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二回-原文
杜少卿平居豪举娄焕文临去遗言
话说众人吃酒散了,韦四太爷直睡到次日上午才起来,向杜少卿辞别要去,说道:“我还打算到你令叔、令兄各家走走。昨日扰了世兄这一席酒,我心里快活极了!别人家料想也没这样有趣。我要去了。连这臧朋友也不能回拜,世兄,替我致意他罢。”
杜少卿又留住了一日。次日,雇了轿夫,拿了一只玉杯和赣州公的两件衣服,亲自送在韦四太爷房里,说道:“先君拜盟的兄弟,只有老伯一位了,此后要求老伯常来走走。小侄也常到镇上请老伯安。这一个玉杯,送老伯带去吃酒。这是先君的两件衣服,送与老伯穿着,如看见先君的一般。”
韦四太爷欢喜受了。鲍廷玺陪着又吃了一壶酒,吃了饭。杜少卿拉着鲍廷玺,陪着送到城外,在轿前作了揖。韦四太爷去了。两人回来,杜少卿就到娄太爷房里去问候。
娄太爷说,身子好些,要打发他孙子回去,只留着儿子在这里伏侍。
杜少卿应了,心里想着没有钱用,叫王胡子来商议道:“我圩里那一宗田,你替我卖给那人罢了。”
王胡子道:“那乡人他想要便宜,少爷要一千五百两银子,他只出一千三百两银子;所以小的不敢管。”
杜少卿道:“就是一千三百两银子也罢。”
王胡子道:“小的要禀明少爷才敢去;卖的贱了,又惹少爷骂小的。”
杜少卿道:“那个骂你?你快些去卖。我等着要银子用。”
王胡子道:“小的还有一句话要禀少爷:卖了银子,少爷要做两件正经事;若是几千几百的白白的给人用,这产业卖了也可惜。”
杜少卿道:“你看见我白把银子给那个用的?你要赚钱罢了,说这许多鬼话!快些替我去!”
王胡子道:“小的禀过就是了。”
出来悄悄向鲍廷玺道:“好了,你的事有指望了。而今我到圩里去卖田;卖了田回来,替你定主意。”
王胡子就去了几天,卖了一千几百两银子,拿稍袋装了来家,禀少爷道:“他这银子是九五兑九七色的,又是市平,比钱平小一钱三分半。他内里又扣了他那边中用二十三两四钱银子,画字去了二三十两:这都是我们本家要去的。而今这银子在这里,拿天平来请少爷当面兑。”
杜少卿道:“那个耐烦你算这些疙瘩账!既拿来,又兑甚么,收了进去就是了!”
王胡子道:“小的也要禀明。”
杜少卿收了这银子,随即叫了娄太爷的孙子到书房里,说道:“你明日要回去?”
他答应道:“是,老爹叫我回去。”
杜少卿道:“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给你,你瞒着不要向你老爹说。你是寡妇母亲,你拿着银子回家去做小生意,养活着。你老爹若是好了,你二叔回家去,我也送他一百两银子。”
娄太爷的孙子欢喜,接着把银子藏在身边,谢了少爷。
次日辞回家去,娄太爷叫只称三钱银子与他做盘缠,打发去了。
杜少卿送了回来,一个乡里人在敞厅上站着,见他进来,跪下就与少爷磕头。
杜少卿道:“你是我们公祠堂里看祠堂的黄大?你来做甚么?”
黄大道:“小的住的祠堂旁边一所屋,原是太老爷买与我的。而今年代多,房子倒了。
小的该死,把坟山的死树搬了几颗回来添补梁柱,不想被本家这几位老爷知道,就说小的偷了树,把小的打了一个臭死,叫十几个管家到小的家来搬树,连不倒的房子多拉倒了。
小的没处存身,如今来求少爷向本家老爷说声,公中弄出些银子来,把这房子收拾收拾,赏小的住。”
杜少卿道:“本家!向那个说?你这房子既是我家太老爷买与你的,自然该是我修理。
如今一总倒了,要多少银子重盖?”
黄大道:“要盖须得百两银子;如今只好修补,将就些住,也要四五十两银子。”
杜少卿道:“也罢;我没银子,且拿五十两银子与你去。你用完了再来与我说。”
拿出五十两银子递与黄大。
黄大接着去了。
门上拿了两付帖子走进来,禀道:“臧三爷明日请少爷吃酒,这一副帖子,说也请鲍师父去坐坐。”
杜少卿道:“你说,拜上三爷,我明日必来。”
次日,同鲍廷玺到臧家。
臧蓼斋办了一桌齐整菜,恭恭敬敬,奉坐请酒,席间说了些闲话。
到席将终的时候,臧三爷斟了一杯酒,高高奉着,走过席来,作了一个揖,把酒递与杜少卿,便跪了下去,说道:“老哥,我有一句话奉求!”
杜少卿吓了一跳,慌忙把酒丢在桌上,跪下去拉着他,说道:“三哥!你疯了?这是怎说?”
