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张廷玉(1672年-1755年),清代史学家,明史的主要编撰者之一。他在清朝历代史书的编撰上都有杰出贡献,《明史》作为清朝史学中的巨著之一,也是张廷玉的重要功绩之一。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明史》是清代历史学家所编的关于明朝的史书,详细记录了明朝自建立到灭亡的全过程,内容涉及明朝的政治、军事、外交、经济等各方面的历史。书中不仅详细叙述了历代明朝皇帝的治国理念、政治改革与军事战略,还深入分析了明朝灭亡的原因。《明史》是中国古代史学中最重要的史书之一,全面反映了明朝的历史进程、社会风貌和文化成就,是研究中国历史不可或缺的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明史-列传-卷一百四十七-原文
杨镐(李维翰 周永春) 袁应泰(薛国用) 熊廷弼(王化贞) 袁崇焕(毛文龙) 赵光抃(范志完)
杨镐,商丘人。万历八年进士。历知南昌、蠡二县。入为御史,坐事调大理评事。再迁山东参议,分守辽海道。尝偕大帅董一元雪夜度墨山,袭蒙古炒花帐,大获。进副使。垦荒田百三十余顷,岁积粟万八千余石。进参政。
二十五年春,偕副将李如梅出塞,失部将十人,士卒百六十余人。会朝鲜再用兵,命免镐罪,擢右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镐未至,先奏陈十事,请令朝鲜官民输粟得增秩、授官、赎罪,及乡吏奴丁免役,大氐皆苟且之事。又以朝鲜君臣隐藏储蓄不饷军,劾奏其罪。由是朝鲜多怨。
当是时,倭将行长、清正等已入据南原、全州,引兵犯全罗、庆尚,逼王京,锐甚。赖沈惟敬就擒,乡导乃绝。而朝鲜兵燹之余,千里萧条,贼掠无所得,故但积粟全罗,为久留计,而中国兵亦渐集。九月朔,镐始抵王京。会副将解生等屡挫贼,朝鲜军亦数有功,倭乃退屯蔚山。十二月,镐会总督邢玠、提督麻贵议进兵方略,分四万人为三协,副将高策将中军,李如梅将左,李芳春、解生将右,合攻蔚山。先以少兵尝贼,贼出战,大败,悉奔据岛山,结三栅城外以自固。
镐官辽东时,与如梅深相得。及是,游击陈寅连破贼二栅,第三栅垂拔矣,镐以如梅未至,不欲寅功出其上,遽鸣金收军。贼乃闭城不出,坚守以待援。官兵四面围之,地泥淖,且时际穷冬,风雪裂肤,士无固志。贼日夜发炮,用药煮弹,遇者辄死,官兵攻围十日不能下。
贼知官兵懈,诡乞降以缓之。明年正月二日,行长救兵骤至。镐大惧,狼狈先奔,诸军继之。贼前袭击,死者无算。副将吴惟忠、游击茅国器断后,贼乃还,辎重多丧失。
是役也,谋之经年,倾海内全力,合朝鲜通国之众,委弃于一旦,举朝嗟恨。镐既奔,挈贵奔趋庆州,惧贼乘袭,尽撤兵还王京,与总督玠诡以捷闻。诸营上军籍,士卒死亡殆二万,镐大怒,屏不奏,止称百余人。
镐遭父丧,诏夺情视事。御史汪先岸尝劾其他罪,阁臣庇之,拟旨褒美,旨久不下。
赞画主事丁应泰闻镐败,诣镐咨后计。镐示以张位、沈一贯手书,并所拟未下旨,扬扬诩功伐。
应泰愤,抗疏尽列败状,言镐当罪者二十八、可羞者十,并劾位、一贯扶同作奸。
帝震怒,欲行法。首辅赵志皋营救,乃罢镐,令听勘,以天津巡抚万世德代之。
已,东征事竣,给事中杨应文叙镐功,诏许复用。
三十八年,起抚辽东。袭炒花于镇安,破之,御史田生金劾其开衅。
时辽左多事,镐力荐李如梅,请复用为大将,为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所劾。
镐疏辨乞休,帝不问,镐竟引去。
四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起,破抚顺,守将王命印死之。
辽东巡抚李维翰趣总兵官张承允往援,与副总兵颇廷相等俱战殁,远近大震。
廷议镐熟谙辽事,起兵部右侍郎往经略。
既至,申明纪律,征四方兵,图大举。
至七月,大清兵由鸦鹘关克清河,副将邹储贤战死。
诏赐镐尚方剑,得斩总兵以下官,乃斩清河逃将陈大道、高炫徇军中。
其冬,四方援兵大集,遂议进师。
时蚩尤旗长竟天,彗见东方,星陨地震,识者以为败征。
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皆以师久饷匮,发红旗,日趣镐进兵。
明年正月,镐乃会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等定议,以二月十有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
兵分四道:总兵官马林出开原攻北,杜松出抚顺攻西,李如柏从鸦鹘关出趋清河攻南,东南则以刘綎出宽奠,由凉马佃捣后,而以朝鲜兵助之。
号大兵四十七万,期三月二日会二道关并进。
天大雪,兵不前,师期泄。
松欲立首功,先期渡浑河,进至二道关,伏发,军尽覆。
林统开原兵从三岔口出,闻松败,结营自固。
大清兵乘高奋击,林不支,遂大败,遁去。
镐闻,急檄止如柏、綎两军,如柏遂不进。
綎已深入三百里,至深河,大清兵击之而不动。
已,乃张松旗帜,被其衣甲,绐綎。
既入营,营中大乱,綎力战死。
惟如柏军获全。
文武将吏前后死者三百一十余人,军士四万五千八百余人,亡失马驼甲仗无算。
败书闻,京师大震。
御史杨鹤疏劾之,不报。
无何,开原、铁岭又相继失。
言官交章劾镐,逮下诏狱,论死。
崇祯二年伏法。
李维翰,睢州人。万历四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辽三面受敌,无岁不用兵,自税使高淮朘削十余年,军民益困。
而先后抚臣皆庸才,玩悽苟岁月。
天子又置万几不理,边臣呼吁,漠然不闻,致辽事大坏。
及张承允覆没,维翰犹获善归。
至天启初,始下吏论死。
周永春,金乡人。官礼科都给事中。
齐党方炽,永春与亓诗教为之魁。
寻由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代维翰为巡抚。
值丧败之后,佐经略调度军食,拮据劳瘁。
越二年,罢归。
天启初,言官追论开原失陷罪,遣戍。
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
万历二十三年进士。
授临漳知县。
筑长堤四十余里,捍御漳水。
调繁河内,穿太行山,引沁水,成二十五堰,溉田数万顷,邻邑皆享其利。
河决朱旺,役夫多死者。
应泰设席为庐,饮食作止有度,民欢然趋事,治行冠两河。
迁工部主事,历兵部武选郎中。
汰遣假冒世职数百人。
迁淮徐兵备参议。
山东大饥,设粥厂哺流民,缮城浚濠,修先圣庙,饥者尽得食。
更搜额外税及漕折马价数万金,先后发振。
户部劾其擅移官廪,时已迁副使,遂移疾归。
久之,起河南右参政,以按察使治兵永平。
辽事方棘,应泰练兵缮甲,修亭障,饬楼橹,关外所需刍茭、火药之属呼吸立应。
经略熊廷弼深赖焉。
泰昌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代周永春巡抚辽东。
逾月,擢兵部右侍郎兼前职,代廷弼为经略,而以薛国用为巡抚。
应泰受事,即刑白马祀神,誓以身委辽。
疏言:‘臣愿与辽相终始,更愿文武诸臣无怀二心,与臣相终始。有托故谢事者,罪无赦。’熹宗优诏褒答,赐尚方剑。
乃戮贪将何光先,汰大将李光荣以下十余人,遂谋进取抚顺。
议用兵十八万,大将十人,上奏陈方略。
应泰历官精敏强毅,用兵非所长,规画颇疏。
廷弼在边,持法严,部伍整肃,应泰以宽矫之,多所更易。
而是时蒙古诸部大饥,多入塞乞食。
应泰言:‘我不急救,则彼必归敌,是益之兵也。’乃下令招降。
于是归者日众,处之辽、沈二城,优其月廪,与民杂居,潜行淫掠,居民苦之。
议者言收降过多,或阴为敌用,或敌杂间谍其中为内应,祸且叵测。
应泰方自诩得计,将藉以抗大清兵。
会三岔儿之战,降人为前锋,阵死者二十余人,应泰遂用以释群议。
明年,天启改元,三月十有二日,我大清兵来攻沈阳。
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出城力战,败还。
明日,降人果内应,城遂破,二将战死。
总兵官陈策、童仲揆等赴援,亦战死。
应泰乃撤奉集、威宁诸军,并力守辽阳,引水注濠,沿濠列火器,兵环四面守。
十有九日,大清兵临城。
应泰身督总兵官侯世禄、李秉诚、梁仲善、姜弼、朱万良出城五里迎战,军败多死。
其夕,应泰宿营中,不入城。
明日,大清兵掘城西闸以泄濠水,分兵塞城东水口,击败诸将兵,遂渡濠,大呼而进。
鏖战良久,骑来者益众,诸将兵俱败,望城奔,杀溺死者无算。
应泰乃入城,与巡按御史张铨等分陴固守。
诸监司高出、牛维曜、胡嘉栋及督饷郎中傅国并逾城遁,人心离沮。
又明日,攻城急,应泰督诸军列楯大战,又败。
薄暮,谯楼火,大清兵从小西门入,城中大乱,民家多启扉张炬以待,妇女示盛饰迎门,或言降人导之也。
应泰居城楼,知事不济,太息谓铨曰:‘公无守城责,宜急去,吾死于此。’遂佩剑印自缢死。
妇弟姚居秀从之。
仆唐世明凭尸大恸,纵火焚楼死。
事闻,赠兵部尚书,予祭葬,官其一子。
国用,洛南人。
历官山东右参政,分守辽海道,以右佥都御史代应泰巡抚辽东。
应泰死,廷议将起廷弼,道远未至,乃进国用兵部右侍郎,代应泰为经略。
历官醇谨,久于辽,日夜忧战守备。
会大清兵不至,得安其位。
无何请告,竟卒于官。
熊廷弼,字飞百,江夏人。
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
明年成进士,授保定推官,擢御史。
三十六年,巡按辽东。
巡抚赵楫与总兵官李成梁弃宽奠新疆八百里,徙编民六万家于内地。
已,论功受赏,给事中宋一韩论之。
下廷弼覆勘,具得弃地驱民状,劾两人罪,及先任按臣何尔健、康丕扬党庇。
疏竟不下。
时有诏兴屯,廷弼言辽多旷土,岁于额军八万中以三分屯种,可得粟百三十万石。
帝优诏褒美,命推行于诸边。
边将好捣巢,辄生衅端。
廷弼言防边以守为上,缮垣建堡,有十五利,奏行之。
岁大旱,廷弼行部金州,祷城隍神,约七日雨,不雨毁其庙。
及至广宁,逾三日,大书白牌,封剑,使使往斩之。
未至,风雷大作,雨如注,辽人以为神。
在辽数年,杜馈遗,核军实,按劾将吏,不事姑息,风纪大振。
督学南畿,严明有声。
以杖死诸生事,与巡按御史荆养乔相讦奏。
养乔投劾去,廷弼亦听勘归。
四十七年,杨镐既丧师,廷议以廷弼熟边事,起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史,宣慰辽东。
旋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镐经略。
未出京,开原失,廷弼上言:‘辽左,京师肩背;河东,辽镇腹心;开原又河东根本。欲保辽东则开原必不可弃。敌未破开原时,北关、朝鲜犹足为腹背患。今已破开原,北关不敢不服,遣一介使,朝鲜不敢不从。既无腹背忧,必合东西之势以交攻,然则辽、沈何可守也?乞速遣将士,备刍粮,修器械,毋窘臣用,毋缓臣期,毋中格以沮臣气,毋旁挠以掣臣肘,毋独遗臣以艰危,以致误臣、误辽,兼误国也。’
疏入,悉报允,且赐尚方剑重其权。
甫出关,铁岭复失,沈阳及诸城堡军民一时尽窜,辽阳汹汹。
廷弼兼程进,遇逃者,谕令归。
斩逃将刘遇节、王捷、王文鼎,以祭死节士。
诛贪将陈伦,劾罢总兵官李如桢,以李怀信代。
督军士造战车,治火器,浚濠缮城,为守御计。
令严法行,数月守备大固。
乃上方略,请集兵十八万,分布叆阳、清河、抚顺、柴河、三岔儿、镇江诸要口,首尾相应,小警自为堵御,大敌互为应援。
更挑精悍者为游徼,乘间掠零骑,扰耕牧,更番迭出,使敌疲于奔命,然后相机进剿。
疏入,帝从之。
廷弼之初抵辽也,令佥事韩原善往抚沈阳,惮不肯行。
继命佥事阎鸣泰,至虎皮驿恸哭而返。
廷弼乃躬自巡历,自虎皮驿抵沈阳,复乘雪夜赴抚顺。
总兵贺世贤以近敌沮之,廷弼曰:‘冰雪满地,敌不料我来。’鼓吹入。
时兵燹后,数百里无人迹,廷弼祭诸死事者而哭之。
遂耀兵奉集,相度形势而还,所至招流移,缮守具,分置士马,由是人心复固。
廷弼身长七尺,有胆知兵,善左右射。
自按辽即持守边议,至是主守御益坚。
然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
明年五月,我大清兵略地花岭。
六月,略王大人屯。
八月,略蒲河。
将士失亡七百余人,诸将世贤等亦有斩获功。
而给事中姚宗文腾谤于朝,廷弼遂不安其位。
宗文者,故户科给事中,丁忧归。
还朝,欲补官,而吏部题请诸疏率数年不下,宗文患之。
假招徕西部名,属当事荐己。
疏屡上,不得命。
宗文计穷,致书廷弼,令代请。
廷弼不从,宗文由是怨。
后夤缘复吏科,阅视辽东士马,与廷弼议多不合。
辽东人刘国缙先为御史,坐大计谪官。
辽事起,廷议用辽人,遂以兵部主事赞画军务。
国缙主募辽人为兵,所募万七千余人,逃亡过半。
廷弼闻于朝,国缙亦怨。
廷弼为御史时,与国缙、宗文同在言路,意气相得,并以排东林、攻道学为事。
国缙辈以故意望廷弼,廷弼不能如前,益相失。
宗文故出国缙门下,两人益相比,而倾廷弼。
及宗文归,疏陈辽土日蹙,诋廷弼废群策而雄独智,且曰:‘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工作无时止。’
复鼓其同类攻击,欲必去之。
御史顾慥首劾廷弼出关逾年,漫无定画;蒲河失守,匿不上闻;荷戈之士徒供挑浚,尚方之剑逞志作威。
当是时,光宗崩,熹宗初立,朝端方多事,而封疆议起。
御史冯三元劾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谓不罢,辽必不保。
诏下廷议。
廷弼愤,抗疏极辨,且求罢。
而御史张修德复劾其破坏辽阳。
廷弼益愤,再疏自明,云‘辽已转危为安,臣且之生致死。’
遂缴还尚方剑,力求罢斥。
给事中魏应嘉复劾之。
朝议允廷弼去,以袁应泰代。
廷弼乃上疏求勘,言:‘辽师覆没,臣始驱羸卒数千,踉跄出关,至杏山,而铁岭又失。廷臣咸谓辽必亡,而今且地方安堵,举朝帖席。此非不操练、不部署者所能致也。若谓拥兵十万,不能斩将擒王,诚臣之罪。然求此于今日,亦岂易言。令箭催而张帅殒命,马上催而三路丧师,臣何敢复蹈前轨?’
三元、应嘉、修德等复连章极论,廷弼即请三人往勘。
帝从之。
御史吴应奇、给事中杨涟等力言不可,乃改命兵科给事中朱童蒙往。
廷弼复上疏曰:‘臣蒙恩回籍听勘,行矣。但台省责臣以破坏之辽遗他人,臣不得不一一陈之于上。今朝堂议论,全不知兵。冬春之际,敌以冰雪稍缓,哄然言师老财匮,马上促战。及军败,始愀然不敢复言,比臣收拾甫定,而愀然者又复哄然责战矣。自有辽难以来,用武将,用文吏,何非台省所建白,何尝有一效。疆场事,当听疆场吏自为之,何用拾帖括语,徒乱人意,一不从,辄怫然怒哉!’
及童蒙还奏,备陈廷弼功状,末言:‘臣入辽时,士民垂泣而道,谓数十万生灵皆廷弼一人所留,其罪何可轻议?独是廷弼受知最深,蒲河之役,敌攻沈阳,策马趋救,何其壮也?及见官兵驽弱,遽尔乞骸以归,将置君恩何地?廷弼功在存辽,微劳虽有可纪;罪在负君,大义实无所逃。此则罪浮于功者矣。’
帝以廷弼力保危城,仍议起用。
天启元年,沈阳破,应泰死,廷臣复思廷弼。
给事中郭巩力诋之,并及阁臣刘一燝。
及辽阳破,河西军民尽奔,自塔山至闾阳二百馀里,烟火断绝,京师大震。
一燝曰:‘使廷弼在辽,当不至此。’
御史江秉谦追言廷弼保守危辽功,兼以排挤劳臣为巩罪。
帝乃治前劾廷弼者,贬三元、修德、应嘉、巩三秩,除宗文名。
御史刘廷宣救之,亦被斥。
乃复诏起廷弼于家,而擢王化贞为巡抚。
化贞,诸城人。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由户部主事历右参议,分守广宁。
蒙古炒花诸部长乘机窥塞下,化贞抚之,皆不敢动。
朱童蒙勘事还,极言化贞得西人心,勿轻调,隳抚事。
化贞亦言辽事将坏,惟发帑金百万,亟款西人,则敌顾忌不敢深入。
会辽、沈相继亡,廷议将起廷弼,御史方震孺请加化贞秩,便宜从事,令与薛国用同守河西。
乃进化贞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
广宁城在山隈,登山可俯瞰城内,恃三岔河为阻,而三岔之黄泥洼又水浅可涉。
广宁止孱卒千,化贞招集散亡,复得万余人,激厉士民,联络西部,人心稍定。
辽阳初失,远近震惊,谓河西必不能保。
化贞提弱卒,守孤城,气不慑,时望赫然。
中朝亦谓其才足倚,悉以河西事付之。
而化贞又以登莱、天津兵可不设,诸镇入卫兵可止。
当事益信其有才,所奏请辄报可。
时金、复诸卫军民及东山矿徒,多结砦自固,以待官军,其逃入朝鲜者,亦不下二万。
化贞请鼓舞诸人,优以爵禄,俾自奋于功名,诏谕朝鲜,褒以忠义,勉之同仇。
帝亦从之。
至六月,廷弼入朝,首请免言官贬谪,帝不可。
乃建三方布置策:广宁用马步列垒河上,以形势格之,缀敌全力;天津、登、莱各置舟师,乘虚入南卫,动摇其人心,敌必内顾,而辽阳可复。
于是登、莱议设巡抚如天津,以陶朗先为之;而山海特设经略,节制三方,一事权。
遂进廷弼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
廷弼因请尚方剑,请调兵二十余万,以兵马、刍糗、器械之属责成户、兵、工三部。
白监军道臣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傅国无罪,请复官任事。
议用辽人故赞画主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使,夔州同知佟卜年为登莱监军佥事,故临洮推官洪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用收拾辽人心,并报允。
七月,廷弼将启行,帝特赐麒麟服一,彩币四,宴之郊外,命文武大臣陪饯,异数也。
又以京营选锋五千护廷弼行。
先是,袁应泰死,薛国用代为经略,病不任事。
化贞乃部署诸将,沿河设六营,营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画地分守;西平、镇武、柳河、盘山诸要害,各置戍设防。
议即上,廷弼不谓然,疏言:
河窄难恃,堡小难容,今日但宜固守广宁。
若驻兵河上,兵分则力弱,敌轻骑潜渡,直攻一营,力必不支。
一营溃,则诸营俱溃,西平诸戍亦不能守。
河上止宜置游徼兵,更番出入,示敌不测,不宜屯聚一处,为敌所乘。
自河抵广宁,止宜多置烽堠;西平诸处止宜稍置戍兵,为传烽哨探之用。
而大兵悉聚广宁,相度城外形势,掎角立营,深垒高栅以俟。
盖辽阳去广宁三百六十里,非敌骑一日能到,有声息,我必预知。
断不宜分兵防河,先为自弱之计也。
疏上,优旨褒答。
会御史方震孺亦言防河六不足恃,议乃寝。
而化贞以计不行,愠甚,尽委军事于廷弼。
廷弼乃请申谕化贞,不得藉口节制,坐失事机。
先是,四方援辽之师,化贞悉改为“平辽”,辽人多不悦。
廷弼言:“辽人未叛,乞改为‘平东’或‘征东’,以慰其心。”
自是化贞与廷弼有隙,而经、抚不和之议起矣。
八月朔,廷弼言:
三方建置,须联络朝鲜。
请亟发敕使往劳彼国君臣,俾尽发八道之师,连营江上,助我声势。
又发诏书悯恤辽人之避难彼国者,招集团练,别为一军,与朝鲜军合势。
而我使臣即权驻义州,控制联络,俾与登、莱声息相通,于事有济。
更宜发银六万两,分犒朝鲜及辽人,而臣给与空名札付百道,俾承制拜除。
其东山矿徒能结聚千人者,即署都司;五百人者,署守备。
将一呼立应,而一二万劲兵可立致也。
因荐监军副使梁之垣生长海滨,习朝鲜事,可充命使。
帝立从之,且命如行人奉使故事,赐一品服以宠其行。
之垣乃列上重事权、定职掌八事,帝亦报可。
之垣方与所司议兵饷,而化贞所遣都司毛文龙已袭取镇江,奏捷。
举朝大喜,亟命登、莱、天津发水师二万应文龙,化贞督广宁兵四万进据河上,合蒙古军乘机进取,而廷弼居中节制。
命既下,经、抚、各镇互观望,兵不果进。
顷之,化贞备陈东西情形,言:
敌弃辽阳不守,河东失陷将士日夜望官军至,即执敌将以降。
而西部虎墩兔、炒花咸愿助兵。
敌兵守海州不过二千,河上止辽卒三千,若潜师夜袭,势在必克。
敌南防者闻而北归,我据险以击其惰,可尽也。
兵部尚书张鹤鸣以为然,奏言时不可失。
御史徐卿伯复趣之,请令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移镇山海。
会化贞复驰奏:
敌因官军收复镇江,遂驱掠四卫屯民。
屯民据铁山死守,伤敌三四千人,敌围之益急。
急宜赴救。
于是兵部愈促进师。
化贞即以是月渡河。
廷弼不得已出关,次右屯,而驰奏海州取易守难,不宜轻举。
化贞卒无功而还。
化贞为人騃而愎,素不习兵,轻视大敌,好谩语。
文武将吏进谏悉不入,与廷弼尤牴牾。
妄意降敌者李永芳为内应,信西部言,谓虎墩兔助兵四十万,遂欲以不战取全胜。
一切士马、甲仗、糗粮、营垒俱置不问,务为大言罔中朝。
尚书鹤鸣深信之,所请无不允,以故廷弼不得行其志。
广宁有兵十四万,而廷弼关上无一卒,徒拥经略虚号而已。
延绥入卫兵不堪用,廷弼请罪其帅杜文焕,鹤鸣议宽之;
廷弼请用卜年,鹤鸣上驳议;
廷弼奏遣之垣,鹤鸣故稽其饷。
两人遂相怨,事事龃龉。
而廷弼亦褊浅刚愎,有触必发,盛气相加,朝士多厌恶之。
毛文龙镇江之捷,化贞自谓发踪奇功。
廷弼言:“三方兵力未集,文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戮四卫军民殆尽,灰东山之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耳!”
