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说家,因其小说《儒林外史》而著名。他是清代小说和文学评论的重要人物之一,其作品充满批判性和讽刺性,展示了社会中人物的种种伪善与矛盾。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儒林外史》是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小说通过对不同儒生的描写,揭示了明清时期官场、学术和士人的伪善与腐化。故事围绕一些学者和文人的生活与经历,展现了他们追求功名利禄、名利心态、道德沦丧的种种行为。书中的人物多具典型性,有的纯洁高尚,有的则虚伪贪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儒林外史》批判了士人的虚伪风气,并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败与不公,是清代小说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三回-原文
话说杜少卿自从送了娄太爷回家之后,自此就没有人劝他,越发放着胆子用银子。
前项已完,叫王胡子又去卖了一分田来,二千多银子,随手乱用。
又将一百银子把鲍廷玺打发过江去了。
王知县事体已清,退还了房子,告辞回去。
杜少卿在家又住了半年多,银子用的差不多了,思量把自己住的房子并与本家,要到南京去住,和娘子商议,娘子依了。
人劝着他,总不肯听。
足足闹了半年,房子归并妥了。
除还债赎当,还落了有千把多银子,和娘子说道:’我先到南京会过卢家表侄,寻定了房子,再来接你。’
当下收拾了行李,带着王胡子,同小厮加爵过江。
王胡子在路见不是事,拐了二十两银子走了。
杜少卿付之一笑,只带了加爵过江。
到了仓巷里外祖卢家,表侄卢华士出来迎请表叔进去,到厅上见礼。
杜少卿又到楼上拜了外祖、外祖母的神主。
见了卢华士的母亲,叫小厮拿出火腿、茶叶土仪来送过。
卢华士请在书房里摆饭,请出一位先生来,是华士今年请的业师。
那先生出来见礼,杜少卿让先生首席坐下。
杜少卿请问先生:’贵姓?’
那先生道:’贱姓迟,名均,字衡山。请问先生贵姓?’
卢华士道:’这是学生天长杜家表叔。’
迟先生道:’是少卿先生?是海内英豪,千秋快士!只道闻名不能见面,何图今日邂逅高贤!’
站起来,重新见礼。
杜少卿看那先生细瘦,通眉长爪,双眸炯炯,知他不是庸流,便也一见如故。
吃过了饭,说起要寻房子来住的话。
迟衡山喜出望外,说道:’先生何不竟寻几间河房住?’
杜少卿道:’这也极好。我和你借此先去看看秦淮。’
迟先生叫华士在家好好坐着,便同少卿步了出来。
走到状元境,只见书店里贴了多少新封面,内有一个写道:’《历科程墨持运》。处州马纯上,嘉兴蘧駪夫同选。’
杜少卿道:’这蘧駪夫是南昌蘧太守之孙,是我敝世兄。既在此,我何不进去会会他?’
便同迟先生进去。
蘧駪夫出来叙了世谊,彼此道了些相慕的话。
马纯上出来叙礼,问:’先生贵姓?’
蘧駪夫道:’此乃天长殿元公孙杜少卿先生。这位是句容迟衡山先生。皆江南名坛领袖。小弟辈恨相见之晚。’
吃过了茶,迟衡山道:’少卿兄要寻居停,此时不能久谈,要相别了。’
同走出来,只见柜台上伏着一个人在那里看诗,指著书上道:’这一首诗就是我的。’
四个人走过来,看见他傍边放着一把白纸诗扇。
蘧駪夫打开一看,款上写着:’兰江先生。’
蘧駪夫笑道:’是景兰江!’
景兰江抬起头来看见二人,作揖问姓名。
杜少卿拉着迟衡山道:’我每且去寻房子,再来会这些人。’
当下走过淮清桥。
迟衡山路熟,找着房牙子,一路看了几处河房,多不中意,一直看到东水关。
这年是乡试年,河房最贵。
这房子每月要八两银子的租钱。
杜少卿道:’这也罢了,先租了住着,再买他的。’
南京的风俗是要付一个进房,一个押月。
当下房牙子同房主人跟到仓巷卢家写定租约,付了十六两银子。
卢家摆酒留迟衡山同杜少卿坐坐。
到夜深,迟衡山也在这里宿了。
次早才洗脸,只听得一人在门外喊了进来:’杜少卿先生在那里?’
杜少卿正要出去看,那人已走进来,说道:’且不要通姓名,且等我猜一猜着!’
定了一会神,走上前,一把拉着少卿道:’你便是杜少卿。’
杜少卿笑道:’我便是杜少卿。这位是迟衡山先生,这是舍表侄。先生,你贵姓?’
那人道:’少卿天下豪士,英气逼人,小弟一见丧胆,不似迟先生老成尊重,所以我认得不错。小弟便是季苇萧。’
迟衡山道:’是定梨园榜的季先生?久仰,久仰。’
季苇萧坐下,向杜少卿道:’令兄已是北行了。’
杜少卿惊道:’几时去的?’
季苇萧道:’才去了三四日。小弟送到龙江关,他加了贡,进京乡试去了。少卿兄挥金如土,为甚么躲在家里用,不拿来这里我们大家顽顽?’
杜少卿道:’我如今来了。现看定了河房,到这里来居住。’
季苇萧拍手道:’妙!妙!我也寻两间河房同你做邻居,把贱内也接来同老嫂作伴。这买河房的钱,就出在你!’
