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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回

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回-原文

恨贫穷约客商密室走江湖被骗哭公堂

词曰: 人生千古伤心事,被骗最堪嗟。只恨目无贤否,顿成柳絮杨花。仁明太守,严缉累日,嘱令回家。堪笑沐猴冠破,空余泪尽残霞。——右调《朝中措》。

话说冷于冰赈济了凉州一府的百姓,下了陇山,沿途救人疾苦,慢慢的向山东路上行来,要会合城璧不换二人。这话不表。

且说温如玉自从费了万金银两,出了泰安州监,果然安分守己,等闲连大门也不出。不但不做嫖赌的事,连嫖赌的话也绝口不题。只是本城去了这两处生意,日用银钱都得自己打算,就是与家下男女,分几匹梭布穿用。离了现银钱,便觉呼应不灵。他的旧伙计都与新财东做了生意,如玉取点物事,也还支应,未免口角间就有些推调的话传来。即或与些货物,率皆是平常东西,到还他时,一文也不能短少,反比别家价钱多要些。

因此如玉负气。总寸丝尺缕,斤酒块肉,都用现钱买办。过了半年有余,甚党费力。自遭叛案后,将现银俱尽,止存了些土地。使用过大钱的人,心上甚是索然,逐日家眉头不展,要想一个生财的法子,复还原本,做吐气扬眉地步。朋友们虽知他现成银子俱无,地土还分毫未动,到底要算一把肥赌手,仍是时来谈笑,引他入局,比昔时更敬他几分。他却动了一番疑心,看的人敬他,是形容他没钱的意思。缘此谋财之心越发重了,只是想不出个发财的道路来。

一日,忽想起本城一个朋友,叫做尤魁,是个聪明绝世、极有口才的人,若请他来相商,必有奇谋。前番在监中,他也看望过几次,还未谢谢他。随着家中人做了酒席,差人次早去请。到下午时候,尤魁到来。但见:

虽抱苏张之才,幸无操卓之胆。幼行小惠,窃豪侠之虚名;老学权奸,欺纯良之懦士。和光混俗,惟知利欲是前;随方逐圆,不以廉耻为重。功名蹭蹬,丈夫之气已灰;家业凋零,妇人之态时露。用银钱无分人己,待弟兄不如友朋。描神画吻,常谈乡党闺阃;弃长就短,屡伐骨肉阴私。人来必笑在言先,浑是世途中谦光君子;客去即骂闻背后,真是情理外异样小人。

如玉见尤魁来,心上甚喜,两人携手入房,各行礼坐下。

尤魁举手道:“老长兄真福德兼全之人也!高而不危,颠而不覆,处血肉淋漓之事,谈笑解脱,非有通天彻地的手段,安能履险若平!若是没有担当的人,遇此叛案,惟有涕泣自尽已耳。如何不教人服杀。”

如玉道:“不过是钱神有灵,孔方吃苦,于弟何能之有!”

尤魁道:“什么话,人家还有拿着金山寻不着安放的地方哩。”

家人们献上茶来。吃毕,尤魁又道:“自长兄出囹圄后,小弟急欲趋府,听候起居,无如贱内脚上生一大疽,哀号之声,夜以继日。延医调治,到耗去许多银钱。你我知己,必不以看迟介怀。”

如玉道:“嫂夫人玉体违和,小弟着实缺礼之至,近来全愈否?”

尤魁道:“托庇好些了。”

如玉道:“城乡间隔,不获时刻聚首谈心,未详老哥年来,做何清高事?”

尤魁道:“小弟近年竟成了个忙中极闲,闲中极忙之人,自己也形容不来。止有一个字将人害死。”

如玉道:“是甚么字?”

尤魁道:“穷。”

如玉道:“我与老哥,真是同病。”

尤魁大笑道:“这就不是你我知己话了。小弟尽一身肤发,不能抵兄之一毛,同病二字,还不是这样个用法。”

如玉道:“小弟到不是随口虚辞,自先君去世,家中尚有三万余金,年来胡混了一万六七,此番因叛案,又是一万余两,止有两处生意,一朝尽废,今仅存薄田十数顷。家中人口众多,有出路而无人路,岂不是同病么?”

