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三十六-原文
起强圉协洽,尽上章涒滩,凡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公元四七年)
春,正月,南郡蛮叛;遣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以陈留太守王况为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以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蛮精夫相单程等反,遣刘尚发兵万馀人溯沅水入武谿击之。尚轻敌深入,蛮乘险邀之,尚一军悉没。
初,匈奴单于舆弟右谷蠡王知牙师,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次即当为单于。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子曰比,为右薁鞬日逐王,领南边八部。比见知牙师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遂内怀猜惧,庭会稀阔。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及单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会五月龙祠,劝单于诛比。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万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谋,亡去。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
是岁,鬲侯硃祜薨。祜为人质直,尚儒学;为将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四年(戊申,公元四八年)
春,正月,乙亥,赦天下。
匈奴八部大人共议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永为籓蔽,扦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五官中郎将耿国独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扦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帝从之。
秋,七月,武陵蛮寇临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之,不克。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遂遣授率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将四万馀人,征五溪。援谓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
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遣使诣阙奉籓称臣。上以问朗陵侯臧宫。宫曰:“匈奴饥疫分争,臣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五年(己酉,公元四九年)
春,正月,辽东徼外貊人寇边,太守祭肜招降之。肜又以财利抚纳鲜卑大都护偏何,使招致异种,骆驿款塞。肜曰:“审欲立功,当归击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即击匈奴,斩首二千馀级,持头诣郡。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肜为人质厚重毅,抚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爱之,得其死力。
南单于遣其弟左贤王莫将兵万馀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之;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馀里。北部薁鞬骨都候与右骨都侯率众三万馀人归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复遣使诣阙贡献,求使者监护,遣侍子,修旧约。
戊申晦,日有食之。马援军至临乡,击破蛮兵,斩获二千馀人。
初,援尝有疾,虎贲中郎将梁松来候之,独拜床下,援不答。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婿,贵重朝庭,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奈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通轻侠,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伯高者,山都长龙述也,季良者,越骑司马杜保也,皆京兆人。会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群惑众,伏波将军万望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
书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擢拜龙述为零陵太守。松由是恨援。
及援讨武陵蛮,军次下隽,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则涂夷而运远。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扼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曰:“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会援卒,松因是构
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
初,援在交趾,常饵薏苡实,能轻身,胜障气,军还,载之一车。
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帝益怒。
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稿葬城西,宾客故人,莫敢吊会。
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冤,前后六上,辞甚哀切。
前云阳令扶风硃勃诣阙上书曰:“窃见故伏波将军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闻关险难,触冒万死,经营陇、冀,谋如涌泉,势如转规,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飞矢贯胫,出征交趾,与妻子生诀。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遮未闻其毁,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帝意稍解。
初,勃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援兄况,辞言娴雅,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硃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勃未二十,右扶风清试守渭城宰。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援遇谗,唯勃能终焉。
谒者南阳宗均监援军,援既卒,军士疫死者太半,蛮亦饥困。均乃与诸将议曰:“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冬十月,共斩其大帅而降。于是均入贼营,散其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群蛮遂平。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上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冢。
是岁,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率众内属,诏封乌桓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使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宁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岁时互市焉。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六年(庚戌,公元五零年)
正月,诏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已下,增于旧秩。
初作寿陵。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兴之后,与丘陇同体。”
诏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单于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曰:“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诏听南单于入居云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护之。
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建左贤王,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馀人畔归,去北庭三百馀里,自立为单于。月馀,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入侍。诏赐单于冠带、玺绶、车马、金帛、甲兵、什器。又转河东米Я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将弛刑五十人,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单于岁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缯彩合万匹,岁以为常。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遣谒者分将弛刑,补治城郭,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钱,转给粮食。时城郭丘墟,扫地更为,上乃悔前徙之。
冬,南匈奴五骨都侯子复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悉获其众。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拥护之,令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汉扞戍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民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建日逐耳,非敢犯汉民也。”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七年(辛亥,公元五一年)
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况薨。
五月,丁丑,诏司徒、司空并去“大”名,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帝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
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下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民。”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上问赵熹以久长之计,熹请遣诸王就国。冬,上始遣鲁王兴、齐王石就国。是岁,帝舅寿张恭侯樊宏薨。宏为人谦柔畏慎,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八年(壬子,公元五二年)
春,正月,己巳,徙鲁王兴为北海王;以鲁益东海。帝以东海王强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食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设钟虡之乐,拟于乘舆。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后薨。
初,马援兄子婿王磐,平阿侯仁之子也。王莽败,磐拥富赀为游侠,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诸贵戚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岁馀,磐坐事死;磐子肃复出入王侯邸第。时禁罔尚疏,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招游士。马援谓司马吕种曰:“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书告肃等受诛之家,为诸王宾客,虑因事生乱。会更始之子寿光侯鲤得幸于沛王,怨刘盆子,结客杀故式侯恭。帝怒,沛王坐系诏狱,三日乃得出。因诏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与其祸,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
秋,八月,戊寅,东海王强、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始就国。
上大会群臣,问:“谁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荣大会诸生,陈其车马、印绶,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
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稿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仇隙,并蒙孝宣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韣丸一,矢四发,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於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闻悉纳从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九年(癸丑,公元五三年)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年(甲寅,公元五四年)
春,二月,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令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复言。
甲子,上幸鲁济南;闰月,癸丑,还宫。
有星孛于紫宫。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为中山王。
五月,大水。
秋,七月,丁酉,上行幸鲁;冬,十一月,丁酉,还宫。
胶东刚侯贾复薨。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一年(乙卯,公元五五年)
夏,五月,大水。
癸酉晦,日有食之。
蝗。京兆掾第五伦领长安市,公平廉介,市无奸枉。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能下,安能动万乘乎!”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后举孝廉,补淮阳王医工长。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元年(丙辰,公元五六年)
春,正月,淮阳王入朝,伦随官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众人以臣愚蔽,故生是语耳。”帝大笑。以伦为扶夷长,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为政清而有惠,百姓爱之。
上读《河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上感此文,乃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按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当封禅者凡三十六事。于是张纯等复奏请封禅,上乃许焉。诏有司求元封故事,当用方石再累,玉检、金泥。上以石功难就,欲因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争以为不可,乃命石工取完青石,无必五色。丁卯,车驾东巡。二月,己卯,幸鲁,进幸泰山。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群神皆从,用乐如南郊。事毕,至食时,天子御辇登山,日中后,到山上,更衣。晡时,升坛北面,尚书令奉玉牒检,天子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太常命驺骑二千馀人发坛上方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事毕,天子再拜。群臣称万岁,乃复道下。夜半后,上乃到山下,百官明旦乃讫。甲午,禅祭地于梁阴,以高后配,山川群神从,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三月,戊辰,司空张纯薨。
夏,四月,癸酉,车驾还宫;己卯,赦天下,改元。
上行幸长安;五月,乙丑,还宫。
六月,辛卯,以太仆冯鲂为司空。
乙未,司徒冯勤薨。
京师醴泉涌出,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言:“灵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
秋,郡国三蝗。
冬,十月,辛未,以司隶校尉东莱李訢为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庙,上薄太后尊号曰高皇后,配食地祇。迁吕太后庙主于园,四时上祭。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岁,起明堂、灵台、辟雍,宣布图谶于天下。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是信用谶文,多以决定嫌疑。给事中桓谭上疏谏曰:“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君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疏奏,帝不悦。会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道病卒。
范晔论曰:桓谭以不善谶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贾逵能附会文致,最差贵显;世主以此论学,悲哉!