杜少卿道:’这个自然。’
须臾,卢家摆出饭来,留季苇萧同吃。
吃饭中间,谈及哄慎卿看道士的这一件事,众人大笑,把饭都喷了出来。
才吃完了饭,便是马纯上、蘧駪夫、景兰江来拜。
会着谈了一会,送出去。
才进来,又是萧金铉、诸葛天申、季恬逸来拜。
季苇萧也出来同坐。
谈了一会,季苇萧同三人一路去了。
杜少卿写家书,打发人到天长接家眷去了。
次日清晨,正要回拜季苇萧这几个人。
又是郭铁笔同来道士来拜。
杜少卿迎了进来,看见道士的模样,想起昨日的话,又忍不住笑。
道士足恭了一回,拿出一卷诗来。
郭铁笔也送了两方图书。
杜少卿都收了。
吃过茶,告别去了。
杜少卿方才出去回拜这些人。
一连在卢家住了七八天,同迟衡山谈些礼乐之事,甚是相合。
家眷到了,共是四只船,拢了河房。
杜少卿辞别卢家,搬了行李去。
次日,众人来贺。
这时三月初旬,河房渐好,也有箫管之声。
杜少卿备酒请这些人,共是四席。
那日,季苇萧、马纯上、蘧駪夫、季恬逸、迟衡山、卢华士、景兰江、诸葛天申、萧金铉、郭铁笔、来霞士都在席。
金东崖是河房邻居,拜往过了,也请了来。
本日茶厨先到,鲍廷玺打发新教的三元班小戏子来磕头,见了杜少卿、杜娘子,赏了许多果子去了。
随即房主人家荐了一个卖花堂客叫做姚奶奶来见。
杜娘子留他坐着。
到上昼时分,客已到齐,将河房窗子打开了。
众客散坐,或凭栏看水,或啜茗闲谈,或据案观书,或箕踞自适,各随其便。
只见门外一顶矫子,鲍廷玺跟着,是送了他家王太太来问安。
王太太下轿进去了,姚奶奶看见他,就忍笑不住,向杜娘子道:‘这是我们南京有名的王太太,他怎肯也到这里来!’
王太太见杜娘子,着实小心,不敢抗礼。
杜娘子也留他坐下。
杜少卿进来,姚奶奶、王太太,又叩见了少爷。
鲍廷玺在河房见了众客,口内打诨说笑。
闹了一会,席面已齐,杜少卿出来奉席坐下,吃了半夜酒,各自散讫。
鲍廷玺自己打着灯笼,照王太太坐了轿子,也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娘子因初到南京,要到外面去看看景致。
杜少卿道:‘这个使得。’
当下叫了几乘轿子,约姚奶奶做陪客。
两三个家人,婆娘都坐了轿子跟着。
厨子挑了酒席,借清凉山一个姚园。
这姚园是个极大的园子,进去一座篱门。
篱门内是鹅卵石砌成的路,一路朱红栏杆,两边绿柳掩映。
过去三间厅,便是他卖酒的所在,那日把酒桌子都搬了。
过厅便是一路山径。
上到山顶,便是一个八角亭子。
席摆在亭子上。
娘子和姚奶奶一班人上了亭子,观看景致。
一边是清凉山,高高下下的竹树;一边是灵隐观,绿树丛中,露出红墙来,十分好看。
坐了一会,杜少卿也坐轿子来了。
轿里带了一只赤金杯子,摆在桌上,斟起酒来,拿在手内,趁着这春光融融,和气习习,凭在栏杆上,留连痛饮。
这日杜少卿大醉了,竟携着娘子的手,出了园门,一手拿着金杯,大笑着,在清凉山冈子上走了一里多路。
背后三四个妇女,嘻嘻笑笑跟着。
两边看的人目眩神摇,不敢仰视。
杜少卿夫妇两个上了轿子去了。
姚奶奶和这几个妇女,采了许多桃花插在轿子上,也跟上去了。
杜少卿回到河房,天色已晚。
只见卢华士还在那里坐着,说道:‘北门桥庄表伯听见表叔来了,急于要会。明日请表叔在家坐一时,不要出门,庄表伯来拜。’
杜少卿道:‘绍光先生是我所师事之人。我因他不耐同这一班词客相聚,所以前日不曾约他。我正要去看他,怎反劳他到来看我?贤侄,你作速回去,打发人致意,我明日先到他家去。’
华士应诺去了。
杜少卿送了出去。
才关了门,又听得打的门响。
小厮开门出去,同了一人进来,禀道:‘娄大相公来了。’
杜少卿举眼一看,见娄焕文的孙子穿着一身孝,哭拜在地,说道:‘我家老爹去世了,特来报知。’
杜少卿道:‘几时去世的?’
娄大相公道:‘前月二十六日。’
杜少卿大哭了一场,吩咐连夜制备祭礼。
次日清晨,坐了轿子,往陶红镇去了。
季苇萧打听得姚园的事,绝早走来访问,知道已往陶红,怅怅而返。
杜少卿到了陶红,在娄太爷柩前大哭了几次,拿银子做了几天佛事,超度娄太爷生天。
娄家把许多亲戚请来陪。
杜少卿一连住了四五日,哭了又哭。
陶红一镇上的人,人人叹息,说:‘天长杜府厚道!’
又有人说:‘这老人家为人必定十分好,所以杜府才如此尊重报答他。为人须像这个老人家,方为不愧!’
杜少卿又拿了几十两银子交与他儿子、孙子,买地安葬娄太爷。
娄家一门,男男女女,都出来拜谢。
杜少卿又在柩前恸哭了一场,方才回来。
到家,娘子向他说道:‘自你去的第二日,巡抚一个差官,同天长县的一个门斗,拿了一角文书来寻,我回他不在家。他住在饭店里,日日来问,不知为甚事。’
杜少卿道:‘这又奇了!’
正疑惑间,小厮来说道:‘那差官和门斗在河房里要见。’
杜少卿走出去,同那差官见礼坐下。
差官道了恭喜,门斗送上一角文书来。
那文书是拆开过的。
杜少卿拿出来看,只见上写道:
‘巡抚部院李,为举荐贤才事:钦奉圣旨,采访天下儒修。本部院访得天长县儒学生员杜仪,品行端醇,文章典雅。为此饬知该县儒学教官,即敦请该生即日束装赴院,以便考验,申奏朝廷,引见擢用。毋违,速速!’