尤魁道:“肉原生于骨,无骨而欲长肉,势不能也,土地即长肉之骨。以地产十数顷之多,仍是排山倒海之势,少为斡旋,何愁不成郭家金穴!若坐吃死守,恐亦不能生色。”

如玉道:“小弟正是为此,请兄来施一良谋,为财用恒足之计。”

尤魁道:“谋财必先要割痛,痛不割而欲生财,是无翼而思飞也。以小弟愚见,莫若学宋寇莱公澶渊之战,庶可收一搏即反之功。”

如玉道:“愿老哥明以教我。”

尤魁道:“小弟意见,乃孤注之说也。忝属至好,理合直言。为今计莫若贩卖货物,然贩卖必须资本盈余。老长兄田地数顷,若尽数变卖,至佳者不过卖三四千金,以三四千金贸易,与市井人何殊?不但老兄不屑于经营,即乡党亦添笑议。必须大起昔日宦囊,凑足一万两方可。近年北方丝水大长,可到苏州,或南京,买办绸缎纱罗,在济南立一发局,再不然运至都中亦可。盖本大则利益自宽,弃死物而方能变为活物。生财之道,莫善于此。到其间,或遣心腹人办理,或用小弟少效微劳,不过周转一两次,则财用充足;一二年间,弟包管长兄本利相对。然后因时趁便,开财源,节财流,择物之贱者而居之,则刘晏持筹,陶朱致富,又不足道矣。况尊府簪缨世胄,为一郡望族,今仍遭事变,致令桑梓有盆釜一空之诮,吾甚为长兄耻之。若谓耕种地土,可望盈室盈仓,此田舍翁与看家奴事业,非克勤克俭积累二三十年,不易得也。迂腐之见,统听高明主裁。”

如玉大喜道:“兄言果中要害,舍此亦再无别法。寒家若罄其所有,还可那凑七八千两,小弟定亲去走遭,敢烦老哥同行。再得一识货人相帮,则大事济矣。”

尤魁听了,心中暗喜,又说道:“当今时势,友道凌替,宁仅青松色落。小弟一生为人,只愿学刎颈廉、蔺,不愿学张耳、陈馀。老兄当全盛之时,试思小弟登堂几次,只缘品行两字关心,宁甘却衣冻死,与趋炎附势辈同出入,弟不为也。今长兄身价,少减南金,小弟方敢摇唇鼓舌,竭诚相告,使采兰赠芍之子,知有后凋松柏,弟愿即足。至言寻觅识货人,弟心中已有两个,皆斩头沥血、知恩报德、万无一失之士,一系贵铺旧伙计钱智,一系敝友谷大恩。弟于此二人中,加意选择其一,以备驱策,将来长兄再看何如?”

如玉大悦。家人们安设酒席,两人复行揖让就坐。尤魁道:“长兄举事,酌在何日?”

如玉道:“求诸己者易,求诸人者难,统俟小弟变卖地土后,再定行止。临朝自然要亲邀老哥同行。”

少刻,水陆俱陈,备极丰盛。两人笑语喁喁,甚是投机。

本日坐至三四更天,次日又吃了早饭,尤魁方才别去。

如玉将此意详细告知他母亲,黎氏见如玉日夕愁闷,也盼他发发财,一开笑颜。问讯了一会买卖,如何做法,如玉又高高兴兴的说了一番。黎氏听得说须用一万两,卖尽田产只好够一半,也没用如玉开口,将几世积累的金珠首饰、字画古玩,并儿媳洪氏所有钗环珠玉等类拿出,交与如玉变价。嘱咐:“起身时,务必同你表兄飞鹏去。”如玉道:“临期再商。”

又将家中些玉带蟒衣并地土,昼夜烦人各处变卖。值十文者,卖不上五六文,如此等胡乱打发,也弄了九千二百余两。代卖的人,又落去三千两有余。差人通知尤魁,尤魁将谷大恩引来。如玉见他说话儿伶俐,讲论起贩卖绸缎的话,事事通行,心上大喜。

又与尤魁商量走水旱二路,那一路稳便,尤魁道:“若走旱路,未免早起迟眠,一上一下的劳苦,老哥的身子,比泰山还重,如何当得起?不如从济宁雇一大马溜子,或二号太平船,顺流而下,甚是安妥,又可以兼顾行李。你我说说笑笑,也便宜许多。”

又问如玉道:“长兄跟几位尊管?还有别位亲友没有?”

如玉道:“并无别的亲友,止带四个家人去。”

尤魁道:“太多,太多,只用两人即足。既讲到做生意,一文也是钱,多一人是一人盘搅。”

如玉道:“再减去一个也使得。我们定到苏州罢。我还要带些苏州的杂货,到虎丘观音山等处看看。”

随即择了吉日,本月初十日起身,各送了两人安家银两别去。

黎氏听得如玉起身,不听得请他侄儿同去,问如玉道:“你可约会下你表兄了没有?”