逵,扶风人也。
南单于比死,弟左贤王莫立,为丘浮尤鞮单于。帝遣使赍玺书拜授玺绶,赐以衣冠及缯彩,是后遂以为常。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二年(丁巳,公元五七年)
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帝每旦视朝,日昃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以征伐济大业,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进文吏,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故能恢复前烈,身致太平。
太尉赵熹典丧事。时经王莽之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诸王杂止同席,籓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熹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奏遣谒者将护官属分止它县,诸王并令就邸,唯得朝晡入临
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山阳王荆哭临不哀,而作飞书,令苍头诈称大鸿胪郭况书与东海王强,言其无罪被废,及郭后黜辱,劝令东归举兵以取天下,且曰:“高祖起亭长,陛下兴白水,何况于王,陛下长子、故副主哉!当为秋霜,无为槛羊。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何况王邪!”强得书惶怖,即执其使,封书上之。明帝以荆母弟,秘其事,遣荆出止河南宫。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
夏,四月,丙辰,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有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苍恳辞,帝不许。又诏骠骑将军置长史、掾史员四十人,位在三公上。苍尝荐西曹掾齐国吴良,帝曰:“荐贤助国,宰相之职也。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今以良为议郎。”
初,烧当羌豪滇良击破先零,夺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转盛。秋,滇吾与弟滇岸率众寇陇西,败太守刘盱于允街,于是守寨诸羌皆叛。诏谒者张鸿领诸郡兵击之,战于允吾,鸿军败没。冬,十一月,复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第二将军、四万人讨之。
是岁,南单于莫死,弟汗立,为伊伐于虑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
显宗孝明皇帝上(戊午,公元五八年)
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乘舆拜神坐,退,坐东厢;侍卫官皆在神坐后,太官上食,太常奏乐;郡国上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谷价及民所疾苦。是后遂以为常。
夏,五月,高密元侯邓禹薨。
东海恭王强病,上遣使者太医乘驿视疾,骆驿不绝。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诣鲁省疾。戊寅,强薨,临终,上疏谢恩,言:“身既夭命,孤弱复为皇太后、陛下忧虑,诚悲诚惭!息政,小人也,猥当袭臣后,必非所以全利之也,愿还东海郡。今天下新罹大忧,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臣强困劣,言不能尽意,愿并谢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也!”帝览书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使大司空持节护丧事,赠送以殊礼,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及京师亲戚皆会葬。帝追惟强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遗送之物,务从约省,衣足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将作大匠留起陵庙。
秋,七月,马武等击烧当羌,大破之,馀皆降散。
山阳王荆私迎能为星者,与谋议,冀天下有变。帝闻之,徙封荆广陵王,遣之国。辽东太守祭肜使偏何讨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魁帅。塞外震詟,西自武威,东尽玄菟,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缘边屯兵。
东平王苍以为中兴三十馀年,四方无虞,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上之。
好畦愍侯耿弇薨。
显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二年(己未,公元五九年)
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礼毕,登灵台,望云物。赦天下。
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
冬,十月,壬子,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服都纻大袍,冠进贤,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乘舆到壁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太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下说,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于是下诏赐荣爵关内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荣以师礼。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会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太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太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士。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床茵、帷帐、刀剑、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床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阳。子郁当嗣,让其兄子泛;帝不许,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为侍中。
上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爱之,故独留京师,至是始与诸王俱就国,赐以虎贲、官骑,恩宠尤厚,独得往来京师。帝礼待阴、郭,每事必均,数受赏赐,恩宠俱渥。
甲子,上行幸长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过,式其墓。进幸河东;癸卯,还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坐欺罔及臧罪,下狱死。林者,融之从兄子也。于是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及林诛,帝数干诏切责融,融惶恐乞骸骨,诏令归第养病。
是岁,初迎气于五郊。
新阳侯阴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骄妒
丰杀之,被诛,父母皆自杀。
南单于汗死,单于比之子適立,为盆僮尸逐侯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三年(庚申,公元六零年)
春,二月,甲寅,太尉赵、司徒李訢免。
丙辰,以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己未,以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太子。后,援之女也,光武时,以选入太子宫,能奉承阴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及帝即位,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皇子炟。帝以后无子,命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太子亦孝性淳笃,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加隆遇。及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后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好读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疏粗,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焉。
帝思中兴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硃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焉。
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乘王,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
帝大起北宫。时天旱,尚书仆射会稽钟离意诣阙,免冠,上疏曰:“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民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庆时澍雨。意荐全椒长刘平,诏征拜议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增赀就赋,或减年从役。剌史、太守行部,狱无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唯班诏书而去。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曳。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时朝庭莫不悚慄,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锺离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会连有变异,上疏曰:“陛下敬畏鬼神,忧恤黎元,而天气未和,寒暑违节者,咎在群臣不能宣化治职,而以苛刻为俗,百官无相亲之心,吏民无雍雍之志,至于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德胜,难以力服,《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德,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终爱厚之。
秋,八月,戊辰,诏改太乐官曰太予,用谶文也。
壬申晦,日有食之。诏曰:“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倘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
冬,十月,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荆州剌史郭贺,官有殊政,上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戊辰,还自章陵。
是岁,京师及郡国七大水。
莎车王贤以兵威逼夺于窴、大宛、妫塞王国,使其将守之。于窴人杀其将君德,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诸国兵数万击之,大为休莫霸所败,脱身走还。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于窴人复立其兄子广德为王,广德使其弟仁攻贤。广德父先拘在莎车,贤乃归其父,以女妻之,与之和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三十六-译文
从强圉协洽年开始,到上章涒滩年结束,共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年,公元四七年)
春天,正月,南郡的蛮族叛乱;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并击败了他们。