杜少卿看了道:‘李大人是先祖的门生,原是我的世叔,所以荐举我。我怎么敢当?但大人如此厚意,我即刻料理起身,到辕门去谢。’
留差官吃了酒饭,送他几两银子作盘程,门斗也给了他二两银子,打发先去了。
在家收拾,没有盘缠,把那一只金杯当了三十两银子,带一个小厮,上船往安庆去了。
到了安庆,不想李大人因事公出,过了几日才回来。
杜少卿投了手本,那里开门请进去,请到书房里。
李大人出来,杜少卿拜见,请过大人的安。
李大人请他坐下。
李大人道:‘自老师去世之后,我常念诸位世兄。久闻世兄才品过人,所以朝廷仿古征辟大典,我学生要借光,万勿推辞。’
杜少卿道:‘小侄菲才寡学,大人误采虚名,恐其有玷荐牍。’
李大人道:‘不必太谦,我便向府县取结。’
杜少卿道:‘大人垂爱,小侄岂不知?但小侄麋鹿之性,草野惯了,近又多病,还求大人另访。’
李大人道:‘世家子弟,怎说得不肯做官?我访的不差,是要荐的。’
杜少卿就不敢再说了。
李大人留着住了一夜,拿出许多诗文来请教。
次日辞别出来。
他这番盘程带少了,又多住了几天,在辕门上又被人要了多少喜钱去,叫了一只船回南京,船钱三两银子也欠着。
一路又遇了逆风,走了四五天,才走到芜湖。
到了芜湖,那船真走不动了,船家要钱买米煮饭。
杜少卿叫小厮寻一寻,只剩了五个钱。
杜少卿算计要拿衣服去当。
心里闷,且到岸上去走走,见是吉祥寺,因在茶桌上坐着,吃了一开茶。
又肚里饿了,吃了三个烧饼,到要六个钱,还走不出茶馆门。
只见一个道士在面前走过去,杜少卿不曾认得清。
那道士回头一看,忙走近前道:‘杜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杜少卿笑道:‘原来是来霞兄!你且坐下吃茶。’
来霞士道:‘少老爷,你为甚么独自在此?’
杜少卿道:‘你几时来的?’
来霞士道:‘我自叨扰之后,因这芜湖县张老父台写书子接我来做诗,所以在这里。我就寓在识舟亭,甚有景致,可以望江。少老爷到我下处去坐坐。’
杜少卿道:‘我也是安庆去看一个朋友,回来从这里过,阻了风。而今和你到尊寓顽顽去。’
来霞士会了茶钱,两人同进识舟亭。
庙里道士走了出来问那里来的尊客。
来道士道:‘是天长杜状元府里杜少老爷。’
道士听了,着实恭敬,请坐拜茶。
杜少卿看见墙上贴着一个斗方,一首识舟亭怀古的诗,上写:‘霞士道兄教正’,下写‘燕里韦阐思玄稿’。
杜少卿道:‘这是滁州乌衣镇韦四太爷的诗。他几时在这里的?’
道士道:‘韦四太爷现在楼上。’
杜少卿向来霞土道:‘这样,我就同你上楼去。’
便一同上楼来。
道士先喊道:‘韦四太爷,天长杜少老爷来了!’
韦四太爷答应道:‘是那个?’要走下楼来看。
杜少卿上来道:‘老伯!小侄在此!’
韦四太爷两手抹着胡子,哈哈大笑,说道:‘我当是谁,原未是少卿!你怎么走到这荒江地面来?且请坐下,待我烹起茶来,叙叙阔怀。你到底从那里来?’
杜少卿就把李大人的话告诉几句,又道:‘小侄这回盘程带少了,今日只剩的五个钱。方才还吃的是来老爷的茶。船钱,饭钱都无。’
韦四太爷大笑道:‘好!好!今日大老官毕了!但你是个豪杰,这样事何必焦心?且在我下处坐着吃酒。我因有教的一个学生住在芜湖,他前日进了学,我来贺他,他谢了我二十四两银子。你在我这里吃了酒,看风转了,我拿十两银子给你去。’
杜少卿坐下,同韦四太爷、来霞士三人吃酒。
直吃到下午,看着江里的船在楼窗外过去,船上的定风旗渐渐转动。
韦四太爷道:‘好了!风云转了!’
大家靠着窗子看那江里,看了一回,太阳落了下去,返照照着几千根桅杆半截通红。
杜少卿道:‘天色已晴,东北风息了,小侄告辞老伯下船去。’
韦四太爷拿出十两银子递与杜少卿,同来霞士送到船上。
来霞士又托他致意南京的诸位朋友。
说罢别过,两人上岸去了。
杜少卿在船歇宿。
是夜五鼓,果然起了微微西南风。
船家扯起篷来,乘着顺风,只走了半天,就到白河口。
杜少卿付了船钱,搬行李上岸,坐轿来家。
娘子接着,他就告诉娘子前日路上没有盘程的这一番笑话,娘子听了也笑。
次日,便到北门桥去拜庄绍光先生。
那里回说:‘浙江巡抚徐大人请了游西湖去了,还有些日子才得来家。’
杜少卿便到仓巷卢家去会迟衡山。
卢家留着吃饭。
迟衡山闲话说起:‘而今读书的朋友,只不过讲个举业,若会做两句诗赋,就算雅极的了,放着经史上礼、乐、兵、农的事,全然不问!’
我本朝太祖定了天下,大功不差似汤武,却全然不曾制作礼乐。
少卿兄,你此番征辟了去,替朝廷做些正经事,方不愧我辈所学。
杜少卿道:‘这征辟的事,小弟已是辞了。正为走出去做不出甚么事业,徒惹高人一笑,所以宁可不出去的好。’
迟衡山又在房里拿出一个手卷,来说道:‘这一件事,须是与先生商量。’
杜少卿道:‘甚么事?’
迟衡山道:‘我们这南京,古今第一个贤人是吴泰伯,却并不曾有个专祠。那文昌殿、关帝庙,到处都有。’
小弟意思要约些朋友,各捐几何,盖一所泰伯祠,春秋两仲,用古礼古乐致祭;借此,大家习学礼乐,成就出些人才,也可以助一助政教。
但建造这祠,须数千金。
我表了个手卷在此,愿捐的写在上面。
少卿兄,你愿出多少?