如玉道:“表兄一则家中事忙,二则生意上不知窍,我与尤大哥、谷伙计去,真是千妥万当,回来时谢多谢少,他们也不好争论。”

黎氏听了,一声儿不言语,究竟如玉是嫌他表兄不合脾胃。到了起身时,黎氏千叮万嘱,着他途路上小心谨慎,又着他事完即速回家,免得倚门盼望。又将随行三个家人孙二等,也嘱咐了一番。如玉道:“我这一去,不过两个月即回。”

与他母亲留下一百五十两银子盘用,带了九千多两,同尤、谷二人起身。先到济宁,尤魁早看定一中号马溜船,往江南进发。

一日,到了镇江地方,远远见金山寺楼台殿阁,层层叠叠的摆列在江中。尤魁大声叫好,道:“我们生长北方,真正空活一世。若不出门,焉能见此奇景?”

谷大恩道:“远看便如此奇妙,若到上面,必定和天宫一样。大爷不可不去走走。”

如玉高兴之至,也啧啧的赞赏不已。四五个水手并家长,都七言八语的帮衬道:“今日难得这好清朗天气,微风不作,我们且将船拢在金山背后,只用片刻,就见了大势面了。”

说话间,船已绕到金山后面。如玉见游船甚多,挨次排在山脚下,便拉尤魁同去。尤魁道:“我同谷伙计守船,你主仆们只管都上去,好容易到这所在。”

如玉强之至再,尤、谷二人总以守船为重,如玉道:“你两个不上去也罢了,着两个同我上去,一个在船中等我。”

说毕,急急的下船,走上金山去了。三个家人,如飞的跟去两个,留下一个,在船中抱怨道:“我只迟走了一步,被他两个抢先去了。”

尤魁道:“后悔甚么?快快上去就是。你主人原说留一个在船中,船中有我两人,还附什么?你主人若怪你半个字,有我在;再迟一会,他们就回来了,你终身便看不成。”

如玉平日用的家人,都是些浮华小子,那里有一个知是非轻重的人。听了尤魁作主,深知主人信爱他,也便忙忙的跑下船,上山去了。

再说如玉在寺内东瞧西看,游赏那回廊曲舍,殿阁参差,又上宝塔,看了回江景。三个家人都跟着他说长论短,他也不理论是几个。好半晌,方同众家人游走下来,到原下船处,不见自己的船只,心上甚是着急,问同拢船的人,都说:“你们上山去时,就立即开船去了。”

如玉惊的神魂失散,几个家人面面厮窥,互相抱怨。如玉道:“必定他们在镇江岸边相候,这该如何去寻他?”

主仆四人,没一个走过远路,连只船也雇不下。

从新到寺中,烦和尚代雇了一只船,摇到镇江岸上。

下船来,沿江岸叫问,那里有个影儿?如玉到此时,情知中计,眼望着大江,呆了一会,忽然大叫一声,往江中就跳,几个家人连忙抱住。

岸上的人问明原故,说道:“你在此间一年,也不中用。一个中号马溜子船,也还可以查访。今日没风,此去不过数里,你速到府里去喊禀。我们这位太爷最廉明,好管地方上事,快去,莫误功夫。”

如玉昏昏沉沉,两个家人搀扶着,到府衙门内,却好知府坐堂,判断公事。

如玉同家人们一齐喊起,两旁人拿住,知府叫上去。

如玉等跪在下面,叩头大哭,诉说被骗情由,哀声甚是惨切。

知府道:“你说船是从济宁雇的,拿船票来我看。”

如玉道:“生员初次坐船南来,不晓得什么叫船票。”

知府道:“你这船是谁与你雇的?”

如玉道:“就是骗生员的朋友尤魁雇的。他说从济宁起,到苏州止,共是三十八两船价。”

知府道:“南方有船行,与北方有车行驴行一般,设立这个行头,原就是防备此等拐骗劫夺、杀害等事。你既无船票,这来往的船有千千万万,教本府从那一支船拿起?”

如玉听了,叩头有声,痛哭不止。

知府见他哭的甚是可怜,立即将平素能办事的衙役,按名唤上八个来,吩咐道:“适才这温如玉被骗情由,你们都是听见的,可着该房出两张票,你八人分为两班,一班沿江向下路追访,一班过江从上路追访,见马溜船无分大小,即盘洁。立限十日,有无即来销票。银至九千两,为数甚多,不拘那一班拿获,着温如玉与银四百两。”

又向如玉道:“你可愿意么?”