夏天,五月,丁卯日,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天,八月,丙戌日,大司空杜林去世。
九月,辛未日,任命陈留太守王况为大司徒。
冬天,十月,丙申日,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蛮族的首领相单程等人反叛,朝廷派遣刘尚率领一万多士兵沿沅水进入武谿攻打他们。刘尚轻敌深入,蛮族利用险要地形截击,刘尚的军队全军覆没。
起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按顺序应当成为左贤王,左贤王之后应当成为单于。单于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了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个儿子叫比,是右薁鞬日逐王,统领南边的八个部落。比看到知牙师被杀,发出怨言说:“从兄弟关系来说,右谷蠡王应当继位;从儿子关系来说,我是前单于的长子,我应当继位。”于是他内心充满猜疑和恐惧,很少参加朝廷的会议。单于怀疑他,于是派遣两位骨都侯监督比所统领的军队。等到单于蒲奴继位,比更加怨恨,秘密派遣汉人郭衡带着匈奴的地图,前往西河太守请求归附。两位骨都侯察觉到他的意图,在五月龙祠时,劝单于杀掉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的帐下,听说后,急忙报告给比。比于是聚集了八部四、五万士兵,等待两位骨都侯回来,准备杀掉他们。骨都侯快要到达时,知道了他的计划,逃走了。单于派遣一万骑兵攻打比,看到比的军队强大,不敢前进,只好撤退。
这一年,鬲侯硃祜去世。硃祜为人正直,崇尚儒学;作为将领,他多次接受投降,以平定城邑为目标,不追求杀敌的功劳。他还禁止士兵掠夺百姓。士兵们喜欢放纵,因此很多人怨恨他。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二十四年(戊申年,公元四八年)
春天,正月,乙亥日,大赦天下。
匈奴的八部大人共同商议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请求归附五原塞,愿意永远作为汉朝的屏障,抵御北方的敌人。事情交给公卿讨论,大家都认为:“天下刚刚安定,中原空虚,夷狄的情况难以预料,不能答应。”五官中郎将耿国却认为:“应该像孝宣皇帝那样,接受他们的归附。让他们在东边抵御鲜卑,在北边抵御匈奴,率领四夷,恢复边境的安宁。”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秋天,七月,武陵蛮族侵犯临沅。朝廷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他们,未能成功。马援请求出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同意,马援说:“我还能披甲上马。”皇帝让他试试。马援骑上马鞍,环顾四周,表示自己还能作战,皇帝笑着说:“这位老翁真是精神矍铄!”于是派遣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对友人杜愔说:“我受到朝廷的厚恩,年纪大了,常常担心不能为国家尽忠而死。现在终于如愿以偿,死而无憾,只是担心那些权贵子弟在我身边,或者与我共事,难以协调,这是我唯一担心的。”
冬天,十月,匈奴的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派遣使者到朝廷表示归附称臣。皇帝询问朗陵侯臧宫的意见。臧宫说:“匈奴内部饥荒和瘟疫,互相争斗,我愿意率领五千骑兵去立功。”皇帝笑着说:“常胜将军,难以与你讨论敌人,我自己再想想。”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二十五年(己酉年,公元四九年)
春天,正月,辽东边境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降了他们。祭肜又用财物安抚鲜卑的大都护偏何,让他招降其他部落,陆续归附。祭肜说:“如果你们真的想立功,就应该去攻打匈奴,斩下他们的头颅送来,这样才能证明你们的忠诚。”偏何等于是攻打匈奴,斩杀了二千多人,带着头颅来到郡城。此后每年都互相攻打,送来头颅,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敌人的警报,鲜卑、乌桓都来朝贡。祭肜为人正直稳重,用恩信安抚夷狄,所以他们都敬畏并爱戴他,愿意为他效死力。
南单于派遣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领一万多士兵攻打北单于的弟弟薁鞬左贤王,活捉了他;北单于非常恐惧,退兵一千多里。北部的薁鞬骨都候和右骨都侯率领三万多人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再次派遣使者到朝廷进贡,请求派遣使者监护,派遣侍子,重修旧约。
戊申日晦,发生日食。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击败了蛮族军队,斩杀俘虏了二千多人。
起初,马援曾经生病,虎贲中郎将梁松前来探望,独自跪拜在床下,马援没有回应。梁松离开后,马援的儿子们问:“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朝廷中地位显赫,公卿以下没有不敬畏他的,父亲为什么不回礼呢?”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虽然显贵,怎么能乱了长幼之序呢!”马援的侄子严、敦喜欢讥讽议论,结交轻浮的侠客,马援之前在交趾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到,嘴巴不能说出去。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妄自评论政治法律,这是我最厌恶的,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龙伯高为人敦厚谨慎,说话从不轻率,谦逊节俭,廉洁公正,我敬爱他,希望你们效仿他。杜季良豪侠好义,为别人的忧愁而忧愁,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父亲去世时,宾客从数郡赶来,我敬爱他,但不希望你们效仿他。效仿龙伯高不成,至少还能成为谨慎的人,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效仿杜季良不成,就会沦为天下轻浮的人,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龙伯高是山都长龙述,杜季良是越骑司马杜保,都是京兆人。后来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轻浮,扰乱群众,伏波将军马援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与他结交,煽动轻浮虚伪的风气,败坏中原的秩序。”
奏书呈上后,皇帝召见梁松、窦固,将控告书和马援的告诫信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最终没有被治罪。皇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因此怨恨马援。
等到马援讨伐武陵蛮族时,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从壶头走,路近但水势险恶;从充走,路平坦但运输困难。耿舒想走充道,马援认为那样会浪费时间,不如走壶头,扼住敌人的咽喉,充道的敌人自然会溃败。马援将此事上报,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军队进入壶头,敌人占据高地防守,水流湍急,船只无法前进。当时天气炎热,士兵们大多因瘟疫而死,马援也生病了,于是在岸边挖洞避暑。敌人每次登上险要处鼓噪,马援就拖着病体观看,左右的人为他的壮烈感动,无不流泪。耿舒给他的哥哥好畤侯弇写信说:“我之前上书建议先攻打充道,虽然粮草运输困难,但兵马可以发挥作用,数万士兵都争先恐后。现在壶头无法前进,士兵们情绪低落,真是令人痛惜!之前到达临乡,敌人无故自乱,如果夜间进攻,就能彻底消灭他们。伏波将军像西域的商人,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失利。现在果然发生了瘟疫,都如我所料。”弇收到信后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遣梁松乘驿车责问马援,并代替他监军。马援去世后,梁松趁机构陷他。
马援被陷害。皇帝非常愤怒,追回了马援的新息侯印绶。
当初,马援在交趾时,经常食用薏苡仁,能够轻身,克服瘴气,军队返回时,载了一车薏苡仁。
马援去世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之前载回来的都是明珠和文犀。皇帝更加愤怒。
马援的妻子和孩子们非常害怕,不敢将他的遗体送回祖坟,只能草草葬在城西,宾客和故友都不敢来吊唁。
严与马援的妻子和孩子们用草绳相连,到朝廷请罪。皇帝拿出松书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马援被诬陷的原因,于是上书诉冤,前后六次,言辞非常哀切。
前云阳令扶风的硃勃到朝廷上书说:“我私下里看到已故的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崛起,钦慕圣义,经历艰险,冒着万死的危险,经营陇、冀,谋略如泉水般涌出,形势如转规般顺利,军队行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飞矢贯胫,出征交趾,与妻子生诀。后来又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遮未闻其毁,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皇帝的心情稍微缓解。
当初,硃勃十二岁时,就能背诵《诗》、《书》,经常拜访马援的兄长马况,言辞娴雅,马援刚知道书,见到他后自愧不如。马况知道他的心意,于是自己斟酒安慰马援说:“硃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最终会向你学习,不要害怕。”硃勃不到二十岁,右扶风清试守渭城宰。马援后来虽然显贵,但常常以旧恩对待他并轻视他,硃勃却更加亲近他。马援遇到谗言时,只有硃勃能始终如一地支持他。
谒者南阳的宗均监督马援的军队,马援去世后,军士因疫病死亡大半,蛮人也饥困。宗均于是与诸将商议说:“现在道路遥远,士兵生病,不能作战,想暂时承制投降,怎么样?”诸将都伏地不敢回应。宗均说:“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于是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吕种奉诏书进入敌营,告知恩信,并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冬十月,共斩其大帅而降。于是宗均进入贼营,解散其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群蛮遂平。宗均未到,先自劾矫制之罪。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迎接他,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冢。
这一年,辽西乌桓的大人郝旦等人率众内属,皇帝下诏封乌桓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使他们居住在塞内,分布在缘边诸郡,令他们招来种人,给予衣食,遂为汉朝的侦察和候望,帮助攻击匈奴、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开始在上谷宁城复置校尉,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岁时互市。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六年(庚戌,公元五零年)
正月,皇帝下诏增加百官的俸禄,千石以上的官员,俸禄减少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的官员,俸禄增加于旧秩。
开始建造寿陵。皇帝说:“古时帝王的葬礼,都用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墓地。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现在所制的地不过二三顷,没有山陵陂池,只让流水而已。使迭兴之后,与丘陇同体。”
皇帝下诏派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立其庭,距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单于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说:“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皇帝下诏允许南单于入居云中,开始设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护之。