杜少卿大喜道:‘这是该的!’接过手卷,放开写道:‘天长杜仪捐银三百两。’
迟衡山道:‘也不少了。我把历年做馆的修金节省出来,也捐二百两,’就写在上面,又叫:‘华士,你也勉力出五十两。’也就写在卷子上。
迟衡山卷起收了,又坐着闲谈。
只见杜家一个小厮走来禀道:‘天长有个差人在河房里要见少爷,请少爷回去。’
杜少卿辞了迟衡山回来。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一时贤士,同辞爵禄之縻;
两省名流,重修礼乐之事。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三回-译文
杜少卿自从送娄太爷回家后,就没人劝他节省,他越发大胆地花钱。先把之前的债务还清后,又叫王胡子卖了一块地,得两千多银子,随手乱花。又用一百银子把鲍廷玺打发过江。王知县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把房子退还给他,他告辞回去了。杜少卿在家又住了半年多,银子差不多用完了,想把自己住的房子卖给本家,搬到南京去住,和妻子商量,妻子同意了。别人劝他,他都不听。闹了半年,房子的事情终于办妥了。除去还债赎当,还剩下千把多银子,他和妻子说:“我先到南京去找卢家表侄,找好房子后再来接你。”
于是收拾好行李,带着王胡子,和仆人加爵过江。王胡子在路上觉得不妥,拐走了二十两银子跑了。杜少卿对此一笑,只带着加爵过江。到了仓巷里外祖卢家,表侄卢华士出来迎接表叔进去,到厅上行礼。杜少卿又到楼上拜了外祖、外祖母的神主。见了卢华士的母亲,让仆人拿出火腿、茶叶土仪来送给她。卢华士在书房里摆了饭,请出一位先生,是华士今年请的业师。那位先生出来行礼,杜少卿让先生坐在首席。杜少卿问先生:“您贵姓?”先生说:“我姓迟,名均,字衡山。请问先生您贵姓?”卢华士说:“这是学生天长杜家的表叔。”迟先生问:“是少卿先生吗?是海内英豪,千秋快士!我只听说您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能遇见您这样的高人!”站起来,重新行礼。杜少卿看那先生细瘦,眉毛长,手指长,眼睛有神,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也一见如故。吃过饭,说起要找房子住的事情。迟衡山非常高兴,说:“先生为何不找几间河房住?”杜少卿说:“这主意不错。我和你先借此看看秦淮。”迟先生叫华士在家好好坐着,就和少卿一起出来散步。走到状元境,看到书店里贴了许多新书封面,其中有一本写着:“《历科程墨持运》。处州马纯上,嘉兴蘧駪夫同选。”杜少卿说:“这蘧駪夫是南昌蘧太守的孙子,是我族兄。既然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进去见见他?”就和迟先生一起进去。蘧駪夫出来叙了世谊,彼此说了些仰慕的话。马纯上出来行礼,问:“先生贵姓?”蘧駪夫说:“这位是天长殿元公孙杜少卿先生。这位是句容迟衡山先生。都是江南名士。小弟辈恨相见之晚。”喝过茶后,迟衡山说:“少卿兄要找住处,现在不能久谈,要告辞了。”一起走出来,看到柜台上有人在那里看诗,指着书上的诗说:“这一首诗就是我的。”四个人走过来,看到他旁边放着一把白纸诗扇。蘧駪夫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兰江先生”。蘧駪夫笑着说:“是景兰江!”景兰江抬起头来看见他们,作揖问姓名。杜少卿拉着迟衡山说:“我等会儿去找房子,再来见这些人。”
于是走过淮清桥。迟衡山熟悉路,找着房牙子,一路看了几处河房,都不满意,一直看到东水关。那年是乡试年,河房最贵。这房子每月要八两银子的租金。杜少卿说:“这也行,先租下来住着,再买下来。”南京的风俗是要付一个进房费,一个押金。房牙子和房主跟着杜少卿到仓巷卢家写定租约,付了十六两银子。卢家摆酒留迟衡山和杜少卿坐坐。到深夜,迟衡山也在这里住下了。
第二天早上刚洗脸,听到有人在门外喊:“杜少卿先生在哪里?”杜少卿正要出去看,那个人已经走了进来,说:“先别告诉我名字,让我猜猜看!”他定了定神,走上前,一把抓住杜少卿说:“你就是杜少卿。”杜少卿笑着说:“我就是杜少卿。这位是迟衡山先生,这是我的表侄。先生,您贵姓?”那人说:“杜少卿先生是天下豪杰,英气逼人,我一见就害怕,不像迟先生那么老成持重,所以我肯定猜对了。我是季苇萧。”迟衡山说:“是定梨园榜的季先生吗?久仰,久仰。”季苇萧坐下,对杜少卿说:“令兄已经北上了。”杜少卿惊讶地说:“什么时候去的?”季苇萧说:“才去了三四天。我送到龙江关,他中了贡生,进京参加乡试去了。少卿兄挥金如土,为什么躲在家里用,不拿来这里我们一起玩乐?”杜少卿说:“我现在来了。已经看好了河房,到这里来住。”季苇萧拍手说:“妙!妙!我也找两间河房和你做邻居,把家眷也接来和老嫂作伴。买河房的钱,就由你出!”杜少卿说:“那是当然。”不一会儿,卢家摆出饭来,留季苇萧一起吃。吃饭时,谈到哄慎卿看道士的事情,大家大笑,饭都喷出来了。吃完饭,马纯上、蘧駪夫、景兰江来拜访。见过面后,聊了一会儿,送他们出去。刚进来,又是萧金铉、诸葛天申、季恬逸来拜访。季苇萧也出来一起坐。聊了一会儿,季苇萧和那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杜少卿写家书,派人到天长接家眷去了。