贻书京师,力诋化贞。
朝士方以镇江为奇捷,闻其言,亦多不服。
廷弼又显诋鹤鸣,谓:“臣既任经略,四方援军宜听臣调遣,乃鹤鸣径自发戍,不令臣知。七月中,臣咨部问调军之数,经今两月,置不答。臣有经略名,无其实,辽左事惟枢臣与抚臣共为之。”
鹤鸣益恨。
至九月,化贞犹言虎墩兔兵四十万且至,请速济师。
廷弼言:“抚臣恃西部,欲以不战为战计。西部与我,进不同进,彼入北道,我入南道,相距二百余里,敌分兵来应,亦须我自撑拒。臣未敢轻视敌人,谓可不战胜也。臣初议三方布置,必使兵马、器械、舟车、刍茭无一不备,而后克期齐举,进足战,退亦足以守。今临事中乱,虽枢臣主谋于中,抚臣决策于外,卜一举成功,而臣犹有万一不必然之虑也。”
既而西部竟不至,化贞兵亦不敢进。
廷弼既与化贞隙,中朝右化贞者多诋廷弼。
给事中杨道寅谓出、嘉栋不宜用。
御史徐景濂极誉化贞,刺廷弼,诋之垣逍遥故乡,不称任使。
御史苏琰则言廷弼宜驻广宁,不当远驻山海,因言登、莱水师无所用。
廷弼怒,抗疏力诋三人。
帝皆无所问。
而帝于讲筵忽问:“卜年系叛族,何擢佥事?国缙数经论列,何起用?嘉栋立功赎罪,何在天津?”
廷弼知左右谮之,抗疏辨,语颇愤激。
是时,廷弼主守,谓辽人不可用,西部不可恃,永芳不可信,广宁多间谍可虞。
化贞一切反之,绝口不言守,谓我一渡河,河东人必内应,且腾书中朝,言仲秋之月,可高枕而听捷音。
识者知其必偾事,以疆场事重,无敢言其短者。
至十月,冰合,广宁人谓大清兵必渡河,纷然思窜。
化贞乃与震孺计,分兵守镇武、西平、闾阳、镇宁诸城堡,而以大军守广宁。
鹤鸣亦以广宁可虑,请敕廷弼出关。
廷弼上言:“枢臣第知经略一出,足镇人心;不知徒手之经略一出,其动摇人心更甚。且臣驻广宁,化贞驻何地?鹤鸣责经、抚协心同力,而枢臣与经臣独不当协心同力乎?为今日计,惟枢部俯同于臣,臣始得为陛下任东方事也。”
其言甚切至,鹤鸣益不悦。
廷弼乃复出关,至右屯,议以重兵内护广宁,外扼镇武、闾阳,乃令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
又令罗一贯以三千人守西平。
复申令曰:“敌来,越镇武一步者,文武将吏诛无赦。敌至广宁而镇武、闾阳不夹攻,掠右屯饷道而三路不救援者,亦如之。”
部署甫定,化贞又信谍者言,遽发兵袭海州,旋亦引退。
廷弼乃上言:“抚臣之进,及今而五矣。八、九月间屡进屡止,犹未有疏请也。若十月二十五日之役,则拜疏辄行者也,臣疾趋出关,而抚臣归矣。
西平之会,相与协心议守,掎角设营,而进兵之书又以晦日至矣。
抚臣以十一月二日赴镇武,臣即以次日赴杜家屯,比至中途,而军马又遣还矣。
初五日,抚臣又欲以轻兵袭牛庄,夺马圈守之,为明年进兵门户。
时马圈无一敌兵,即得牛庄,我不能守,敌何损,我何益?
会将吏力持不可,抚臣亦怏怏回矣。
兵屡进屡退,敌已窥尽伎俩,而臣之虚名亦以轻出而损。
愿陛下明谕抚臣,慎重举止,毋为敌人所笑。
化贞见疏不悦,驰奏辨。
且曰:“愿请兵六万,一举荡平。臣不敢贪天功,但厚赉从征将士,辽民赐复十年,海内得免加派,臣愿足矣。
即有不称,亦必杀伤相当,敌不复振,保不为河西忧。
因请便宜行事。
时叶向高复当国,化贞座主也,颇右之。
廷臣惟太仆少卿何乔远言宜专守广宁,御史夏之令言蒙古不可信,款赏无益,给事中赵时用言永芳必不可信,与廷弼合。
余多右化贞,令毋受廷弼节制。
而给事中李精白欲授化贞尚方剑,得便宜操纵。
孙杰劾一燝以用出、嘉栋、卜年为罪,而言廷弼不宜驻关内。
廷弼愤,上言:“臣以东西南北所欲杀之人,而适遘事机难处之会。
诸臣能为封疆容则容之,不能为门户容则去之,何必内借阁部,外借抚道以相困?”
又言:“经、抚不和,恃有言官;言官交攻,恃有枢部;枢部佐斗,恃有阁臣。
臣今无望矣。”
帝以两臣争言,遣兵部堂官及给事中各一人往谕,抗违不遵者治罪。
命既下,廷臣言遣官不便,乃下廷臣集议。
初,廷弼之出关也,化贞虑夺己兵权,佯以兵事委廷弼。
廷弼上言:“臣奉命控扼山海,非广宁所得私。
抚臣不宜卸责于臣。”
会震孺奏经、抚不和,中有化贞心慵意懒语,廷弼据以刺化贞,化贞益不悦。
及化贞请一举荡平,廷弼乃言:“宜如抚臣约,亟罢臣以鼓士气。”
当是时,中外举知经、抚不和,必误疆事,章日上。
而鹤鸣笃信化贞,遂欲去廷弼。
二年正月,员外郎徐大化希指劾廷弼大言罩世,嫉能妒功,不去必坏辽事。
疏并下部,鹤鸣乃集廷臣大议。
议撤廷弼者数人,余多请分任责成。
鹤鸣独言化贞一去,毛文龙必不用命,辽人为兵者必溃,西部必解体,宜赐化贞尚方剑,专委以广宁,而撤廷弼他用。
议上,帝不从,责吏、兵二部再奏。
会大清兵逼西平,遂罢议,仍兼任二臣,责以功罪一体。
无何,西平围急。
化贞信中军孙得功计,尽发广宁兵,畀得功及祖大寿往会秉忠进战。
廷弼亦驰檄渠撤营赴援。
二十二日,遇大清兵平阳桥。
锋始交,得功及参将鲍承先等先奔,镇武、闾阳兵遂大溃,渠、秉忠战没沙岭,大寿走觉华岛。
西平守将一贯待援不至,与参将黑云鹤亦战殁。
廷弼已离右屯,次闾阳。
参议邢慎言劝急救广宁,为佥事韩初命所沮,遂退还。
时大清兵顿沙岭不进。
化贞素任得功为腹心,而得功潜降于大清,欲生缚化贞以为功,讹言敌已薄城。
城中大乱奔走,参政高邦佐禁之不能止。
化贞方阖署理军书,不知也。
参将江朝栋排闼入,化贞怒呵之,朝栋大呼曰:‘事急矣,请公速走。’
化贞莫知所为。
朝栋掖之出上马,二仆人徒步从,遂弃广宁,踉跄走,与廷弼遇大凌河。
化贞哭,廷弼微笑曰:‘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
化贞惭,议守宁远及前屯。
廷弼曰:‘嘻,已晚,惟护溃民入关可耳。’
乃以己所将五千人授化贞为殿,尽焚积聚。
二十六日,偕初命护溃民入关。
化贞、出、嘉栋先后入,独邦佐自经死。
得功率广宁叛将迎大清兵入广宁,化贞逃已两日矣。
大清兵追逐化贞等二百里,不得食,乃还。
报至,京师大震,鹤鸣恐,自请视师。
二月逮化贞,罢廷弼听勘。
四月,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等奏上狱词,廷弼、化贞并论死。
后当行刑,廷弼令汪文言贿内廷四万金祈缓,既而背之。
魏忠贤大恨,誓速斩廷弼。
及杨涟等下狱,诬以受廷弼贿,甚其罪。
已,逻者获市人蒋应旸,谓与廷弼子出入禁狱,阴谋叵测。
忠贤愈欲速杀廷弼,其党门克新、郭兴治、石三畏、卓迈等遂希指趣之。
会冯铨亦憾廷弼,与顾秉谦等侍讲筵,出市刊《辽东传》谮于帝曰:‘此廷弼所作,希脱罪耳。’
帝怒,遂以五年八月弃市,传首九边。
已,御史梁梦环谓廷弼侵盗军资十七万。
御史刘徽谓廷弼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
忠贤即矫旨严追,罄赀不足,姻族家俱破。
江夏知县王尔玉责廷弼子貂裘珍玩,不获,将挞之。
其长子兆珪自刭死,兆珪母称冤。
尔玉去其两婢衣,挞之四十。
远近莫不嗟愤。
崇祯元年,诏免追赃。
其秋,工部主事徐尔一讼廷弼冤,曰:
廷弼以失陷封疆,至传首陈尸,籍产追赃。
而臣考当年,第觉其罪无足据,而劳有足矜也。
广宁兵十三万,粮数百万,尽属化贞,廷弼止援辽兵五千人,驻右屯,距广宁四十里耳。
化贞忽同三四百万辽民一时尽溃,廷弼五千人,不同溃足矣,尚望其屹然坚壁哉!
廷弼罪安在?
化贞仗西部,廷弼云‘必不足仗’;化贞信李永芳内附,廷弼云‘必不足信’。
无一事不力争,无一言不奇中。
廷弼罪安在?
且屡疏争各镇节制不行,屡疏争原派兵马不与。
徒拥虚器,抱空名,廷弼罪安在?
唐郭子仪、李光弼与九节度师同溃,自应收溃兵扼河阳桥,无再往河阳坐待思明缚去之理。
今计广宁西,止关上一门限,不趣扼关门何待?
史称慕容垂一军三万独全,亦无再驻淝水与晋人决战之理。
廷弼能令五千人不散,至大凌河付与化贞,事政相类,宁得与化贞同日道乎!
所谓劳有足矜者:当三路同时陷没,开、铁、北关相继奔溃,廷弼经理不及一年,俄进筑奉集、沈阳,俄进屯虎皮驿,俄迎扼敌兵于横河上,于辽阳城下凿河列栅埋炮,屹然树金汤。
令得竟所施,何至举榆口关外拱手授人!
而今俱抹摋不论,乃其所由必死则有故矣。
其才既笼盖一时,其气又陵厉一世,揭辩纷纷,致撄众怒,共起杀机,是则所由必杀其躯之道耳。
当廷弼被勘被逮之时,天日辄为无光,足明其冤。
乞赐昭雪,为劳臣劝。
不从。
明年五月,大学士韩爌等言:
廷弼遗骸至今不得归葬,从来国法所未有。
今其子疏请归葬,臣等拟票许之。
盖国典皇仁,并行不悖,理合如此。
若廷弼罪状始末,亦有可言。
皇祖朝,戊申己酉间,廷弼以御史按辽东,早以辽患为虑,请核地界,饬营伍,联络南、北关,大声疾呼,人莫为应。
十年而验若左券,其可言者一。
戊午己未,杨镐三路丧师,抚顺、清河陷没,皇祖用杨鹤言,召起廷弼代镐。
一年余,修饬守具,边患稍宁。
会皇祖宾天,廷议以廷弼无战功,攻使去,使袁应泰代,四阅月而辽亡。
使廷弼在,未必至此,其可言者二。
辽阳既失,先帝思廷弼言,再起之田间,复任经略。
化贞主战,廷弼主守,群议皆是化贞。
廷弼屡言玩师必败,奸细当防,莫有听者,徘徊踯躅,以五千人驻右屯。
化贞兵十三万驻广宁。
广宁溃,右屯乃与俱溃,其可言者三。
假令廷弼于此时死守右屯,捐躯殉封疆,岂非节烈奇男子。
不然,支撑宁、前、锦、义间,扶伤救败,收拾残黎,犹可图桑榆之效。
乃仓皇风鹤,偕化贞并马入关,其意以我固尝言之,言而不听,罪当末减。
此则私心短见,杀身以此,杀身而无辞公论,亦以此。
传首边庭,头足异处,亦足为临难鲜忠者之戒矣。
然使诛廷弼者,按封疆失陷之条,偕同事诸臣,一体伏法,廷弼九原目瞑。
乃先以贿赃拷坐杨涟、魏大中等,作清流陷阱;
既而刊书惑众,借题曲杀。
身死尚悬坐赃十七万,辱及妻孥,长子兆珪迫极自刭。
斯则廷弼死未心服,海内忠臣义士亦多愤惋窃叹者。
特以‘封疆’二字,噤不敢讼陈皇上之前。
臣等平心论之,自有辽事以来,诓官营私者何算,廷弼不取一金钱,不通一馈问,焦唇敝舌,争言大计。
魏忠贤盗窃威福,士大夫靡然从风。
廷弼以长系待决之人,屈曲则生,抗违则死,乃终不改其强直自遂之性,致独膺显戮,慷慨赴市,耿耿刚肠犹未尽泯。
今纵不敢深言,而传首已逾三年,收葬原无禁例,圣明必当垂仁。
臣所以娓娓及此者,以兹事虽属封疆,而实阴系朝中邪正本末。
皇上天纵英哲,或不以臣等为大谬也。
诏许其子持首归葬。
五年,化贞始伏诛。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授邵武知县。
为人慷慨负胆略,好谈兵。
遇老校退卒,辄与论塞上事,晓其厄塞情形,以边才自许。
天启二年正月,朝觐在都,御史侯恂请破格用之,遂擢兵部职方主事。
无何,广宁师溃,廷议扼山海关,崇焕即单骑出阅关内外。
部中失袁主事,讶之,家人亦莫知所往。
已,还朝,具言关上形势,曰:‘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廷臣益称其才,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发帑金二十万,俾招募。
时关外地悉为哈剌慎诸部所据,崇焕乃驻守关内。
未几,诸部受款,经略王在晋令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
寻令赴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其胆。
在晋深倚重之,题为宁前兵备佥事,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
及在晋议筑重城八里铺,崇焕以为非策,争不得,奏记首辅叶向高。
十三山难民十余万,久困不能出。
大学士孙承宗行边,崇焕请:‘将五千人驻宁远,以壮十三山势,别遣骁将救之。宁远去山二百里,便则进据锦州,否则退守宁远,奈何委十万人置度外?’
承宗谋于总督王象乾。
象乾以关上军方丧气,议发插部护关者三千人往,承宗以为然,告在晋。
在晋竟不能救,众遂没,脱归者仅六千人而已。
及承宗驳重城议,集将吏谋所守。
阎鸣泰主觉华,崇焕主宁远,在晋及张应吾、邢慎言持不可,承宗竟主崇焕议。
已,承宗镇关门,益倚崇焕,崇焕内拊军民,外饬边备,劳绩大著。
崇焕尝核虚伍,立斩一校。
承宗怒曰:‘监军可专杀耶?’崇焕顿首谢,其果于用法类此。
三年九月,承宗决守宁远。
佥事万有孚、刘诏力阻,不听,命满桂偕崇焕往。
初,承宗令祖大寿筑宁远城,大寿度中朝不能远守,筑仅十一,且疏薄不中程。
崇焕乃定规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广三丈,上二丈四尺。
大寿与参将高见、贺谦分督之,明年迄工,遂为关外重镇。
桂,良将,而崇焕勤职,誓与城存亡;又善抚,将士乐为尽力。
由是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士。
遭父忧,夺情视事。
四年九月,偕大将马世龙、王世钦率水陆马步军万二千,东巡广宁,谒北镇祠,历十三山,抵右屯,遂由水道泛三岔河而还。
寻以五防叙劳,进兵备副使,再进右参政。
崇焕之东巡也,请即复锦州、右屯诸城,承宗以为时未可,乃止。
至五年夏,承宗与崇焕计,遣将分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缮城郭居之。
自是宁远且为内地,开疆复二百里。
十月,承宗罢,高第来代,谓关外必不可守,令尽撤锦、右诸城守具,移其将士于关内。
督屯通判金启倧上书崇焕曰:‘锦、右、大凌三城皆前锋要地。倘收兵退,既安之民庶复播迁,已得之封疆再沦没,关内外堪几次退守耶!’
崇焕亦力争不可,言:‘兵法有进无退。三城已复,安可轻撤?锦、右动摇,则宁、前震惊,关门亦失保障。今但择良将守之,必无他虑。’
第意坚,且欲并撤宁、前二城。
崇焕曰:‘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
第无以难,乃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具,尽驱屯兵入关,委弃米粟十余万,而死亡载途,哭声震野,民怨而军益不振。
崇焕遂乞终制,不许。
十二月进按察使,视事如故。
我大清知经略易与,六年正月举大军西渡辽河,二十三日抵宁远。
崇焕闻,即偕大将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大寿,守备何可刚等集将士誓死守。
崇焕更刺血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将士咸请效死。
乃尽焚城外民居,携守具入城,清野以待。
令同知程维楧诘奸,通判启倧具守卒食,辟道上行人。
檄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守将杨麒,将士逃至者悉斩,人心始定。
明日,大军进攻,载楯穴城,矢石不能退。
崇焕令闽卒罗立,发西洋巨炮,伤城外军。
明日,再攻,复被却,围遂解,而启倧亦以然炮死。
启倧起小吏,官经历,主赏功事,勤敏有志介。
承宗重之,用为通判,核兵马钱粮,督城工,理军民词讼,大得众心。
死,赠光禄少卿,世荫锦衣试百户。
初,中朝闻警,兵部尚书王永光大集廷臣议战守,无善策。
经略第、总兵麒并拥兵关上,不救,中外谓宁远必不守。
及崇焕以书闻,举朝大喜,立擢崇焕右佥都御史,玺书奖励,桂等进秩有差。
我大清初解围,分兵数万略觉华岛,杀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
崇焕方完城,力竭不能救也。
高第镇关门,大反承宗政务,折辱诸将,诸将咸解体,遇麒若偏裨,麒至,见侮其卒。
至是,坐失援,第、麒并褫官去,而以王之臣代第,赵率教代麒。
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诸将罔敢议战守。
议战守,自崇焕始。
三月,复设辽东巡抚,以崇焕为之。
魏忠贤遣其党刘应坤、纪用等出镇。
崇焕抗疏谏,不纳。
叙功,加兵部右侍郎,赉银币,世荫锦衣千户。
崇焕既解围,志渐骄,与桂不协,请移之他镇,乃召桂还。
崇焕以之臣奏留桂,又与不协。
中朝虑偾事,命之臣专督关内,以关外属崇焕画关守。
崇焕虞廷臣忌己,上言: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
屯种所入,可渐减海运。
大要坚壁清野以为体,乘间击瑕以为用;战虽不足,守则有余;守既有余,战无不足。
顾勇猛图敌,敌必仇;奋迅立功,众必忌。
任劳则必召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
谤书盈箧,毁言日至,从古已然,惟圣明与廷臣始终之。
帝优旨褒答。
其冬,崇焕偕应坤、用、率教巡历锦州、大、小凌河,议大兴屯田,渐复第所弃旧土。
忠贤与应坤等并因是荫锦衣,崇焕进所荫为指挥佥事。
崇焕遂言:辽左之坏,虽人心不固,亦缘失有形之险,无以固人心。
兵不利野战,只有凭坚城、用大炮一策。
今山海四城既新,当更修松山诸城,班军四万人,缺一不可。
帝报从之。
先是,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驾,崇焕遣使吊,且以觇虚实。
我太宗文皇帝遣使报之,崇焕欲议和,以书附使者还报。
我大清兵将讨朝鲜,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
七年正月,再遣使答之,遂大兴兵渡鸭绿江南讨。
朝议以崇焕、之臣不相能,召之臣还,罢经略不设,以关内外尽属崇焕,与镇守中官应坤、用并便宜从事。
崇焕锐意恢复,乃乘大军之出,遣将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使使持书议和。
会朝鲜及毛文龙同告急,朝命崇焕发兵援,崇焕以水师援文龙,又遣左辅、赵率教、朱梅等九将将精卒九千先后逼三岔河,为牵制之势,而朝鲜已为大清所服,诸将乃还。
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
及奏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谕。
崇焕欲藉是修故疆,持愈力。
而朝鲜及文龙被兵,言官因谓和议所致。
四月,崇焕上言:关外四城虽延袤二百里,北负山,南阻海,广四十里尔。
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隘人稠,安所得食?
