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士禛(1634年-1711年),清代文学家、学者、书法家。王士禛的《容斋随笔》是其散文作品的集大成之作,书中反映了他在文学、艺术和历史等多个领域的深刻思考。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7世纪末)。
内容简要:《容斋随笔》是王士禛的散文集,内容包括他对文学、历史、艺术、社会等多个领域的随笔。书中通过生动的笔触与细腻的思考,呈现了他对中国古代文学和艺术的独到见解,同时也涵盖了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评论。王士禛的散文语言精炼、思想深刻,尤其在文学评论、艺术鉴赏方面具有很高的成就。通过《容斋随笔》,王士禛展示了中国古代文人对生活、艺术、历史的深刻理解,是清代文学中的一部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十二-光武弃冯衍-原文
汉室中兴,固皆光武之功,
然更始既即天子位,光武受其爵秩,北面为臣矣,
及平王郎、定河北,诏令罢兵,辞不受召,于是始贰焉。
更始方困于赤眉,而光武杀其将谢躬、苗曾,取洛阳、下河东,翻为腹心之疾。
后世以成败论人,故不复议。
予谓光武知更始不材,必败大业,逆取顺守,尚为有辞。
彼鲍永、冯衍,始坚守并州,不肯降下,
闻更始已亡,乃罢兵来归,
曰:‘诚惭以其众幸富贵。’
其忠义之节,凛然可称。
光武不能显而用之,闻其言而不悦。
永后以他立功见用,而衍终身摈斥,
群臣亦无为之言者,
吁!可叹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十二-光武弃冯衍-译文
汉朝的中兴,本来都是光武帝的功劳,但是更始帝即位后,光武帝接受了他的爵位和官职,面朝北向作为臣子了。等到平定了王郎、稳定了河北,皇帝下诏令停止军事行动,光武帝推辞不接受征召,从此开始有了二心。
更始帝当时正被赤眉军困扰,而光武帝杀了他的将领谢躬和苗曾,夺取了洛阳、平定了河东,这成为了他心中的隐患。后世人们根据成败来评价人,所以不再对此事进行讨论。
我认为光武帝知道更始帝没有才能,必定会败坏大业,但他采取先逆后顺的策略,还可以说是有理由的。至于鲍永和冯衍,最初坚守并州,不肯投降,听说更始帝已经失败,才停止战斗回来,说:‘我真心感到羞愧,因为我的部下让我得到了富贵。’他们的忠诚和义节,令人敬佩。
光武帝没有明显地任用他们,听到他们的言论也不高兴。鲍永后来因为其他功绩被任用,而冯衍终身被排斥在外,群臣也没有人为他说话,唉!真是可叹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十二-光武弃冯衍-注解
汉室中兴:指汉朝的复兴,光武帝刘秀推翻王莽的新朝,恢复汉朝的统治。
光武:即汉光武帝刘秀,东汉的开国皇帝。
更始:指更始帝刘玄,西汉末年农民起义领袖,后来成为汉朝的皇帝。
爵秩:指官职的等级和待遇。
北面为臣:表示臣服,古代臣子面朝北对皇帝行礼。
王郎:东汉初年,王郎自立为皇帝,与光武帝刘秀争夺天下。
河北:指中国北方的河北省。
诏令:皇帝的命令。
罢兵:停止战争,撤军。
辞不受召:拒绝接受征召。
贰:二心,不忠。
赤眉:指西汉末年农民起义军,因以赤色头巾为标志而得名。
谢躬:西汉末年起义军将领。
苗曾:西汉末年起义军将领。
洛阳:中国古代都城,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
河东:古代行政区划,位于今山西省南部。
腹心之疾:比喻内部的大患。
后世:指后代的人。
成败论人:根据一个人的成功或失败来评价他。
逆取顺守:先以叛逆的方式夺取政权,然后以顺民的方式守成。
鲍永:东汉初年将领。
冯衍:东汉初年将领。
并州:古代行政区划,位于今山西省中部及北部。
降下:投降。
幸富贵:侥幸获得富贵。
忠义之节:忠诚和义气的节操。
凛然可称:令人敬畏和称赞。
显而用之:公开任用。
摈斥:排斥,不任用。
群臣:朝廷中的大臣。
为之言者:为其说话的人,即支持者。
吁:感叹词,表示叹息或惋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十二-光武弃冯衍-评注
首句‘汉室中兴,固皆光武之功’点明了光武帝刘秀在汉室中兴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固’字强调了光武的贡献是确凿无疑的,体现了对历史事实的尊重。
‘然更始既即天子位,光武受其爵秩,北面为臣矣’这句话描绘了更始帝刘玄即位后,光武帝刘秀对其的臣服态度。‘北面为臣’这一表述,体现了古代臣子对君王的尊敬和服从。
‘及平王郎、定河北,诏令罢兵,辞不受召,于是始贰焉’这一段描述了光武帝在平定王郎和河北地区后,拒绝接受朝廷的征召,开始有了二心的迹象。‘贰’字在这里有背叛之意,暗示了光武帝对更始帝的不满。
‘更始方困于赤眉,而光武杀其将谢躬、苗曾,取洛阳、下河东,翻为腹心之疾’这一句反映了光武帝在更始帝面临赤眉军威胁时,采取的军事行动。‘腹心之疾’一语双关,既指光武帝的军事行动对更始帝的威胁,也比喻光武帝成为更始帝的心腹大患。
‘后世以成败论人,故不复议’这句话说明了后世评价历史人物往往以成败为标准,因此对光武帝的行为不再进行深入的讨论。
‘予谓光武知更始不材,必败大业,逆取顺守,尚为有辞’作者在这里对光武帝的行为进行了评价。‘不材’指更始帝不具备统治天下的才能,‘逆取顺守’则是对光武帝在更始帝失败后,顺应天意,建立新朝的评价。
‘彼鲍永、冯衍,始坚守并州,不肯降下,闻更始已亡,乃罢兵来归,曰:“诚惭以其众幸富贵。”’这一段描述了鲍永和冯衍对光武帝的忠诚。他们坚守并州,不降于更始帝,更始帝死后,他们才归顺光武帝,表现出极高的忠诚和节义。
‘其忠义之节,凛然可称’这句话对鲍永和冯衍的忠诚进行了高度赞扬,‘凛然’形容他们的忠诚令人敬佩。
‘光武不能显而用之,闻其言而不悦’这一句揭示了光武帝对鲍永和冯衍的态度。‘显而用之’表示光武帝没有给予他们应有的重视和任用,‘不悦’则表明他对鲍永和冯衍的忠诚并不欣赏。
‘永后以他立功见用,而衍终身摈斥,群臣亦无为之言者,吁!可叹哉!’这句话对光武帝的评价持批评态度。作者认为鲍永虽然后来立功被任用,但冯衍却终身被排斥,群臣也无人为其辩护,表达了对这种现象的遗憾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