如玉连连叩头道:“生员与其全丢,果能拿获,就送他们八百两也情愿。”

随同差役下来,问了尤魁、谷大恩年貌,并船户人等形状,八人领票欣喜分头而去。

如玉复到江边,站了好半晌,心里还想他们一时泊船在别处,找寻回来,亦未敢定。

众家人又持他入城,寻店歇下。

虽然行李一无所有,幸而家人们身边都是几两散碎银子,主仆用度。

又时到府行探听。

至十一日早堂,将如王传去,知府道:“差去衙役,前后俱回,查访不出。我想尤魁等俱是山东泰安州人,你可连夜回去禀官,拿他两家家属审问。去罢,在此无益。”

如玉听了,觉得是正话,又怕水路迟延,过江到杨州雇了包程牲口,星夜回乡。

原来尤魁本意也不想望八九千两银子,只想着一早一晚,瞅空儿偷窃几百,又虑一人拿不了许多,因此勾通了个谷大恩。

这谷大恩是个小官出身,幼年时与尤魁不清楚,如今虽各老大,到的还是知己。

这样话是最容易透达的,两人已讲明得多少,尤魁七分,大恩三分。

自如玉与他们安家银两后,第二日尤魁着他大儿尤继先,次子尤效先,同谷大恩儿子螟儿,带领家属,以省城探亲为名,各安顿在济宁小闸口,寻了几间房住下,等候消息。

皆因尤魁已看透了如玉主仆,率皆浮浪有余,都是些不经事的痴货,十分已拿稳了九分,不怕不得几百两。

若托他两人兑货,又在几千两上下了。

谁想尤魁雇的船偏又是只贼船,久惯谋财害人性命。

船主叫苏旺,稍工水手,各姓张王李赵,究竟都是他弟兄子侄,不过为遮饰客人的耳目。

自那日如玉主仆下船时,早被苏旺等看破,见个个俱是些憨儿,止有尤魁略老作些,也不像个久走江湖的人。

又见行李沉重,知是一注大财。

只因时候不巧,偏对着贡船粮船生意船,昼夜来往不断,硬做不得。

欲要将他们暗中下些毒药,害死六七个人性命,内中有两三个不吃,便不妥当。

因此想出个一天止走半天的路,于空野无救应地方湾船,候好机会。

过了七八天,方知尤魁、谷大恩是请来的朋友,不是一家人,又见尤、谷二人时常眉眉眼眼的露意。

苏旺是积年水贼,看出两人非正路人,时常于船前船后在尤魁前献些殷勤,日夜言来语去,彼此探听口气。

不过三两天,就各道心事,打成了一路,说明若得手后,尤魁是主谋的,分一半;谷大恩与船户,各分一半。

一路遇名胜地方,即攒掇如玉主仆游玩。

奈船中总有一两个家人,动不得手脚。

这日到金山寺下,是从北至南有名的一处大观地方,合该如玉倒运。

苏旺、尤魁等拨开船,连夜赶回济宁,把如玉箱柜打开。

尤魁分了四千余两,谷大恩与船户等人平分了那一半。

苏旺将如玉的衣服被褥一件不要,让与一尤、谷二人。

尤魁又找与一百银子,大家分首。

尤、谷二人得此大财,各将家小搬上,雇了一个大毛棚子,星夜奔到浙江杭州城中,租了几间房住下。

后来见省城人烟凑集,恐被人物色出来,两人商量着,又搬到象山县,各买了一处房子,在一条巷内居住。

尤魁第二个儿子,尚未定亲,两人结了儿女姻亲,娉定谷大恩女儿做次媳。

又治买了些田地,过度极受用日月。

不几年,倭寇(即日本国也)由大隅岛首犯象山县,文武失守,致令攻破城垣,任情杀戳。

其时尤魁钻在一地板下躲避,饿了两日一夜。

旋即火发,尤魁从地板中扒出,倭寇到去了,家中男女一个也不见,房屋烧的七零八落。

放眼四看,满城烟火迷天,号哭之声,振动山岳。

不但自己家属不知存亡,连谷大恩家男女也没见一个。

痛哭了几天。

本城内外寻访不见,又传闻倭寇有复来之信,没奈何奔走苏州。

盘费告尽,便与人相面,每天混几文钱度日。

满心里还想夫妻父子重逢。

不意得一翻胃病,起初吃了便吐,次后一物不能下咽,硬行饿死。

虽同谷大恩坑害了温如玉,却落了这样个结局。

这都是后话。

天道报还,可不畏哉!