臧蓼斋道:“你吃我这杯酒,应允我的话,我才起来。”
杜少卿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甚么话,你起来说。”
鲍廷玺也来帮着拉他起来。
臧蓼斋道:“你应允了?”
杜少卿道:“我有甚么不应允?”
臧廖斋道:“你吃了这杯酒。”
杜少卿道:“我就吃了这杯酒。”
臧蓼斋道:“候你干了。”
站起来坐下。
杜少卿道:“你有甚话,说罢。”
臧蓼斋道:“目今宗师考庐州,下一棚就是我们。我前日替人管着买了一个秀才,宗师有人在这里揽这个事,我已把三百两银子兑与了他,后来他又说出来:‘上面严紧,秀才不敢卖,到是把考等第的开个名字来补了廪罢。’我就把我的名字开了去。今年这廪是我补。但是这买秀才的人家要来退这三百两银子,我若没有还他,这件事就要破!身家性命关系,我所以和老哥商议,把你前日的田价借三百与我打发了这件,我将来慢慢的还你。你方才已是依了。”
杜少卿道:“呸!我当你说甚么话,原来是这个事!也要大惊小怪,磕头礼拜的,甚么要紧?我明日就把银子送来与你!”
鲍廷玺拍着手道:“好爽快!好爽快!拿大杯来再吃几杯!”
当下拿大杯来吃酒。杜少卿醉了,问道:“臧三哥,我且问你;你定要这廪生做甚么?”
臧蓼斋道:“你那里知道!廪生,一来中的多,中了就做官。就是不中,十几年贡了,朝廷试过,就是去做知县、推官,穿螺蛳结底的靴,坐堂,酒签,打人。像你这样大老官来打秋风,把你关在一间房里,给你一个月豆腐吃,蒸死了你!”
杜少卿笑道:“你这匪类!下流无耻极矣!”
鲍廷玺又笑道:“笑谈!笑谈!二位老爷都该罚一杯!”
当夜席散。
次早,叫王胡子送了这一箱银子去。王胡子又讨了六两银子赏钱,回来在鲜鱼面店里吃面,遇着张俊民在那里吃,叫道:“胡子老官,你过来,请这里坐。”
王胡子过来坐下,拿上面来吃。张俊民道:“我有一件事托你。”
王胡子道:“甚么事?医好了娄老爹,要谢礼?”
张俊民道:“不相干,娄老爹的病是不得好的了。”
王胡子道:“还有多少时候?”
张俊民道:“大约不过一百天。──这话也不必讲他,我有一件事托你。”
王胡子道:“你说罢了。”
张俊民道:“而今宗师将到,我家小儿要出来应考,怕学里人说是我冒籍,托你家少爷向学里相公们讲讲。”
王胡子摇手道:“这事共总没中用。我家少爷,从不曾替学里相公讲一句话。他又不欢喜人家说要出来考。你去求他,他就劝你不考!”
张俊民道:“这是怎样?”
王胡子道:“而今倒有个方法。等我替你回少爷说,说你家的确是冒考不得的,但凤阳府的考棚是我家先太老爷出钱盖的,少爷要送一个人去考,谁敢不依?这样激着他,他就替你用力,连贴钱都是肯的!”
张俊民道:“胡子老官,这事在你作法便了。做成了,少不得‘言身寸’。”
王胡子道:“我那个要你谢!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小侄。人家将来进了学,穿戴着簇新的方巾、蓝衫,替我老叔子多磕几个头,就是了。”
说罢,张俊民还了面钱,一齐出来。
王胡子回家,问小子们道:“少爷在那里?”
小子们道:“少爷在书房里。”
他一直走进书房,见了杜少卿,禀道:“银子已是小的送与臧三爷收了,着实感激少爷,说又替他免了一场是非,成全了功名,其实这样事别人也不肯做的。”
杜少卿道:“这是甚么要紧的事,只管跑了来倒熟了!”
胡子道:“小的还有话禀少爷。像臧三爷的廪是少爷替他补,公中看祠堂的房子是少爷盖,眼见得学院不日来考,又要寻少爷修理考棚。我家太老爷拿几千银子盖了考棚,白白便益众人,少爷就送一个人去考,众人谁敢不依?”
杜少卿道:“童生自会去考的,要我送怎的?”
王胡子道:“假使小的有儿子,少爷送去考,也没有人敢说?”
杜少卿道:“这也何消说!这学里秀才,未见得好似奴才!”
王胡子道:“后门口张二爷,他那儿子读书,少爷何不叫他考一考?”
杜少卿道:“他可要考?”
胡子道:“他是个冒籍,不敢考。”
杜少卿道:“你和他说,叫他去考。若有廪生多话,你就向那廪生说,是我叫他去考的。”
王胡子道:“是了。”
应诺了去。
这几日,娄太爷的病渐渐有些重起来了,杜少卿又换了医生来看。在家心里懮愁。
忽一日,臧三爷走来,立着说道:“你晓得有个新闻?县里王公坏了。昨晚摘了印,新官押着他就要出衙门,县里人都说他是个混账官,不肯借房子给他住,在那里急的要死!”
杜少卿道:“而今怎样了?”