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
业移商民,广开屯种。
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
故乘敌有事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
敌知,则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
帝优旨报闻。
时率教驻锦州,护版筑,朝命尤世禄来代,又以辅为前锋总兵官,驻大凌河。
世禄未至,辅未入大凌,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锦州,四面合围。
率教偕中官用婴城守,而遣使议和,欲缓师以待救,使三返不决,围益急。
崇焕以宁远兵不可动,选精骑四千,令世禄、大寿将,绕出大军后决战;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且请发蓟镇、宣、大兵,东护关门。
朝廷已命山海满桂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山海,宣府黑云龙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保定兵驰赴上关;檄山西、河南、山东守臣整兵听调。
世禄等将行,大清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宁远。
崇焕与中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列营濠内,用炮距击;而桂、世禄、大寿大战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数矢,大军亦旋引去,益兵攻锦州。
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损伤,六月五日亦引还,因毁大、小凌河二城。
时称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
忠贤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崇焕遂乞休。
中外方争颂忠贤,崇焕不得已,亦请建祠,终不为所喜。
七月,遂允其归,而以王之臣代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宁远。
及叙功,文武增秩赐荫者数百人,忠贤子亦封伯,而崇焕止增一秩。
尚书霍维华不平,疏乞让荫,忠贤亦不许。
未几,熹宗崩。
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削诸冒功者。
廷臣争请召崇焕。
其年十一月擢右都御史,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
崇祯元年四月,命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所司敦促上道。
七月,崇焕入都,先奏陈兵事,帝召见平台,慰劳甚至,咨以方略。
对曰:方略已具疏中。
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帝曰:复辽,朕不吝封侯赏。
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
崇焕顿首谢。
帝退少憩,给事中许誉卿叩以五年之略。
崇焕言: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
誉卿曰:上英明,安可漫对。
异日按期责效,奈何?
崇焕怃然自失。
顷之,帝出,即奏言:东事本不易竣。
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
但五年内,户部转军饷,工部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须中外事事相应,方克有济。
帝为饬四部臣,如其言。
崇焕又言:
以臣之力,制全辽有余,调众口不足。
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
即不以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
帝起立倾听,谕之曰:
卿无疑虑,朕自有主持。
大学士刘鸿训等请收还之臣、桂尚方剑,以赐崇焕,假之便宜。
帝悉从之,赐崇焕酒馔而出。
崇焕以前此熊廷弼、孙承宗皆为人排构,不得竟其志,上言:
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之说。
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
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钥。
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疑?
盖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
事任既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者,皆不利于此身者也。
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以为边臣甚难。
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疑惧,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
帝优诏答之,赐蟒玉、银币,疏辞蟒玉不受。
是月,川、湖兵戍宁远者,以缺饷四月大噪,余十三营起应之,缚系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于谯楼上。
自肃伤重,兵备副使郭广初至,躬翼自肃,括抚赏及朋椿二万金以散,不厌,贷商民足五万,乃解。
自肃疏引罪,走中左所,自经死。
崇焕以八月初抵关,闻变驰与广密谋,宥首恶张正朝、张思顺,令捕十五人戮之市;
斩知谋中军吴国琦,责参将彭簪古,黜都司左良玉等四人。
发正朝、思顺前锋立功,世荣、涵淳以贪虐致变,亦斥之。
独都司程大乐一营不从变,特为奖励。
一方乃靖。
关外大将四五人,事多掣肘。
后定设二人,以梅镇宁远,大寿仍驻锦州。
至是,梅将解任,崇焕请合宁、锦为一镇,大寿仍驻锦州,加中军副将何可刚都督佥事,代梅驻宁远,而移蓟镇率教于关门,关内外止设二大将。
因极称三人之才,谓:
臣自期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相终始。
届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归死于司败。
帝可之,崇焕遂留镇宁远。
自肃既死,崇焕请停巡抚,及登莱巡抚孙国桢免,崇焕又请罢不设。
帝亦报可。
哈剌慎三十六家向受抚赏,后为插汉所迫,且岁饥,有叛志。
崇焕召至于边,亲抚慰,皆听命。
二年闰四月,叙春秋两防功,加太子太保,赐蟒衣、银币,荫锦衣千户。
崇焕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
文龙者,仁和人。
以都司援朝鲜,逗留辽东,辽东失,自海道遁回,乘虚袭杀大清镇江守将,报巡抚王化贞,而不及经略熊廷弼,两人隙始开。
用事者方主化贞,遂授文龙总兵,累加至左都督,挂将军印,赐尚方剑,设军镇皮岛如内地。
皮岛亦谓之东江,在登、莱大海中,绵亘八十里,不生草木,远南岸,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大清界,其东北海则朝鲜也。
岛上兵本河东民,自天启元年河东失,民多逃岛中。
文龙笼络其民为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掎角计。
中朝是之,岛事由此起。
四年五月,文龙遣将沿鸭绿江越长白山,侵大清国东偏,为守将击败,众尽歼。
八月,遣兵从义州城西渡江,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觉,潜师袭击,斩五百余级,岛中粮悉被焚。
五年六月,遣兵袭耀州之官屯寨,败归。
六年五月,遣兵袭鞍山驿,丧其卒千余。
越数日又遣兵袭撤尔河,攻城南,为大清守将所却。
七年正月,大清兵征朝鲜,并规剿文龙。
三月,大清兵克义州,分兵夜捣文龙于铁山。
文龙败,遁归岛中。
时大清恶文龙蹑后,故致讨朝鲜,以其助文龙为兵端。
顾文龙所居东江,形势虽足牵制,其人本无大略,往辄败衄,而岁糜饷无算;
且惟务广招商贾,贩易禁物,名济朝鲜,实阑出塞,无事则鬻参贩布为业,有事亦罕得其用。
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劾文龙糜饷杀降,尚宝卿董茂忠请撤文龙,治兵关、宁。
兵部议不可,而崇焕心弗善也,尝疏请遣部臣理饷。
文龙恶文臣监制,抗疏驳之,崇焕不悦。
及文龙来谒,接以宾礼,文龙又不让,崇焕谋益决。
至是,遂以阅兵为名,泛海抵双岛,文龙来会。
崇焕与相燕饮,每至夜分,文龙不觉也。
崇焕议更营制,设监司,文龙怫然。
崇焕以归乡动之,文龙曰:
向有此意,但惟我知东事,东事毕,朝鲜衰弱,可袭而有也。
崇焕益不悦。
以六月五日邀文龙观将士射,先设幄山上,令参将谢尚政等伏甲士幄外。
文龙至,其部卒不得入。
崇焕曰:
予诘朝行,公当海外重寄,受予一拜。
交拜毕,登山。
崇焕问从官姓名,多毛姓。
文龙曰:
此皆予孙。
崇焕笑,因曰:
尔等积劳海外,月米止一斛,言之痛心,亦受予一拜,为国家尽力。
众皆顿首谢。
崇焕因诘文龙违令数事,文龙抗辩。
崇焕厉色叱之,命去冠带絷缚,文龙犹倔强。
崇焕曰:‘尔有十二斩罪,知之乎?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尔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一当斩。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三当斩。每岁饷银数十万,不以给兵,月止散米三斗有半,侵盗军粮,四当斩。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番,五当斩。部将数千人悉冒己姓,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走卒、舆夫尽金绯,六当斩。自宁远还,剽掠商船,自为盗贼,七当斩。强取民间子女,不知纪极,部下效尤,人不安室,八当斩。驱难民远窃人参,不从则饿死,岛上白骨如莽,九当斩。辇金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塑冕旒像于岛中,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算,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开镇八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斩。’数毕,文龙丧魂魄不能言,但叩头乞免。
崇焕召谕其部将曰:‘文龙罪状当斩否?’皆惶怖唯唯。
中有称文龙数年劳苦者,崇焕叱之曰:‘文龙一布衣尔,官极品,满门封荫,足酬劳,何悖逆如是!’乃顿首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诸将中有若文龙者,悉诛。臣不能成功,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遂取尚方剑斩之帐前。
乃出谕其将士曰:‘诛止文龙,余无罪。’当是时,文龙麾下健校悍卒数万,惮崇焕威,无一敢动者,于是命棺敛文龙。
明日,具牲醴拜奠曰:‘昨斩尔,朝廷大法;今祭尔,僚友私情。’为下泪。
乃分其卒二万八千为四协,以文龙子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主之。
收文龙敕印、尚方剑,令继盛代掌。
犒军士,檄抚诸岛,尽除文龙虐政。
还镇,以其状上闻,末言:‘文龙大将,非臣得擅诛,谨席稿待罪。’时崇祯二年五月也。
帝骤闻,意殊骇,念既死,且方倚崇焕,乃优旨褒答。
俄传谕暴文龙罪,以安崇焕心,其爪牙伏京师者,令所司捕。
崇焕上言:‘文龙一匹夫,不法至此,以海外易为乱也。其众合老稚四万七千,妄称十万,且民多,兵不能二万,妄设将领千。今不宜更置帅,即以继盛摄之,于计便。’帝报可。
崇焕虽诛文龙,虑其部下为变,增饷银至十八万。
然岛弁失主帅,心渐携,益不可用,其后致有叛去者。
崇焕言:‘东江一镇,牵制所必资。今定两协,马军十营,步军五,岁饷银四十二万,米十三万六千。’
帝颇以兵减饷增为疑,以崇焕故,特如其请。
崇焕在辽,与率教、大寿、可刚定兵制,渐及登莱、天津,及定东江兵制,合四镇兵十五万三千有奇,马八万一千有奇,岁费度支四百八十余万,减旧一百二十余万。
帝嘉奖之。
文龙既死,甫逾三月,我大清兵数十万分道入龙井关、大安口。
崇焕闻,即督大寿、可刚等入卫。
以十一月十日抵蓟州,所历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诸城,皆留兵守。
帝闻其至,甚喜,温旨褒勉,发帑金犒将士,令尽统诸道援军。
俄闻率教战殁,遵化、三屯营皆破,巡抚王元雅、总兵朱国彦自尽,大请兵越蓟州而西。
崇焕惧,急引兵入护京师,营广渠门外。
帝立召见,深加慰劳,咨以战守策,赐御馔及貂裘。
崇焕以士马疲敝,请入休城中,不许。
出与大军鏖战,互有杀伤。
时所入隘口乃蓟辽总理刘策所辖,而崇焕甫闻变即千里赴救,自谓有功无罪。
然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谓崇焕纵敌拥兵。
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引敌胁和,将为城下之盟。
帝颇闻之,不能无惑。
会我大清设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之,阴纵使去。
其人奔告于帝,帝信之不疑。
十二月朔再召对,遂缚下诏狱。
大寿在旁,战栗失措,出即拥兵叛归。
大寿尝有罪,孙承宗欲杀之,爱其才,密令崇焕救解。
大寿以故德崇焕,惧并诛遂叛。
帝取崇焕狱中手书,往召大寿,乃归命。
方崇焕在朝,尝与大学士钱龙锡语,微及欲杀毛文龙状。
及崇焕欲成和议,龙锡尝移书止之。
龙锡故主定逆案,魏忠贤遗党王永光、高捷、袁弘勋、史褷辈谋兴大狱,为逆党报仇,见崇焕下吏,遂以擅主和议、专戮大帅二事为两人罪。
捷首疏力攻,褷、弘勋继之,必欲并诛龙锡。
法司坐崇焕谋叛,龙锡亦论死。
三年八月,遂磔崇焕于市,兄弟妻子流三千里,籍其家。
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赀,天下冤之。
崇焕既缚,大寿溃而去。
武经略满桂以趣战急,与大清兵战,竟死,去缚崇焕时甫半月。
初,崇焕妄杀文龙,至是帝误杀崇焕。
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赵光抃,字彦清,九江德化人。
父赞化,工部郎中,光抃举天启五年进士。
乡人曹钦程父事魏忠贤,骤得太仆少卿。
光抃语之曰:‘富贵一时,名节千古,君不可不审。’
钦程恶之,即日出赞化为南宁知府。
南宁恶地,赞化侘傺而死,光抃奔丧归。
崇祯初,服阕,除工部都水主事,历兵部职方郎中。
十年秋,遣阅蓟、辽戎务,尽得边塞形势,战守机宜,列十二事以献。
明年冬,大清兵入密云,总督吴阿衡败殁,廷议增设巡抚一人,驻密云,遂擢光抃右佥都御史任之。
至即发监视中官邓希诏奸谋。
帝召希诏还,而令分守中官孙茂霖核实。
茂霖为希诏解,光抃反得罪,遣戍广东。
十五年,兵事益棘,廷臣荐光抃复官。
光抃家素饶,闻命,持数万金入都为军资。
既至,召见德政殿。
奏对称旨,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
而大清已克蓟州,分兵四出,命光抃兼督诸路援军。
诸援军观望,河间迤南皆失守,光抃不敢救,尾而南。
已,闻塞上警,又驱而北。
廷臣交章劾光抃,谓列城被攻不救,退回高阳,坐视沦覆。
明年,复论光抃及范志完。
四月,大清兵北旋,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于螺山,皆败走。
帝闻,大怒。
既解严,与志完并获谴。
帝召见雷縯祚,縯祚诋志完,而称光抃。
帝曰:‘志完、光抃逗遛河间,独罪志完,渠服其心乎?’遂并逮光抃。
光抃尝荐广恩,广恩抗不赴召,帝以是益恶光抃,卒与志完同日斩西市。
光抃才气豪迈,而于大虑亦疏。
在职方,深为尚书杨嗣昌所倚,曰:‘吾不及光抃。’
先是,毛文龙据东江,海疆赖之。
文龙死,陈继盛、黄龙、沈世魁代其部,往往为乱,中朝又素以糜饷为忧。
及世魁死,岛中无帅,光抃怂臾嗣昌撤之。
二十年积患一朝而除,而于边计亦左焉。
光抃虽文士,有胆决,尝遇敌,诸将欲奔,光抃坐地不起,久之,乃引归。
其起戍中也,将士不相习,猝遇大敌,先胆落,故所当辄败。
然受事破军之余,身先被创,顾与志完同诛,人咸以为冤。
福王时,太仆万元吉奏复其官。
范志完,虞城人。
崇祯四年进士。
授永平推官,专理插汉抚赏,意不欲行,上疏言权轻,请得特疏奏军事。
当事者恶之,谪湖广布政司检校。
擢宁国推官,历官分巡关内佥事。
十四年冬,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其座主周延儒当国,遂拜志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代杨绳武。
绳武者,云南弥勒人也。
由庶吉士改授御史。
十一年冬,用杨嗣昌荐召见,吐言如流,画地成图。
帝伟之,遂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洪承畴困松山,遂擢绳武总督,寻以志完代之,而令绳武总督辽东、宁远诸军,出关救松、锦,加衔督师。
明年正月,绳武卒官,赠兵部尚书,荫锦衣、世袭百户。
遂进志完左侍郎,督师出关如绳武,而以张福臻督蓟镇,驻关内。
自王朴诸军败,兵力益单,松、锦相继失,志完乃筑五城宁远城南,护转输,募土著实之。
又议修觉华岛城,为掎角势,帝甚倚之。
六月易衔钦命督师,总督蓟、辽、昌、通等处军务,节制登、津抚镇。
辽事急则移驻中后、前屯,关内急则星驰入援,三协有警则会同蓟、昌二督并力策应。
时关内外并建二督,而关外加督师衔,地望尤尊,又于昌平、保定设二督,于是千里之内有四督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
星罗棋置,无地不防,而事权反不一。
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劾福臻昏庸,因言移督师关内,则蓟督可裁,福臻可罢。
于是召还福臻,令志完兼制关内,移驻关门。
志完辞,不许。
求去,不许。
上疏言不能兼蓟,请仍设蓟督。
逾月,始以赵光抃任之。
而大清兵已入自墙子岭,克蓟州而兵部劾志完疏防,廷臣亦言志完贪懦,帝以敌兵未退,责令戴罪立功。
然志完无谋略,恇怯甚,不敢一战,所在州县覆没,惟尾而呵噪,兵所到剽虏。
至德州,佥事雷縯祚劾之,自是论列者益众。
帝犹责志完后效,志完终不敢战。
明年,大清兵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已而北旋。
志完、光抃卒观望,皆不进。
事定,议罪,召縯祚廷质,问志完逗遛淫掠状,志完辨。
问御史吴履中,对如縯祚言。
时座主延儒督师亦无功,遂命下志完狱,以十二月斩志完。
先是,十二年封疆之案,伏罪者三十有六人。
至是,失事甚于前,诛止志完、光抃及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悉置不问。
而保定巡抚杨进得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获迁擢。
帝之用刑,至是穷矣。
赞曰:三路丧师,收降取败,镐与应泰同辜。
然君子重绳镐而宽论应泰,岂不以士所重在节哉!
惜乎廷弼以盖世之材,褊性取忌,功名显于辽,亦隳于辽。
假使廷弼效死边城,义不反顾,岂不毅然节烈丈夫哉!