夏天,南单于所获的北虏薁建左贤王,率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余人叛归,距离北庭三百余里,自立为单于。一个多月后,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天,南单于派遣儿子入侍。皇帝下诏赐单于冠带、玺绶、车马、金帛、甲兵、什器。又转河东米Я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带领弛刑五十人,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单于岁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缯彩合万匹,岁以为常。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派遣谒者分将弛刑,补治城郭,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钱,转给粮食。当时城郭丘墟,扫地更为,皇帝于是后悔之前的迁徙。
冬天,南匈奴五骨都侯子再次率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派遣骑兵追击,悉获其众。南单于派遣军队抵抗,逆战不利,于是皇帝下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拥护之,令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汉扞戍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民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建日逐耳,非敢犯汉民也。”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七年(辛亥,公元五一年)
夏天,四月,戊午,大司徒王况去世。
五月,丁丑,皇帝下诏司徒、司空并去“大”名,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武威求和亲,皇帝召公卿廷议,未决。皇太子说:“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
于将有了二心,北方的降虏将不再来归顺。”皇帝同意了他的看法,告诉武威太守不要接受他们的使者。
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和信用,穷困时就叩头投降,安定时就侵略掠夺。现在匈奴的人畜因瘟疫而死亡,旱灾和蝗灾使土地荒芜,他们疲惫不堪,力量不足,比不上中国的一个郡,万里之外的生死命运,掌握在陛下手中。福气不会再来,时机容易失去,怎么能固守文德而放弃武事呢!现在命令将领到边境,重赏悬赏,告诉高句骊、乌桓、鲜卑攻打他们的左翼,发动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攻打他们的右翼,这样,北虏的灭亡,不过几年时间。臣担心陛下仁慈不忍心,谋臣犹豫不决,使得万世刻石的功业不能在圣世建立!”皇帝下诏回答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所以说:追求广地者荒废,追求广德者强大,拥有自己所有的则安定,贪图别人所有的则残暴。残暴的政策,即使成功也必定失败。’现在国家没有好的政策,灾变不断,百姓惊慌,人人自危,还要去处理远方的事务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且北狄还很强大,屯田警备,传闻的事情,常常不真实。如果真的能发动一半的力量来消灭大敌,岂不是最大的愿望!如果不是时候,不如让百姓休息。”从此以后,将领们不敢再提军事。
皇帝问赵熹关于长久的计策,赵熹请求派遣诸王回到自己的封国。冬天,皇帝开始派遣鲁王兴、齐王石回到封国。这一年,皇帝的舅舅寿张恭侯樊宏去世。樊宏为人谦逊柔和,谨慎小心,每次朝会,总是提前到达,俯伏等待;所上的奏章,亲自书写,销毁草稿;在朝廷上被问及,不敢当众回答。宗族受他的影响,没有犯法的。皇帝非常器重他。到他病重时,遗令薄葬,什么都不用。认为棺柩一旦埋藏,不应该再见到,如果有腐败,会伤害孝子的心,让他与夫人同坟但不同棺。皇帝赞赏他的遗令,用书信展示给百官,并说:“现在不顺从寿张侯的意愿,无法彰显他的德行;而且我死后,也想以此为榜样。”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八年(壬子,公元五二年)
春天,正月,己巳日,将鲁王兴迁为北海王;将鲁地增加给东海。皇帝因为东海王强进退有礼,所以优待他,封给他二十九个县,赐予虎贲、旄头,设置钟虡之乐,比拟于皇帝的车驾。
夏天,六月,丁卯日,沛太后郭后去世。
起初,马援的侄子王磐,是平阿侯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王磐拥有大量财富,成为游侠,在江、淮之间有名。后来游历京师,与许多贵戚交好,马援对姐姐的儿子曹训说:“王氏是废姓,子石应该隐居自守,反而游历京师的长者,用气自行,多次欺凌他人,必定失败。”一年多后,王磐因事被处死;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王侯的府邸。当时禁令尚不严密,诸王都在京师,竞相修名誉,招揽游士。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元年,名为天下重开,从今以后,海内将日益安定。但担心国家的诸子都壮大了,而旧的防备没有建立,如果多通宾客,那么大狱就会兴起。你们要谨慎!”这时,有人上书告发王肃等受诛之家,成为诸王的宾客,担心因事生乱。恰逢更始的儿子寿光侯鲤得到沛王的宠幸,怨恨刘盆子,结客杀了故式侯恭。皇帝大怒,沛王被关进诏狱,三天后才被释放。于是下诏郡县收捕诸王的宾客,互相牵连,死者数以千计;吕种也遭此祸,临死时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秋天,八月,戊寅日,东海王强、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开始回到封国。
皇帝大会群臣,问:“谁可以辅佐太子?”群臣揣摩皇帝的意思,都说太子的舅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博士张佚严肃地说:“现在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还是为了天下?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就应该用天下的贤才!”皇帝称赞说:“想设置傅,是为了辅佐太子;现在博士不难纠正我,何况太子呢!”于是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予辎车、乘马。桓荣大会诸生,展示他的车马、印绶,说:“今天所得到的,是古代的力量,能不努力吗!”
北匈奴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裘皮,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音乐,还请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客一起进贡。皇帝下三府讨论如何回应,司徒掾班彪说:“臣听说孝宣皇帝敕令边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能退敌;应对入其数,则反被轻欺。’现在北匈奴看到南单于来归附,担心自己的国家被谋算,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这些都是外示富强以欺骗我们。臣看到他们的贡献越多,知道他们的国家越虚弱;归亲越频繁,说明他们的恐惧越多。然而现在既然没有帮助南单于,也不应该断绝北匈奴,羁縻之义,礼无不答。建议可以适当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适。现在立稿草并上,说:‘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仇隙,并蒙孝宣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韣丸一,矢四发,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於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皇帝全部采纳了。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九年(癸丑,公元五三年)
春天,二月,丁巳朔日,日食发生。
世祖光武皇帝在位第三十年(甲寅年,公元54年)
春天,二月,皇帝东巡。大臣们上奏说:“陛下即位已经三十年,应该去泰山封禅。”皇帝下诏说:“我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难道泰山还不如林放吗?’为什么要玷污七十二代帝王的记录!如果郡县远道派官员来祝寿,大肆吹捧虚假的美德,必定剃发,让他们去屯田。”于是大臣们不敢再提。
甲子日,皇帝前往鲁国济南;闰月,癸丑日,返回宫中。
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夏天,四月,戊子日,将左翊王焉迁为中山王。
五月,发生大水灾。
秋天,七月,丁酉日,皇帝前往鲁国;冬天,十一月,丁酉日,返回宫中。
胶东刚侯贾复去世。贾复随从征伐,从未失败过,多次与诸将突围解围,身上有十二处伤。皇帝认为贾复敢于深入敌境,很少让他远征,但赞赏他的勇敢,常常亲自跟随他,所以贾复少有独当一面的功勋。诸将每次讨论功劳,贾复从不发言,皇帝总是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
世祖光武皇帝在位第三十一年(乙卯年,公元55年)
夏天,五月,发生大水灾。
癸酉日晦,发生日食。
发生蝗灾。京兆掾第五伦负责长安市,公平廉洁,市场没有奸诈行为。每次读诏书,常常叹息说:“这是圣主啊,一见就能决断。”同僚们笑他说:“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能打动万乘之君呢?”第五伦说:“没有遇到知己,是因为道不同罢了。”后来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王的医工长。
世祖光武皇帝在位中元元年(丙辰年,公元56年)
春天,正月,淮阳王入朝,第五伦随从官属得以会见皇帝。皇帝询问政事,第五伦因此回答,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别召见他,与他谈到晚上。皇帝对第五伦说:“听说你为官时,篣妇公,不过是从兄那里吃饭,真有这事吗?”第五伦回答说:“我三次娶妻,都没有父亲。年轻时遭遇饥荒,实在不敢随便吃别人的饭。大家因为我愚昧,所以编造了这些话。”皇帝大笑。任命第五伦为扶夷长,还未到任,又追拜为会稽太守;他治理清正而有恩惠,百姓爱戴他。
皇帝读《河图会昌符》说:“赤刘之九,会命岱宗。”皇帝有感于此文,于是下诏让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查阅《河》、《雒》谶文,说九世应当封禅的有三十六件事。于是张纯等人再次上奏请求封禅,皇帝同意了。下诏让有关部门查阅元封年间的旧例,应当用方石再累,玉检、金泥。皇帝认为石工难以完成,想沿用孝武皇帝的旧封石,将玉牒放入其中。梁松争辩认为不可,于是命令石工取完整的青石,不必五色。丁卯日,皇帝东巡。二月,己卯日,前往鲁国,接着前往泰山。辛卯日,早晨,燎祭,在泰山下南方祭天,群神都跟随,用乐如南郊。仪式结束后,到吃饭时,皇帝乘车登山,中午后,到达山顶,更衣。下午,升坛北面,尚书令奉上玉牒检,皇帝用一寸二分的玺亲自封好,完毕后,太常命令驺骑二千余人揭开坛上的方石,尚书令藏好玉牒后,再盖上石头,尚书令用五寸印封好石检。仪式结束后,皇帝再拜。群臣高呼万岁,然后下山。半夜后,皇帝才到山下,百官第二天早晨才结束。甲午日,在梁阴祭地,以高后配祭,山川群神跟随,如元始年间北郊的旧例。
三月,戊辰日,司空张纯去世。
夏天,四月,癸酉日,皇帝返回宫中;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元。
皇帝前往长安;五月,乙丑日,返回宫中。
六月,辛卯日,任命太仆冯鲂为司空。
乙未日,司徒冯勤去世。
京城有醴泉涌出,又有赤草生长在水边,郡国频繁上奏有甘露。大臣们上奏说:“灵物频繁出现,应该让太史记录下来,传给后世。”皇帝不接受。常常自谦无德,每次郡国上奏,都压制而不接受,所以史官很少能记录下来。
秋天,郡国发生三次蝗灾。
冬天,十月,辛未日,任命司隶校尉东莱李訢为司徒。
甲申日,派司空告祠高庙,上薄太后尊号为高皇后,配食地祇。将吕太后庙主迁到园中,四时上祭。十一月,甲子日晦,发生日食。
这一年,修建明堂、灵台、辟雍,向天下宣布图谶。起初,皇帝因《赤伏符》即帝位,因此信用谶文,多用它来决定疑难。给事中桓谭上疏劝谏说:“人们常常忽视眼前的事而重视奇闻异事。看先王的记述,都是以仁义正道为本,没有奇怪虚诞的事。天道性命,圣人也难以言说,自子贡以下,不得而知,何况后世的浅儒,能通晓吗?现在那些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补图书,假称谶记,以欺骗迷惑贪邪之人,误导君主,怎能不抑制远离呢!臣桓谭听说陛下穷究方士黄白之术,非常明智;却要听信谶记,又是何等的错误!这些事虽然有时巧合,就像卜数只偶一样。陛下应该明察,发圣意,摒弃小人的曲说,阐述《五经》的正义。”奏疏上呈,皇帝不高兴。会议讨论灵台的位置,皇帝对桓谭说:“我用谶文来决定,怎么样?”桓谭沉默,良久说:“臣不读谶。”皇帝问其原因,桓谭再次极力说明谶文不合经典。皇帝大怒说:“桓谭非圣无法,将下狱,斩首!”桓谭叩头流血,良久,才得以解脱。被贬为六安郡丞,途中病逝。
范晔评论说:桓谭因不善谶文而流亡,郑兴因言辞谦逊而仅免;贾逵能附会文辞,最差贵显;世主以此论学,真是悲哀!