正是:这样得来,那般失去。

利己损人,究复何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回-译文

痛恨贫穷,约请客商秘密行走江湖,却被骗得痛哭在公堂。

词曰:人生千百年中令人伤心的事,最可悲的是被骗。只恨自己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以至于像柳絮杨花一样飘散。仁明的太守,严查多日,叮嘱他回家。可笑那戴假面具的人被揭穿,只剩下泪水和残阳。

话说冷于冰救济了凉州一府的百姓,下了陇山,沿途救助百姓疾苦,慢慢地向山东路上行来,要去会合城璧不换二人。这件事暂且不提。

再说温如玉自从花费了万金银两,出了泰安州监狱,果然安分守己,平时连大门也不出。不但不做嫖赌的事,连嫖赌的话也绝口不提。只是本城去了这两处生意,日常用钱都得自己想办法,就是与家里的男女,也只分几匹布料穿用。离开了现银钱,就感觉应付不来。他的旧伙计都跟新财东做了生意,如玉取点东西,也还能应付,但难免有些推诿的话传来。即使给些货物,也都是普通的东西,到他偿还时,一文也不能少,反而比别家价格还要高。

因此如玉很生气。无论是寸丝尺缕,还是斤酒块肉,都用现钱购买。过了半年多,觉得很费力。自从遭遇叛案后,现银都用完了,只剩下一些土地。使用过大钱的人,心里很失落,每天眉头紧锁,想找一个生财的方法,恢复原来的财富,重新扬眉吐气。朋友们虽然知道他现在没有现银,土地也还没动,但仍然把他当作一个有钱人,时常谈论,引他入局,比以前更加尊敬他。但他心里有一丝怀疑,觉得别人尊敬他,是因为他没钱。因此,他更想发财,但想不出发财的门路。

有一天,他突然想起城里一个朋友,叫做尤魁,是个聪明绝世、口才极好的人,如果请他来商量,必有奇谋。以前在监狱里,他也来看望过几次,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于是家里准备了酒席,派人早上去请。下午的时候,尤魁来了。只见:

虽然有着苏秦张仪的才华,但幸而没有操卓的胆量。小时候行小惠,窃取豪侠的虚名;长大后学习权谋,欺骗善良的人。和光同尘,只知道追求利益;随波逐流,不把廉耻放在心上。功名无望,男人的气概已经消失;家业凋零,露出女人的姿态。用钱不分你我,对待兄弟不如对待朋友。描绘神态,常谈论乡邻闺房;舍弃长处,屡次揭发亲戚的隐私。人来时先笑,全是世路上的谦光君子;客去后背后骂,真是情理之外的异样小人。

如玉看到尤魁来了,心里很高兴,两人携手进屋,互相行礼坐下。

尤魁举手道:“老兄真是福德兼备的人啊!地位高而不危险,跌倒而不覆灭,在血肉淋漓的事情中,谈笑风生,如果不是有通天彻地的手段,怎么能履险如夷!如果没有担当的人,遇到这样的叛案,只有哭泣自杀而已。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如玉说:“不过是钱神有灵,孔方吃苦,我有什么能耐。

尤魁说:“什么话,人家还有拿着金山都找不到地方放的呢。

家人们献上茶来。喝完,尤魁又说:“自从老兄出狱后,我急于去府上,听候起居,无奈贱内脚上生了一个大疽,日夜哀号。请医生治疗,花去了很多钱。你我知己,必不会因为来得晚而介意。

如玉说:“嫂夫人身体不适,我确实失礼之至,最近好些了吗?

尤魁说:“托庇之下,好多了。

如玉说:“城乡相隔,不能时刻聚在一起谈心,不知道老哥近年来,做了什么高雅的事情?

尤魁说:“我近年来竟然成了个忙中极闲,闲中极忙的人,自己都形容不来。只有一个字害死了我。”

如玉问:“是什么字?”

尤魁说:“穷。”

如玉说:“我和老哥,真是同病相怜。”

尤魁大笑说:“这就不是我们知己之间的谈话了。我全身的皮毛,都比不上你一根汗毛,同病相怜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如玉说:“我确实不是随口说说,自从先父去世,家中还有三万余金,这些年胡乱花费了一万六七千两,这次因为叛案,又是万余两,现在只剩两处生意,一朝之间都废了,现在只有十几顷薄田。家里人口众多,有出路的人没有,没有出路的人没有门路,岂不是同病相怜。

尤魁说:“肉是长在骨头上的,没有骨头却想长肉,那是办不到的,土地就像是长肉的骨头。以十几顷土地的地产,还是排山倒海的力量,稍微经营一下,何愁不能成为郭家的金矿!如果只是坐吃山空,恐怕也难以有所作为。