广宁之失,罪由化贞,乃以门户曲杀廷弼,化贞稽诛者且数年。
崇焕智虽疏,差有胆略,庄烈帝又以谗间诛之。
国步将移,刑章颠覆,岂非天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明史-列传-卷一百四十七-译文
杨镐(李维翰、周永春),袁应泰(薛国用),熊廷弼(王化贞),袁崇焕(毛文龙),赵光抃(范志完),杨镐是商丘人。万历八年考中进士。历任南昌、蠡县知县。后来成为御史,因事被调任大理评事。再后来升任山东参议,分管辽海道。曾经与统帅董一元在雪夜穿越墨山,袭击蒙古炒花军营,大获全胜。晋升为副使。开垦荒地一百三十多顷,每年积累粮食一万八千多石。升任参政。
万历二十五年春天,与副将李如梅出塞,失去部将十人,士兵一百六十余人。适逢朝鲜再次用兵,皇帝下令免除杨镐的罪责,提升他为右佥都御史,负责经略朝鲜军务。杨镐未到任前,先上奏十件事,请求让朝鲜官民缴纳粮食可以增加官职、授官、赎罪,以及乡吏奴丁免除劳役,大都是一些临时应对的事情。又因为朝鲜君臣隐藏储蓄不供给军队,弹劾他们的罪行。因此朝鲜人多有怨言。
当时,倭将行长、清正等人已经占据了南原、全州,率兵侵犯全罗、庆尚,逼近王京,攻势非常猛烈。幸亏沈惟敬被擒,向导才断绝。而朝鲜在战火之后,千里荒凉,敌人抢掠无所得,所以只囤积粮食在全罗,打算久留,而中国军队也逐渐集结。九月初一,杨镐才到达王京。副将解生等人多次挫败敌人,朝鲜军队也有多次战功,倭军于是撤退驻扎在蔚山。十二月,杨镐与总督邢玠、提督麻贵商议进军策略,将四万人分为三个协,副将高策率领中军,李如梅率领左军,李芳春、解生率领右军,一起攻打蔚山。先以少量兵力试探敌人,敌人出战,被打败,全部逃到岛山,在城外筑起三座栅栏来巩固自己。杨镐在辽东时,与李如梅关系很好。这时,游击陈寅连续攻破敌人的两座栅栏,第三座栅栏即将攻下,杨镐因为李如梅还未到达,不想让陈寅的功劳超过自己,就立即鸣金收兵。敌人于是闭城不出,坚守等待援军。官兵四面围攻,地面泥泞,且正值严冬,风雪刺骨,士兵没有坚定的意志。敌人日夜开炮,用药煮弹,遇到的人就死去,官兵围攻了十天未能攻下。敌人知道官兵懈怠,假装请求投降来拖延时间。第二年正月二日,行长援兵突然到达。杨镐非常害怕,狼狈地先逃跑,其他军队跟着逃跑。敌人从前面袭击,死者无数。副将吴惟忠、游击茅国器断后,敌人才撤退,军队损失了大量物资。
这次战役,策划了一年,倾尽全国之力,联合朝鲜全国人民,却在一夜之间全部放弃,朝廷上下都感到惋惜。杨镐逃跑后,带着麻贵逃到庆州,害怕敌人乘机袭击,全部撤回王京,与总督邢玠谎称取得胜利。各营上报军籍,士兵死亡几乎有两万人,杨镐非常愤怒,隐瞒不报,只说一百多人。杨镐遭遇父亲去世,皇帝下诏夺情处理事务。御史汪先岸曾经弹劾他的其他罪行,内阁大臣庇护他,拟写圣旨表扬他,圣旨久久不下。赞画主事丁应泰听说杨镐战败,去见杨镐询问后续计划。杨镐给他看了张位、沈一贯的手书,以及拟定的未下发的圣旨,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功绩。丁应泰愤怒,上疏详细列出战败情况,说杨镐应该受到二十八项罪责、十项可耻的行为,并弹劾张位、沈一贯同流合污。皇帝震怒,想要依法处理。首辅赵志皋进行营救,于是罢免了杨镐,命令他听候审讯,让天津巡抚万世德代替他。后来,东征的事务完成,给事中杨应文追认杨镐的功绩,皇帝下诏允许他再次被任用。
万历三十八年,杨镐被任命为辽东巡抚。在镇安袭击炒花,将其击败,御史田生金弹劾他挑起战端。当时辽东多事,杨镐极力推荐李如梅,请求重新任用为大将,被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弹劾。杨镐上疏辩解请求退休,皇帝没有询问,杨镐最终离开。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我国大清军队起兵,攻破抚顺,守将王命印战死。辽东巡抚李维翰催促总兵官张承允前往支援,与副总兵颇廷相等人一同战死,远近震动。朝廷商议认为杨镐熟悉辽东事务,起用他为兵部右侍郎前往经略。他到达后,申明军纪,征调四方军队,计划大举进攻。到七月,大清军队从鸦鹘关攻克清河,副将邹储贤战死。皇帝下诏赐予杨镐尚方剑,可以斩杀总兵以下官员,于是斩杀了清河逃将陈大道、高炫,在军中示众。那年冬天,四方援军大量集结,于是商议进军。当时蚩尤旗长满天空,彗星出现在东方,星辰坠落,地震,有识者认为这是失败的征兆。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都认为军队久战缺粮,发布红旗,每天催促杨镐进军。
第二年正月,杨镐才与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等人商定计划,二月十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军队分为四路:总兵官马林从开原攻打北面,杜松从抚顺攻打西面,李如柏从鸦鹘关出兵攻打南面,东南方向由刘綎从宽奠出发,由凉马佃捣毁后路,同时让朝鲜军队协助。号称大军四十七万,约定三月二日在二道关会师。当时大雪,军队没有前进,进军日期泄露。杜松想要立头功,提前渡过浑河,进军到二道关,遭遇伏击,全军覆没。马林统率开原军队从三岔口出发,听说杜松战败,驻扎营地自保。大清军队乘高奋勇攻击,马林支撑不住,于是大败,逃走。杨镐得知后,急忙檄令阻止李如柏、刘綎两军,李如柏于是没有前进。刘綎已经深入三百里,到达深河,大清军队攻击他,但他没有动摇。后来,大清军队张挂杜松的旗帜,穿上他的衣甲,欺骗刘綎。刘綎进入营地后,营地大乱,刘綎奋力战斗而死。只有李如柏的军队保全了下来。文武将吏前后死亡三百一十余人,士兵四万五千八百余人,损失的马驼、武器装备无法计算。败报传来,京师大震。御史杨鹤上疏弹劾杨镐,没有得到回复。不久,开原、铁岭又相继失守。言官纷纷弹劾杨镐,他被逮捕关进诏狱,判处死刑。崇祯二年执行死刑。
李维翰,睢州人。万历四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辽东。辽东三面受敌,每年都要用兵,自从税使高淮剥削了十多年,军民更加困苦。而先后担任巡抚的官员都是庸才,玩弄职权,苟且度日。皇帝又置万几不理,边臣呼吁,却漠然不闻,导致辽东事务大坏。等到张承允战败,李维翰还得以善终。到天启初年,才开始被下放到官吏中进行审判,判处死刑。
周永春,金乡人。官至礼科都给事中。齐党势力正盛,周永春与亓诗教是其中的首领。不久从太常少卿提升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李维翰担任巡抚。正值战败之后,协助经略调度军粮,劳累困苦。过了两年,被罢免回家。天启初年,言官追论开原失陷的罪行,被贬谪。
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临漳知县。修筑长堤四十多里,抵御漳水。调任繁河内,开凿太行山,引沁水,建成二十五道堰,灌溉田地数万顷,邻县都享受其利。河堤在朱旺决口,民工死亡很多。袁应泰设宴款待民工,饮食住宿都有节制,民众欢快地投入工作,他的治理成就冠绝两河。
被任命为工部主事,后来又历任兵部武选郎中。淘汰和遣散了数百名假冒世职的人。后来又被任命为淮徐兵备参议。山东发生大饥荒,他设立了粥厂来救济流民,修缮城墙和护城河,修复了先圣庙,使得所有饥民都能得到食物。他还搜查了额外的税收和漕运折银,总共数万金,先后发放了赈灾款项。户部弹劾他擅自移动官仓,当时他已经升任副使,于是他因病辞职回家。
过了很久,他被任命为河南右参政,担任按察使治理永平。辽东的事务非常棘手,应泰训练军队,修补盔甲,修建亭障,整顿楼橹,关外所需的草料、火药等物资都能迅速得到供应。经略使熊廷弼非常依赖他。
泰昌元年九月,他被提升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周永春巡抚辽东。一个月后,又被提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原职,代替熊廷弼担任经略使,而薛国用被任命为巡抚。应泰上任后,立即杀白马祭神,发誓以自己的生命保卫辽东。他上疏说:‘我愿意与辽东共存亡,也希望文武百官不要有二心,与我同生共死。如果有借口辞去职务的人,将不予赦免。’熹宗下诏褒奖他,并赐给他尚方剑。于是他处决了贪婪的将领何光先,淘汰了大将李光荣以下十余人,然后计划进攻抚顺。他提议用兵十八万,十位大将,上奏陈述了战略。
应泰历任官职时,精明敏捷,坚强果断,但用兵并非他的长处,规划也比较粗疏。熊廷弼在边疆时,执法严格,军队整齐,应泰用宽容的方式来纠正这些问题,做了很多改变。而当时蒙古各部落发生大饥荒,很多人进入边塞求食。应泰说:‘如果不及时救济他们,他们必定会归附敌人,这样反而增加了敌人的力量。’于是下令招降他们。于是归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被安置在辽、沈两城,享受优厚的月廪,与民众杂居,暗中进行掠夺,居民苦不堪言。有人提议收降的人太多,可能有人暗中为敌人所用,或者敌人混入其中作为内应,灾祸难以预料。应泰正自夸自己的计策得计,打算用它来对抗大清军。在三岔儿之战中,降人作为先锋,阵亡二十余人,应泰于是用这件事来平息众议。
第二年,天启改元,三月十二日,我大清军攻打沈阳。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出城奋力作战,败回。第二天,降人果然作为内应,城池被攻破,两位总兵官战死。总兵官陈策、童仲揆等人前来支援,也战死。应泰于是撤回奉集、威宁等地的军队,集中力量守卫辽阳,引水注入护城河,沿河排列火器,军队环绕四周守卫。十九日,大清军逼近城池。应泰亲自监督总兵官侯世禄、李秉诚、梁仲善、姜弼、朱万良出城五里迎战,军队大败,死伤众多。当天晚上,应泰在营地过夜,没有进入城内。第二天,大清军挖掘城西的水闸来泄洪,分兵堵塞城东的水口,击败了各路将领的军队,于是渡过护城河,大声进攻。激战良久,骑来的清军越来越多,各路将领的军队都败退,向城内奔逃,死伤无数。应泰于是进入城内,与巡按御史张铨等人分守城防。各监司高出、牛维曜、胡嘉栋以及督饷郎中傅国等都越城逃跑,人心涣散。第二天,攻城更加猛烈,应泰监督各军列阵大战,又败。傍晚时分,谯楼起火,大清军从小西门进入,城中大乱,许多民居开门迎接,妇女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出门迎接,有人说这是降人引导的。应泰在城楼上,知道事情不妙,叹息着对张铨说:‘你没有守城的职责,应该赶快离开,我在这里等死。’于是他佩剑印自缢而死。他的妻子弟弟姚居秀也随他而死。仆人唐世明抱着他的尸体痛哭,放火烧楼而死。事情传开后,他被追赠为兵部尚书,举行了祭祀和安葬,并安排了他的一个儿子为官。
薛国用,洛南人。历任山东右参政,分管辽海道,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代替应泰巡抚辽东。应泰死后,朝廷商议起用熊廷弼,但因为路途遥远尚未到达,于是提升薛国用为兵部右侍郎,代替应泰担任经略使。他历任官职时,醇厚谨慎,在辽东任职时间较长,日夜担忧战守备。遇到大清军不来,他得以安于其位。不久后请辞,最终在任上去世。
熊廷弼,字飞百,江夏人。万历二十五年乡试第一。第二年成为进士,被任命为保定推官,后晋升为御史。
三十六年,担任辽东巡按。巡抚赵楫和总兵官李成梁放弃宽奠新疆八百里,将六万家编民迁往内地。之后,给事中宋一韩评论了这件事。朝廷下令让熊廷弼复查,他详细查明了放弃土地和驱逐民众的情况,弹劾了赵楫和李成梁的罪行,以及前任按臣何尔健、康丕扬的庇护行为。奏疏最终没有被采纳。当时有诏令兴办屯田,熊廷弼说辽东有很多荒地,每年在八万额军中用三分之一进行屯田,可以得到一百三十万石粮食。皇帝下诏褒奖他,并命令在各地推广。边疆将领喜欢骚扰敌巢,常常引发争端。熊廷弼说防御边疆以防守为上,修筑城墙和堡垒,有十五个好处,上奏请求执行。那一年大旱,熊廷弼巡视金州,祈祷城隍神,约定七天之内下雨,不下雨就毁掉他的庙宇。等到广宁,过了三天,他写下白牌,封剑,派人前往斩杀城隍神。人还没到,就刮起大风,下起大雨,辽东人认为这是神迹。他在辽东数年,杜绝了馈赠,核实了军实,弹劾了将吏,不姑息迁就,风气大为改观。
担任南畿督学,严明有声。因为杖责学生的事情,与巡按御史荆养乔互相弹劾。荆养乔被弹劾离职,熊廷弼也被命令回去接受审查。
四十七年,杨镐战败后,朝廷商议起用熊廷弼,因为他熟悉边事,他被任命为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史,前往辽东宣慰。不久后,他被提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杨镐担任经略使。还没出京,开原就失守了,熊廷弼上奏说:‘辽东是京师的屏障;河东是辽东的腹心;开原是河东的根本。想要保卫辽东,就不能放弃开原。敌人在没有攻破开原的时候,北关和朝鲜还是我们的后顾之忧。现在开原已经被攻破,北关不敢不服从,派遣一个使者,朝鲜也不敢不服从。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就必须联合东西两面的力量共同进攻,那么辽东和沈阳怎么可以守得住呢?请求迅速派遣将士,准备草料粮食,修造器械,不要限制我的使用,不要拖延我的期限,不要从中阻挠以挫败我的士气,不要从旁阻挠以牵制我的手脚,不要只留下我一人面对艰难危险,以至于误了我、误了辽东,也误了国家。’奏疏呈上后,皇帝全部同意,并赐给他尚方剑,加重了他的权力。刚出关,铁岭又失守了,沈阳及各城堡的军民一时全部逃散,辽阳形势危急。熊廷弼兼程前进,遇到逃兵,命令他们回去。斩杀了逃将刘遇节、王捷、王文鼎,以此祭奠死难的忠臣。处决了贪婪的将领陈伦,弹劾罢免了总兵官李如桢,用李怀信代替。督促士兵制造战车,修理火器,疏通护城河,加固城墙,为防御做好准备。命令严格执行法律,几个月后守备得到了加强。于是他向皇帝呈上战略,请求集结十八万军队,分布在叆阳、清河、抚顺、柴河、三岔儿、镇江等要地,首尾呼应,小股敌军自行防御,大敌来犯时互相支援。另外挑选精锐士兵作为游哨,趁机袭击敌军零散的骑兵,骚扰敌军的耕作和放牧,轮番出击,使敌人疲于奔命,然后趁机进攻。奏疏呈上后,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
廷弼刚到辽地时,命令佥事韩原善前往抚慰沈阳,韩原善害怕而不肯前往。接着又命令佥事阎鸣泰,阎鸣泰到了虎皮驿后痛哭而归。廷弼于是亲自巡视,从虎皮驿到沈阳,又在雪夜赶往抚顺。总兵贺世贤认为接近敌人会阻碍行动,廷弼说:‘冰雪满地,敌人不会料到我会来。’于是鼓动军队进入。当时战火过后,数百里内无人迹,廷弼祭奠了那些为国捐躯的人并为之哭泣。随后在奉集炫耀军队,观察形势后返回,所到之处招募流民,修缮守备设施,分配士兵和马匹,因此人心重新稳固。
廷弼身高七尺,有胆识且懂得军事,擅长左右开弓。自从负责辽地事务以来,就坚持守边的主张,到了这时更加坚定。但他性格刚烈,容易冲动,喜欢辱骂别人,不愿意屈服于人,因此人们并不十分支持他。
第二年五月,我大清的军队攻占了花岭。六月,又攻占了王大人屯。八月,又攻占了蒲河。将士伤亡七百余人,诸将如贺世贤等也有斩杀敌军斩获首级的功绩。而给事中姚宗文在朝廷中散布诽谤,廷弼因此感到不安。姚宗文原是户科给事中,因服丧归家。回到朝廷后,想要补官,但吏部提出的奏疏几年都没有得到批准,姚宗文为此感到困扰。他以招募西部人的名义,请求有关官员推荐自己。奏疏多次上呈,都没有得到任命。姚宗文无计可施,写信给廷弼,让他帮忙请求。廷弼没有答应,姚宗文因此怀恨在心。
后来姚宗文通过关系回到吏科,巡视辽东的军队,与廷弼的意见多不合。辽东人刘国缙先担任御史,因大计被贬官。辽东事务兴起后,朝廷商议使用辽地人,刘国缙因此以兵部主事的身份参与军务。刘国缙主张招募辽地人为兵,招募了万七千余人,逃亡过半。廷弼在朝廷中得知此事,刘国缙也怀恨在心。廷弼担任御史时,与刘国缙、姚宗文一同在言路,意气相投,并一起反对东林党、攻击道学。刘国缙等人因故对廷弼抱有期望,但廷弼不能像以前那样,两人因此更加不合。
姚宗文原本是刘国缙的门生,两人更加亲近,共同排挤廷弼。等到姚宗文回到朝廷,上奏说辽地日益缩小,诋毁廷弼废弃群策而独断专行,还说:‘军队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法威严有时穷尽,工程无时停止。’并鼓动同党攻击廷弼,想要一定除掉他。御史顾慥首先弹劾廷弼出关一年多,漫无计划;蒲河失守,隐瞒不上报;士兵只是白白劳作,尚方宝剑却用来树立威信。
当时,光宗驾崩,熹宗刚刚即位,朝廷事务繁多,边疆议起。御史冯三元弹劾廷弼无谋之处八处,欺君之处三处,说如果不罢免他,辽地必不能保。诏令下到朝廷商议。廷弼愤怒,上疏极力争辩,并请求罢免。而御史张修德又弹劾他破坏辽阳。廷弼更加愤怒,再次上疏自辩,说‘辽地已经由危转安,我且生死由命’。于是缴还尚方宝剑,极力请求罢免。给事中魏应嘉又弹劾他。
朝廷商议同意廷弼离职,让袁应泰接替。廷弼于是上疏请求审查,说:‘辽地军队覆没,我最初驱使数千名瘦弱的士兵,跌跌撞撞出关,到杏山,而铁岭又失守。朝廷大臣都说辽地必亡,而现在地方安定,朝廷上下如释重负。这并非不操练、不部署的人所能达到的。如果说拥有十万军队,不能斩杀敌将擒获敌王,确实是我的罪过。然而在今天要求这样的成果,又岂是易事。命令箭催促而张帅丧命,马上催促而三路军队丧师,我哪里还敢再走老路?’冯三元、魏应嘉、张修德等人再次连章极力争论,廷弼于是请求他们三人前往审查。皇帝同意了。御史吴应奇、给事中杨涟等人极力反对,于是改命兵科给事中朱童蒙前往。
廷弼再次上疏说:‘我蒙受恩惠回到家乡接受审查,现在就要走了。只是台省责备我把破坏辽地的责任留给他人,我不得不一一向上陈述。现在朝堂上的议论,全然不知军事。冬春之际,敌人因为冰雪稍缓,突然说军队疲惫财用匮乏,马上催促作战。等到军队战败,才惊慌失措不敢再言,等到我收拾好局面,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又再次催促作战。自从辽地有难以来,使用武将,使用文官,何尝不是台省提出的建议,何尝有一项是有效的。边疆事务,应当让边疆官员自行处理,何必用那些空话,只是扰乱人心,一不答应,就愤怒不已!’等到朱童蒙回朝奏报,详细陈述了廷弼的功绩,最后说:‘我进入辽地时,士民流泪而道,说数十万生灵都是廷弼一个人留下的,他的罪过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只是廷弼受皇帝信任最深,蒲河之战,敌军攻打沈阳,他策马前去救援,多么英勇?等到看到官兵懦弱,立刻请求辞官回家,把皇帝的恩情置于何地?廷弼的功绩在于保全辽地,微小的劳绩虽然可以记载;罪过在于辜负皇帝,大义实在无法逃避。这已经是罪过大于功绩了。’皇帝因为廷弼力保危城,仍然商议起用他。
天启元年,沈阳被攻破,袁应泰战死,朝廷大臣又想起廷弼。给事中郭巩极力诋毁他,并涉及到阁臣刘一燝。等到辽阳被攻破,河西军民全部逃亡,从塔山到闾阳二百多里,烟火断绝,京师大为震惊。刘一燝说:‘如果廷弼还在辽地,不会到这个地步。’御史江秉谦追述廷弼保卫危难中的辽地的功绩,并认为郭巩排挤劳苦功高的官员是罪过。皇帝于是处理了之前弹劾廷弼的人,贬低冯三元、张修德、魏应嘉、郭巩三级,罢免了姚宗文名。御史刘廷宣为其辩护,也被贬。
于是再次下诏起用廷弼,并提拔王化贞为巡抚。
化贞,诸城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从户部主事历任右参议,分守广宁。蒙古炒花等部落乘机窥视边塞,化贞安抚他们,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朱童蒙审查事情回来,极力说化贞得到了西部人的心,不要轻易调动他们,否则会破坏安抚西部的事务。化贞也说辽地事务将要失败,只有发放百万两银子,紧急安抚西部人,敌人就会有所顾忌,不敢深入。正好辽沈相继失守,朝廷商议将要起用廷弼,御史方震孺请求提升化贞的官职,让他便宜行事,命令他与薛国用一同守卫河西。于是提升化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广宁城位于山谷之中,登山可以俯瞰城内,依靠三岔河作为屏障,而三岔的黄泥洼河又水浅可以涉过。广宁只有瘦弱的士兵一千人,化贞招募散兵游勇,又得到了一万多人,激励士兵和百姓,联络西部,人心稍微安定。辽阳最初失守,远近震惊,都说河西必不能保。化贞率领瘦弱的士兵,守卫孤城,气势不衰,当时声望很高。朝廷也认为他有才能可以依靠,把河西的事务全部交给他。而化贞又认为登莱、天津的军队可以不设,各镇的入卫军队可以停止。有关官员更加相信他有才能,他所奏请的事情都得到批准。当时金、复等卫所的军民以及东山矿工,多结寨自守,等待官军,逃入朝鲜的人也不下两万。化贞请求激励这些人,用优厚的爵禄鼓励他们,使他们为了功名而努力,诏令朝鲜,表扬他们的忠义,鼓励他们共同对抗敌人。皇帝也同意了。
到了六月,廷弼进入朝廷,首先请求免除了言官的贬谪,但皇帝不同意。于是他提出了三方的部署策略:在广宁部署马步军列阵于河上,利用形势遏制敌人,牵制敌人的全部力量;在天津、登州、莱州各设立水师,乘虚进入南卫,动摇敌人的民心,敌人必然会内顾,这样辽阳就可以收复。于是登州、莱州商议设立巡抚,由陶朗先担任;山海特别设立经略,节制三方,统一指挥。于是晋升廷弼为兵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史,驻扎山海关,负责辽东军务。廷弼因此请求尚方剑,请求调动二十余万军队,将兵马、粮食、器械等事务交由户部、兵部、工部负责。白监军道臣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傅国无罪,请求恢复官职并负责事务。提议使用辽人原赞画主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使,夔州同知佟卜年为登莱监军佥事,原临洮推官洪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用来安抚辽人心,并得到了批准。七月,廷弼即将出发,皇帝特别赐予麒麟服一套,彩币四匹,在郊外设宴款待他,这是不同寻常的礼遇。又从京营选出五千精锐士兵保护廷弼出行。