贾逵,是扶风人。
南单于比去世,弟弟左贤王莫继位,为丘浮尤鞮单于。皇帝派使者带着玺书拜授玺绶,赐予衣冠及缯彩,此后成为惯例。
世祖光武皇帝在位中元二年(丁巳年,公元57年)
春天,正月,辛未日,首次设立北郊,祭祀后土。
二月,戊戌日,皇帝在南宫前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帝每天早晨上朝,日落后才结束,多次召见公卿、郎将讨论经义,半夜才睡觉。皇太子见皇帝勤劳不倦,趁机劝谏说:“陛下有禹、汤的明智,却失去了黄、老养性的福气,希望陛下爱惜精神,悠闲自得。”皇帝说:“我自得其乐,不觉得疲倦!”虽然通过征伐成就大业,但天下安定后,便退功臣而进文吏,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所以能恢复前代的功业,身致太平。
太尉赵熹负责丧事。当时经过王莽之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诸王杂坐同席,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官没有区别。赵熹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上奏派谒者护送官属分别到其他县,诸王都令就邸,只能在早晚入临。
整顿礼仪,严格门卫,内外肃静。
太子即位为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
山阳王刘荆在哭丧时不显哀伤,反而写了一封匿名信,让仆人冒充大鸿胪郭况的名义送给东海王刘强,信中说刘强无罪被废,郭后被贬辱,劝刘强东归起兵夺取天下,并且说:“高祖从亭长起家,陛下从白水兴起,何况您作为陛下的长子、曾经的副主呢!应当像秋霜一样严厉,不要做笼中的羊。君主去世,民间的人尚且会做盗贼,有所图谋,何况您这样的王呢!”刘强收到信后非常恐惧,立即抓住送信的人,将信封好上奏给皇帝。明帝因为刘荆是自己的弟弟,将此事保密,派刘荆出京到河南宫居住。
三月,丁卯日,光武皇帝被安葬在原陵。
夏季,四月,丙辰日,皇帝下诏说:“如今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就像渡深水而没有船桨。皇帝的地位极其重要,而年轻人考虑问题容易轻率,实在需要德高望重的人来辅佐我。高密侯邓禹,是开国功臣之首;东平王刘苍,宽厚有谋略。任命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刘苍恳切推辞,皇帝不允许。又下诏让骠骑将军设置长史、掾史等官员四十人,地位在三公之上。刘苍曾推荐西曹掾齐国的吴良,皇帝说:“推荐贤才辅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推荐韩信,设坛拜将,不再考试,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
起初,烧当羌的首领滇良击败了先零羌,占据了他们的地盘;滇良去世后,他的儿子滇吾继位,部落逐渐强盛。秋季,滇吾和他的弟弟滇岸率领部众侵犯陇西,在允街击败了太守刘盱,于是守寨的羌人都叛变了。皇帝下诏让谒者张鸿率领各郡的军队去讨伐,在允吾交战,张鸿的军队全军覆没。冬季,十一月,皇帝又派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四位将军,率领四万人去讨伐。
这一年,南单于莫去世,他的弟弟汗继位,称为伊伐于虑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
显宗孝明皇帝上(戊午年,公元58年)
春季,正月,皇帝率领公卿以下的官员到原陵朝拜,按照元会的仪式进行。皇帝乘车拜祭神位,退下后坐在东厢;侍卫官都站在神位后面,太官上供食物,太常奏乐;各郡国的上计吏依次上前,在神位前报告本郡的粮价和百姓的疾苦。此后这成为惯例。
夏季,五月,高密元侯邓禹去世。
东海恭王刘强病重,皇帝派使者带着太医乘驿车去看望,驿车络绎不绝。皇帝下诏让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到鲁国探望刘强的病情。戊寅日,刘强去世,临终前上疏谢恩,说:“我命不久矣,孤弱的孩子又让皇太后、陛下担忧,实在是悲伤和惭愧!息政是个小人,勉强继承我的位置,必定不会对国家有利,希望归还东海郡。如今天下刚刚经历大忧,希望陛下多加供养皇太后,经常进献御餐。我刘强困顿衰弱,言语不能尽意,希望一并感谢各位王,没想到再也见不到了!”皇帝看完信后非常悲痛,随太后出宫到津门亭发丧,派大司空持节主持丧事,以特殊的礼仪送葬,下诏让楚王刘英、赵王刘栩、北海王刘兴以及京师的亲戚都来参加葬礼。皇帝追念刘强一向谦逊节俭,不想厚葬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特别下诏:“送葬的物品,务必从简,衣服足以裹身,茅车瓦器,物品减少规格,以彰显王卓尔独行的志向。”将作大匠负责修建陵庙。
秋季,七月,马武等人击败了烧当羌,其余的羌人都投降或逃散了。
山阳王刘荆私下里迎接会占星的人,与他们商议,希望天下有变。皇帝听说后,将刘荆改封为广陵王,派他前往封国。辽东太守祭肜派偏何讨伐赤山乌桓,大败乌桓,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塞外震动,西自武威,东至玄菟,都来归附,边境安宁,于是撤回了所有边境的屯兵。
东平王刘苍认为中兴已经三十多年,四方无事,应该修整礼乐,于是与公卿共同商议制定了南北郊的冠冕、车服制度以及光武庙的登歌、八佾舞的数目,上奏给皇帝。
好畦愍侯耿弇去世。
显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二年(己未年,公元59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皇帝及公卿列侯首次穿戴冠冕、玉佩进行祭祀。祭祀结束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大赦天下。
三月,皇帝亲临辟雍,首次举行大射礼。
冬季,十月,壬子日,皇帝亲临辟雍,首次举行养老礼;任命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穿着都纻大袍,头戴进贤冠,手持玉杖;五更也是如此,但不持杖。皇帝乘车到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使者用安车迎接三老、五更到太学讲堂,皇帝在门屏迎接,互相行礼;三老从阼阶上,皇帝从宾阶上;到台阶前,皇帝按礼节行礼。三老升堂,面向东,三公设几案,九卿整理鞋履,皇帝亲自袒露手臂割牲肉,执酱进献,执爵敬酒,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面向南,三公进献供品,礼节也是如此。礼毕,皇帝带领桓荣及其弟子上堂,亲自讲解,诸儒执经书提问,冠带搢绅的人围在桥门观看,人数多达亿万。于是皇帝下诏赐桓荣关内侯的爵位;三老、五更都以二千石的俸禄养老终身。赐天下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皇帝自从做太子时,就跟随桓荣学习《尚书》,即位后仍然以师礼尊崇桓荣。皇帝曾到太常府,让桓荣坐在东面,设几杖,召集百官及桓荣的门生数百人,皇帝亲自执经书;诸生有时避席提问,皇帝谦逊地说:“太师在这里。”结束后,将太官的供具全部赐给太常家。桓荣每次生病,皇帝都派使者慰问,太官、太医络绎不绝。桓荣病重时,上疏谢恩,请求归还爵位和封地。皇帝亲自到他家探望,进入街道时下车,抱着经书上前,抚摸着桓荣流泪,赐给他床褥、帷帐、刀剑、衣被,良久才离开。从此诸侯、将军、大夫探病时,不敢再乘车到门口,都在床下跪拜。桓荣去世后,皇帝亲自穿丧服送葬,赐墓地于首山之阳。他的儿子桓郁应当继承爵位,但他让给了哥哥的儿子桓泛;皇帝不允许,桓郁才接受封爵,但将所有的租税收入都给了桓泛。皇帝任命桓郁为侍中。