臧蓼斋道:“他昨晚还赖在衙门里。明日再不出,就要讨没脸面!那个借屋与他住?只好搬在孤老院!”
杜少卿道:“这话果然么?”
叫小厮叫王胡子来,向王胡子道:“你快到县前向工房说,叫他进去禀王老爷,说王老爷没有住处,请来我家花园里住。他要房子甚急,你去!”
王胡子连忙去了。
臧蓼斋道:“你从前会也不肯会他,今日为甚么自己借房子与他住?况且他这事有拖累,将来百姓要闹他,不要把你花园都拆了!”
杜少卿道:“先君有大功德在于乡里,人人知道。就是我家藏了强盗,也是没有人来我家的房子。这个老哥放心。至于这王公,他既知道仰慕我,就是一点造化了。我前日若去拜他,便是奉承本县知县;而今他官已坏了,又没有房子住,我就该照应他。他听见这话,一定就来。你在我这里候他来,同他谈谈。”
说着,门上人进来禀道:‘张二爷来了。’
只见张俊民走进来,跪下磕头。
杜少卿道:‘你又怎的?’
张俊民道:‘就是小儿要考的事,蒙少爷的恩典!’
杜少卿道:‘我已说过了。’
张俊民道:‘各位廪生先生听见少爷吩咐,都没的说,只要门下捐一百二十两银子修学。门下那里捐的起?故此,又来求少爷商议。’
杜少卿道:‘只要一百二十两?此外可还再要?’
张俊民道:‘不要了。’
杜少卿道:‘这容易,我替你出。你就写一个愿捐修学宫求入籍的呈子来。臧三哥,你替他送到学里去,银子在我这里来取。’
臧三爷道:‘今日有事,明日我和你去罢。’
张俊民谢过,去了。
正迎着王胡子飞跑来道:‘王老爷来拜,已到门下轿了。’
杜少卿和臧蓼斋迎了出去。
那王知县纱帽便服,进来作揖再拜,说道:‘久仰先生,不得一面。今弟在困厄之中,蒙先生慨然以尊斋相借,令弟感愧无地;所以先来谢过,再细细请教。恰好臧年兄也在此。’
杜少卿道:‘老父台,些小之事,不足介意。荒斋原是空闲,竟请搬过来便了。’
臧蓼斋道:‘门生正要同敝友来候老师,不想返劳老师先施。’
王知县道:‘不敢,不敢。’打恭上轿而去。
杜少卿留下臧蓼斋,取出一百二十两银子来递与他,叫他明日去做张家这件事。
臧蓼斋带着银子去了。
次日,王知县搬进来住。
又次日,张俊民备了一席酒送在杜府,请臧三爷同鲍师父陪。
王胡子私向鲍廷玺道:‘你的话也该发动了。我在这里算着,那话已有个完的意思;若再遇个人来求些去,你就没账了。你今晚开口。’
当下客到齐了,把席摆到厅旁书房里,四人上席。
张俊民先捧着一杯酒谢过了杜少卿,又斟酒作揖谢了臧三爷,入席坐下。
席间谈这许多事故。
鲍廷玺道:‘门下在这里大半年了,看见少爷用银子像淌水,连裁缝都是大捧拿了去;只有门下是七八个月的养在府里白浑些酒肉吃吃,一个大钱也不见面。我想这样干蔑片也做不来,不如揩揩眼泪,别处去哭罢。门下明日告辞。’
杜少卿道:‘鲍师父,你也不曾向我说过,我晓得你甚么心事?你有话,说不是?’
鲍廷玺忙斟一杯酒递过来,说道:‘门下父子两个都是教戏班子过日,不幸父亲死了。门下消折了本钱,不能替父亲争口气;家里有个老母亲,又不能养活。门下是该死的人,除非少爷赏我个本钱,才可以回家养活母亲。’
杜少卿道:‘你一个梨园中的人,却有思念父亲孝敬母亲的念,这就可敬的狠了。我怎么不帮你!’
鲍廷玺站起来道:‘难得少爷的恩典。’
杜少卿道:‘坐着,你要多少银子?’
鲍廷玺看见王胡子站在底下,把眼望着王胡子。
王胡子走上来道:‘鲍师父,你这银子要用的多哩,连叫班子,买行头,怕不要五六百两。少爷这里没有,只好将就弄几十两银子给你过江,舞起几个猴子来,你再跳。’
杜少卿道:‘几十两银子不济事。我竟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拿过去教班子。用完了,你再来和我说话。’
鲍廷玺跪下来谢。
杜少卿拉住道:‘不然我还要多给你些银子,──因我这娄太爷病重,要料理他的光景──我好打发你回去。’
当晚臧张二人都赞杜少卿的慷慨。
吃罢散了。
自此之后,娄太爷的病,一日重一日。
那日,杜少卿坐在他眼前,娄太爷说道:“大相公,我从前挨着,只望病好,而今看这光景,病是不得好了,你要送我回家去!”
杜少卿道:“我一日不曾尽得老伯的情,怎么说要回家?”