在此之前,袁应泰去世,薛国用接替他担任经略,因病不能胜任。化贞于是部署各位将领,沿河设立六个营,每个营设置一名参将,两名守备,划分区域防守;在西平、镇武、柳河、盘山等要害之地,各自设立戍所进行防御。提议上报后,廷弼不认同,上疏说:‘河窄难以依靠,堡垒小难以容纳,现在只应该固守广宁。如果驻兵河上,兵力分散则力量减弱,敌人轻骑潜渡,直接攻击一个营,我们的力量必然无法支撑。一个营崩溃,其他营也会崩溃,西平等戍所也无法防守。河上只宜设置游徼兵,轮番出入,给敌人制造不确定感,不宜集中一处,被敌人乘机攻击。从河到广宁,只宜多设置烽火台;西平等地只宜稍微设置戍兵,用于传递烽火和侦察。而大军应该全部聚集在广宁,观察城外形势,建立营垒,深挖战壕,高筑栅栏等待。因为辽阳离广宁三百六十里,敌人骑兵不可能一天之内到达,一旦有动静,我们必定会事先知道。绝对不应该分兵防守河流,这是先自弱的做法。’上疏后,皇帝下旨嘉奖。恰逢御史方震孺也提出防河六不足依靠,这个提议就搁置了。而化贞因为计划无法实施,非常恼怒,把所有军事事务都委托给了廷弼。廷弼于是请求皇帝申明化贞,不得借口节制,坐失战机。在此之前,四方援助辽东的军队,化贞全部改为‘平辽’,辽人大多不高兴。廷弼说:‘辽人并未叛变,请求改为‘平东’或‘征东’,以安抚他们的心。’从此化贞与廷弼有了矛盾,经略和巡抚不和的议论就产生了。
八月初一,廷弼说:‘三方的部署,需要与朝鲜联络。请立即派遣敕使前往慰劳该国君臣,让他们尽发八道之师,连营江上,增强我们的声势。再发诏书体恤避难到该国辽人,组织团练,另外组成一支军队,与朝鲜军合力。而我方的使臣就权驻义州,控制联络,使其与登州、莱州的消息相通,对事情有帮助。更应该发放六万两银子,分赏朝鲜和辽人,而我将给予一百道空名札付,使他们有权根据命令任命官员。那些能够聚集一千人的东山矿徒,就任命为都司;五百人的,任命为守备。这样一呼百应,就可以立即召集一二万精兵。’因此推荐监军副使梁之垣,他生长在海滨,熟悉朝鲜事务,可以充任使者。皇帝立即同意,并命令他按照行人奉使的旧例,赐予一品官服以示宠信。之垣于是上报了重事权、定职掌八事,皇帝也批准了。
之垣正在与相关部门商议军饷,而化贞派出的都司毛文龙已经攻占了镇江,上报了胜利的消息。朝廷上下都非常高兴,立即命令登州、莱州、天津派出水师两万支援文龙,化贞率领广宁兵四万进据河上,与蒙古军乘机进攻,而廷弼居中调度。命令下达后,经略、巡抚、各镇互相观望,军队最终没有进攻。不久,化贞详细陈述了东西两边的形势,说:‘敌人放弃辽阳不守,河东失陷的将士日夜盼望官军到来,一旦官军到达,他们就会投降敌人。而西部虎墩兔、炒花都愿意出兵相助。敌人守卫海州的兵力不过两千,河上只有三千辽兵,如果我们偷袭,势在必得。敌人南面的防御部队听到消息后就会北撤,我们占据险要地形打击他们的疲惫之师,可以全部消灭他们。’兵部尚书张鹤鸣认为他是对的,上奏说时机不可失。御史徐卿伯也催促他,请求命令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移镇山海。恰逢化贞再次快马上报:‘敌人因为官军收复镇江,就驱赶掠夺四卫的屯民。屯民据守铁山死守,杀伤敌人三四千人,敌人围攻得更加紧急。急需前往救援。’于是兵部更加催促进军。化贞就在这个月渡过河。廷弼不得已出关,驻扎在右屯,而急忙上奏说海州攻取容易守卫困难,不宜轻举妄动。化贞最终无功而返。
化贞为人愚昧而固执,素来不熟悉军事,轻视大敌,喜欢说大话。文武将吏的进谏都不被采纳,与廷弼尤其不合。他妄图让投降敌人的李永芳作为内应,相信西部的说法,认为虎墩兔会出兵四十万,于是想通过不战而胜。所有士马、武器、粮食、营垒都不加理会,只是说大话欺骗朝廷。尚书张鹤鸣深信不疑,他提出的请求无不得到批准,因此廷弼无法实施自己的计划。广宁有十四万军队,而廷弼在关上没有一兵一卒,只是空有经略的头衔而已。延绥入卫的士兵不堪使用,廷弼请求处罚他们的统帅杜文焕,张鹤鸣提议宽恕他;廷弼请求使用卜年,张鹤鸣上奏反驳;廷弼上奏派遣之垣,张鹤鸣故意拖延他的军饷。两人因此互相怨恨,事事不合。而廷弼也性格偏狭、浅薄、刚愎,一有触犯就发火,气势汹汹,朝中许多官员都对他厌恶。
毛文龙在镇江取得的胜利,化贞自认为是自己指挥有功。廷弼说:‘三方兵力还没有集结,文龙行动得太早,导致敌人对辽人恨之入骨,几乎杀光了四卫的军民,让东山的士气低落,朝鲜的胆量减少,夺走了河西的士气,打乱了三方并进的计划,误算了属国的联络策略,把这看作奇功,其实是奇祸!’他写信给京师,强烈批评化贞。朝中的士人原本认为镇江的胜利是奇功,听到廷弼的话,也大多不以为然。廷弼又公开批评鹤鸣,说:‘我既然担任经略,四方的援军应该听从我的调遣,但鹤鸣却擅自派兵驻守,不让我知道。七月份,我询问部下关于调兵的情况,到现在两个月了,还没有得到答复。我有经略的名号,但没有实际的权力,辽左的事情只有枢臣和抚臣共同负责。’鹤鸣更加恨他。到了九月,化贞还说什么虎墩兔的四十万兵即将到来,请求迅速增兵。廷弼说:‘抚臣依赖西部,想要不战而胜。西部和我,进军路线不同,他们走北道,我走南道,相距二百多里,敌人分兵来支援,我们也必须自己抵抗。我不敢轻视敌人,认为可以轻易取胜。我最初讨论三方的部署,一定要让兵马、器械、舟车、粮食都准备充足,然后约定时间一起行动,进攻可以战斗,撤退也可以防守。现在事情临头了却乱了套,虽然枢臣在中间谋划,抚臣在外部决策,想要一举成功,但我还是有一丝不安。’结果西部最终没有来,化贞的军队也不敢前进。
廷弼与化贞有了矛盾,朝中支持化贞的人很多批评廷弼。给事中杨道寅说出、嘉栋不宜使用。御史徐景濂极力称赞化贞,指责廷弼,说他在垣逍遥故乡,不称职。御史苏琰则说廷弼应该驻扎广宁,不应该远驻山海,因此说登、莱水师无用。廷弼生气,上疏力驳三人。皇帝都没有过问。而皇帝在讲筵上忽然问:‘卜年系叛族,为何提拔为佥事?国缙多次讨论,为何起用?嘉栋立功赎罪,为何在天津?’廷弼知道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上疏辩解,言语中有些激动。
这时,廷弼主张防守,认为辽人不可用,西部不可依赖,永芳不可信任,广宁有间谍可虑。化贞则相反,闭口不谈防守,说一旦渡河,河东的人必定内应,并在信中告诉京师,说仲秋之月,可以高枕无忧地等待胜利的消息。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必定会失败,但因为边疆事务重要,没有人敢指出他的短处。
到了十月,冰封河面,广宁人认为大清兵必定渡河,纷纷想要逃窜。化贞于是与震孺商议,分兵守卫镇武、西平、闾阳、镇宁等城堡,而用大军守卫广宁。鹤鸣也认为广宁是个隐患,请求皇帝命令廷弼出关。廷弼上书说:‘枢臣只知道经略一出,足以稳定人心;不知道空手而出的经略,反而更会动摇人心。我驻扎广宁,化贞驻扎在哪里?鹤鸣责成经略和抚臣同心协力,难道枢臣和经略官就不应该同心协力吗?现在的办法,只有枢部同意我的意见,我才能为陛下负责东方的事务。’他的话非常诚恳,鹤鸣更加不高兴。廷弼于是再次出关,到了右屯,商议用重兵内护广宁,外扼镇武、闾阳,于是命令刘渠率领两万人守卫镇武,祁秉忠率领一万人守卫闾阳。又命令罗一贯率领三千人守卫西平。再次下令:‘敌人来了,越过镇武一步的,文武将吏格杀勿论。敌人到了广宁而镇武、闾阳不夹击,抢夺右屯的粮道而三路不救援的,也如此。’部署刚刚完成,化贞又相信间谍的话,突然派兵袭击海州,然后又撤退。廷弼于是上书说:‘抚臣的进攻,到现在已经是第五次了。八、九月份屡进屡退,还没有上疏请求。如果是十月二十五日的战斗,那么就是上疏就出发了,我急忙出关,而抚臣已经回去了。西平的会合,我们同心协力商议防守,设营相互支援,而进军的书信又到了。抚臣在十一月二日赴镇武,我第二天就到杜家屯,走到半路,军队又撤回了。初五日,抚臣又想要用轻兵袭击牛庄,夺下马圈守卫,作为明年进攻的门户。当时马圈没有敌人,即使得到牛庄,我也不能守卫,敌人有什么损失,我有什么好处?将领们力持不可,抚臣也怏怏回去了。军队屡进屡退,敌人已经看透了我们的手段,而我的虚名也因为轻率出关而受损。希望陛下明示抚臣,慎重行动,不要被敌人嘲笑。’化贞看到奏疏不高兴,急忙上奏辩解。还说:‘我愿意请求六万兵,一举荡平。我不敢贪功,但给从征的将士丰厚的赏赐,辽民赐予十年的恢复,全国免除加派,我就满足了。即使有不称职的,也必定是损失相当,敌人不再振作,保证不会让河西担忧。’因此请求便宜行事。
这时,叶向高再次掌权,化贞是他的座主,对他很支持。朝臣中只有太仆少卿何乔远说应该专门防守广宁,御史夏之令说蒙古不可信任,贿赂赏赐没有好处,给事中赵时用说永芳绝对不可信任,与廷弼意见一致。其余的多支持化贞,命令不让廷弼节制。而给事中李精白想要授予化贞尚方剑,可以随意操纵。孙杰弹劾一燝因为使用出、嘉栋、卜年而获罪,而说廷弼不应该驻扎关内。廷弼愤怒,上书说:‘我因为东西南北都想要杀我的人,而恰逢事情难以处理的时机。各位大臣如果能为了边疆宽容我,就宽容我;如果不能为了门户宽容我,就让我离开,何必在内借助阁部,在外借助抚道来困扰我?’又说:‘经略和抚臣不和,依赖有言官;言官相互攻击,依赖枢部;枢部帮助争斗,依赖阁臣。我现在已经无望了。’皇帝因为两位大臣争论,派遣兵部堂官和给事中各一人前往传达,违抗不遵守的人治罪。命令下达后,朝臣说派遣官员不方便,于是下令朝臣集议。
起初,廷弼出关时,化贞担心失去兵权,假装把军事事务委托给廷弼。廷弼上书说:‘我奉命控制山海,不是广宁可以私自决定的。抚臣不应该把责任推给我。’正好震孺上奏经略和抚臣不和,其中含有化贞心懒意散的话,廷弼据此指责化贞,化贞更加不高兴。等到化贞请求一举荡平,廷弼才说:‘应该按照抚臣的约定,立刻罢免我,以鼓舞士气。’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经略和抚臣不和,必定会误事,奏章每天都上呈。而鹤鸣深信化贞,于是想要罢免廷弼。第二年正月,员外郎徐大化希指弹劾廷弼大言不惭,嫉妒才能,嫉妒功劳,不罢免必定会坏辽事。奏疏一起下到相关部门,鹤鸣于是召集朝臣大议。提议罢免廷弼的有几个人,其余的多是请求分任责任。鹤鸣独言化贞一去,毛文龙必定不听从命令,辽人当兵的必定会溃散,西部必定会解体,应该赐予化贞尚方剑,专门委托他负责广宁,而撤掉廷弼其他职务。奏议上报,皇帝没有同意,责成吏、兵两部再次上奏。正好大清兵逼近西平,于是停止了议罢,仍然让两位大臣兼任,责任与功过一起承担。
不久之后,西平的围困变得紧急。化贞信任中军孙得功的计策,调发了广宁的兵力,交给得功和祖大寿,让他们去会合秉忠,一起进攻。同时,廷弼也急忙派遣檄文,命令渠撤营前往支援。二十二日,他们在平阳桥遇到了大清的军队。刚开始交战,得功和参将鲍承先等人就先逃跑了,镇武、闾阳的军队于是大溃败,化贞和秉忠在沙岭战斗中阵亡,大寿逃到了觉华岛。西平的守将一贯等待援军不至,与参将黑云鹤也战死。廷弼已经离开了右屯,驻扎在闾阳。参议邢慎言劝化贞紧急救援广宁,但被佥事韩初命阻止,于是撤退。当时大清的军队停留在沙岭,没有继续前进。化贞一直信任得功,但得功暗地里投降了大清,想要活捉化贞作为功绩,散布谣言说敌人已经逼近城池。城中大乱,人们纷纷逃跑,参政高邦佐禁止他们,但无法阻止。化贞正在处理军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参将江朝栋推门而入,化贞愤怒地斥责他,朝栋大声喊道:“事情紧急了,请大人快走。”化贞不知所措。朝栋扶他上马,两个仆人步行跟随,于是化贞放弃了广宁,慌忙逃跑,与廷弼在大凌河相遇。化贞哭泣,廷弼微笑着说:“六万大军一举荡平敌人,现在怎么样?”化贞感到羞愧,讨论守卫宁远和前屯。廷弼说:“唉,已经太晚了,只能保护溃散的民众进入关中。”于是将自己的五千人交给化贞作为殿后,烧毁了所有的积蓄。二十六日,与韩初命一起保护溃散的民众进入关中。化贞、出、嘉栋先后进入,只有高邦佐自缢而死。得功率领广宁的叛将迎接大清的军队进入广宁,化贞逃跑已经两天了。大清的军队追逐化贞等人二百里,没有找到食物,于是返回。消息传到京城,朝廷震惊,鹤鸣恐惧,自请前往视察军队。
二月,逮捕了化贞,罢免了廷弼,听候审讯。四月,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等人上奏,要求判处廷弼和化贞死刑。后来即将执行死刑时,廷弼让汪文言贿赂内廷四万金请求延缓,但后来又背叛了他。魏忠贤非常愤怒,发誓要尽快处死廷弼。等到杨涟等人被关进监狱,被诬陷接受廷弼的贿赂,罪行被夸大。不久,巡逻的人抓住了市民蒋应旸,说他与廷弼的儿子在禁狱中出入,阴谋不明。魏忠贤更加想尽快杀死廷弼,他的党羽门克新、郭兴治、石三畏、卓迈等人就迎合他的意图。恰逢冯铨也怨恨廷弼,与顾秉谦等人在讲筵上,拿出市面上的《辽东传》诬陷皇帝说:“这是廷弼写的,希望脱罪。”皇帝大怒,于是将廷弼在五年八月弃市,传首九边。之后,御史梁梦环说廷弼侵吞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说廷弼家产百万,应该没收来资助军队。魏忠贤就假传圣旨严厉追讨,但财产不足以支付,亲戚朋友的家产都被查抄。江夏知县王尔玉责问廷弼的儿子,要求他交出貂皮和珍玩,没有得到,就要鞭打他。他的长子兆珪自杀而死,兆珪的母亲喊冤。尔玉剥去两个婢女的衣服,鞭打了她们四十下。远近的人都为这件事感到叹息。
崇祯元年,皇帝下诏免除了追赃。那年秋天,工部主事徐尔一为廷弼申冤,说:“廷弼因为失去封疆,以至于被公开处决,抄家追赃。但臣查阅当年的记录,只觉得他的罪行没有充分的证据,而他的功劳却值得同情。广宁有十三万军队,粮食数百万石,都归属于化贞,廷弼只带领五千辽兵驻扎在右屯,距离广宁只有四十里。化贞突然和三四百万辽民一起溃败,廷弼的五千人,没有溃败,还希望他们能坚守阵地!廷弼的罪在哪里?化贞依靠西部,廷弼说‘绝对不可依靠’;化贞相信李永芳内附,廷弼说‘绝对不可相信’。没有一件事情不是廷弼力争,没有一句话不是准确命中。廷弼的罪在哪里?而且他多次上疏争辩各镇的节制不行,多次上疏争辩原派兵马不给予。只是空有职位,空有虚名,廷弼的罪在哪里?唐郭子仪、李光弼与九节度使一同溃败,自然应该收编溃兵扼守河阳桥,没有再往河阳坐等思明绑走他们的道理。现在计算广宁西边,只有关上一道门限,不迅速扼守关门,等待什么?史称慕容垂一军三万独全,也没有再驻扎淝水与晋人决战的道理。廷弼能够让五千人没有散乱,把军队交给化贞,事情和这很相似,怎么能和化贞同日而语!所谓值得同情的功劳:当三路同时陷落,开、铁、北关相继溃败,廷弼管理不到一年,就迅速进筑奉集、沈阳,迅速驻扎虎皮驿,迅速在横河上拦截敌兵,在辽阳城下挖河列栅埋设炮台,屹立不倒。如果廷弼能够完成他的计划,怎么会把榆口关外的土地拱手相让!而现在这一切都不被考虑,所以他必定会死,这是有原因的。他的才能足以覆盖一时,他的气势又足以震慑一世,公开辩论,引起众怒,导致被杀,这就是他必定会被杀的原因。当廷弼被审讯被逮捕的时候,天空都失去了光泽,足以证明他的冤屈。请求皇帝昭雪他的冤屈,为劳苦的臣子们劝告。
皇帝没有同意。第二年五月,大学士韩爌等人说:“廷弼的遗体至今未能归葬,这是自古以来国家法律所没有的。现在他的儿子请求归葬,我们拟同意。因为国家法律和皇上的仁慈并行不悖,理应如此。至于廷弼的罪状,也有可以说的。皇祖朝,戊申己酉年间,廷弼以御史的身份巡视辽东,早就对辽东的祸患感到忧虑,请求核实地界,整顿军队,联络南、北关,大声疾呼,但没有得到响应。十年之后,情况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戊午己未年间,杨镐三路战败,抚顺、清河陷落,皇祖采纳杨鹤的建议,召回廷弼代替镐。一年多后,修缮守备设施,边境的祸患稍微平息。适逢皇祖驾崩,朝廷讨论认为廷弼没有战功,让他离开,让袁应泰代替他,四个月后辽东就失去了。如果廷弼还在,未必会到这个地步,这是可以说的第二点。辽阳失陷后,先帝想起了廷弼的话,再次起用他,任命他为经略。化贞主张出战,廷弼主张防守,大家的意见都支持化贞。廷弼多次说玩忽军队必败,间谍应当防范,但没有一个人听他的,他徘徊犹豫,只带领五千人驻扎在右屯。化贞带领十三万军队驻扎在广宁。广宁溃败,右屯也跟着溃败,这是可以说的第三点。
假如廷弼在这个时候死守右屯,为国捐躯,难道不是节烈奇男子吗?如果不是这样,他支撑宁、前、锦、义之间,救治伤员,挽救败局,收拾残存的百姓,还可以图谋晚年的成效。但他慌乱不安,和化贞一起骑马进入关中,他的意思是,我确实曾经说过,但我的话没有被听从,罪应该减轻。这是他的私心短见,因此丧命,没有借口,也没有公论。他的头颅和身体被分开,也足以作为面临危难而不忠诚者的警戒。然而,如果处死廷弼的人,按照失去封疆的条款,与同僚一起受罚,廷弼在九原之下也会闭上眼睛。但先是用贿赂和拷打将杨涟、魏大中等定罪,作为清流的陷阱;然后又刊印书籍迷惑众人,借题发挥,曲解杀害。他死后,还被定罪侵吞军资十七万,侮辱了他的妻子和儿子,长子兆珪因为绝望而自杀。这样,廷弼的死还没有心服,海内忠臣义士也多有愤慨和私下叹息的人。只是因为‘封疆’这两个字,不敢在皇帝面前申辩。
我们这些人平心而论,自从有了辽东的事情以来,那些欺诈官府、营私舞弊的人有多少,而袁崇焕没有拿过一分钱,也没有接受过任何馈赠,他焦唇敝舌,争着讨论国家大计。魏忠贤窃取了威福,士大夫们纷纷效仿。袁崇焕作为一个长期被囚禁等待审判的人,如果屈服就会活下来,如果反抗就会死,但他最终没有改变他刚直自遂的性格,结果独自受到显赫的刑罚,慷慨赴死,刚毅的内心依然没有完全消逝。现在虽然不敢深入谈论,但他的首级已经被悬挂了三年,收葬原本没有禁止的条例,圣明的皇帝一定会施以仁慈。我之所以详细谈论此事,是因为这件事情虽然属于地方封疆,但实际上却与朝中的邪正本末有着密切的联系。皇上的英明智慧,或许不会认为我们这些人所说的大谬。
皇帝下诏允许他的儿子把他的首级带回安葬。五年后,化贞被处死。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邵武知县。他为人慷慨,有胆识,喜欢谈论军事。遇到老校退下来的士兵,就与他们讨论边塞上的事情,了解边塞的情况,以自己的边防才能自许。
天启二年正月,他在京城朝见,御史侯恂请求破格任用他,于是他被提升为兵部职方主事。不久,广宁的军队溃败,朝廷商议要扼守山海关,袁崇焕就单骑出关,巡视关内外。部中失去了袁主事,大家都很惊讶,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他回到朝廷,详细说明了关上的形势,说:‘给我军队的马匹、钱粮,我一个人就能守住这个地方。’朝廷的大臣们都称赞他的才能,于是破格提升他为佥事,监管关外的军队,拨出二十万两银子,让他招募士兵。当时关外的地方都被哈剌慎等部落占据,袁崇焕就驻守在关内。不久,各部落接受了款待,经略王在晋命令袁崇焕移驻中前所,监管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的军队,管理前屯卫的事务。后来又命令他前往前屯安置失业的辽人,袁崇焕就夜间在荆棘、虎豹出没的地方行走,凌晨四点进入城内,将士们没有一个不佩服他的胆量。王在晋非常信任他,任命他为宁前兵备佥事,但是袁崇焕认为王在晋没有远见,不完全遵从他的命令。等到王在晋提议修建八里铺的重城,袁崇焕认为这不是好办法,争论不过,就上书给首辅叶向高。
十三山的难民有十多万人,被困了很久不能出去。大学士孙承宗巡视边防,袁崇焕请求:‘派五千人驻守宁远,以增强十三山的势力,另外派遣勇将去救援。宁远离山有两百里,如果顺利就进占锦州,如果不顺利就退守宁远,怎么能把十万人置之度外呢?’孙承宗与总督王象乾商议。王象乾认为关上的军队士气低落,提议派三千人去保护关隘,孙承宗认为这个建议可行,就告诉了王在晋。但王在晋最终没能救出难民,大家最后只有六千人逃脱回来。等到孙承宗驳回了修建重城的提议,召集将吏商议防守的事宜。阎鸣泰主张守卫觉华岛,袁崇焕主张守卫宁远,王在晋和张应吾、邢慎言都认为不可行,孙承宗最终采纳了袁崇焕的意见。后来,孙承宗镇守关门,更加信任袁崇焕,袁崇焕在内安抚军民,在外加强边防,劳绩显著。袁崇焕曾经核查虚假的编制,立即斩杀了一名军官。孙承宗生气地说:‘监军可以专断杀人吗?’袁崇焕叩头道歉,他执法果断就像这样。
三年九月,孙承宗决定守卫宁远。佥事万有孚、刘诏极力阻止,但孙承宗不听,命令满桂和袁崇焕一起去。最初,孙承宗命令祖大寿修建宁远城,大寿估计朝廷不能长期守卫,只修建了十一座,而且城墙又薄又不符合标准。袁崇焕就制定了规制:城墙高三丈二尺,雉墙高六尺,基础宽三丈,上面宽二丈四尺。大寿和参将高见、贺谦分别监督修建,第二年工程完成,宁远城就成了关外的重镇。桂是一位良将,而袁崇焕勤勉尽职,发誓与城池共存亡;他又善于安抚,将士们都愿意为他尽力。因此商旅云集,流民聚集,远近的人都把宁远看作乐土。他遭遇父亲去世的悲痛,仍然坚持工作。四年九月,他带领大将马世龙、王世钦率领一万二千名水陆马步军东巡广宁,拜谒北镇祠,历经十三山,抵达右屯,然后通过水路返回三岔河。不久因为五防有功,他被提升为兵备副使,再后来又晋升为右参政。