皇帝因为中山王刘焉是郭太后的小儿子,太后特别疼爱他,所以一直留在京师,直到这时才与其他诸侯王一起前往封国,赐给他虎贲、官骑,恩宠特别深厚,允许他独自往来京师。皇帝对待阴、郭两家,每件事都公平对待,多次赏赐,恩宠都很深厚。
甲子日,皇帝前往长安。十一月,甲申日,派使者用中牢祭祀萧何、霍光。皇帝经过时,亲自到他们的墓前行礼。随后前往河东;癸卯日,返回宫中。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因欺罔和贪污罪被下狱处死。窦林是窦融的侄子。当时窦氏家族有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祖孙三代,官府邸第在京邑相连,在亲戚功臣中无人能比。窦林被诛杀后,皇帝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窦融惶恐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他回家养病。
这一年,首次在五郊举行迎气仪式。
新阳侯阴就的儿子阴丰娶了郦邑公主。公主骄横嫉妒
丰杀被处死,他的父母也因此自杀。
南单于汗去世,单于比的儿子適继位,成为盆僮尸逐侯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永平三年(庚申年,公元60年)
春天,二月,甲寅日,太尉赵、司徒李訢被免职。
丙辰日,任命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己未日,任命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甲子日,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太子。皇后是马援的女儿,光武帝时被选入太子宫,能够侍奉阴后,与同僚相处融洽,礼仪完备,上下都感到安心,因此受到特别宠爱;皇帝即位后,封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的姐姐的女儿贾氏也被选入宫中,生下皇子炟。皇帝因为皇后没有儿子,命令她抚养皇子炟,对她说:“人不一定要自己生孩子,只怕爱养不够!”皇后于是尽心抚育,劳累超过亲生母亲。太子也非常孝顺,母子慈爱,始终没有任何隔阂。皇后常常因为皇嗣不多,推荐身边的人,生怕错过机会。后宫有进见的人,常常加以慰勉;如果多次被宠幸,就会得到更高的待遇。当有官员奏请立长秋宫时,皇帝没有表态,皇太后说:“马贵人的德行在后宫中最为突出,就是她了。”皇后正式成为皇后后,更加谦逊严肃,喜欢读书。常常穿着粗布衣服,裙子不加装饰;每月初一和十五,各位姬主朝见时,看到皇后的衣服粗糙,以为是华丽的丝绸,走近一看,才笑出来。皇后说:“这种布料特别适合染色,所以用它。”群臣奏事有难以决断的,皇帝常常让皇后处理,皇后总能分析清楚,各得其所,但从不以私事干预政事。皇帝因此更加宠爱和敬重她,始终没有减少。
皇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画了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以邓禹为首,其次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硃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增加了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是皇后的亲戚,没有列入其中。
夏天,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建为千乘王,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日,有彗星出现在天船北。
皇帝大规模修建北宫。当时天旱,尚书仆射会稽钟离意到宫门前,脱帽,上疏说:“从前成汤遇到旱灾,以六件事自责说:‘政事不节制吗?使百姓受苦吗?宫室过于华丽吗?女宠过多吗?贿赂盛行吗?谗言猖獗吗?’我看到北宫大规模修建,百姓失去了农时;自古以来,不是苦于宫室狭小,而是担心百姓不安宁,应该暂时停止修建,以顺应天意。”皇帝下诏回答说:“成汤引六事自责,责任在我一人,你的帽子和鞋子,不必谢罪!”又命令大匠停止修建各宫,减少不必要的开支。诏书因此感谢公卿百官,随后天降甘霖。钟离意推荐全椒长刘平,皇帝下诏任命为议郎。刘平在全椒,政绩有恩惠,百姓有的增加财产来交税,有的减少年龄来服役。刺史、太守巡视时,监狱里没有囚犯,人们都感到满意,不知道问什么,只是宣读诏书后离开。皇帝性格偏狭,喜欢用耳目暗中发现事情,公卿大臣多次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被拖拽。皇帝常常因为事情发怒,有一次用杖打郎药崧;药崧躲到床下,皇帝非常生气,大声说:“郎出来!”药崧说:“天子威严,诸侯恭敬,没听说过君主自己起来打郎。”皇帝于是赦免了他。当时朝廷上下无不恐惧,争相严厉以逃避责罚,只有钟离意敢于谏争,多次封还诏书,臣下的过失,常常解救。当时连续有异常现象,钟离意上疏说:“陛下敬畏鬼神,关心百姓,但天气不和谐,寒暑不调,责任在于群臣不能宣化治职,而以苛刻为俗,百官没有相亲之心,吏民没有和睦之志,以至于感逆和气,导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感化,难以用武力征服,《鹿鸣》之诗必言宴乐,是因为人神之心和谐,然后天气和谐。希望陛下垂圣德,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知道他的诚意,始终厚待他。
秋天,八月,戊辰日,下诏将太乐官改为太予,这是根据谶文。
壬申日,日食。下诏说:“从前楚庄王没有灾祸,却因此戒惧,鲁哀公祸大,天却不降谴责。现在的变动,或许还可以挽救,有关部门要努力履行职责,以匡正无德。”
冬天,十月,甲子日,皇帝随皇太后到章陵。荆州刺史郭贺,政绩突出,皇帝赐给他三公的服饰,黼黻,冕旒;命令他巡视时去掉车帷,让百姓看到他的容貌和服饰,以表彰他的德行,戊辰日,从章陵返回。
这一年,京师和郡国发生了七次大水。
莎车王贤用武力逼迫于窴、大宛、妫塞王国,派他的将领驻守。于窴人杀了他的将领君德,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领各国军队数万人攻打休莫霸,被休莫霸大败,脱身逃回。休莫霸进军包围莎车,中箭身亡,于窴人又立他的侄子广德为王,广德派他的弟弟仁攻打贤。广德的父亲先前被拘留在莎车,贤于是归还他的父亲,把女儿嫁给他,与他结为亲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三十六-注解
强圉协洽:古代纪年法中的一种,表示年份。强圉指天干中的‘强’,协洽指地支中的‘洽’。
上章涒滩:古代纪年法中的一种,表示年份。上章指天干中的‘上’,涒滩指地支中的‘滩’。
南郡蛮:指古代中国南方的少数民族,主要分布在今湖北、湖南一带。
武威将军:古代将军名号,负责军事征讨。
大司徒:古代官职名,位列三公之一,负责国家政务。
大司空:古代官职名,位列三公之一,负责国家工程和水利事务。
匈奴单于:匈奴的最高统治者,相当于汉朝的皇帝。
右谷蠡王:匈奴的贵族称号,地位仅次于单于。
左贤王:匈奴的贵族称号,地位仅次于单于。
乌珠留单于:匈奴单于的名字,具体历史背景不详。
右薁鞬日逐王:匈奴的贵族称号,负责统领南边八部。
骨都侯:匈奴的贵族称号,负责军事监督。
呼韩邪单于:匈奴单于的名字,曾与汉朝和亲。
五官中郎将:古代官职名,负责宫廷侍卫和礼仪。
鲜卑:古代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曾与汉朝和匈奴有频繁的接触。
乌桓:古代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曾与汉朝和匈奴有频繁的接触。
辽东徼外貊人:指古代中国东北方的少数民族,主要分布在今辽宁一带。