娄太爷道:“你又呆了!我是有子有孙的人,一生出门在外,今日自然要死在家里。难道说你不留我?”
杜少卿垂泪道:“这样话,我就不留了。老伯的寿器是我备下的,如今用不着,是不好带去了,另拿几十两银子合具寿器。
衣服、被褥,是做停当的,与老伯带去。”
娄太爷道:“这棺木、衣服,我受你的。你不要又拿银子给我家儿子,孙子。
我在这三日内就要回去,坐不起来了,只好用床抬了去。
你明日早上到令先尊太老爷神主前祝告,说娄太爷告辞回去了。
我在你家三十年,是你令先尊一个知心的朋友。
令先尊去后,大相公如此奉事我,我还有甚么话?
你的品行、文章,是当今第一人。
你生的个小儿子,尤其不同,将来好好教训他成个正经人物。
但是你不会当家,不会相与朋友,这家业是断然保不住的了!
像你做这样慷慨仗义的事,我心里喜欢;只是也要看来说话的是个甚么样人。
像你这样做法,都是被人骗了去,没人报答你的。
虽说施恩不望报,却也不可这般贤否不明。
你相与这臧三爷、张俊民,都是没良心的人。
近来又添一个鲍廷玺。
做戏的,有甚么好人?你也要照顾他。
若管家王胡子,就更坏了!银钱也是小事,我死之后,你父子两人,事事学你令先尊的德行。
德行若好,就没有饭吃也不妨。
你平生最相好的是你家慎卿相公;慎卿虽有才情,也不是甚么厚道人。
你只学你令先尊,将来断不吃苦。
你眼里又没有官长,又没有本家,这本地方也难住。
南京是个大邦,你的才情到那里去,或者还遇着个知己,做出些事业来。
这剩下的家私是靠不住的了!
大相公,你听信我言,我死也瞑目!”
杜少卿流泪道:“老伯的好话,我都知道了。”
忙出来吩咐雇了两班脚子,抬娄太爷过南京到陶红镇又拿出百十两银子来,付与娄太爷的儿子回去办后事。
第三日,送娄太爷起身。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京师池馆,又看俊杰来游;江北家乡,不见英贤豪举。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二回-译文
众人喝酒散了后,韦四太爷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起床,他向杜少卿告别,要去拜访其他亲戚,说:‘我打算还要去拜访你叔叔和哥哥家。昨天打扰了你这顿酒席,我非常开心!别人家估计也没这么有趣。我现在要走了。连这个臧朋友也没法回拜,世兄,请你代我向他问好。’杜少卿又留他住了一天。第二天,他雇了轿夫,拿着一只玉杯和赣州公的两件衣服,亲自送到韦四太爷的房间,说:‘我父亲结拜的兄弟,就只剩下老伯您了,以后希望老伯常来。我也会经常到镇上问候老伯。这个玉杯,送给老伯带去喝酒。这是我父亲的两件衣服,送给老伯穿,就像看到我父亲一样。’韦四太爷很高兴地接受了。
鲍廷玺陪着他又喝了一壶酒,吃完饭。杜少卿拉着鲍廷玺,陪送到城外,在轿前行了一礼。韦四太爷离开了。两人回来后,杜少卿就去拜访娄太爷,问候他的身体。娄太爷说,身体好些了,打算让孙子回家,只留下儿子在这里照顾。
杜少卿答应了,心里想着没有钱用,叫王胡子来商量:‘我圩里的那块田,你帮我卖给那个人吧。’王胡子说:‘那个乡人想占便宜,少爷要一千五百两银子,他只出一千三百两银子;所以我不敢擅自做主。’杜少卿说:‘一千三百两银子也行。’王胡子说:‘小的要禀报少爷才能去;卖得太便宜了,又怕少爷责骂我。’杜少卿说:‘谁会骂你?你快去卖。我等着用钱。’王胡子说:‘小的还有一句话要禀报少爷:卖了银子,少爷要做两件正经事;若是几千几百的随便给人用,这产业卖了也觉得可惜。’杜少卿说:‘你看见我随便给那个用银子了吗?你只是想赚钱,说这么多废话!快去卖!’王胡子说:‘小的禀报过了。’出来后悄悄对鲍廷玺说:‘好了,你的事有希望了。我现在要去圩里卖田;卖了田回来,替你定主意。’王胡子就去了几天,卖了一千几百两银子,用袋子装了回来,禀报少爷说:‘这银子是九五兑九七色的,又是市平,比钱平小一钱三分半。他那边扣了二十三两四钱银子,画字去了二三十两:这都是我们本家要去的。现在银子在这里,拿天平来请少爷当面兑。’杜少卿说:‘谁有耐心算这些繁琐的账!既然拿来了,还兑什么,收起来就是了!’王胡子说:‘小的也要禀报。’杜少卿收了银子,随即叫了娄太爷的孙子到书房里,说:‘你明天要回去吗?’他答应说:‘是,老爹叫我回去。’杜少卿说:‘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给你,你偷偷拿着,不要告诉你老爹。你是寡妇母亲,你拿着银子回家做小生意,养活自己。你老爹若是好了,你二叔回去,我也送他一百两银子。’