如玉说:“我正是为此,请兄长出谋划策,为财用恒足之计。

尤魁说:“谋财必须先要割痛,不割痛而想发财,就像无翼而想飞一样。以我愚见,不如学习宋寇莱公澶渊之战,或许能收到一搏即反的效果。

如玉说:“愿老兄明示教我。”

尤魁说:“我的意见,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策略。既然是至交好友,理应直言。现在看来,最好是从事贸易,但贸易必须资本充足。老兄有十几顷田地,如果全部变卖,最好的也只能卖三四千金,用三四千金做买卖,和市井小民有什么区别?不但老兄不屑于经营,就是乡邻也会嘲笑。必须大举昔日宦囊,凑足一万两才能。近年来北方丝绸价格上涨,可以到苏州或南京购买绸缎纱罗,在济南设立一个发局,或者运到京城也可以。因为资本大,利益自然就宽,只有放弃死物,才能变成活物。生财之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到那时,或者派心腹人去办理,或者用我稍微出点力,不过周转一两次,财用就会充足;一两年内,我保证老兄的本利相当。然后趁机开辟财源,节约开支,选择便宜的货物,刘晏理财,陶朱公致富,都不足为奇。何况老兄是世家大族,现在却遭遇变故,让家乡的人说一空盆釜的嘲讽,我实在为老兄感到羞耻。如果一定要藏匿财宝,让它填满箱子压满柜子,那真是愚蠢至极。如果说耕种土地,可以期待家里仓满囤实,那是田舍翁和看家奴的事业,不是勤俭节约积累二三十年,不容易得到。迂腐的想法,全听高明的主子裁决。

如玉高兴地说:“哥哥你说得对,这是关键所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家如果拿出所有的财产,还可以凑出七八千两银子,小弟我定亲自去一趟,还请哥哥一同前往。再找一个识货的人帮忙,大事就成功了。”

尤魁听了心中暗自高兴,又说:“现在这个世道,友情已经不再重要,就像青松的叶子一样逐渐凋落。我这一辈子做人,只愿意学习刎颈之交的廉蔺,不愿意学习张耳和陈余。哥哥你在事业巅峰时期,想想我登堂入室几次,只是因为品行二字让我关心,宁愿穿得破烂冻死,也不愿意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起出入,我不会这样做。

如今哥哥的地位,稍微减少一些南金,我才有勇气开口,真心诚意地告诉你,让那些采兰赠芍的人知道,还有像松柏一样不会凋谢的人,我这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寻找识货的人,我心里已经有了两个,都是宁死不屈、知恩图报、万无一失的人,一个是贵铺的旧伙计钱智,一个是我的朋友谷大恩。在这两个人中,我会特别挑选一个,以便将来驱使,将来哥哥再看如何?”

如玉非常高兴。家人们摆设了酒席,两人又行礼让座。尤魁说:“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行事?”

如玉说:“向自己要求容易,向别人要求就难了,统一等小弟变卖土地之后,再决定行动。临行前自然会亲自邀请哥哥同行。”

过了一会儿,水陆两路的宴席都准备好了,非常丰盛。两人说说笑笑,非常投缘。

这一天坐到三四更天,第二天又吃了早饭,尤魁才离开。

如玉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他的母亲,黎氏看到如玉日夜愁闷,也希望他能发财,让他笑一笑。询问了一下买卖的情况,如何操作,如玉又高兴地说了一番。黎氏听他说需要一万两银子,卖尽田产也只够一半,不用如玉开口,就把几代积累的金珠首饰、字画古玩,以及儿媳洪氏所有的钗环珠玉等东西拿出来,交给如玉变卖。嘱咐说:“出发时,一定要和你表兄飞鹏一起去。”如玉说:“到时候再商量。”

又把家中的一些玉带蟒衣和土地,白天黑夜让人各处变卖。值十文钱的东西,卖不上五六文,就这样胡乱打发,也弄了九千二百多两。代卖的人,又扣去了三千多两。派人通知尤魁,尤魁把谷大恩带来了。如玉见他说话机敏,谈论起贩卖绸缎的事情,事事精通,心里非常高兴。

又和尤魁商量走水路或陆路,哪条路更稳妥,尤魁说:“如果走陆路,难免早起晚睡,上下奔波劳累,哥哥的身体,比泰山还重,怎么能承受得起?不如从济宁雇一大马溜子,或者二号太平船,顺流而下,非常稳妥,又可以兼顾行李。我们说说笑笑,也便宜很多。”

又问如玉:“哥哥你带了几位管家?还有其他亲友没有?”

