京满城每早卖的都是这湖鱼。湖中间五座大洲:四座洲贮了图籍;中间洲上,一所大花园,赐与庄征君住,有几十间房子。
此句进一步描绘了元武湖的景象,通过‘七十二只打鱼船’、‘湖中间五座大洲’等细节,表现了湖中的繁荣和庄征君在湖中的尊贵地位。
园里合抱的老树,梅花、桃、李、芭蕉、桂、菊,四时不断的花。又有一园的竹子,有数万竿。
此句通过对花园中植物的描写,展现了其美丽和生机,同时也反映了庄征君生活的宁静和惬意。
园内轩窗四启,看着湖光山色,真如仙境。门口系了一只船,要往那边,在湖里渡了过去;若把这船收过,那边飞也飞不过来。
此句通过‘园内轩窗四启’、‘看着湖光山色’等描绘,将花园描绘成了一个如诗如画的仙境,同时也展现了庄征君生活的自由和惬意。
庄征君就住在花园。
此句简洁明了地表明了庄征君的居住地,为后文的故事发展做了铺垫。
一日,同娘子凭栏看水,笑说道:‘你看这些湖光山色!都是我们的了!我们日日可以游玩,不像杜少卿要把尊壶带了清凉山去看花!’闲着无事,又斟酌一樽酒,把杜少卿做的《诗说》,叫娘子坐在傍边,念与他听。
此句描绘了庄征君与妻子在花园中的日常生活,通过‘凭栏看水’、‘斟酌一樽酒’等细节,展现了他们生活的宁静和惬意。
念到有趣处,吃一大杯,彼此大笑。
此句通过‘念到有趣处’、‘吃一大杯’、‘彼此大笑’等细节,表现了庄征君与妻子之间的和谐与欢乐。
庄征君在湖中着实自在。
此句总结了庄征君在湖中的生活状态,强调了他的自在和惬意。
忽一日,有人在那边岸上叫船。这里放船去渡了过来,庄征君迎了出去。
此句揭示了故事情节的转折,为后文卢信侯的出现做了铺垫。
那人进来拜见,便是卢信侯。庄征君大喜道:‘途间一别,渴想到今。今日怎的到这里?’卢信侯道:‘昨日在尊府,今日我方到这里。你原来在这里做神仙,令我羡杀!’
此句通过庄征君与卢信侯的对话,展现了他们之间的友情和卢信侯对庄征君生活的羡慕。
庄征君道:‘此间与人世绝远,虽非武陵,亦差不多。你且在此住些时,只怕再来就要迷路了。’当下备酒同饮。
此句表现了庄征君对卢信侯的关心和好客,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对宁静生活的向往。
吃到三更时分,小厮走进来,慌忙说道:‘中山王府里发了几百兵,有千把枝火把,把七十二只鱼船都拿了,渡过兵来,把花园团团围住!’庄征君大惊。
此句揭示了故事情节的又一次转折,中山王府的军队突然出现,对庄征君和卢信侯构成了威胁。
又有一个小厮进来道:‘有一位总兵大老爷进厅上来了。’庄征君走了出去。
此句描绘了庄征君面对突发事件的冷静和应对能力。
那总兵见庄征君施礼。庄征君道:‘不知舍下有甚么事?’那总兵道:‘与尊府不相干。’便附耳低言道:‘因卢信侯家藏《高青邱文集》,乃是禁书,被人告发;京里说这人有武勇,所以发兵来拿他。今日尾着他在大老爷这里,所以来要这个人,不要使他知觉走了。’
此句揭示了卢信侯被追捕的原因,以及庄征君为了保护朋友而承担的风险。
庄征君道:‘总爷,找我罢了。我明日叫他自己投监,走了都在我。’那总兵听见这话,道:‘大老爷说了,有甚么说。我便告辞。’庄征君送他出门,总兵号令一声,那些兵一齐渡过河去了。
此句展现了庄征君的智谋和勇敢,他巧妙地化解了危机,保护了卢信侯。
卢信侯已听见这事,道:‘我是硬汉,难道肯走了带累先生?我明日自投监去!’庄征君笑道:‘你只去权坐几天。不到一个月,包你出来,逍遥自在。’卢信侯投监去了。
此句揭示了卢信侯的硬气和忠诚,以及庄征君对他的信任和关爱。
庄征君悄悄写了十几封书子,打发人进京去遍托朝里大老,从部里发出文书来,把卢信侯放了,反把那出首的人问了罪。
此句展现了庄征君在朝中的影响力和他在关键时刻的果断行动。
卢信侯谢了庄征君,又留在花园住下。
此句表明了卢信侯对庄征君的感激和对他生活的继续参与。
过两日,又有两个人在那边叫渡船渡过湖来。庄征君迎出去,是迟衡山、杜少卿。
此句揭示了故事情节的又一次转折,迟衡山和杜少卿的出现为后文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庄征君欢喜道:‘有趣!‘正欲清谈闻客至’。’邀在湖亭上去坐。
此句表现了庄征君对客人的热情和好客,同时也反映了他的高雅情趣。
迟衡山说要所订泰伯祠的礼乐。庄征君留二位吃了一天的酒,将泰伯祠所行的礼乐商订的端端正正,交与迟衡山拿去了。
此句描绘了庄征君与迟衡山、杜少卿之间的文化交流和合作,展现了他们的学识和修养。
转眼过了年。到二月半间,迟衡山约同马纯上、蘧駪夫、季苇萧、萧金铉、金东崖,在杜少卿河房里商议祭泰伯祠之事。
此句揭示了故事情节的进一步发展,迟衡山等人商议祭泰伯祠之事,为后文的故事发展做了铺垫。
众人道:‘却是寻那一位做个主祭?’迟衡山道:‘这所祭的是个大圣人,须得是个圣贤之徒来主祭,方为不愧。如今必须寻这一个人。’众人道:‘是那一位?’迟衡山迭着指头,说出这个人来。
此句通过迟衡山的提问和回答,暗示了即将出现的关键人物,为后文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千流万派,同归黄河之源;玉振金声,尽入黄钟之管。
此句通过引用诗句,预示了即将出现的关键人物将会对整个故事产生重要影响,同时也为后文的故事发展增添了神秘色彩。
毕竟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此句为故事的悬念,引发读者的好奇心,期待下回的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