娄太爷的孙子很高兴,接着把银子藏在身边,感谢少爷。第二天回家,娄太爷让他只拿三钱银子做盘缠,打发他走了。杜少卿送他回来,一个乡里人在大厅上站着,见他进来,跪下就给少爷磕头。杜少卿说:‘你是我们公祠堂里看祠堂的黄大?你来做甚么?’黄大道:‘我住的祠堂旁边的一所房子,原本是太老爷买给我的。而今年代久远,房子塌了。我该死,把坟山的枯树搬了几棵回来补梁柱,不想被本家几位老爷知道了,就说我偷了树,把我打了个半死,叫十几个管家到我家搬树,连没塌的房子也拉倒了。我没地方住,现在来求少爷向本家老爷说句话,公中拿出些银子来,把这房子修修,让我住。’杜少卿说:‘本家!向谁说?你这房子既然是我家太老爷买给你的,自然应该是我家修理。现在都塌了,要多少银子重盖?’黄大道:‘要盖至少要一百两银子;现在只能修补,将就住,也要四五十两银子。’杜少卿说:‘好吧;我没银子,先拿五十两银子给你。你用完了再来告诉我。’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黄大。黄大接过去了。
门房拿着两份帖子进来,禀报说:‘臧三爷明天请少爷喝酒,这份帖子,说也请鲍师父去坐坐。’杜少卿说:‘你说,代我向三爷问好,我明天一定来。’
次日,杜少卿和鲍廷玺一同到臧家。臧蓼斋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恭恭敬敬地请他坐下喝酒,席间聊了一些闲话。快到结束时,臧三爷斟了一杯酒,高高举起,走过席来,作了一个揖,把酒递给杜少卿,然后跪了下去,说:‘老哥,我有一句话想求你!’杜少卿吓了一跳,慌忙把酒扔在桌上,跪下去拉着他,说:‘三哥!你疯了吗?这是怎么说?’臧蓼斋说:‘你喝了这杯酒,答应我的话,我才起来。’杜少卿说:‘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话,你起来说。’鲍廷玺也过来帮忙拉他起来。臧蓼斋说:‘你答应了?’杜少卿说:‘我有什么不答应的?’臧蓼斋说:‘你喝了这杯酒。’杜少卿说:‘我就喝了这杯酒。’臧蓼斋说:‘你干了这杯。’站起来坐下。
杜少卿说:‘你有什么话,说吧。’臧蓼斋说:‘现在宗师要来考庐州,下一棚就是我们。我前几天帮别人买了一个秀才,宗师这里有人负责这个事情,我已经给了他三百两银子,后来他又说:‘上面规定严格,秀才不能卖,倒是可以开个名单来补充廪生。’我就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今年这个廪生是我补上的。但是买秀才的那家要来退这三百两银子,我不还他,这件事就要败露!这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所以我来找你商量,把你前天的田价借三百两给我打发这件事,我将来慢慢还你。你刚才已经答应了。’杜少卿说:‘呸!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样的事!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磕头礼拜的,有什么要紧?我明天就把银子送来给你!’鲍廷玺拍着手说:‘好爽快!好爽快!拿大杯来再喝几杯!’当时就拿了大杯来喝酒。杜少卿喝醉了,问道:‘臧三哥,我且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这廪生呢?’臧蓼斋说:‘你哪里知道!廪生,一来中的人多,中了就可以做官。就是不中,十几年后通过贡试,朝廷考试合格,就可以去做知县、推官,穿有螺蛳底子的靴子,坐堂,喝酒,打人。像你这样的大官来搜刮民脂民膏,把你关在一间房里,给你一个月吃豆腐,把你蒸熟了!’杜少卿笑着说:‘你这混账东西!下流无耻到了极点!’鲍廷玺又笑着说:‘玩笑!玩笑!两位老爷都应该罚一杯!’当天晚上宴会结束。
第二天早上,叫王胡子送这一箱银子过去。王胡子又讨了六两银子赏钱,回来在鲜鱼面店里吃面,遇到张俊民在那里吃面,叫道:‘胡子老官,你过来,请这里坐。’王胡子过来坐下,拿上面来吃。张俊民说:‘我有一件事托你。’王胡子说:‘什么事?医好了娄老爹,要谢礼?’张俊民说:‘不相干,娄老爹的病是治不好的了。’王胡子说:‘还有多少时候?’张俊民说:‘大约不过一百天。──这话也不必讲他,我有一件事托你。’王胡子说:‘你说吧。’张俊民说:‘现在宗师即将到来,我家孩子要出来参加考试,担心学校里的人说是我冒籍,托你家少爷向学校里的先生们说说。’王胡子摇手说:‘这事完全没用的。我家少爷,从不曾为学校里的先生说过一句话。他也不喜欢人家说要出来考试。你去求他,他反而会劝你不要考!’张俊民说:‘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胡子说:‘现在倒有个办法。等我回少爷说,说你家确实不能冒考,但凤阳府的考棚是我家先太老爷出钱盖的,少爷要送一个人去考,谁敢不依?这样激将他,他就肯帮忙,连贴钱都愿意!’张俊民说:‘胡子老官,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做成了,少不得‘言身寸’。’王胡子说:‘我那个要你谢!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小侄子。将来他考上了学,戴着簇新的方巾、蓝衫,替我老叔子多磕几个头,就足够了。’说完,张俊民付了面钱,一起出来。