如玉说:“没有其他亲友,只带了四个家人去。”

尤魁说:“太多,太多,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既然说到做生意,一文钱也是钱,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销。”

如玉说:“再减去一个也行。我们决定去苏州。我还要带一些苏州的杂货,去虎丘观音山等地方看看。”

随即选了吉日,本月初十日起身,各自送了两个家人安家银两后离开。

黎氏听到如玉要出发,却没有听到他请他侄儿一起去,问如玉:“你可约下你表兄了吗?”

如玉说:“表兄一方面家里事情忙,另一方面对生意一窍不通,我和尤大哥、谷伙计一起去,真是万无一失,回来时无论多少谢礼,他们也不好争论。”

黎氏听了,一声不吭,毕竟如玉是嫌他表兄不合胃口。到了出发的时候,黎氏千叮万嘱,让他路上小心谨慎,又让他事情办完就立刻回家,免得在家门口盼望。又将随行的三个家人孙二等,也嘱咐了一番。如玉说:“我这一去,不过两个月就回来。”

给他母亲留下一百五十两银子作为盘缠,带着九千多两银子,和尤魁、谷大恩两人出发。先到济宁,尤魁早已经看中了一艘中号马溜船,向江南进发。

有一天,到了镇江地方,远远地看到金山寺的楼台殿阁,层层叠叠地排列在江中。尤魁大声叫好,说:“我们生长在北方,真正白活了一世。如果不出门,怎么能看到这样的奇景?”

谷大恩说:“远远看去就如此奇妙,如果到上面去,必定和天宫一样。大爷你一定要去走走。”

如玉非常高兴,也连声赞赏不已。四五个水手和船家,都七嘴八舌地帮衬道:“今天难得有这样好的晴天,微风不起,我们先把船靠到金山后面,只需要片刻,就能看到全景了。”

说话间,船已经绕到金山后面。如玉看到有很多游船,依次排在山脚下,便拉着尤魁一起去。尤魁说:“我留下来和谷伙计守船,你主仆们只管上去,好容易到这个地方。”

如玉再三请求,尤魁和谷大恩总是以守船为重,如玉说:“你们两个不上也算了,让两个跟我上去,一个在船中等我。”

说完,急忙下船,走上金山去了。三个家人,如飞的跟去两个,留下一个,在船中抱怨道:“我只晚走了一步,被他两个抢先了。”

尤魁说:“后悔什么?快快上去就是。你主人原本说留一个在船中,船上有我们两个人,还用得着你吗?你主人如果怪你,有我在;再晚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你这一生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了。”

如玉平时用的家人,都是一些浮华子弟,哪里有一个懂得是非轻重的人。听了尤魁作主,深知主人信任他,也急忙跑下船,上山去了。

再说如玉在寺内东看西看,欣赏那回廊曲舍,殿阁错落有致,又上了宝塔,看了回江景。三个家人都跟着他说长道短,他也不管是几个。好半天,才和众家人一起走下来,到原来的船停靠的地方,却不见自己的船只,心里非常着急,问同船的人,都说:“你们上山去的时候,他们就立即开船离开了。”

如玉惊得神魂颠倒,几个家人面面相觑,互相抱怨。如玉说:“他们一定在镇江岸边等着,这该如何去找他们?”

主仆四人,没有一个走过远路,连只船也雇不下。从新到寺中,烦和尚代雇了一只船,摇到镇江岸上。下船来,沿江岸叫问,那里有个影儿?如玉到此时,情知中计,眼望着大江,呆了一会,忽然大叫一声,往江中就跳,几个家人连忙抱住。

岸上的人问明原故,说道:“你在此间一年,也不中用。一个中号马溜子船,也还可以查访。今日没风,此去不过数里,你速到府里去喊禀。我们这位太爷最廉明,好管地方上事,快去,莫误功夫。”

如玉昏昏沉沉,两个家人搀扶着,到府衙门内,却好知府坐堂,判断公事。如玉同家人们一齐喊起,两旁人拿住,知府叫上去。如玉等跪在下面,叩头大哭,诉说被骗情由,哀声甚是惨切。

知府道:“你说船是从济宁雇的,拿船票来我看。”

如玉道:“生员初次坐船南来,不晓得什么叫船票。”

知府道:“你这船是谁与你雇的?”

如玉道:“就是骗生员的朋友尤魁雇的。他说从济宁起,到苏州止,共是三十八两船价。”

知府道:“南方有船行,与北方有车行驴行一般,设立这个行头,原就是防备此等拐骗劫夺、杀害等事。你既无船票,这来往的船有千千万万,教本府从那一支船拿起?”

