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士禛(1634年-1711年),清代文学家、学者、书法家。王士禛的《容斋随笔》是其散文作品的集大成之作,书中反映了他在文学、艺术和历史等多个领域的深刻思考。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7世纪末)。
内容简要:《容斋随笔》是王士禛的散文集,内容包括他对文学、历史、艺术、社会等多个领域的随笔。书中通过生动的笔触与细腻的思考,呈现了他对中国古代文学和艺术的独到见解,同时也涵盖了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评论。王士禛的散文语言精炼、思想深刻,尤其在文学评论、艺术鉴赏方面具有很高的成就。通过《容斋随笔》,王士禛展示了中国古代文人对生活、艺术、历史的深刻理解,是清代文学中的一部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五-李后主梁武帝-原文
东坡书李后主去国之词云:
‘最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
以为后主失国,当恸哭于庙门之外,谢其民而后行,乃对宫娥听乐,形于词句。
予观梁武帝启候景之祸,涂炭江左,以致覆亡,乃曰: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
其不知罪知已亦甚矣!
窦婴救灌夫,其夫人谏止之,婴曰:
‘候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
梁武用此言而非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五-李后主梁武帝-译文
东坡写的关于李后主失去国家的词句说:‘最让人悲痛的是离开皇宫的那一天,教坊里还在演奏离别之歌,他泪流满面地对宫女们说。’他认为后主失去国家后,应该在庙门之外痛哭,向他的百姓道歉后再离开,却反而对着宫女们听音乐,这种情感在词句中表现出来。
我看梁武帝面对侯景之乱的灾难,使江南地区生灵涂炭,最终导致国家灭亡,他却说:‘我自己得到它,我自己失去它,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他不知道自己的罪过,也太过分了!窦婴救灌夫,他的妻子劝阻他,窦婴说:‘侯景是我自己得到他,也是我自己放弃他,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梁武帝用这样的话来反驳他是不对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五-李后主梁武帝-注解
东坡:东坡,即苏轼,北宋时期著名文学家、书画家、政治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
李后主:李后主,即李煜,南唐末代君主,著名词人,因国破被俘,后成为宋的臣子。
苍皇:苍皇,形容慌乱、匆忙的样子,此处指李后主辞庙时的慌乱。
辞庙:辞庙,指君主离开祖庙,离开国家。
教坊:教坊,古代宫廷中负责音乐、舞蹈、戏曲等艺术表演的机构。
别离歌:别离歌,指表达离别之情的歌曲。
挥泪:挥泪,形容泪流满面,此处指李后主辞庙时悲伤之情。
宫娥:宫娥,指宫中的女官。
梁武帝:梁武帝,即萧衍,南朝梁的建立者,也是一位著名的佛教徒。
候景之祸:候景之祸,指南朝梁时,权臣侯景叛乱,导致梁朝大乱,国力大衰。
涂炭江左:涂炭,形容极度困苦;江左,指长江以南地区,此处指江南地区。
覆亡:覆亡,指国家灭亡。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这是一种宿命论的观点,认为得失都是命中注定,无需遗憾。
窦婴:窦婴,西汉时期大臣,以刚直敢言著称。
灌夫:灌夫,西汉时期大臣,窦婴的好友。
谏止之:谏止,劝阻。
候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与梁武帝的观点类似,也是一种宿命论的观点,认为得失都是命中注定,无需遗憾。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容斋随笔-卷五-李后主梁武帝-评注
东坡书李后主去国之词,首句‘最是苍皇辞庙日’即勾勒出李后主在国破家亡之际的仓皇景象。‘苍皇’二字,既传达出后主内心的慌乱,也映衬出其面对国家灭亡的无奈与悲痛。辞庙,即辞别祖庙,意味着国家权力的丧失,此处更是凸显了后主失去江山的沉痛。
‘教坊犹奏别离歌’一句,描绘了后主在离开皇宫时,教坊乐人依然演奏着离别之曲。‘犹’字的使用,表现出后主虽已失去国家,但宫廷的奢华与荒淫依旧,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感慨。
‘挥泪对宫娥’一句,将后主在辞别之际的悲痛情绪推向高潮。‘挥泪’二字,形象地刻画出后主无法抑制的悲伤,而‘对宫娥’则暗示了后主在失去国家之后,仍需面对后宫的繁华与自己的孤独。
‘以为后主失国,当恸哭于庙门之外,谢其民而后行,乃对宫娥听乐,形于词句。’此句对后主的行为进行了批判。在古文化中,国破家亡之际,君主应当以民为重,痛哭于庙门之外,向民众谢罪,而后才能离去。然而,后主却沉溺于宫廷的享乐,对宫娥听乐,这与古文化中君主的应有形象相去甚远。
‘予观梁武帝启候景之祸,涂炭江左,以致覆亡,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此句引用了梁武帝在国破家亡之际的言论。梁武帝的这句话,看似豁达,实则暴露出其对自己错误的逃避和对国家覆亡的无奈。
‘其不知罪知已亦甚矣!’此句对梁武帝的言论进行了批判。‘不知罪’意味着梁武帝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知已’则暗示他只关心自己的感受,而不顾国家和民众的疾苦。
‘窦婴救灌夫,其夫人谏止之,婴曰:“候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此句讲述了窦婴救灌夫的故事。窦婴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灌夫的深厚友谊,即使灌夫犯错误,他也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梁武用此言而非也。’此句对梁武帝引用窦婴的话进行了否定。在古文化中,国君应当以国家利益为重,而不是个人情感。梁武帝引用窦婴的话,显然是错误的,因为他没有考虑到国家利益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