王胡子回家,问孩子们:‘少爷在哪里?’孩子们说:‘少爷在书房里。’他一直走进书房,见到杜少卿,禀道:‘银子已经小的送给了臧三爷,他非常感激少爷,说又替他免了一场是非,成全了他的功名,其实这样的事别人也不肯做的。’杜少卿说:‘这有什么要紧的事,跑来打扰我!’胡子说:‘小的还有话禀报少爷。像臧三爷的廪是少爷帮他补上的,公中看祠堂的房子是少爷盖的,眼看着学院不久就要来考试,又要找少爷修理考棚。我家太老爷拿几千银子盖了考棚,白白让众人受益,少爷送一个人去考,谁敢不同意?’杜少卿说:‘童生自然会去考的,为什么要我送?’王胡子说:‘假如我有儿子,少爷送他去考,也没有人敢说?’杜少卿说:‘这还用说!这些学里的秀才,未见得就像奴才一样!’王胡子说:‘后门口的张二爷,他那儿子读书,少爷为什么不叫他考一考?’杜少卿说:‘他愿意考吗?’胡子说:‘他是个冒籍,不敢考。’杜少卿说:‘你和他说,叫他考。如果有人多嘴,你就对那人说,是我叫他去的。’王胡子说:‘明白了。’答应了就去。
这几日,娄太爷的病渐渐加重,杜少卿又换了医生来看。在家心里非常担忧。
有一天,臧三爷走了过来,站着说:‘你知道有个新闻吗?县里的王公坏了。昨晚被摘了官印,新官押着他就要出衙门,县里的人都说他是个混账官,不肯借房子给他住,他急得要死!’杜少卿说:‘现在怎么办?’臧蓼斋说:‘他昨晚还赖在衙门里。明天再不出,就要丢脸了!谁会借房子给他住?只好搬到孤老院去!’杜少卿说:‘这话真的吗?’叫小厮叫王胡子来,对王胡子说:‘你快到县前工房去,告诉他进去禀报王老爷,说王老爷没有住处,请来我家花园里住。他需要房子很急,你去!’王胡子连忙去了。臧蓼斋说:‘你以前都不愿见他,今天为什么自己借房子给他住?况且他这事有牵连,将来百姓要闹他,不会把你的花园都拆了!’杜少卿说:‘先父在乡里有大功德,人人知道。就是我家藏了强盗,也是没有人来我家房子的。这个老兄放心。至于这王公,他既然知道仰慕我,就是一点造化了。我前天若去拜访他,便是奉承本县知县;而今他官已经倒台,又没有房子住,我就该照顾他。他听到这话,一定会来。你在我这里等着他来,我们一起谈谈。’
正说着,门口的人进来报告说:‘张二爷来了。’只见张俊民走了进来,跪下磕头。杜少卿问道:‘你又怎么了?’张俊民说:‘就是我家孩子要参加考试的事情,多亏少爷的恩典!’杜少卿说:‘我已经说过了。’张俊民说:‘各位廪生先生都听少爷吩咐了,没有异议,只要门下捐一百二十两银子修学。门下哪里捐得出来?所以又来求少爷商量。’杜少卿问:‘只要一百二十两?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张俊民说:‘没有了。’杜少卿说:‘这很简单,我帮你出。你就写一个愿意捐钱修学宫并请求入籍的申请来。臧三哥,你帮他送到学里去,银子在我这里来取。’臧三爷说:‘今天有事,明天我和你去。’张俊民道谢后离开了。正好遇到王胡子飞快跑来报告说:‘王老爷来拜访,已经到门口下轿了。’杜少卿和臧蓼斋出去迎接。那王知县戴着纱帽,穿着便服,进来作揖再拜,说:‘久仰先生,一直未能见面。如今我在困境中,承蒙先生慷慨借出尊斋,让小弟感激无地;所以先来道谢,再详细请教。恰好臧年兄也在这里。’杜少卿说:‘老父台,这点小事,不值得在意。我的简陋居所原本空闲,就请搬过来住吧。’臧蓼斋说:‘门生正想和我的朋友来拜访老师,没想到老师先施恩了。’王知县说:‘不敢当,不敢当。’鞠躬上轿离开。
杜少卿留下臧蓼斋,拿出一百二十两银子递给他,叫他明天去处理张家的事情。臧蓼斋带着银子离开了。次日,王知县搬进来住。又次日,张俊民备了一桌酒席送到杜府,请臧三爷和鲍师父作陪。王胡子私下对鲍廷玺说:‘你的话也该说了。我在这儿算着,那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如果再有人来求,你就没得说了。你今晚就开口吧。’客人都到齐了,酒席摆在了厅旁的书房里,四个人坐在一起。张俊民先举杯感谢杜少卿,又斟酒作揖感谢臧三爷,然后入席坐下。席间谈论了许多事情。鲍廷玺说:‘我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看到少爷用钱像流水一样,连裁缝都是一大把一大把地拿钱去;只有我是七八个月在这里白吃白喝,一个钱都没见过。我想这样下去我也做不来,不如擦干眼泪,去别处哭去。我明天就告辞。’杜少卿说:‘鲍师父,你也没向我说过,我怎么知道你的心事?你有话,就直说不是?’