第二天清晨,正要回拜季苇萧这些人。又是郭铁笔和道士来拜访。杜少卿迎接他们进来,看到道士的样子,想起昨天的话,又忍不住笑。道士恭敬地行礼后,拿出一卷诗来。郭铁笔也送了两方图章。杜少卿都收下了。喝过茶后,告别离开了。杜少卿才出去回拜这些人。一连在卢家住了七八天,和迟衡山谈论礼乐之事,非常合得来。家眷到了,共有四只船,靠在河房边。杜少卿告别卢家,搬了行李离开。
第二天,大家来祝贺。这时是三月初旬,河边的房子渐渐变得美丽,还能听到箫管的声音。杜少卿准备了酒宴,一共摆了四桌。那天,季苇萧、马纯上、蘧駪夫、季恬逸、迟衡山、卢华士、景兰江、诸葛天申、萧金铉、郭铁笔、来霞士都在酒席上。金东崖是河房的邻居,已经拜访过了,也被请了来。这一天,茶厨先到了,鲍廷玺派来了新教的三元班小戏子来磕头,见了杜少卿和杜娘子,赏了许多果子后离开了。接着,房主人家推荐了一个卖花的女郎姚奶奶来见。杜娘子让她坐下。到了上午,客人已经到齐,大家打开河房的窗户。客人们各自散坐,有的靠着栏杆看水,有的品茶闲聊,有的伏案看书,有的盘腿自适,各随其便。只见门外有一顶轿子,鲍廷玺跟着,是送他家王太太来问安的。王太太下轿进去了,姚奶奶看见她,忍不住笑了,对杜娘子说:“这是我们南京有名的王太太,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王太太见到杜娘子,非常小心,不敢顶撞。杜娘子也让她坐下。杜少卿进来,姚奶奶和王太太,又向少爷请安。鲍廷玺在河房里见了众客,嘴里说着笑话。热闹了一会,酒席已经摆好,杜少卿出来敬酒坐下,喝了一夜的酒,各自散去。鲍廷玺自己打着灯笼,送王太太坐轿子回去。
又过了几天,娘子因为刚到南京,想到外面去看看风景。杜少卿说:“这个可以。”当下叫了几顶轿子,约姚奶奶做陪客。几个家人和婆娘都坐了轿子跟着。厨师挑了酒席,借了清凉山的一个姚园。这个姚园是个很大的园子,进去有一座篱笆门。篱笆门内是鹅卵石铺成的路,一路朱红栏杆,两边绿柳掩映。过去三间厅,就是他卖酒的地方,那天把酒桌子都搬了。过厅就是一路山径。上到山顶,就是一个八角亭子。酒席摆在亭子上。娘子和姚奶奶一众人上了亭子,观赏风景。一边是清凉山,高低起伏的竹树;一边是灵隐观,绿树丛中,露出红墙来,十分好看。坐了一会,杜少卿也坐轿子来了。轿里带了一只赤金杯子,摆在桌上,斟起酒来,拿在手内,趁着这春光融融,和气习习,靠着栏杆,畅饮。这天杜少卿喝得大醉,竟然拉着娘子的手,出了园门,一手拿着金杯,大笑,在清凉山冈子上走了有一里多路。背后三四个妇女,嘻嘻哈哈跟着。两边看的人目不暇接,不敢抬头看。杜少卿夫妇上了轿子离开了。姚奶奶和这几个妇女,采了许多桃花插在轿子上,也跟上了。
杜少卿回到河房,天色已晚。只见卢华士还在那里坐着,说:“北门桥庄表伯听说表叔来了,急于要见。明天请表叔在家坐一会,不要出门,庄表伯会来拜访。”杜少卿说:“绍光先生是我所敬重的人。我因为他不耐烦和这一群文人相聚,所以前天没有约他。我正要去看他,怎么反而劳烦他来看我?贤侄,你快回去,派人去告知,我明天先到他家里去。”华士答应了回去。杜少卿送他出去。刚关上门,又听得敲门声。小厮开门出去,和一个人一起进来,禀报说:“娄大相公来了。”杜少卿一看,见娄焕文的孙子穿着一身孝服,跪在地上,说:“我家老爹去世了,特地来报信。”杜少卿问:“什么时候去世的?”娄大相公说:“前月二十六日。”杜少卿大哭了一场,吩咐连夜准备祭礼。第二天一早,坐了轿子,去了陶红镇。季苇萧打听到姚园的事,一大早就来询问,知道他已经去了陶红,失望而归。
杜少卿到了陶红,在娄太爷的灵柩前大哭了几次,拿银子做了几天佛事,超度娄太爷升天。娄家把许多亲戚请来陪。杜少卿一连住了四五天,哭了又哭。陶红镇上的人,人人叹息,说:“天长杜府厚道!”又有人说:“这位老人家为人必定十分好,所以杜府才如此尊重和报答他。做人应该像这位老人家,才不辱没自己!”杜少卿又拿了几十两银子给他的儿子和孙子,买地安葬娄太爷。娄家上下一门,男男女女,都出来拜谢。杜少卿又在灵柩前大哭了一场,才回来。到家,娘子对他说:“你去的第二天,巡抚的一个差官,和天长县的一个门斗,拿了一角文书来找我,我告诉他你不在家。他住在饭店里,天天来问,不知道为什么。”杜少卿说:“这真是奇怪了!”正在疑惑间,小厮来说:“那个差官和门斗在河房里要见。”杜少卿走出去,和那个差官见礼坐下。差官道喜,门斗递上一角文书来。那文书是拆开过的。杜少卿拿出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巡抚部院李,为举荐贤才事:钦奉圣旨,采访天下儒修。本部院访得天长县儒学生员杜仪,品行端正,文章典雅。为此饬知该县儒学教官,即敦请该生即日束装赴院,以便考验,申奏朝廷,引见擢用。毋违,速速!