袁崇焕东巡时,请求立即收复锦州、右屯等城,孙承宗认为时机还不成熟,就没有同意。到了五年夏天,孙承宗和袁崇焕商议,派遣将领分别占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以及大小凌河,修筑城池居住。从此宁远就变成了内地,恢复了二百里的疆土。十月,孙承宗被罢免,高第接替了他的职位,认为关外不能守卫,命令撤回锦州、右屯等城的守备,把将士们迁移到关内。督屯通判金启倧上书给袁崇焕说:‘锦州、右屯、大凌河三城都是重要的前沿阵地。如果撤兵退守,已经安顿下来的百姓又会流离失所,已经得到的疆土再次沦陷,关内外能承受几次退守呢!’袁崇焕也极力反对,说:‘兵法有进无退。三城已经收复,怎么可以轻易撤兵?锦州、右屯动摇,宁远、前屯就会震惊,关门也会失去保障。现在只要挑选良将守卫,就一定没有其他问题。’高第心意坚决,还想要撤回宁远、前屯两城。袁崇焕说:‘我是宁前道,担任这个职务就应该在这里死去,我绝对不会离开。’高第无法反驳,于是撤回了锦州、右屯、大凌河以及松山、杏山、塔山的守备,把所有驻守的士兵都赶回了关内,丢弃了十多万石粮食,而路上死亡的人载途,哭声震野,百姓怨恨,军队士气更加低落。袁崇焕于是请求完成丧期,但没有被允许。十二月晋升为按察使,继续履行职务。
我大清知道经略容易对付,六年正月,派遣大军西渡辽河,二十三日抵达宁远。袁崇焕得知消息后,立即与大将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大寿,守备何可刚等召集将士发誓死守。袁崇焕还刺破手指写下血书,用忠诚和义气激励他们,为他们下跪,将士们都请求效死。于是他们烧毁了城外的民居,带着守备物资进入城内,清野以待。命令同知程维楧查办奸细,通判启倧准备守军的食物,开辟道路供行人通行。他发布檄文给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守将杨麒,把逃到这里的士兵全部斩杀,人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大清军队进攻,挖掘地道攻城,箭矢和石块无法阻止他们。袁崇焕命令福建士兵罗立,发射西洋巨炮,击伤城外的军队。第二天,大清军队再次进攻,再次被击退,包围才解除,但启倧也因被巨炮击中而死。
启倧起始于小官吏,官至经历,负责赏功的事务,勤勉敏捷,有志向。孙承宗很看重他,任命他为通判,核查兵马、钱粮,监督城池的修建,处理军民的诉讼,深得民心。他去世后,被追赠为光禄少卿,世袭锦衣试百户。
最初,朝廷得知警报,兵部尚书王永光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战守,没有好的策略。经略高第、总兵杨麒都拥兵自重,不救援,朝廷内外都认为宁远必定守不住。等到袁崇焕把情况报告给朝廷后,朝廷上下都非常高兴,立即提升袁崇焕为右佥都御史,用玺书进行奖励,桂等人也分别晋升了官职。
我大清刚解围,分兵数万攻打觉华岛,杀了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人。袁崇焕正在修建城池,因为力量耗尽,无法救援。高第镇守关门,完全改变了孙承宗的政策,侮辱了各位将领,将领们都士气低落,对待杨麒就像对待偏裨,杨麒到来时,他的士兵被侮辱。到这个时候,因为失去援军,高第和杨麒都被免职,王之臣代替了高第,赵率教代替了杨麒。
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诸将罔敢议战守。
议战守,自崇焕始。
三月,复设辽东巡抚,以崇焕为之。
魏忠贤遣其党刘应坤、纪用等出镇。
崇焕抗疏谏,不纳。
叙功,加兵部右侍郎,赉银币,世荫锦衣千户。
崇焕既解围,志渐骄,与桂不协,请移之他镇,乃召桂还。
崇焕以之臣奏留桂,又与不协。
中朝虑偾事,命之臣专督关内,以关外属崇焕画关守。
崇焕虞廷臣忌己,上言:‘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屯种所入,可渐减海运。大要坚壁清野以为体,乘间击瑕以为用;战虽不足,守则有余;守既有余,战无不足。顾勇猛图敌,敌必仇;奋迅立功,众必忌。任劳则必召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谤书盈箧,毁言日至,从古已然,惟圣明与廷臣始终之。’帝优旨褒答。
其冬,崇焕偕应坤、用、率教巡历锦州、大、小凌河,议大兴屯田,渐复第所弃旧土。
忠贤与应坤等并因是荫锦衣,崇焕进所荫为指挥佥事。
崇焕遂言:‘辽左之坏,虽人心不固,亦缘失有形之险,无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战,只有凭坚城、用大炮一策。今山海四城既新,当更修松山诸城,班军四万人,缺一不可。’帝报从之。
先是,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驾,崇焕遣使吊,且以觇虚实。
我太宗文皇帝遣使报之,崇焕欲议和,以书附使者还报。
我大清兵将讨朝鲜,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
七年正月,再遣使答之,遂大兴兵渡鸭绿江南讨。
朝议以崇焕、之臣不相能,召之臣还,罢经略不设,以关内外尽属崇焕,与镇守中官应坤、用并便宜从事。
崇焕锐意恢复,乃乘大军之出,遣将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使使持书议和。
会朝鲜及毛文龙同告急,朝命崇焕发兵援,崇焕以水师援文龙,又遣左辅、赵率教、朱梅等九将将精卒九千先后逼三岔河,为牵制之势,而朝鲜已为大清所服,诸将乃还。
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
及奏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谕。
崇焕欲藉是修故疆,持愈力。
而朝鲜及文龙被兵,言官因谓和议所致。
四月,崇焕上言:‘关外四城虽延袤二百里,北负山,南阻海,广四十里尔。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业移商民,广开屯种。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故乘敌有事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敌知,则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帝优旨报闻。
时率教驻锦州,护版筑,朝命尤世禄来代,又以辅为前锋总兵官,驻大凌河。
世禄未至,辅未入大凌,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锦州,四面合围。
率教偕中官用婴城守,而遣使议和,欲缓师以待救,使三返不决,围益急。
崇焕以宁远兵不可动,选精骑四千,令世禄、大寿将,绕出大军后决战;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且请发蓟镇、宣、大兵,东护关门。
朝廷已命山海满桂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山海,宣府黑云龙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保定兵驰赴上关;檄山西、河南、山东守臣整兵听调。
世禄等将行,大清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宁远。
崇焕与中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列营濠内,用炮距击;而桂、世禄、大寿大战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数矢,大军亦旋引去,益兵攻锦州。
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损伤,六月五日亦引还,因毁大、小凌河二城。
时称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
忠贤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崇焕遂乞休。
中外方争颂忠贤,崇焕不得已,亦请建祠,终不为所喜。
七月,遂允其归,而以王之臣代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宁远。
及叙功,文武增秩赐荫者数百人,忠贤子亦封伯,而崇焕止增一秩。
尚书霍维华不平,疏乞让荫,忠贤亦不许。
未几,熹宗崩。
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削诸冒功者。
廷臣争请召崇焕。
其年十一月擢右都御史,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
崇祯元年四月,命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所司敦促上道。
七月,崇焕入都,先奏陈兵事,帝召见平台,慰劳甚至,咨以方略。
对曰:‘方略已具疏中。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帝曰:‘复辽,朕不吝封侯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
崇焕顿首谢。
帝退少憩,给事中许誉卿叩以五年之略。
崇焕言:‘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
誉卿曰:‘上英明,安可漫对。异日按期责效,奈何?’
崇焕怃然自失。
顷之,帝出,即奏言:‘东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但五年内,户部转军饷,工部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须中外事事相应,方克有济。’
帝为饬四部臣,如其言。
崇焕又说:‘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制服整个辽东,但调动众人的意见却不够。一旦出了国门,就是万里之遥,嫉妒才能、嫉妒功绩的人,难道没有人吗?即使不利用权力牵制我,他们也能用意见来扰乱我的计划。’皇帝站起来倾听,告诉他:‘你不必担忧,我会自己处理。’大学士刘鸿训等人请求收回熊廷弼、孙承宗的手中剑,赐给崇焕,让他有更大的权力。皇帝都同意了,赐给崇焕酒食后让他离开。崇焕以前熊廷弼、孙承宗都被人排挤陷害,不能完成他们的志向,向上进言说:‘恢复国土的计划,不外乎我以前提出的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防守是正道,战斗是奇兵,和谈是辅助之道。方法在于逐渐而不在于突然,在于实际而不在于虚幻,这是我和其他边防大臣所能做的。至于选拔人才和使用人才,都由皇帝亲自掌握钥匙。为什么任用时要信任而不怀疑?因为驾驭边防大臣和朝廷大臣是不同的,军中可以惊讶和怀疑的事情非常多,但只需讨论成败的大局,不必挑剔一言一行的微小瑕疵。事情既然重大,怨恨自然很多,所有有利于边疆的事情,都不利于我个人。何况急于对付敌人,敌人也会从中挑拨离间,因此做边防大臣非常困难。陛下爱护我了解我,我何必过分怀疑和恐惧,只是心中有所担忧,不敢不报告。’皇帝用优待的诏书回答他,赐给他蟒袍玉带、银币,他辞谢了蟒袍玉带。
这个月,四川、湖广的士兵在宁远驻防,因为缺粮四个月而大闹,其余的十三营都起来响应,将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绑在谯楼上。毕自肃伤势严重,兵备副使郭广初赶到,亲自扶持毕自肃,筹集抚赏和朋椿二万金来分发,还不够,又借商民五万,才平息了事端。毕自肃上书引咎自责,逃到中左所,自缢而死。崇焕在八月初到达关外,听到变故后立刻与郭广初密谋,宽恕了首恶张正朝、张思顺,命令逮捕十五人并在市场上处决;斩杀了知谋中军吴国琦,责备参将彭簪古,罢免了都司左良玉等四人。表彰了张正朝、张思顺前锋的功绩,因为张世荣、苏涵淳贪污暴虐导致变故,也对他们进行了斥责。只有都司程大乐的一营没有参与变故,特别给予了奖励。这样局势才得以平定。
关外的几位大将,事情常常受到牵制。后来决定设立两位大将,让朱梅镇守宁远,大寿继续驻守锦州。到了这个时候,朱梅即将离职,崇焕请求将宁远和锦州合并为一个镇,大寿继续驻守锦州,加封中军副将何可刚为都督佥事,代替朱梅驻守宁远,而将蓟镇的军队移到关门,关内外只设两位大将。他极力称赞这三个人的才能,说:‘我自期五年,专门依靠这三个人,应当与我一同完成。如果到了期限没有成效,我将亲手处决这三个人,然后自己归顺于法司。’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崇焕于是留在了宁远镇守。毕自肃死后,崇焕请求停止设置巡抚,等到登莱巡抚孙国桢被免职后,崇焕又请求不再设置。皇帝也同意了。
哈剌慎三十六家以前接受过抚赏,后来被插汉逼迫,加上年成歉收,有叛变的意图。崇焕将他们召到边境,亲自安抚慰劳,他们都听从了命令。第二年闰四月,论功行赏,加封太子太保,赐予蟒袍、银币,荫封锦衣千户。
崇焕一开始任职,就想要处决毛文龙。毛文龙是仁和人,以都司的身份援助朝鲜,逗留在辽东,辽东失守后,他通过海路逃回,趁机袭击并杀死了大清镇江守将,向巡抚王化贞报告,但没有提到经略熊廷弼,两人的矛盾从此开始。当时掌权的人支持王化贞,于是授予毛文龙总兵之职,累加至左都督,挂将军印,赐予尚方剑,在皮岛设立军镇,就像内地一样。皮岛也称为东江,在登州、莱州的大海中,绵延八十里,不长草木,离南岸远,离北岸近,北岸海面八十里就到了大清的边界,东北海则是朝鲜。岛上的士兵原本是河东的百姓,自从天启元年河东失守后,很多人逃到了岛上。毛文龙收编了这些百姓作为士兵,分布哨船,与登州相连,作为夹击之计。朝廷认可了这样做,岛上的事情从此开始。
四年五月,毛文龙派遣将领沿着鸭绿江越过长白山,侵犯大清国的东部,被守将击败,士兵全部被歼灭。八月,派遣士兵从义州城西渡江,进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察觉后,暗中袭击,斩杀了五百多人,岛中的粮食全部被烧毁。五年六月,派遣士兵袭击耀州的官屯寨,战败而归。六年五月,派遣士兵袭击鞍山驿,损失了千余士兵。几天后又派遣士兵袭击撤尔河,攻打城南,被大清守将击退。第七年正月,大清军队征讨朝鲜,并计划剿灭毛文龙。三月,大清军队攻克义州,分兵在夜间突袭文龙于铁山。文龙战败,逃回岛中。当时大清国因为文龙跟踪其后,所以攻打朝鲜,是因为他帮助文龙挑起了战端。
然而文龙所居住的东江,虽然形势足以牵制敌人,但他本人并没有大的谋略,常常战败,而且每年耗费的军饷无法计数;他只顾着广招商贾,贩卖禁物,名义上是帮助朝鲜,实际上却是私通塞外,没有战事时以贩卖人参、布匹为业,有战事也很少能发挥作用。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弹劾文龙浪费军饷杀害降兵,尚宝卿董茂忠请求撤换文龙,在关宁治兵。兵部讨论后认为不可行,但崇焕心中并不赞同,曾经上书请求派遣部臣管理军饷。文龙厌恶文臣的监管,上疏反驳,崇焕因此不高兴。等到文龙来拜见时,崇焕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文龙也不谦让,崇焕决定除掉他。
于是,以检阅军队为名,乘船渡海到达双岛,文龙前来会面。崇焕与他饮酒,常常喝到深夜,文龙都没有察觉。崇焕提议改革军制,设立监司,文龙非常不高兴。崇焕用要他回乡的话来打动他,文龙说:‘以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我只知道东边的事情,东边的事情结束后,朝鲜衰弱,可以攻取它。’崇焕更加不高兴。六月五日,崇焕邀请文龙观看将士射箭,事先在山上设下帐篷,命令参将谢尚政等人在帐篷外埋伏士兵。文龙到来时,他的士兵不能进入。崇焕说:‘我明天出发,你身负海外重任,我应该向你行一礼。’行礼完毕,登上山。崇焕询问随从的姓名,发现很多是姓毛的。文龙说:‘这些都是我的孙子。’崇焕笑着,接着说:‘你们在海外辛勤劳作,每月只发一斛米,说起来令人痛心,我也应该向你们行一礼,为国家尽力。’众人都叩首感谢。
崇焕因为文龙违反命令多次,文龙进行抗辩。崇焕严厉地斥责他,命令他去掉冠带,将他捆绑起来,但文龙仍然固执。崇焕说:‘你有十二项斩罪,你知道吗?根据祖制,大将在外必须由文臣监督。你独断专行一方,军队和粮食不受审查,这是第一项斩罪。人臣的罪没有比欺骗君主更大的了,你上报的奏折都是欺骗,杀害投降的人和难民冒功,这是第二项斩罪。人臣不能有军队,有了军队就一定要被诛杀。你奏报中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的话,这是大逆不道,这是第三项斩罪。每年有数十万饷银,却不发给士兵,每月只分发三斗半米,侵吞军粮,这是第四项斩罪。私自开放马市在皮岛,私自与外国通商,这是第五项斩罪。部下数千人都冒用你的姓氏,副将以下滥发文书一千份,士兵和车夫都穿金缕衣服,这是第六项斩罪。从宁远回来后,抢劫商船,自己当强盗,这是第七项斩罪。强夺民间子女,不知羞耻,部下效仿,人们无法安居,这是第八项斩罪。驱赶难民远征人参,不服从就饿死,岛上白骨如山,这是第九项斩罪。带着金钱去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在岛上塑造他的像,这是第十项斩罪。铁山之战失败,损失军队无数,隐瞒失败冒功,这是第十一项斩罪。镇守八年,不能恢复一寸土地,观望养敌,这是第十二项斩罪。’说完后,文龙吓得魂不附体,只能磕头求饶。崇焕召见他的部将说:‘文龙是否应该被斩首?’他们都害怕地答应了。其中有人提到文龙多年来的劳苦,崇焕斥责他们:‘文龙只是一个布衣,却官至极品,全家封赏,足以回报他的劳苦,为什么如此悖逆!’于是他磕头请求圣旨:‘我现在要处决文龙以整肃军队。如果有像文龙这样的将领,都要处决。如果不能成功,皇上也可以因为处决文龙而处决我。’于是他在帐前取出了尚方剑斩杀了文龙。然后他出令给他的将士说:‘只处决文龙,其他人无罪。’当时,文龙手下有数万精锐士兵,都害怕崇焕的威严,没有人敢动。于是他命令收敛文龙的尸体。第二天,准备了牲畜和酒水祭奠说:‘昨天斩杀你,是朝廷的大法;今天祭奠你,是同僚的私情。’大家为之流泪。他将文龙的士兵分为四协,由文龙的儿子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负责。收缴文龙的敕令和尚方剑,让陈继盛接管。慰劳士兵,檄文安抚各岛,彻底废除文龙的暴政。返回镇守,把情况上报朝廷,最后说:‘文龙是大将,不是我能擅自处决的,我恭敬地等待处罚。’当时是崇祯二年五月。皇帝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惊讶,考虑到文龙已经死了,而且正依靠崇焕,于是发布了褒奖的圣旨。不久,传令公布文龙的罪行,以安抚崇焕的心,抓捕他留在京师的党羽。崇焕上奏说:‘文龙只是一个普通人,犯下如此罪行,是因为在海外容易生乱。他的部下包括老弱四万七千人,他虚报为十万人,而且民众多,士兵不到两万人,他虚设将领一千人。现在不应该更换主帅,就让陈继盛暂时代理,这样对计划有利。’皇帝批复同意。
崇焕虽然处决了文龙,但担心他的部下会叛变,增加了饷银到十八万。然而,岛上的将领失去了主帅,心灰意冷,更加无法使用,之后就有叛逃的人。崇焕说:‘东江一镇,是牵制敌人的关键。现在确定了两协,马军十营,步兵五营,每年的饷银四十二万,米十三万六千。’皇帝对减少军队增加饷银表示怀疑,但因为崇焕的请求,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
崇焕在辽东,与率教、大寿、可刚确定兵制,逐渐推广到登莱、天津,以及确定东江的兵制,合并四镇兵力十五万三千人,马八万一千人,每年的费用四百八十余万,比原来减少一百二十余万。皇帝对此给予了嘉奖。
文龙死后,刚过三个月,我大清的军队数十万分路进入龙井关、大安口。崇焕听到这个消息,立即督促大寿、可刚等人入卫。在十一月十日到达蓟州,所经过的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等城,都留兵防守。皇帝听说他们到了,非常高兴,发布了温慰的圣旨,赐予金钱犒赏将士,命令他们统一指挥各路援军。不久听说率教战死,遵化、三屯营都被攻破,巡抚王元雅、总兵朱国彦自杀,请求增派兵力越过蓟州向西。崇焕害怕,急忙率领军队入京保护,在广渠门外扎营。皇帝立即召见,深加慰劳,询问战守策略,赐予御用食物和貂皮大衣。崇焕因为士兵马匹疲惫,请求入城休息,但没有被允许。他出城与大军激战,双方都有伤亡。
当时所进入的隘口是蓟辽总理刘策所管辖的,而崇焕一听到变故就千里迢迢前来救援,自认为有功无罪。然而,京城的人民突然遭遇战事,怨言和诽谤纷纷,有人说崇焕纵敌拥兵。朝中的官员因为之前有通和议的事情,诬陷他引诱敌人威胁和谈,将为城下之盟。皇帝听到这些,不能不有所怀疑。正逢我大清设下离间计,说崇焕有密约,让所捕获的宦官知道此事,暗中放他离开。这个人跑来告诉皇帝,皇帝深信不疑。十二月初一再次召见,于是将他逮捕下狱。大寿在旁边,战栗失措,一出狱就带领军队叛逃。大寿曾经有罪,孙承宗想要杀他,但因为爱惜他的才华,秘密命令崇焕救他。大寿因此感激崇焕,害怕一起被杀,于是叛逃。皇帝取得崇焕狱中的手书,前往召见大寿,他于是归顺。