祭肜:古代人名,曾任辽东太守,以招抚少数民族著称。
南单于:南匈奴的单于,匈奴是古代中国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单于是其最高统治者的称号。
北单于:匈奴的北部单于,曾与汉朝和匈奴有频繁的接触。
薁鞬左贤王:匈奴的贵族称号,负责统领北部。
薁鞬骨都候:匈奴的贵族称号,负责统领北部。
右骨都侯:匈奴的贵族称号,负责统领南部。
马援:东汉名将,曾多次征讨南方少数民族。
梁松:东汉官员,曾任虎贲中郎将,与马援有矛盾。
耿舒:东汉官员,曾任中郎将,与马援有矛盾。
壶头:地名,位于今湖南境内,地势险要。
充:地名,位于今湖南境内,地势平坦。
下隽:地名,位于今湖南境内,地势险要。
北虏:指北方的匈奴等游牧民族,常与中原王朝发生冲突。
稽首: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尊敬或臣服。
黄石公记:古代兵书,相传为黄石公所著,内容涉及兵法、治国等。
柔能制刚:出自《黄石公记》,意为柔弱的策略可以制服刚强的敌人。
季孙之忧:出自《论语》,指季孙氏的忧虑不在于颛臾,而在于内部的问题。
虎贲:古代皇帝的侍卫,象征皇权的威严。
旄头:古代仪仗中的一种旗帜,象征权力和威严。
钟虡:古代乐器,象征礼仪和尊贵。
游侠:古代指行侠仗义、不拘礼法的人,常与贵族交往。
宾客:古代指依附于贵族或王侯的门客,常参与政治活动。
单于:匈奴的最高统治者,相当于中原的皇帝。
呼韩邪:匈奴单于的名字,曾与汉朝和亲。
郅支:匈奴单于的名字,曾与汉朝敌对。
封禅泰山:封禅是中国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一种大典,泰山封禅尤为隆重,象征着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合法性。
髡:古代一种剃去头发的刑罚,用于羞辱和惩罚罪犯。
屯田:古代一种军事和农业相结合的制度,士兵在边疆地区耕种土地,既解决军粮问题,又巩固边防。
星孛:古代对彗星的称呼,古人认为彗星的出现是不祥之兆。
紫宫:古代天文学中的紫微垣,象征帝王的居所。
左翊王:汉代诸侯王的封号,左翊王焉是光武帝的兄弟。
胶东刚侯贾复:贾复是东汉初年的名将,封为胶东刚侯,以勇猛善战著称。
孝廉:汉代选拔官员的一种制度,孝廉是指品行端正、孝顺父母的人。
河图会昌符:古代谶纬之书,内容多为预言和符命,常被用来解释天象和人事。
赤刘之九:指汉高祖刘邦的后代,赤刘即刘邦,九指第九代。
岱宗:泰山的别称,古代帝王封禅的重要地点。
玉牒:古代帝王封禅时使用的玉制文书,用于记录祭祀的内容。
高后:指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死后被尊为高皇后。
明堂、灵台、辟雍:古代帝王祭祀、观天象、教育的重要建筑,象征着国家的礼制和文明。
赤伏符:古代谶纬之书,内容多为预言和符命,常被用来解释天象和人事。
桓谭:东汉初年的学者,以反对谶纬之学著称。
北郊:古代帝王祭祀地祇的场所,与南郊祭天相对。
太子即皇帝位:指太子继承皇位,成为新的皇帝。这是中国古代皇位继承的常规程序。
皇太后:皇帝的母亲,通常在前任皇帝去世后,由皇后晋升为皇太后,享有极高的尊荣和权力。
山阳王荆:山阳王是汉朝的一个封国,荆是王的名字。这里提到的山阳王荆是汉明帝的弟弟。
飞书:古代指秘密传递的书信,通常用于传递机密或策反的信息。
大鸿胪:古代官名,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和处理诸侯国事务。
东海王强:东海王是汉朝的一个封国,强是王的名字。这里提到的东海王强是汉明帝的哥哥。
高祖起亭长:指汉高祖刘邦,他最初是一个亭长(地方小官),后来起义成为汉朝的开国皇帝。
秋霜:比喻严厉的惩罚或冷酷的态度。
槛羊:比喻被困或受制于人。
原陵:汉光武帝刘秀的陵墓。
太傅:古代官名,负责教导和辅佐皇帝,通常是皇帝的老师。
骠骑将军:古代高级武官名,地位仅次于大将军,负责统领军队。
烧当羌:古代羌族的一个部落,居住在今天的甘肃、青海一带。
显宗孝明皇帝:东汉时期的皇帝,即汉明帝,公元58年至75年在位。
辟雍:古代皇帝举行大射礼和养老礼的地方,也是皇帝与学者讨论学问的场所。
三老、五更:古代尊老的称号,三老和五更是皇帝尊重的长者,通常在养老礼中被邀请。
萧何、霍光:萧何是汉朝的开国功臣,霍光是西汉末年的权臣,两人都是历史上著名的政治人物。
中牢:古代祭祀时使用的牲畜,通常指牛、羊、猪等。
护羌校尉:古代官名,负责管理羌族事务的军事官员。
五郊:古代祭祀天地五方的仪式,通常在春、夏、秋、冬四季和中央举行。
太尉:古代中国的高级军事官职,相当于现代的国防部长。
司徒:古代中国的三公之一,主要负责国家的民政事务。
左冯翊:古代中国的地方行政区域,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南阳太守:南阳郡的最高行政长官,南阳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皇后:皇帝的正妻,国家的第一夫人。
太子:皇帝的继承人,通常为皇帝的长子。
光武: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的谥号。
椒房:古代皇宫中皇后居住的地方,因其墙壁涂有花椒而得名。
尚书仆射:古代中国的高级官员,负责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谶文:古代预言或预兆的文字,常用于占卜或预测未来。
日有食之:指日食,古代认为日食是天象异常,可能预示灾祸。
车驾:皇帝出行的车马队伍。
章陵:汉明帝的陵墓,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荆州剌史:荆州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荆州位于今天的湖北省。
莎车王:古代西域的一个小国,位于今天的新疆地区。
于窴:古代西域的一个小国,位于今天的新疆地区。
大宛:古代西域的一个小国,以产马著名,位于今天的中亚地区。
妫塞:古代西域的一个小国,位于今天的新疆地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三十六-评注
这段古文记载了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的历史事件,主要涉及南郡蛮、匈奴、鲜卑、乌桓等少数民族的叛乱与汉朝的应对策略。文本通过详细的时间线和事件描述,展现了东汉初年边疆地区的复杂局势和汉朝政府的应对措施。
首先,文本反映了东汉初年边疆地区的不稳定局势。南郡蛮、武陵蛮等少数民族的叛乱频繁发生,汉朝政府不得不派遣军队进行征讨。这些叛乱不仅影响了边疆的安定,也对汉朝的统治构成了威胁。
其次,文本揭示了汉朝政府在处理边疆问题时的策略。汉朝政府采取了军事征讨和招抚并用的策略。例如,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南郡蛮,同时通过招抚手段,如辽东太守祭肜招降貊人,抚纳鲜卑大都护偏何,使边疆地区逐渐安定。
此外,文本还展现了汉朝与匈奴之间的复杂关系。匈奴内部的分裂和争斗为汉朝提供了机会,汉朝通过支持南单于比,削弱了北单于的势力,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北部边疆。
文本还通过马援的言行,展现了东汉名将的风范。马援虽年老,但仍请缨出征,表现出对国家的忠诚和责任感。他在征讨武陵蛮时的战略决策,虽然最终因疫病而失利,但其壮烈的牺牲精神令人敬佩。
最后,文本通过梁松与马援的矛盾,揭示了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梁松因马援的轻视而怀恨在心,最终在马援去世后构陷其子,反映了东汉朝廷内部的复杂人际关系和政治斗争。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东汉初年的历史事件,还通过具体的人物和事件,展现了当时边疆地区的复杂局势、汉朝政府的应对策略以及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