杜少卿看了说:“李大人是先祖的门生,是我的世叔,所以推荐我。我怎么敢当?但大人如此厚意,我即刻整理行装,到官府去感谢。”留下差官吃饭,送他几两银子作路费,门斗也给了他二两银子,打发先走了。
在家里整理东西,因为没有钱,就把那只金杯典当换成三十两银子,带着一个小仆人,坐船去了安庆。到了安庆,没想到李大人因为公事外出,过了几天才回来。杜少卿递上了拜帖,那里开门请他进去,被请到了书房里。李大人出来,杜少卿拜见,请过大人的安。李大人请他坐下。李大人说:‘自从老师去世后,我常常想念各位世兄。久闻世兄才华横溢,品德出众,所以朝廷仿照古代征召贤能的大典,我想借助您的光,请您不要推辞。’杜少卿说:‘我这个小辈才能有限,学识也不多,大人您可能听错了,担心这会玷污了推荐信。’李大人说:‘不必太过谦虚,我会向府县索取证明。’杜少卿说:‘大人您这么看重我,我岂会不知?但我习惯了山野生活,最近又身体不适,还请大人另请高明。’李大人说:‘世家子弟,怎么能说不愿意做官呢?我调查的人选没错,是要推荐的。’杜少卿就不敢再说什么了。李大人留他住了一夜,拿出许多诗文来请教。
第二天告别离开。他这次带的钱不多,又多住了几天,在官府门口又被人索要了不少喜钱,叫了一只船回南京,船费三两银子也欠着。一路上又遇到了逆风,走了四五天才到芜湖。到了芜湖,那船真的走不动了,船夫要钱买米做饭。杜少卿让小仆人去找找,只剩了五个钱。杜少卿打算拿衣服去典当。心里烦闷,就到岸边走走,看到是吉祥寺,就坐在茶桌上喝茶,喝了一杯茶。又饿了,吃了三个烧饼,要六个钱才能出茶馆门。只见一个道士从他面前走过,杜少卿没有认出来。那道士回头一看,急忙走近前说:‘杜少爷,你怎么在这里?’杜少卿笑着说:‘原来是来霞兄!你先坐下喝茶。’来霞士说:‘少老爷,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杜少卿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来霞士说:‘我自从受到款待之后,因为芜湖县的张老大人写信邀请我来做诗,所以在这里。我就住在识舟亭,那里风景优美,可以望江。少老爷,你到我住处去坐坐吧。’杜少卿说:‘我也是去安庆看一个朋友,回来从这里路过,被风吹住了。现在和你去你的住处玩玩。’来霞士付了茶钱,两人一同进了识舟亭。庙里的道士走了出来问哪里来的贵客。道士说:‘是天长杜状元府的杜少老爷。’道士听了,非常恭敬,请他坐下敬茶。
杜少卿看到墙上贴着一个斗方,一首《识舟亭怀古》的诗,上面写着‘霞士道兄教正’,下面写着‘燕里韦阐思玄稿’。杜少卿问:‘这是滁州乌衣镇韦四太爷的诗。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道士说:‘韦四太爷现在楼上。’杜少卿对来霞士说:‘这样,我就和你上楼去。’于是他们一同上楼。道士先喊道:‘韦四太爷,天长杜少老爷来了!’韦四太爷答应道:‘是哪个?’要走下楼来看。杜少卿上楼来道:‘老伯!小侄在此!’韦四太爷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说:‘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你怎么跑到这荒江上来?请坐下,让我泡杯茶,咱们聊聊。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杜少卿就把李大人的话告诉了几句,又说:‘小侄这次带的钱不多,今天只剩了五个钱。刚才还吃了来老爷的茶。船费,饭费都没有。’韦四太爷大笑道:‘好!好!今天大老板终于来了!但你是个豪杰,这样的事情何必担心?先在我这里坐着喝酒。我因为有一个学生住在芜湖,他前些日子考上了秀才,我来祝贺他,他给了我二十四两银子。你在我这里喝了酒,等风向转了,我给你十两银子。’杜少卿坐下,和韦四太爷、来霞士三人喝酒。一直喝到下午,看着江里的船在楼窗外过去,船上的定风旗渐渐转动。韦四太爷说:‘好了!风云转了!’大家靠着窗户看江里,看了一会儿,太阳落下去,阳光反射着几千根桅杆,半截通红。杜少卿说:‘天色已晴,北风停了,小侄告辞老伯,下船去。’韦四太爷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杜少卿,和来霞士一起送到船上。来霞士又托他向南京的朋友们问好。说完,两人告别,上岸去了。
杜少卿在船上歇宿。那天夜里五更时分,果然起了微微的西南风。船夫扬起帆,趁着顺风,只半天就到了白河口。杜少卿付了船钱,搬运行李上岸,坐轿回家。妻子迎接他,他就把前天路上没有盘缠的笑话告诉了妻子,妻子听了也笑了。
第二天,杜少卿就去了北门桥去拜访庄绍光先生。那边回答说:‘浙江巡抚徐大人已经去游西湖了,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家。’杜少卿于是去了仓巷的卢家,去见迟衡山。卢家留他吃饭。迟衡山闲聊时说:‘现在读书的人,只讲究科举考试,如果会写两句诗赋,就算是很雅了,至于经书、历史、礼乐、军事、农业这些事情,全都置之不理!我们本朝的开国太祖建立了天下,功绩并不比商汤和周武差,但却完全没有制定礼乐。少卿兄,你这次被征召,应该为朝廷做一些正经事,才不辜负我们这些人的学问。’杜少卿说:‘征召的事情,我已经推辞了。正因为出去也做不出什么事业,只会招来别人的嘲笑,所以我宁愿不出去。’迟衡山又在房间里拿出一卷画,说道:‘这件事,我们需要和先生商量。’杜少卿问:‘什么事?’迟衡山说:‘我们南京,自古以来最贤明的人是吴泰伯,但并没有一个专门的祠堂。而文昌殿、关帝庙到处都有。我的意思是约一些朋友,各自捐一些钱,建造一个泰伯祠,春秋两季用古代的礼乐来祭祀;借此机会,让大家学习礼乐,培养出一些人才,也可以对政教有所帮助。但建造这个祠堂,需要几千两银子。我已经在这里画了一卷,愿意捐钱的人写在上面。少卿兄,你愿意捐多少?’杜少卿非常高兴地说:‘这是应该的!’接过手卷,就写上了:‘天长杜仪捐银三百两。’迟衡山说:‘也不少了。我把历年做馆的工资节省出来,也捐二百两,’也写在了上面,又叫道:‘华士,你也尽力捐五十两。’也写在了卷子上。迟衡山卷起画来收好,又坐着闲聊。这时,杜家一个小厮跑来禀报说:‘天长有个差人在河房里要见少爷,请少爷回去。’杜少卿告别了迟衡山回家。正因为这一件事,有一段时间,贤士们一起辞去了官职的束缚;两省的名流们,重新开始重视礼乐的事情。