当崇焕在朝中时,曾经与大学士钱龙锡谈话,稍微提到想要杀毛文龙的事情。当崇焕想要达成和议时,钱龙锡曾经写信阻止他。钱龙锡以前是定逆案的人,魏忠贤的党羽王永光、高捷、袁弘勋、史褷等人想要大兴狱案,为逆党报仇,看到崇焕被下狱,于是以擅自主导和议、专杀大帅两件事作为两人的罪名。高捷首先上疏极力攻击,史褷、袁弘勋接着上疏,一定要将钱龙锡一起处决。法司以谋叛的罪名定崇焕死罪,钱龙锡也被判处死刑。三年八月,于是将崇焕在市场上公开处决,他的兄弟妻子被流放到三千里之外,抄没了他的家产。崇焕没有儿子,家中也没有多余的财产,天下的人都为他感到冤枉。
崇焕被绑后,大寿溃散而逃。武经略满桂因为急于战斗,与大清军队交战,最终战死,距离崇焕被绑才半个月。起初,崇焕错误地杀死了文龙,到这时皇帝误杀了崇焕。自从崇焕死后,边疆的事务更加无人管理,明朝的灭亡已经注定。
赵光抃,字彦清,是九江德化人。他的父亲赵赞化,是工部郎中,赵光抃在天启五年考中进士。他的同乡曹钦程的父亲侍奉魏忠贤,突然升任太仆少卿。赵光抃对他说:‘富贵只是一时的,名节是千古的,你不可不慎重。’曹钦程对他很反感,当天就任命赵赞化为南宁知府。南宁是个恶劣的地方,赵赞化孤独而死,赵光抃回去奔丧。
崇祯初年,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工部都水主事,历任兵部职方郎中。十年秋,被派遣去审查蓟、辽的军事事务,完全了解了边塞的形势和战守的策略,列出了十二项建议献上。第二年冬天,大清军队进入密云,总督吴阿衡战败身亡,朝廷商议增设巡抚一人,驻扎在密云,于是提拔赵光抃为右佥都御史担任此职。到任后,揭发了监视中官邓希诏的奸谋。皇帝召回邓希诏,而命令分守中官孙茂霖核实。孙茂霖为邓希诏解围,赵光抃反而因此获罪,被贬谪到广东。
十五年,战事越发棘手,朝廷大臣推荐光抃恢复官职。光抃家境富裕,接到命令后,带着数万金进入都城准备军资。到了都城后,被召见于德政殿。他上奏符合皇帝的心意,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等地的军务。而大清已经攻克了蓟州,分兵四处出击,命令光抃兼管各路援军。各路援军观望不前,河间以南各地都失守了,光抃不敢救援,只是尾随南撤。后来,听说塞上警报,又驱军北进。朝廷大臣纷纷上奏弹劾光抃,说他看到列城被攻而不救,退回高阳,坐视城池沦陷。第二年,再次弹劾光抃和范志完。四月,大清军队北撤,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军队在螺山被邀击,都败逃。皇帝得知后,非常愤怒。解除戒严后,与范志完一同受到责罚。皇帝召见雷縯祚,縯祚诋毁范志完,却称赞光抃。皇帝说:‘范志完、光抃在河间逗留,只处罚范志完,他们能心服吗?’于是将光抃一并逮捕。光抃曾经推荐白广恩,广恩抗命不赴召,皇帝因此更加厌恶光抃,最终与范志完同一天在西市被斩首。
光抃才气豪迈,但在大是大非上考虑不周。在任职方,深受尚书杨嗣昌的倚重,杨嗣昌说:‘我不如光抃。’在此之前,毛文龙占据东江,海疆依赖他。文龙死后,陈继盛、黄龙、沈世魁接替他的部队,常常发生混乱,朝廷又一直担忧军饷浪费。等到世魁死后,岛上没有主帅,光抃劝说杨嗣昌撤军。二十年的积患一朝之间得以解决,但边境的计划也因此受到忽视。光抃虽然是文人,但有胆识,曾经遇到敌人,其他将领想要逃跑,光抃坐在地上不起来,过了很久才撤退。他起兵守卫时,将士们不熟悉,突然遇到大敌,先就胆怯了,所以所面对的敌人总是被打败。然而,在接手破军之后,他本人也受了伤,但最终与范志完一同被杀,人们都认为这是冤案。福王时期,太仆万元吉上奏恢复他的官职。
范志完是虞城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永平推官,专门处理插汉抚赏的事务,不想赴任,上疏说权力太小,请求得到特批上奏军事。当权者厌恶他,将他贬谪到湖广布政司检校。后来被提升为宁国推官,历任分巡关内佥事。十四年冬天,被越级提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他的座主周延儒掌权,于是任命范志完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等地的军务,代替杨绳武。
杨绳武是云南弥勒人。由庶吉士改任御史。十一年冬天,因为杨嗣昌的推荐被召见,言辞流畅,绘图清晰。皇帝对他非常赞赏,于是越级提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洪承畴在松山被围困,于是提升绳武为总督,不久后范志完接替他,而让绳武总督辽东、宁远等地的军队,出关救援松、锦,加封督师。
第二年正月,绳武在任上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荫封锦衣、世袭百户。于是提升范志完为左侍郎,督师出关像绳武一样,而让张福臻督蓟镇,驻扎在关内。自从王朴的军队失败后,兵力更加单薄,松、锦相继失守,范志完于是建造五座城池在宁远城南,保护运输线,招募当地居民充实城池。又提议修建觉华岛城,形成掎角之势,皇帝非常依赖他。六月,改任钦命督师,总督蓟、辽、昌、通等地的军务,节制登、津抚镇。辽东事态紧急时移驻中后、前屯,关内紧急时星夜驰援,三协有警时与蓟、昌两督合力应对。当时关内外都设立了两个总督,而关外还加有督师衔,地位更加尊贵,又在昌平、保定设立两个总督,于是千里之内有四个总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棋布,无地不防,但事权却不统一。
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弹劾张福臻昏庸,因此提议将督师移驻关内,那么蓟州总督可以裁撤,张福臻可以罢免。于是召回张福臻,命令范志完兼管关内,移驻关门。范志完推辞,不允许。请求离职,也不允许。上疏说不能兼管蓟州,请求仍设蓟州总督。过了一个月,才任命赵光抃担任蓟州总督。而大清军队已经从墙子岭进入,攻克了蓟州,兵部弹劾范志完疏于防范,朝廷大臣也指责范志完贪婪懦弱,皇帝因为敌军未退,责令他戴罪立功。然而范志完没有谋略,非常胆怯,不敢一战,所到之处州县都被攻陷,只是尾随敌军,兵所到之处掠夺。到了德州,佥事雷縯祚弹劾他,从此弹劾他的人越来越多。皇帝仍然责备范志完要后效,范志完最终不敢出战。
第二年,大清军队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不久后北撤。范志完、光抃都观望不前,都不进攻。事情结束后,商议处罚,召回雷縯祚在朝廷质询,询问范志完逗留、掠夺的情况,范志完辩解。询问御史吴履中,他回答像雷縯祚说的那样。当时座主周延儒督师也没有立功,于是下令将范志完关进监狱,在十二月将他斩首。
在此之前,十二年封疆大案,认罪的有三十六人。到这时,失事比以前更严重,只处死了范志完、光抃以及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的人都没有问罪。而保定巡抚杨进得以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而获得提升。皇帝的用刑,到这时已经用尽了。
赞曰:三路军队丧师,收降反而导致失败,绳镐与应泰同罪。然而君子重视绳镐而宽恕应泰,难道不是因为士人的重节吗?可惜袁崇焕以盖世之才,性格狭隘招致忌恨,功名显赫于辽东,也因辽东而毁。假如袁崇焕效死边城,义无反顾,难道不是毅然决然的节烈丈夫吗?广宁的失陷,罪在化贞,却因为门户之见而冤杀袁崇焕,化贞被追责的甚至有几年。袁崇焕虽然智谋不足,但还有一定的胆略,庄烈帝又因为谗言而杀了他。国家命运即将改变,刑法制度颠覆,难道不是天意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明史-列传-卷一百四十七-注解
杨镐:官员的名字。
袁应泰:指明代将领,曾在辽东地区抗击后金。
熊廷弼:熊廷弼,明朝官员,军事将领,曾任辽东巡抚,有军事才能,后因战败被罢官。
袁崇焕:袁崇焕,明朝著名将领,曾任辽东巡抚,有抗清功绩,后因被诬陷而遭杀。
毛文龙:人名,当时的将领。
赵光抃:赵光抃,明朝官员,曾任辽东巡抚,有军事才能,后因战败被罢官。
万历八年:万历八年,即1580年,明朝万历帝的第八年。
进士:科举考试中的最高级别。
御史:官职,负责监察的官员。
大理评事:官名,负责审理大理寺案件。
参议:官名,辅助地方行政。
辽海道:辽海道,指辽东地区的行政区域。
朝鲜:指朝鲜半岛,当时是明朝的属国。
倭将:倭将,指日本将领。
行长:行长,指日本将领行长,曾在朝鲜战争中指挥日军。
清正:清正,指日本将领清正,曾在朝鲜战争中指挥日军。
南原:南原,指朝鲜南部的城市。
全州:全州,指朝鲜全罗道的州城。
全罗、庆尚:全罗、庆尚,指朝鲜的全罗道和庆尚道。
王京:王京,指朝鲜的首都。
辽东:辽东,指中国东北部的地区,明朝时期是边疆重镇。
经略:军事指挥官。
蔚山:蔚山,指朝鲜蔚山地区的城市。
游击:官名,负责边境防御。
沈惟敬:沈惟敬,明朝官员,曾在朝鲜战争中与日军交涉。
乡导:乡导,指当地向导。
兵燹:战火,指战争造成的破坏。
王命印:王命印,指明朝辽东巡抚王命印。
张承允:张承允,明朝将领,曾任辽东总兵。
颇廷相:颇廷相,明朝将领,曾任辽东副总兵。
赵志皋:赵志皋,明朝官员,曾任首辅。
天津巡抚:天津巡抚,指负责天津地区的巡抚。
天启初:天启初,指明朝天启皇帝即位初期。
开原:地名,今辽宁省开原市。
铁岭:铁岭,指中国东北部的城市。
尚方剑:古代皇帝赐予臣子的象征权力的剑。
开原失陷:开原失陷,指明朝在开原地区的军事失败。
万世德:万世德,明朝官员,曾任天津巡抚。
齐党:齐党,指明朝末年的政治派别。
亓诗教:亓诗教,明朝官员,曾任太常少卿。
万几:万几,指皇帝日常事务繁多。
税使:税使,指明朝时期的税收官员。
高淮:高淮,明朝时期的税使,因贪污被弹劾。
朱旺:朱旺,指漳河的一个地区。
沁水:沁水,指河南省沁阳市的河流。
两河:两河,指黄河和沁河。
河决:河决,指河流决口。
迁工部主事:指被任命为工部的官员,负责工程建设和管理。
历兵部武选郎中:在兵部担任武选郎中,负责武官的选拔和考核。
汰遣假冒世职数百人:淘汰和遣散了数百名假冒世职的人,世职是指世袭的官职。
淮徐兵备参议:担任淮徐地区的兵备参议,负责军事防务。
设粥厂哺流民:设立粥厂来喂养流浪的民众。
缮城浚濠:修缮城墙和挖掘护城河。
修先圣庙:修复先圣的庙宇。
漕折马价:漕运中的马匹折算价格。
擅移官廪:擅自移动官仓。
副使:官职名,为地方行政官员。
移疾归:因病辞官回家。
河南右参政:担任河南的右参政,负责地方行政。
按察使:古代官职,负责地方监察。
永平:地名,今河北省的永平县。
辽事方棘:辽东地区的事务非常棘手。
练兵缮甲:训练士兵并修理铠甲。
亭障:古代边防的亭台和堡垒。
楼橹:楼船,古代水战中的战船。
刍茭:草料。
火药:古代的火药,用于军事。
右佥都御史:官职,监察官员。
巡抚:指地方行政长官。
抚顺:今辽宁省抚顺市,明代辽东地区的重要城镇。
文武诸臣:文官和武官的官员。
何光先:贪官的名字。
李光荣:大将的名字。
兵部右侍郎:兵部副部长的职位。
经略熊廷弼:熊廷弼担任经略一职。
薛国用:指明代将领,接替袁应泰成为辽东经略。
白马祀神:用白马祭祀神灵。
规画:规划,计划。
蒙古诸部:蒙古的各个部落。
塞乞食:进入边塞寻求食物。
招降:招揽降兵。
辽沈二城:辽阳和沈阳两座城市。
月廪:每月的粮食供应。
淫掠:掠夺。
三岔儿之战:一场在三岔儿地区发生的战斗。
沈阳:今辽宁省沈阳市,明代辽东重镇。
总兵官:官职名,负责一地的军事。
贺世贤:总兵官的名字。
尤世功:总兵官的名字。
降人:投降的敌人。
奉集:地名。
威宁:地名。
侯世禄:总兵官的名字。
李秉诚:总兵官的名字。
梁仲善:总兵官的名字。
姜弼:总兵官的名字。
朱万良:总兵官的名字。
谯楼火:谯楼上的火。
大清兵:指清朝的军队。
小西门:城的小西门。
张炬:点燃火炬。
城隍神:城隍神,守护城市的神。
杜馈遗:禁止馈赠。
核军实:核实军队的实际情况。
按劾:弹劾。
姑息:迁就,纵容。
南畿:地名,今江苏省南部。
荆养乔:巡按御史的名字。
大理寺丞:官职名,大理寺的副职。
河南道御史:官职名,负责河南地区的监察。
北关:地名,今辽宁省北关。
叆阳:地名。
清河:地名,今河北省清河县。
柴河:地名。
三岔儿:地名。
镇江:地名,今江苏省镇江市。
游徼:巡逻的士兵。
廷弼:指袁崇焕,明朝末年的著名将领。
辽:指今天的辽宁省及其周边地区,当时是明朝的边防重地。
佥事:官名,明代地方行政机构中的中级官员。
虎皮驿:明代辽东地区的驿站之一。
总兵:官名,明代地方军事机构中的高级将领。
守具:防御用的设施,如城墙、堡垒等。
士马:士兵和马匹,泛指军队。
流移:因战乱等原因流离失所的人口。
花岭:今辽宁省抚顺市附近地区。
王大人屯:今辽宁省抚顺市附近地区的一个地名。
蒲河:今辽宁省境内的一条河流。
给事中:官名,明代中央行政机构中的官员,负责监察和上奏事。
丁忧:官员因父母去世而离职守丧。
辽东士马:辽东地区的军队。
大计:官员考核的一种形式。
东林:指明代东林党,一个政治派别。
道学:指宋明理学,一种哲学思想。
光宗:明代皇帝朱常洛,在位时间短暂。
熹宗:指明朝的第十二位皇帝朱由校。
封疆:边疆地区。
台省:指中央政府,台指中央行政机构,省指地方行政机构。
尚方:指皇帝的工坊,这里指皇帝的权威。
杏山:辽东地区的山名。
塔山:今辽宁省锦州市附近地区的一个地名。
闾阳:今辽宁省锦州市附近地区的一个地名。
阁臣:指明朝中央政府的官员,负责朝廷政务。
刘一燝:明代官员,曾任内阁首辅。
东山矿徒:指在东山地区采矿的工人。
登莱:指今山东省的登州和莱州。
天津:今天津市,明代重要的港口城市。
入朝:指袁崇焕回到朝廷。
免言官贬谪:指免除因言辞不当而被贬谪的官员。
帝:指明朝皇帝。
三方布置策:指袁崇焕提出的在广宁、天津、登莱三地布置军事力量的策略。
马步列垒:指在河上设置马步军营。
舟师:指水军。
南卫:指南方的军事要塞。
辽阳:指辽东地区的一个重要城市。
户、兵、工三部:指明朝的三个主要政府部门。
监军道臣:指监督军事的官员。
高出、胡嘉栋:指两位官员的名字。
郎中:指官职,相当于现在的部长。
傅国无罪:指傅国被冤枉,没有罪。
复官任事:指恢复官职并负责事务。
赞画主事:指官职,负责军事谋划。
夔州同知:指官职,夔州地区的副职。
临洮推官:指官职,临洮地区的官员。
职方主事:指官职,负责军事事务。
收拾辽人心:指安抚辽东地区的人民。
麒麟服:指皇帝赐予的服饰,象征尊贵。
彩币:指彩色的丝绸,作为礼物。
郊外:指城外。
京营选锋:指京城卫戍部队中的精锐。
化贞:人名,当时的将领。
六营:指六个军事营寨。
参将:军官。
守备:指官职,负责防守。
烽堠:指古代用于传递信息的烽火台。
掎角立营:指在两处设置营寨,形成夹击之势。
都司:指官职,负责军事。
平辽:指平定辽东。
平东:指平定辽东东部。
征东:指征讨辽东。
经、抚不和:指军事和行政长官之间不和。
八道之师:指朝鲜的八个道的军队。
义州:位于辽宁省西部,是明朝时期的一个军事重镇。
空名札付:指没有实际内容的文书。
抚:指行政长官。
东西情形:指辽东地区的东、西部情况。
虎墩兔、炒花:指西部地区的两个部落首领。
海州:指明朝辽东地区的一个地名,今辽宁省海城市。
铁山:指辽东地区的一个地方。
延绥入卫兵:指来自延绥地区的守卫军队。
杜文焕:指延绥地区的将领。
卜年:指延绥地区的官员。
稽其饷:指拖延发放军饷。
褊浅刚愎:指心胸狭窄,固执己见。
盛气相加:指态度傲慢,气势凌人。
朝士:指朝廷中的官员。
镇江之捷:指毛文龙在镇江地区取得的胜利。
发踪奇功:指毛文龙在镇江之捷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三方兵力:指明朝在辽东地区的三个主要军事力量。
四卫军民:指辽东地区的四个军事卫所的军民。
东山:指辽东地区的一个地名,此处代指辽东。
河西:指辽东地区的一个地名,此处代指辽东。
属国:指明朝的附属国家,此处指朝鲜。
联络之算:指军事上的联络和协调。
京师:指明朝的首都,今北京。
鹤鸣:指明朝官员,曾任辽东巡抚。
枢臣:指明朝中央政府的高级官员。
抚臣:指明朝地方政府的官员,负责地方军事事务。
虎墩兔:指清朝的将领。
广宁:指明朝辽东地区的一个地名,今辽宁省北镇市。
山海:指明朝辽东地区的一个地名,今辽宁省锦州市。
镇武、西平、闾阳、镇宁:指辽东地区的一些地名。
马圈:指辽东地区的一个地名。
叶向高:指明朝官员,曾任首辅。
何乔远:指明朝官员,曾任太仆少卿。
夏之令:指明朝官员,曾任御史。
赵时用:指明朝官员,曾任给事中。
永芳:指明朝官员,曾任辽东巡抚。
员外郎:指明朝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副部级官员。
徐大化:指明朝官员,曾任员外郎。
西平围急:指西平城被围困的情况紧急。
化贞信中军孙得功计:化贞相信了中军孙得功的计策。
广宁兵:广宁地区的军队。
畀得功及祖大寿往会秉忠进战:派遣得功和祖大寿前往与秉忠会合并进攻。
廷弼亦驰檄渠撤营赴援:廷弼也迅速派人撤军前往支援。
遇大清兵平阳桥:在平阳桥遭遇大清的军队。
镇武、闾阳兵遂大溃:镇武、闾阳的军队随后溃败。
战没沙岭:在沙岭战死。
大寿走觉华岛:祖大寿逃往觉华岛。
一贯待援不至:一贯等待援军却迟迟未到。
参议邢慎言劝急救广宁:参议邢慎言劝告紧急救援广宁。
佥事韩初命所沮:被佥事韩初命阻止。
化贞潜降于大清:化贞秘密投降了大清。
生缚化贞以为功:活捉化贞作为功绩。
讹言敌已薄城:散布谣言说敌人已经逼近城池。
城中大乱奔走:城中大乱,人们四处奔逃。
参政高邦佐禁之不能止:参政高邦佐试图阻止却无法阻止。
阖署理军书:关闭官署处理军事文书。
排闼入:推开房门进入。
殿:后卫。
积聚:积累的物资。
京师大震:京城震动。
鹤鸣恐:鹤鸣表示恐惧。
视师:检阅军队。
逮化贞:逮捕化贞。
罢廷弼听勘:罢免廷弼,听候审查。
狱词:狱中的陈述。
弃市:被公开处决。
传首九边:将首级传送到全国九个边防地区。
侵盗军资:侵占军资。
籍产追赃:查抄财产追回赃款。
辽东传:关于辽东的传记。
遗骸:遗体。
归葬:安葬。
核地界:核实边界。
饬营伍:整顿军队。
联络南、北关:与南、北关联系。
抚顺、清河陷没:抚顺、清河被攻陷。
皇祖宾天:皇祖去世。
召起廷弼代镐:召回廷弼代替杨镐。
攻使去:攻击后使他离开。
袁应泰代:袁应泰接替。
辽阳既失:辽阳已经失守。
先帝思廷弼言:先帝考虑廷弼的建议。
化贞主战:化贞主张出战。
廷弼主守:廷弼主张坚守。
玩师必败:轻敌必败。
奸细当防:间谍应当防备。
徘徊踯躅:犹豫不决。
风鹤:风声鹤唳,形容形势危急。
临难鲜忠者:面临危难却忠诚的人。
清流陷阱:清洗流言的陷阱。
曲杀:曲解罪名处死。
噤不敢讼:不敢大声诉说。
辽事:指辽东地区的军事事务,辽东是明朝与后金(清朝的前身)交战的重要地区。
诓官营私:诓,欺骗;官营私,指官员利用职权谋取私利。
魏忠贤:明朝末年权臣,以专权跋扈著称。
馈问:馈,赠送;问,问候,指赠送礼物以示问候。
长系待决之人:长系,长期监禁;待决之人,等待判决的人,指被长期关押的人。
屈曲:屈曲,屈服,妥协。
抗违:抗违,违抗,不服从。
强直自遂之性:强直,刚强直率;自遂,自我实现。
显戮:公开处决。
慷慨赴市:慷慨赴死,英勇就义。
耿耿刚肠:耿耿,忠诚坚定;刚肠,刚强的意志。
传首:将首级传示各地,以示警戒。
圣明:圣明的君主。
垂仁:垂示仁慈。
朝中邪正本末:朝中,朝廷内部;邪正,邪恶与正义;本末,根本与枝节,指事物的本质与细节。
皇上天纵英哲:皇天,上天;天纵,上天赋予;英哲,才智出众的人。
诓官营私者何算:何算,多少,多少次。
廷议:朝廷的讨论。
山海关:中国古代重要的军事关隘,位于今河北省秦皇岛市。
哈剌慎:即哈拉慎,古代民族名。
宁远:地名,位于辽东地区。
十三山:指辽东地区的一座山,具体位置不详。
插部:古代民族名,后金的一部分。
关上:指山海关。
帑金:国库的金钱。
哈剌慎诸部:哈剌慎是古代民族名,此处指哈剌慎的各个部落。
中前所:辽东地区的地名。
辽人之失业者:指因战乱而失去土地和生计的辽东地区居民。
荆棘虎豹:形容路途险恶。
宁前兵备佥事:宁前,宁远和前屯卫;兵备佥事,负责边防的官职。
八里铺:辽东地区的地名。
十三山难民: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大学士:明清两代官职,为皇帝的顾问,相当于宰相。
行边:巡视边疆。
骁将:勇猛的将领。
插部护关者:插部,插手,干预;护关者,负责守卫关隘的人。
关上军方丧气:关上,指山海关;军方,军队;丧气,士气低落。
虚伍:虚设的军队编制。
校:军官。
监军:监督军队的官员。
专杀:擅自处决。
规制:规定,制度。
关外重镇:指山海关以外的军事要地。
夺情视事:因丧事而暂停职务,但仍然处理公务。
北镇祠:北镇,指辽东地区;祠,庙宇。
右屯:辽东地区的地名。
三岔河:地名,位于辽东地区。
五防:指军事上的五个防御措施。
兵备副使:兵备,军事防御;副使,副职官员。
右参政:参政,古代官职,负责地方行政。
锦州:辽东地区的城池,今辽宁省锦州市。
松山:地名,战争发生地。
大凌河:辽东地区的河流。
小凌河:辽东地区的河流。
关外:指山海关以外的地方。
大清:指清朝,当时与明朝对峙。
解围:解除包围。
觉华岛:地名,位于海中的岛屿。
金冠:人名。
大凌河守具:守具,防御设施。
屯兵:驻扎的军队。
米粟:粮食。
檄:古代官府发布的文书。
同知:古代官职,副职官员。
程维楧:人名。
诘奸:查办奸细。
通判:古代官职,负责地方行政。
启倧:人名。
檄前屯守将:檄,古代的一种文书;前屯守将,前屯卫的守将。
山海守将:山海,指山海卫;守将,守卫将领。
玺书:皇帝的命令文书。
举朝:整个朝廷。
玺书奖励:皇帝的亲笔信奖励。
进秩:提升官职。
略觉华岛:略,攻打;觉华岛,辽东地区的岛屿。
王之臣:人名。
赵率教:明朝将领。
杨麒:人名。
举兵:发动军队,起兵。