这段文本主要反映了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时期的政治、军事和外交策略。光武帝在面对北方匈奴的威胁时,采取了谨慎的态度,强调以德服人,反对轻易发动战争。这种策略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柔能制刚’和‘以德服人’的理念。光武帝认为,国家的稳定和百姓的安宁比扩张领土更为重要,这与《黄石公记》中的‘务广德者强’相呼应。
在内部治理方面,光武帝注重宗室和贵族的规范管理,派遣诸王就国,以防止他们过度干预朝政。同时,他对谦逊谨慎的臣子如樊宏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将其作为榜样,体现了光武帝对儒家道德规范的重视。
在外交方面,光武帝对北匈奴的和亲请求采取了谨慎的态度。司徒掾班彪的建议反映了汉朝对匈奴的复杂心态:一方面,汉朝希望通过和亲维持边境的和平;另一方面,汉朝也意识到匈奴的反复无常,因此在外交上采取了‘羁縻’策略,即通过适度的赏赐和礼仪来维持关系,而不轻易给予过多的承诺。
此外,文本中还反映了东汉初年社会的一些问题,如贵族子弟的放纵、宾客制度的滥用等。马援的预言和王磐的结局揭示了当时社会风气的败坏,以及光武帝对这些问题的高度警惕。光武帝通过严惩宾客制度中的不法行为,试图恢复社会的秩序和稳定。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不仅展示了光武帝的治国理念和外交策略,还反映了东汉初年社会的复杂性和光武帝在维护国家稳定方面的努力。光武帝的治国思想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强调以德治国、以礼待人,这些理念在当时的政治实践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这段古文记载了东汉光武帝刘秀在位期间的重要事件,尤其是封禅泰山的决策过程。封禅泰山是中国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象征着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合法性。光武帝在即位三十年后,群臣建议他封禅泰山,但他以百姓怨气未消为由拒绝了这一建议,显示出他对民生的关注和对天命的敬畏。
文中还提到了光武帝对贾复的赞赏。贾复是东汉初年的名将,以勇猛善战著称,光武帝对他的功绩心知肚明,但贾复本人却从不自夸,这种谦逊的态度得到了光武帝的高度评价。这反映了光武帝对功臣的尊重和对忠诚、勇敢品格的推崇。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光武帝对谶纬之学的态度。谶纬之学是汉代流行的一种预言和符命学说,光武帝在即位时曾借助《赤伏符》的预言,因此他对谶纬之学颇为信任。然而,学者桓谭却极力反对谶纬之学,认为其虚诞不经,主张以仁义正道为本。光武帝对桓谭的反对意见极为不满,甚至一度要处死他,这反映了光武帝在政治决策中对谶纬之学的依赖,以及他对不同意见的排斥。
最后,文中还提到了光武帝的勤政和节俭。他每天早朝晚退,勤于政事,虽然皇太子劝他注意休息,但他表示自己乐在其中,不为疲惫。这种勤政的态度使得光武帝能够在天下初定后,迅速恢复国家的秩序和繁荣,最终实现了太平盛世。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光武帝在位期间的重要事件,还通过具体的历史细节,展现了光武帝的政治智慧、对民生的关注、对功臣的尊重以及对谶纬之学的态度,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
这段文字记载了东汉初年的一系列重要事件,涉及皇位继承、宫廷斗争、边疆战争以及礼仪制度的建立。通过这些事件,我们可以看到东汉初年政治局势的复杂性和皇帝在处理内外事务时的谨慎与智慧。
首先,太子即皇帝位的过程显示了皇位继承的正式性和庄严性。太子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体现了对母后的尊重和孝道。这一过程不仅是政治上的交接,也是礼仪上的重要仪式,反映了中国古代对孝道和礼仪的重视。
其次,山阳王荆的阴谋和东海王强的反应揭示了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山阳王荆试图通过飞书策反东海王强,但东海王强选择了忠诚于皇帝,将阴谋揭发。这一事件反映了当时宫廷内部的紧张关系,以及皇帝在处理兄弟之间的权力斗争时的谨慎态度。
在边疆事务方面,烧当羌的叛乱和汉朝的应对显示了东汉初年边疆的不稳定。汉明帝派遣窦固和马武等将领讨伐烧当羌,最终取得了胜利。这一系列军事行动不仅巩固了边疆的稳定,也展示了汉朝在军事上的强大实力。
此外,文中还详细记载了汉明帝在礼仪制度上的改革。他尊崇三老、五更,举行养老礼,体现了对长者的尊重和对孝道的推崇。同时,他还制定了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进一步完善了礼仪制度。这些举措不仅加强了皇帝的权威,也促进了社会的稳定和文化的繁荣。
最后,汉明帝对功臣的尊崇和对亲属的礼待也值得关注。他对萧何、霍光的祭祀,以及对中山王焉的恩宠,显示了他对功臣和亲属的重视。这种礼待不仅是对个人的尊重,也是对家族和功臣集团的安抚,有助于维护朝廷的稳定。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一系列具体的历史事件,展示了东汉初年政治的复杂性和皇帝在处理内外事务时的智慧与谨慎。同时,它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礼仪、孝道和长者的重视,以及汉朝在军事和文化上的强大实力。
这段文字主要记载了东汉时期的一些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反映了当时政治、军事、文化等方面的状况。首先,文中提到了南单于的继承问题,显示了当时匈奴与汉朝的关系。其次,汉明帝时期的官员任免、皇后册立等事件,揭示了朝廷内部的权力结构和政治运作。
文中特别提到了马皇后的德行和谦逊,她不仅尽心抚育太子,还推荐贤能,体现了她的贤德和智慧。马皇后的形象符合儒家对后妃的理想要求,即贤良淑德、谦逊有礼。她的行为不仅赢得了皇帝的宠爱,也赢得了朝臣的尊敬。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汉明帝对中兴功臣的表彰,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显示了皇帝对功臣的重视和怀念。这一举措不仅是对功臣的褒奖,也是对后人的激励,体现了皇帝的政治智慧和对历史的尊重。
文中还记载了汉明帝时期的自然灾害和朝廷的应对措施。尚书仆射钟离意的谏言,反映了当时官员对民生的关注和对天灾的敬畏。钟离意的谏言虽然未被完全采纳,但其忠诚和正直得到了皇帝的认可,显示了朝廷内部的谏诤风气。
最后,文中提到了莎车王贤的军事行动和外交策略,反映了当时西域地区的复杂局势和各国之间的权力斗争。莎车王贤的失败和于窴人的反抗,显示了西域小国在面对强大对手时的艰难处境。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东汉时期的重要历史事件,还通过具体的人物和事件,展现了当时的社会风貌、政治文化和外交关系。通过对这些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东汉时期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