不知道后续会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三回-注解
杜少卿:小说《儒林外史》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有才华、有抱负但不得志的儒生。
娄太爷:娄焕文的父亲,这里指娄家的长辈。
银子:古代货币单位,一银子等于十两。
王胡子:王胡子,杜少卿的家仆,这里可能指的是一个负责家务的人。
鲍廷玺:鲍廷玺,可能是指杜少卿曾经帮助过的一个朋友。
王知县:王知县,古代官职,负责一县的行政管理工作。
房子:房子,指住宅。
南京:南京,中国古代的都城之一,位于今天的江苏省。
卢家:卢家,指卢华士的家,此处可能是指杜少卿的亲戚。
表侄:表侄,指母亲的兄弟或姐妹的儿子。
先生:先生,古代对有学问的人的尊称。
业师:业师,指学生的老师。
河房:河房是沿河的房屋,文中指杜少卿的住处。
乡试:乡试,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考试,每三年举行一次,主要考试地方官吏的子弟。
进房:进房,指租住房屋时需要支付的一笔钱。
押月:押月,指租房时需要支付的一个月的租金作为押金。
房牙子:房牙子,指专门从事房屋租赁中介的人。
进京乡试:进京乡试,指参加到京城举行的乡试。
季苇萧:季苇萧,小说中的人物,一个风流倜傥的文人。
北行:北行,指前往北方。
龙江关:龙江关,古代关隘名,位于南京市。
贱内:贱内,古代对妻子的谦称。
哄慎卿:哄慎卿,可能是指杜少卿的兄弟或朋友。
道士:道士,指信奉道教的人。
郭铁笔:郭铁笔,可能是指一个擅长书法的人。
图书:图书,指书籍。
礼乐之事:礼乐之事,指关于礼仪和音乐的事情,这里可能指的是文化或者学术讨论。
三月初旬:指农历三月初的初十日之前,即春季初期,此时天气渐暖,万物复苏,是赏花游玩的好时节。
箫管之声:箫和管是古代的两种乐器,这里指乐器的声音,形容环境中的音乐。
季苇萧、马纯上、蘧駪夫、季恬逸、迟衡山、卢华士、景兰江、诸葛天申、萧金铉、郭铁笔、来霞士:这些人物都是《儒林外史》中的角色,是杜少卿的朋友或相识。
金东崖:杜少卿的邻居,也是《儒林外史》中的人物。
三元班小戏子:指当时流行的戏曲班子中的年轻演员。
姚奶奶:卖花堂客,即卖花女子。
上昼时分:指上午的时间。
矫子:轿子,古代的一种交通工具。
王太太:南京的一位有名望的太太。
抗礼: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尊敬。
清凉山:南京的一座山,这里指杜少卿和娘子游玩的地方。
灵隐观:南京的一座道观,这里指杜少卿和娘子游玩时看到的景观。
赤金杯子:用赤金制成的杯子,象征富贵和珍贵。
北门桥庄表伯:杜少卿的亲戚,这里指庄表伯邀请杜少卿到家中。
绍光先生:杜少卿尊敬的人,可能是一位学者或儒者。
娄大相公:娄焕文的孙子,这里指娄家的晚辈。
佛事:佛教仪式,这里指超度亡灵的仪式。
巡抚部院:巡抚是古代的地方行政官员,部院是巡抚的官署。
儒修:指有学问、有修养的儒者。
束装: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辕门:古代官府的门口,此处指官府。
门斗:官署中的差役,负责传达命令和接待客人。
盘缠:指旅途中携带的财物,用于支付食宿等费用。
金杯:古代贵族使用的金制酒杯,象征着财富和地位。
小厮:古代对年轻仆人的称呼。
安庆:今安徽省安庆市,古代为重要城市。
李大人:指李姓的官员,此处为尊称。
手本:古代投递给官员的文书,类似于现在的名片。
征辟:征辟是古代的一种选拔官员的方式,由皇帝或地方官员直接征召有才能的人。
世兄:对同辈中较年轻的男性的尊称。
才品过人:才能和品德超出一般人。
荐牍:推荐书,用于向上级官员推荐人才。
麋鹿之性:比喻性格像麋鹿一样自由自在,不愿受拘束。
草野:指民间,非官场。
世家子弟:指出自世家的子弟,通常指有良好家世背景的人。
垂爱:表示对方对自己的爱护或关心。
喜钱:古代送礼给官员的钱财,通常用于表示敬意或感谢。
识舟亭:古代亭子名,此处指来霞士的住处。
斗方:古代书法作品中的一种格式,此处指墙上挂的书法作品。
乌衣镇:今安徽省滁州市乌衣镇,古代为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韦四太爷:指韦姓的官员,此处为尊称。
定风旗:古代船上用来测定风向的旗帜。
白河口:古代地名,此处指杜少卿到达的地方。
北门桥:北门桥是南京的一个地名,文中指杜少卿前往拜访庄绍光先生的地方。
庄绍光先生:庄绍光先生是文中的文化人物,具体身份未明,可能是当时的学者或名士。
浙江巡抚徐大人:浙江巡抚是清朝时期的官职,徐大人是浙江巡抚的官名,文中指徐大人外出游玩。
游西湖:西湖是杭州著名的风景区,文中指徐大人在杭州游玩。
举业:指科举考试,古代读书人为了参加科举考试而学习的内容。
经史子集:经史子集是古代的四部经典著作,经指儒家经典,史指历史著作,子指诸子百家,集指文集。