摧破:摧毁,打败。
诸将:众多将领。
议战守:讨论战争和守卫的策略。
崇焕:指袁崇焕,明朝末年著名将领,因抗击后金(即后来的清朝)有功,被崇祯帝信任。
辽东巡抚:官职名,负责辽东地区的行政和军事。
党:党羽,追随者。
抗疏谏:上书直言进谏。
叙功:根据功绩进行封赏。
赉银币:赏赐银两和货币。
世荫:世袭的荫庇,即子孙可以继承官职。
锦衣千户:锦衣卫千户,锦衣卫是明朝的特务机构。
志渐骄:志气逐渐傲慢。
桂:指毛文龙,明朝将领。
移之他镇:调任到其他地方。
偾事:败事,指事情失败。
关内:关内地区。
虞廷臣:担心朝廷的大臣。
太祖高皇帝:指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太宗文皇帝:指明朝的第二位皇帝朱棣。
晏驾:古代对皇帝去世的委婉说法。
觇虚实:观察真伪。
议和:讨论和平解决争端。
渡鸭绿江南讨:渡过鸭绿江向南进攻。
牵制:通过军事行动阻止对方行动。
朝命:朝廷的命令。
发兵援:派出军队支援。
水师:海军。
左辅:官职名,指辅助皇帝的官员。
朱梅:明朝将领。
朝议:朝廷的讨论。
经略不设:取消经略的职位。
便宜从事: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
恢复:恢复失去的领土。
版筑:建筑城墙。
蓟镇:官职名,指蓟州地区的军事指挥官。
宣、大:指宣府和大同,都是明朝的边防重镇。
一片石:地名,位于辽东地区。
关城:指山海关。
昌平、天津、保定:地名,都是明朝的边防重镇。
山西、河南、山东:地名,都是明朝的省份。
守臣:地方官员。
整兵听调:整顿军队,听从调遣。
宁、锦大捷:指宁远和锦州的胜利。
暮气:指缺乏朝气,缺乏活力。
乞休:请求退休。
建祠:建立祠堂。
庄烈帝:明朝皇帝朱由检的庙号。
伏诛:被处死。
右都御史:官职名,是监察官员。
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代理兵部左侍郎的事务。
兵部尚书:兵部的最高长官。
右副都御史:官职名,是监察官员。
督师:指负责指挥军队的将领。
蓟辽:指蓟州和辽东地区。
登莱、天津军务:指登州、莱州和天津的军事事务。
敦促上道:催促上路。
便宜:方便,有利。
克有济:能够成功。
饬:命令,指示。
全辽:指整个辽东地区,明朝时期的一个军事辖区。
忌能妒功:指嫉妒别人的才能和功绩。
刘鸿训:明朝官员,曾任大学士。
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指让辽东地区的居民保卫自己的家园,以当地资源养育自己。
奇著:出奇制胜的策略。
旁著:辅助的策略。
边臣:指边疆地区的官员。
至尊:皇帝的尊称。
司其钥:掌管钥匙,比喻掌握大权。
驭边臣:管理边疆官员。
廷臣:朝廷官员。
插汉:指汉人。
皮岛:指位于辽东半岛东南沿海的一个岛屿,即今天的皮口。
鸭绿江:位于中国东北,流经辽宁省和吉林省,是中朝两国的界河。
长白山:位于中国东北,是东北地区的主要山脉之一。
鞍山驿:位于辽宁省南部,是古代的一条重要驿站。
撤尔河:位于辽宁省南部,是辽河的一条支流。
工科给事中:明朝官职,负责监察工程和财政。
尚宝卿:明朝官职,掌管玉器和宝物。
部臣:指兵部的官员。
监司:古代官职,负责监察地方官员。
东江:地名,当时的一个军事区域。
双岛:指位于辽东半岛东南沿海的两个岛屿。
毛姓:指姓毛的人。
诘朝:次日。
海外重寄:指重要的使命。
宾礼:宾客之间的礼节。
诘:责问,质问。
文龙:指毛文龙,明朝末年将领,因多次叛变和贪污被袁崇焕所杀。
抗辩:坚决辩解。
厉色叱之:严厉地斥责他。
去冠带絷缚:脱去官帽和衣带,加以束缚。
倔强:固执,不屈服。
祖制:祖宗制定的制度。
监:监督。
专制一方:独揽一方大权。
核:审查,核实。
奏报:上报。
欺罔:欺骗隐瞒。
杀降人难民冒功:杀害投降的人和难民,冒取功绩。
大逆不道:犯上作乱,大不敬。
擅开马市:擅自开设马市。
私通外番:私自与外国通商。
冒己姓:冒用别人的姓氏。
札付:官府发给的凭证。
剽掠:抢劫。
纪极:极端,无限制。
牧马:放牧马匹。
辇金:运送金钱。
冕旒:古代帝王的冠饰。
铁山之败:铁山之战的失败。
丧军:损失军队。
掩败为功:掩饰失败,夸大成绩。
复寸土:收复寸土。
观望养敌:观望形势,纵容敌人。
虐政:残酷的统治。
易为乱:容易发生动乱。
健校:强壮的士兵。
悍卒:凶猛的士兵。
席稿待罪:坐在草席上等待受罚。
骤闻:突然听到。
意殊骇:非常惊讶。
暴:公布,揭露。
爪牙:党羽,追随者。
所司:有关部门。
匹夫:平民,普通人。
不法:违法乱纪。
易:容易。
合:总计。
妄称:胡乱宣称。
摄:代理。
趣战:急切地战斗。
戍:充军。
发:派遣。
坐:定罪。
磔:处死。
籍:抄家。
服阕:服丧期满。
除:任命。
职方郎中:官职名。
阅:考察。
发监视中官:揭露监视朝廷官员的宦官。
发还:召回。
核实:核实。
解:解除。
得罪:触怒。
擢:提升。
监视:监视。
奸谋:奸诈的计谋。
还:回来。
反:反而。
故:因此。
德:感激。
叛:叛变。
遗党:残余的党羽。
谋兴大狱:企图制造大狱。
下吏:被下放到地方官府。
擅主和议:擅自主张和谈。
专戮大帅:擅自杀害大将。
首疏力攻:首先上疏极力攻击。
继之:接着。
必欲:一定要。
法司:司法部门。
论死:定罪处死。
流:流放。
赀:财产。
妄杀:胡乱杀害。
误杀:错误地杀害。
边事:边疆事务。
征决:征兆明显,结局已定。
德化:地名,属江西省。
举:考取。
太仆少卿:官职名。
恶地:恶劣的地方。
侘傺:困顿失意。
奔丧:赶回家奔丧。
尽得:完全掌握。
形势:形势。
机宜:机密事宜。
为希诏解:帮助希诏解脱。
遣戍:被流放到边疆充军。
兵事益棘:指战事日益紧张,形势越来越严峻。
廷臣荐光抃复官:朝廷大臣推荐光抃恢复官职。
光抃家素饶:光抃家境富裕。
德政殿:古代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
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官职,兵部右侍郎是兵部的高级官员,右佥都御史是监察官员。
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负责管理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等地的军事事务。
河间迤南:河间以南地区。
塞上警:边塞地区发生警报。
廷臣交章劾光抃:朝廷大臣联名弹劾光抃。
高阳:地名,光抃退守的地方。
明年:第二年。
螺山:地名,战争发生地。
雷縯祚:人名,当时的大臣。
逗遛:犹豫不决,拖延时间。
西市:古代处决犯人的地方。
豪迈:气魄大,不拘小节。
在职方:在担任官职期间。
尚书杨嗣昌:官职,尚书是高级官员,杨嗣昌是当时的尚书。
陈继盛、黄龙、沈世魁:人名,毛文龙部下的将领。
糜饷:浪费军饷。
东江岛:地名,位于东江的岛屿。
怂臾:劝诱,怂恿。
边计:边防事务。
戍中:戍守的地方。
中朝:朝廷。
插汉抚赏:指对边疆民族的安抚和赏赐。
宁国推官:官职,宁国地区的推官。
分巡关内佥事:担任关内地区的巡抚佥事。
巡抚山西:担任山西地区的巡抚。
座主:科举考试中录取学生的主考官。
杨绳武:人名,当时的将领。
庶吉士:科举考试中的进士及第者。
顺天:地名,顺天府,当时的行政区域。
洪承畴:人名,当时的将领。
辽东、宁远:地名,辽东地区和宁远地区。
锦衣:官职,锦衣卫的高级官员。
世袭百户:官职,世袭的百户长。
宁远城南:宁远城南部。
昌平、保定:地名,昌平、保定地区。
给事中方士亮:官职,给事中是监察官员。
墙子岭:地名,边塞地区的一个关口。
谪湖广布政司检校:被贬谪到湖广布政司担任检校。
擢宁国推官:提拔为宁国推官。
超擢右佥都御史:破格提拔为右佥都御史。
松、锦:地名,松山、锦州地区。
五城:五个城池。
中后、前屯:地名,中后所、前屯卫地区。
星罗棋置:形容分布得非常密集。
福臻:人名,当时的将领。
关门:边塞的关口。
伏罪:承认罪行。
封疆之案:边疆地区的案件。
镐与应泰同辜:指镐(指杨镐)和应泰(指应泰)都有罪。
褊性取忌:性格狭隘,容易引起他人忌恨。
稽诛:被追责处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明史-列传-卷一百四十七-评注
此段古文描述了明朝末年,战事频仍,政治腐败,军事失利的一系列事件。从专业角度出发,以下是对每行的赏析:
‘十五年,兵事益棘,廷臣荐光抃复官。’这句反映了明朝末年,战事日益激烈,朝廷大臣推荐光抃复出。‘兵事益棘’一语双关,既指战事激烈,也暗指政治局势紧张。
‘光抃家素饶,闻命,持数万金入都为军资。’光抃家境富裕,听到朝廷召唤后,携带大量资金入京为军队筹集物资。此句展现了光抃的慷慨与忠诚。
‘既至,召见德政殿。奏对称旨,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光抃到达京城后,被皇帝召见,并因其表现得到皇帝的赏识,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负责多个地区的军务。此句体现了光抃的迅速崛起。
‘而大清已克蓟州,分兵四出,命光抃兼督诸路援军。’此时,大清已经攻下蓟州,并分兵四处,朝廷命令光抃兼管各路援军。此句反映了战事的紧迫与光抃的职责加重。
‘诸援军观望,河间迤南皆失守,光抃不敢救,尾而南。’各路援军观望不前,导致河间以南地区失守,光抃不敢救援,只能尾随敌人南撤。此句揭示了军事指挥的失策与军队的士气低落。
‘已,闻塞上警,又驱而北。’不久之后,光抃又听闻塞上警报,不得不再次率军北撤。此句展现了光抃在战事中的被动局面。
‘廷臣交章劾光抃,谓列城被攻不救,退回高阳,坐视沦覆。’朝廷大臣纷纷弹劾光抃,指责他坐视城池沦陷。此句反映了光抃在政治上的孤立无援。
‘明年,复论光抃及范志完。’第二年,朝廷再次讨论光抃和范志完的事。此句暗示了朝廷内部对这两位官员的争议。
‘四月,大清兵北旋,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于螺山,皆败走。’四月,大清兵北撤,光抃等八镇兵在螺山遭遇大败。此句描绘了明朝军队的惨败。
‘帝闻,大怒。’皇帝听闻此事后,非常愤怒。此句体现了皇帝对军事失利的强烈不满。
‘既解严,与志完并获谴。’战事结束后,皇帝对光抃和范志完进行问责。此句反映了皇帝对失职官员的严厉处理。
‘帝召见雷縯祚,縯祚诋志完,而称光抃。’皇帝召见雷縯祚,雷縯祚诋毁范志完,却称赞光抃。此句揭示了朝廷内部的派系斗争。
‘遂并逮光抃。’于是,皇帝下令逮捕光抃。此句展现了光抃的政治命运。
‘光抃尝荐广恩,广恩抗不赴召,帝以是益恶光抃,卒与志完同日斩西市。’光抃曾推荐广恩,但广恩拒绝应召,皇帝因此更加厌恶光抃,最终与范志完一同被斩于西市。此句揭示了光抃悲剧命运的根源。
‘光抃才气豪迈,而于大虑亦疏。’光抃才气豪迈,但在处理重大事务时考虑不周。此句评价了光抃的性格与能力。
‘在职方,深为尚书杨嗣昌所倚,曰:“吾不及光抃。”’光抃在任职期间,深受尚书杨嗣昌的信任。此句反映了光抃在朝廷中的地位。
‘先是,毛文龙据东江,海疆赖之。’在此之前,毛文龙占据东江,对海疆的稳定起到了重要作用。此句回顾了明朝初期的海防状况。
‘文龙死,陈继盛、黄龙、沈世魁代其部,往往为乱,中朝又素以糜饷为忧。’毛文龙死后,其部下陈继盛、黄龙、沈世魁等人往往作乱,朝廷对此十分担忧。此句揭示了明朝末年政治腐败与军事失利的关系。
‘及世魁死,岛中无帅,光抃怂臾嗣昌撤之。’沈世魁死后,东江岛上无主帅,光抃劝说杨嗣昌撤军。此句反映了光抃在军事决策上的失误。
‘二十年积患一朝而除,而于边计亦左焉。’经过二十年的积累,一朝之间解决了积患,但在边防事务上却犯了错误。此句揭示了光抃在军事决策上的矛盾。
‘光抃虽文士,有胆决,尝遇敌,诸将欲奔,光抃坐地不起,久之,乃引归。’光抃虽然是文士出身,但具有胆识,曾在敌军面前坚守阵地,最终带领部队撤退。此句展现了光抃的英勇。
‘其起戍中也,将士不相习,猝遇大敌,先胆落,故所当辄败。’光抃在戍边期间,将士之间不熟悉,突然遭遇敌军,首先失去勇气,因此所面对的敌人总是失败。此句揭示了光抃在军事指挥上的不足。
‘然受事破军之余,身先被创,顾与志完同诛,人咸以为冤。’尽管光抃在战事中身先士卒,但最终与范志完一同被杀,人们普遍认为这是冤案。此句反映了光抃的悲剧命运。
‘福王时,太仆万元吉奏复其官。’福王时期,太仆万元吉上奏请求恢复光抃的官职。此句揭示了光抃在政治上的影响力。
‘范志完,虞城人。崇祯四年进士。授永平推官,专理插汉抚赏,意不欲行,上疏言权轻,请得特疏奏军事。’范志完是虞城人,崇祯四年进士,曾任永平推官,因不满权轻,上疏请求特疏奏军事。此句介绍了范志完的背景。
‘当事者恶之,谪湖广布政司检校。擢宁国推官,历官分巡关内佥事。’范志完因不受当权者欢迎,被贬至湖广布政司检校,后晋升为宁国推官,历任分巡关内佥事。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政治上的起伏。
‘十四年冬,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十四年冬天,范志完被超擢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此句展现了范志完的迅速崛起。
‘其座主周延儒当国,遂拜志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代杨绳武。’范志完的座主周延儒当国,因此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负责多个地区的军务,代替杨绳武。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政治上的影响力。
‘绳武者,云南弥勒人也。由庶吉士改授御史。十一年冬,用杨嗣昌荐召见,吐言如流,画地成图。帝伟之,遂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杨绳武是云南弥勒人,由庶吉士改任御史。十一年冬天,因杨嗣昌的推荐被皇帝召见,表现出色,被超擢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此句介绍了杨绳武的背景。
‘洪承畴困松山,遂擢绳武总督,寻以志完代之,而令绳武总督辽东、宁远诸军,出关救松、锦,加衔督师。’洪承畴被困松山,杨绳武被擢升为总督,不久后范志完代替他,杨绳武则被任命为辽东、宁远诸军总督,出关救援松、锦,并加衔为督师。此句反映了杨绳武在军事上的重要作用。
‘明年正月,绳武卒官,赠兵部尚书,荫锦衣、世袭百户。遂进志完左侍郎,督师出关如绳武,而以张福臻督蓟镇,驻关内。’第二年正月,杨绳武病故,被追赠兵部尚书,荫锦衣、世袭百户。范志完晋升为左侍郎,督师出关如杨绳武,张福臻则被任命为蓟镇总督,驻守关内。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地位。
‘自王朴诸军败,兵力益单,松、锦相继失,志完乃筑五城宁远城南,护转输,募土著实之。’自王朴诸军战败后,兵力日益减少,松、锦两地相继失守,范志完于是修筑五城于宁远城南,保护转运物资,招募当地居民充实城防。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应对措施。
‘又议修觉华岛城,为掎角势,帝甚倚之。’范志完又提议修建觉华岛城,形成掎角之势,皇帝非常信任他。此句展现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贡献。
‘六月易衔钦命督师,总督蓟、辽、昌、通等处军务,节制登、津抚镇。’六月,范志完被任命为钦命督师,负责蓟、辽、昌、通等地的军务,节制登、津抚镇。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地位。
‘辽事急则移驻中后、前屯,关内急则星驰入援,三协有警则会同蓟、昌二督并力策应。’辽东战事紧急时,范志完移驻中后、前屯,关内紧急时则星夜驰援,三协有警时则与蓟、昌二督合力应对。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灵活应对。
‘时关内外并建二督,而关外加督师衔,地望尤尊,又于昌平、保定设二督,于是千里之内有四督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棋置,无地不防,而事权反不一。’当时关内外同时设立两位总督,关外还加设督师衔,地位尤为尊贵,又在昌平、保定设立两位总督,使得千里之内有四位总督,还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位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位总兵。星罗棋布,无地不防,但事权却分散。此句揭示了明朝末年军事指挥体系的混乱。
‘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劾福臻昏庸,因言移督师关内,则蓟督可裁,福臻可罢。’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弹劾福臻昏庸,因此建议将督师移至关内,裁撤蓟州总督,罢免福臻。此句反映了朝廷内部对军事指挥体系的争议。
‘于是召还福臻,令志完兼制关内,移驻关门。志完辞,不许。求去,不许。’于是召回福臻,命令范志完兼管关内事务,移驻关门。范志完辞谢,但被拒绝。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政治上的无奈。
‘上疏言不能兼蓟,请仍设蓟督。逾月,始以赵光抃任之。’范志完上疏表示无法兼管蓟州,请求仍设蓟州总督。一个月后,朝廷任命赵光抃担任蓟州总督。此句揭示了范志完在政治上的妥协。
‘而大清兵已入自墙子岭,克蓟州而兵部劾志完疏防,廷臣亦言志完贪懦,帝以敌兵未退,责令戴罪立功。’此时,大清兵已从墙子岭进入,攻克蓟州,兵部弹劾范志完疏于防范,朝廷大臣也指责范志完贪婪懦弱,皇帝因敌兵尚未退去,责令范志完戴罪立功。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困境。
‘然志完无谋略,恇怯甚,不敢一战,所在州县覆没,惟尾而呵噪,兵所到剽虏。’然而范志完没有谋略,非常胆怯,不敢一战,导致所管辖的州县纷纷陷落,只能尾随敌人,狂呼乱叫,所到之处掠夺财物。此句揭示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无能。
‘至德州,佥事雷縯祚劾之,自是论列者益众。’范志完抵达德州后,佥事雷縯祚弹劾他,从此弹劾他的人越来越多。此句反映了范志完在政治上的孤立无援。
‘帝犹责志完后效,志完终不敢战。’皇帝仍然责备范志完后效,但范志完始终不敢出战。此句揭示了范志完在军事上的无能。
‘明年,大清兵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已而北旋。’第二年,大清兵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不久后北撤。此句反映了大清军的强大。
‘志完、光抃卒观望,皆不进。’范志完和赵光抃最终都观望不前,没有进攻。此句揭示了明朝军队的士气低落。
‘事定,议罪,召縯祚廷质,问志完逗遛淫掠状,志完辨。’战事结束后,朝廷讨论罪责,召见雷縯祚进行廷质,询问范志完逗留、淫掠的情况,范志完进行辩解。此句反映了朝廷对范志完的问责。
‘问御史吴履中,对如縯祚言。’询问御史吴履中,他回答与雷縯祚相同。此句揭示了朝廷内部对范志完的弹劾。
‘时座主延儒督师亦无功,遂命下志完狱,以十二月斩志完。’此时,范志完的座主周延儒督师也无功,于是朝廷下令将范志完逮捕入狱,并在十二月将其斩首。此句反映了范志完的悲剧命运。
‘先是,十二年封疆之案,伏罪者三十有六人。至是,失事甚于前,诛止志完、光抃及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悉置不问。’在此之前,十二年封疆之案中,有三十有六人伏罪。至此,失事比以前更加严重,只处死了范志完、赵光抃、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等人,其他人都未受处罚。此句反映了朝廷对失职官员的处理。
‘而保定巡抚杨进得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获迁擢。’然而保定巡抚杨进得以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而获得晋升。此句揭示了明朝末年政治腐败的现象。
‘帝之用刑,至是穷矣。’皇帝的用刑至此已经达到极限。此句反映了明朝末年政治的黑暗。
‘赞曰:三路丧师,收降取败,镐与应泰同辜。然君子重绳镐而宽论应泰,岂不以士所重在节哉!惜乎廷弼以盖世之材,褊性取忌,功名显于辽,亦隳于辽。假使廷弼效死边城,义不反顾,岂不毅然节烈丈夫哉!广宁之失,罪由化贞,乃以门户曲杀廷弼,化贞稽诛者且数年。崇焕智虽疏,差有胆略,庄烈帝又以谗间诛之。国步将移,刑章颠覆,岂非天哉!’这段赞词对明朝末年的政治、军事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种种问题。作者通过对比、讽刺等手法,表达了对明朝末年政治腐败、军事失利、人才浪费的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