鲍廷玺急忙倒了一杯酒递过来,说:‘门下父子都是靠教戏班子为生,不幸父亲去世了。我赔光了本钱,不能为父亲争气;家里还有老母亲,我又不能养活。我是个该死的人,除非少爷赏我本钱,我才能回家养活母亲。’杜少卿说:‘你一个梨园中人,还有思念父亲孝敬母亲的念头,这已经很令人敬佩了。我怎么不帮你!’鲍廷玺站起来说:‘难得少爷的恩典。’杜少卿说:‘坐着,你要多少银子?’鲍廷玺看到王胡子站在下面,眼睛盯着王胡子。王胡子走上来说:‘鲍师父,你要用的银子可不少,连请班子、买戏服,怕不少于五六百两。少爷这里没有这么多,只好凑几十两银子给你过江,跳几个猴子,你再回来。’杜少卿说:‘几十两银子不够。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拿过去教班子。用完了,你再来找我。’鲍廷玺跪下来道谢。杜少卿拉住他说:‘不然我还要多给你一些银子——因为我的娄太爷病重,需要料理他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安排回去。’当晚,臧张二人都称赞杜少卿的慷慨。吃完饭散了。
从那以后,娄太爷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那天,杜少卿坐在他面前,娄太爷说:“大相公,我以前只是希望病能好起来,但现在看来,病是不会好了,你要送我回家!”杜少卿说:“我一天都没有尽到对老伯的情谊,怎么可以说要回家?”娄太爷说:“你真是傻了!我有儿子有孙子,一生都在外面漂泊,今天自然要在家里去世。难道你不想留我?”杜少卿含泪说:“既然这样说,我就不留你了。老伯的寿材是我准备的,现在用不上了,不好带回去,我另外拿了几十两银子去准备寿材。衣服、被褥都已经准备好了,给老伯带去。”
娄太爷说:“这棺木、衣服,我接受了。你不要又拿银子给我儿子、孙子。我在你家住了三十年,是你父亲的一个知心朋友。你父亲去世后,大相公这样照顾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的品行、文章,是当今第一人。你生的最小的儿子,尤其出色,将来好好教育他,让他成为一个正派人。但是你不会管家,不会交朋友,这个家业肯定是保不住的!像你这样慷慨仗义的事,我心里很高兴;只是也要看说话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像你这样行事,都是被人骗了去,没有人会报答你的。虽说施恩不望报,但也不能这样不明是非。你交的臧三爷、张俊民,都是没有良心的人。最近又来了一个鲍廷玺。做戏的,有什么好人?你也要照顾他。至于管家王胡子,那就更坏了!银钱是小事情,我死后,你和你父亲,事事都要学习你父亲的德行。德行好,就算没有饭吃也不怕。你一生最要好的是你家的慎卿相公;慎卿虽然有才华,但也不是一个厚道人。你只学你父亲,将来肯定不会吃苦。你眼里没有官长,也没有本家,这个地方也难住。南京是个大地方,你的才华到那里去,或许能遇到一个知己,做出一番事业。剩下的家产是靠不住的!大相公,你听我的话,我死了也能安心。”杜少卿含泪说:“老伯的好话,我都明白了。”急忙出去吩咐人雇了两班脚夫,抬娄太爷去南京,又拿出百十两银子来,付给娄太爷的儿子处理后事。第三天,送娄太爷出发。
因为这一番事情,从此之后,京城里的池塘馆舍,又将迎来杰出的人才来游历;江北的家乡,却不再有英勇贤明的才子豪杰出现。
至于后面的情况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二回-注解
杜少卿:杜少卿,此处指杜牧之子杜牧卿,字子美,唐代文学家。在文中,杜少卿可能指某位人物,具体身份未提及。
豪举:英勇的行为或举动。
娄焕文:娄焕文,文中人物,具体身份未提及。
遗言:遗言,指临终前留下的言语,此处可能指娄焕文即将离开时说的话。
世兄:世兄,古代对同辈中比自己年长的兄长的一种尊称。
拜盟:拜盟,指结拜为兄弟,发誓结为同盟。
老伯:对年长男性的尊称,表示尊敬。
令叔、令兄:令叔、令兄,对对方叔父和哥哥的尊称。
镇上:镇上,指小镇,地方名称。
安:安,问候、关心。
圩里:圩里,指乡村中的集市或村庄。
王胡子:王胡子,文中人物,可能是杜少卿的仆人或管家。
银子:银子,古代货币单位,此处指银两。
稍袋:稍袋,指装银两的袋子。
市平:市平,指市场上的标准重量。
钱平:钱平,指货币的标准重量。
中用:中用,指中间扣除的费用。
画字:画字,指签署合同或协议。
产业:产业,指土地、房产等财产。
寡妇母亲:寡妇母亲,指丧夫的寡妇。
公祠堂:公祠堂,指公共的祠堂,用于供奉祖先。
死树:死树,指枯死的树木。
管家:负责管理家务的人。
盘缠:盘缠,指旅行的费用。
帖子:帖子,指请柬。
蓼斋:蓼斋,可能是臧三爷的字或号。
干:干,指喝干,此处指喝酒。
宗师:指古代科举考试的主考官,负责主持考试,对考生有权威。