礼乐兵农:礼乐兵农是古代治国理政的五大要素,礼指礼制,乐指音乐,兵指军事,农指农业。
太祖:指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汤武:汤指商汤,武指周武王,都是古代著名的贤君。
手卷:手卷是一种书画作品的形式,可以卷起来携带。
吴泰伯:吴泰伯是春秋时期吴国的贤人,以仁德著称。
专祠:专祠是为纪念某位历史人物而建立的祠堂。
文昌殿:文昌殿是古代供奉文昌帝君的庙宇,文昌帝君是文官的守护神。
关帝庙:关帝庙是供奉关羽的庙宇,关羽是古代著名的武将。
春秋两仲:春秋两仲指春季和秋季的中旬,古代祭祀活动多在这两个时期进行。
政教:政教指政治教育和道德教育。
差人:差人是古代官府派出的使者或传令兵。
爵禄之縻:爵禄是古代的官职和俸禄,縻指束缚,文中指贤士们不愿被官职和俸禄束缚。
重修礼乐之事:重修礼乐指重新振兴礼乐制度,文中指贤士们致力于恢复和弘扬传统文化和道德教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儒林外史-第三十三回-评注
次日,便到北门桥去拜庄绍光先生。
此句开篇点明杜少卿的行动,表现了他的求知欲和对文化名人的尊敬。‘次日’二字,暗示了杜少卿的急切与诚意,体现了儒家文化中‘敏于事而慎于言’的修养。
那里回说:‘浙江巡抚徐大人请了游西湖去了,还有些日子才得来家。’
此句通过‘那里回说’表现了庄绍光先生的谦逊与不拘小节,他并未因徐大人的缺席而拒绝杜少卿的拜访,反而以徐大人的行踪为借口,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尊重上级和客人的礼节。
杜少卿便到仓巷卢家去会迟衡山。
此句表现了杜少卿在未能见到庄绍光先生后的灵活变通,他转而拜访了另一位文化名人迟衡山,体现了儒家文化中‘变通’的智慧。
卢家留着吃饭。
此句描绘了杜少卿在迟衡山家的待遇,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视友情和客情的价值观。
迟衡山闲话说起:‘而今读书的朋友,只不过讲个举业,若会做两句诗赋,就算雅极的了,放着经史上礼、乐、兵、农的事,全然不问!’
此句反映了当时社会风气,读书人只注重科举,忽视经世致用,迟衡山的话表达了对这种现象的批评,体现了儒家文化中‘经世致用’的思想。
我本朝太祖定了天下,大功不差似汤武,却全然不曾制作礼乐。
此句借古讽今,批评了明朝太祖虽然功绩卓著,却未重视礼乐建设,反映了作者对国家政治的关切。
少卿兄,你此番征辟了去,替朝廷做些正经事,方不愧我辈所学。
此句体现了迟衡山对杜少卿的期望,希望他能为国家做出贡献,体现了儒家文化中‘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
这征辟的事,小弟已是辞了。
此句表现了杜少卿的清高与不慕名利,他拒绝了朝廷的征辟,体现了儒家文化中‘不慕名利’的价值观。
正为走出去做不出甚么事业,徒惹高人一笑,所以宁可不出去的好。
此句进一步阐述了杜少卿拒绝征辟的原因,表现了他对个人品德和事业追求的重视。
迟衡山又在房里拿出一个手卷,来说道:‘这一件事,须是与先生商量。’
此句表现了迟衡山的谦逊与尊重,他拿出手卷,表示需要与杜少卿商议重要事情。
我们这南京,古今第一个贤人是吴泰伯,却并不曾有个专祠。
此句反映了作者对吴泰伯的崇敬,同时也表达了对当时社会风气的不满,认为吴泰伯的功绩应该得到更好的纪念。
那文昌殿、关帝庙,到处都有。
此句通过对比,强调了吴泰伯祠的缺失,进一步突出了作者的观点。
小弟意思要约些朋友,各捐几何,盖一所泰伯祠,春秋两仲,用古礼古乐致祭;借此,大家习学礼乐,成就出些人才,也可以助一助政教。
此句提出了迟衡山的计划,他希望通过建立泰伯祠,弘扬传统文化,培养人才,为政治教育做出贡献。
但建造这祠,须数千金。
此句说明了建造泰伯祠所需的资金,体现了作者对文化建设的重视。
我表了个手卷在此,愿捐的写在上面。
此句表现了迟衡山的诚意,他愿意捐出自己的一部分积蓄来支持这个计划。
少卿兄,你愿出多少?
此句体现了迟衡山对杜少卿的尊重和信任,他希望杜少卿也能为这个计划出一份力。
杜少卿大喜道:‘这是该的!’接过手卷,放开写道:‘天长杜仪捐银三百两。’
此句表现了杜少卿对迟衡山计划的认同和支持,他慷慨解囊,体现了儒家文化中‘乐善好施’的精神。
迟衡山道:‘也不少了。我把历年做馆的修金节省出来,也捐二百两,就写在上面,又叫:‘华士,你也勉力出五十两。’也就写在卷子上。
此句进一步说明了迟衡山和华士对泰伯祠建设的支持,体现了他们的社会责任感和文化担当。
迟衡山卷起收了,又坐着闲谈。
此句表现了迟衡山和杜少卿的闲适与自在,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注重人际关系的价值观。
只见杜家一个小厮走来禀道:‘天长有个差人在河房里要见少爷,请少爷回去。’
此句通过小厮的禀报,引出了杜少卿的离去,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杜少卿辞了迟衡山回来。
此句点明了杜少卿的行动,表现了他的礼貌和对迟衡山的尊重。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一时贤士,同辞爵禄之縻;两省名流,重修礼乐之事。
此句总结了前文的内容,点明了杜少卿和迟衡山的行为将引发一系列社会变革,体现了儒家文化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句为小说的留白,激发读者的好奇心,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