秀才:古代科举考试的一种资格,通过乡试的考生,有资格参加会试。
廪生:廪生是明清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身份,指通过县试、府试的生员,有资格参加乡试。
银两:古代货币单位,一两等于十钱,是古代的货币形式。
童生:指未通过科举考试的人,也指科举考试的考生。
冒籍:指在非自己户籍所在地参加科举考试,是违规行为。
县里王公:指县里的官员,这里特指王公。
摘了印:指官员被免职。
孤老院:古代为无家可归的老人设立的收容所。
先君:对已故父亲的尊称。
大功德:指对乡里百姓有重大贡献的行为。
张二爷:张二爷在这里指的是张俊民,二爷是对中年男子的尊称,这里是对张俊民的一种尊敬的称呼。
磕头:磕头是一种传统的中国礼节,表示尊敬和谦卑,通过头触地来表示对对方的敬意。
恩典:恩典在这里指的是少爷给予的恩惠和帮助。
修学宫:修学宫指的是学校或学院,这里指用于学习的场所。
呈子:呈子是古代文书的一种,类似于现代的申请书,用于向上级机关或个人提出请求。
学里:学里指的是学校或教育机构。
纱帽:纱帽是古代官员的官帽,官员穿官服时佩戴。
便服:便服指的是非正式的服装,与官服相对。
慨然:慨然表示心情激昂,毫不犹豫的样子。
尊斋:尊斋是对他人居所的敬称。
荒斋:荒斋指的是简陋的居所,这里杜少卿用来自谦。
门生:门生是指学生的意思,这里臧蓼斋自称门生,表示对杜少卿的尊敬。
蔑片:蔑片在这里比喻无用的人,这里鲍廷玺用来自谦。
梨园:梨园是古代对戏曲艺术行业的别称。
行头:行头指的是戏曲表演所需的服装、道具等。
娄太爷:指娄家的长辈,可能是一位有地位的长者。
光景:光景在这里指的是生活状况或境遇。
大相公:古代对有地位或年长的男性的尊称。
寿器:指用于安葬的棺木等。
令先尊:对他人父亲的尊称,表示尊敬。
德行:指一个人的品德和道德行为。
相与:交往,相处。
本家:同宗族的人。
大邦:指大国家,这里可能指南京。
俊杰:才智出众的人。
分教:古文中表示将要发生的事情,有预言的意味。
池馆:指池塘和馆舍,这里可能指园林或文人雅集之地。
英贤:英勇而有才德的人。
后事:指人死后的事务,如丧葬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二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幅感人至深的场景,通过娄太爷与杜少卿的对话,展现了深厚的师生情谊以及杜少卿的仁义之心。
娄太爷病重,对杜少卿的依赖与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大相公,我从前挨着,只望病好,而今看这光景,病是不得好了,你要送我回家去!’这句话中,娄太爷的话语透露出对杜少卿的依赖和对生命的无奈。
杜少卿对娄太爷的深情厚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一日不曾尽得老伯的情,怎么说要回家?’这句话表达了杜少卿对娄太爷的愧疚和无法割舍的情感。
娄太爷在临终前对杜少卿的教诲,体现了儒家思想中‘仁、义、礼、智、信’的价值观。‘你生的个小儿子,尤其不同,将来好好教训他成个正经人物。’这句话中,娄太爷对杜少卿后代的关心和期望,以及对杜少卿为人处世的评价,都充满了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娄太爷对杜少卿的财产状况和人际关系的担忧,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现实问题。‘你不会当家,不会相与朋友,这家业是断然保不住的了!’这句话揭示了杜少卿在家庭管理和人际关系上的不足。
娄太爷对杜少卿的忠告,既是对他的关爱,也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批判。‘你相与这臧三爷、张俊民,都是没良心的人。’这句话反映了当时社会上一些不良风气。
娄太爷的临终遗言,不仅是对杜少卿的教诲,也是对后世的警示。‘大相公,你听信我言,我死也瞑目!’这句话表达了娄太爷对杜少卿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期许。
杜少卿对娄太爷的感激和敬仰,体现在他忙碌地安排娄太爷的后事上。‘忙出来吩咐雇了两班脚子,抬娄太爷过南京到陶红镇又拿出百十两银子来,付与娄太爷的儿子回去办后事。’这句话展现了杜少卿的仁义和担当。
整段古文通过娄太爷与杜少卿的对话,传达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以及儒家思想在古代社会中的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