如玉听了,叩头有声,痛哭不止。知府见他哭的甚是可怜,立即将平素能办事的衙役,按名唤上八个来,吩咐道:“适才这温如玉被骗情由,你们都是听见的,可着该房出两张票,你八人分为两班,一班沿江向下路追访,一班过江从上路追访,见马溜船无分大小,即盘洁。立限十日,有无即来销票。银至九千两,为数甚多,不拘那一班拿获,着温如玉与银四百两。”

又向如玉道:“你可愿意么?”

如玉连连叩头道:“生员与其全丢,果能拿获,就送他们八百两也情愿。”

随同差役下来,问了尤魁、谷大恩年貌,并船户人等形状,八人领票欣喜分头而去。如玉复到江边,站了好半晌,心里还想他们一时泊船在别处,找寻回来,亦未敢定。

众家人又持他入城,寻店歇下。虽然行李一无所有,幸而家人们身边都是几两散碎银子,主仆用度。又时到府行探听。至十一日早堂,将如王传去,知府道:“差去衙役,前后俱回,查访不出。我想尤魁等俱是山东泰安州人,你可连夜回去禀官,拿他两家家属审问。去罢,在此无益。”

如玉听了,觉得是正话,又怕水路迟延,过江到杨州雇了包程牲口,星夜回乡。

原来尤魁本意也不想望八九千两银子,只想着一早一晚,瞅空儿偷窃几百,又虑一人拿不了许多,因此勾通了个谷大恩。

这谷大恩是个小官出身,幼年时与尤魁不清楚,如今虽各老大,到的还是知己。这样话是最容易透达的,两人已讲明得多少,尤魁七分,大恩三分。

自如玉与他们安家银两后,第二日尤魁着他大儿尤继先,次子尤效先,同谷大恩儿子螟儿,带领家属,以省城探亲为名,各安顿在济宁小闸口,寻了几间房住下,等候消息。

皆因尤魁已看透了如玉主仆,率皆浮浪有余,都是些不经事的痴货,十分已拿稳了九分,不怕不得几百两。若托他两人兑货,又在几千两上下了。

谁想尤魁雇的船偏又是只贼船,久惯谋财害人性命。船主叫苏旺,稍工水手,各姓张王李赵,究竟都是他弟兄子侄,不过为遮饰客人的耳目。

自那日如玉主仆下船时,早被苏旺等看破,见个个俱是些憨儿,止有尤魁略老作些,也不像个久走江湖的人。又见行李沉重,知是一注大财。

只因时候不巧,偏对着贡船粮船生意船,昼夜来往不断,硬做不得。欲要将他们暗中下些毒药,害死六七个人性命,内中有两三个不吃,便不妥当。

因此想出个一天止走半天的路,于空野无救应地方湾船,候好机会。过了七八天,方知尤魁、谷大恩是请来的朋友,不是一家人,又见尤、谷二人时常眉眉眼眼的露意。

苏旺是积年水贼,看出两人非正路人,时常于船前船后在尤魁前献些殷勤,日夜言来语去,彼此探听口气。

不过三两天,就各道心事,打成了一路,说明若得手后,尤魁是主谋的,分一半;谷大恩与船户,各分一半。

一路遇名胜地方,即攒掇如玉主仆游玩。奈船中总有一两个家人,动不得手脚。

这日到金山寺下,是从北至南有名的一处大观地方,合该如玉倒运。

苏旺、尤魁等拨开船,连夜赶回济宁,把如玉箱柜打开。

尤魁分了四千余两,谷大恩与船户等人平分了那一半。

苏旺将如玉的衣服被褥一件不要,让与一尤、谷二人。

尤魁又找与一百银子,大家分首。

尤、谷两人得到了这笔大财,各自带着家人,租了一个大草棚,星夜兼程赶到了浙江杭州城,租了几间房子住下。后来看到省城人口密集,担心被人发现,两人商量后,又搬到了象山县,各自买了一套房子,在一条巷子里住下。尤魁的第二个儿子还没有定亲,两人就结成了儿女亲家,把谷大恩的女儿许配给了尤魁的儿子做媳妇。又买了一些田地,生活过得非常舒适。没过几年,倭寇(也就是日本人)从大隅岛开始进攻象山县,文武官员都失去了防守,导致城垣被攻破,任意杀戮。当时尤魁躲在一块地板下,饿了两天一夜。随后发生了火灾,尤魁从地板下爬出来,倭寇离开了,家中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见了,房屋也被烧得七零八落。放眼望去,整个城市都是烟火弥漫,哭声震天动地。不仅不知道自己的家人生死如何,连谷大恩家的男女也没有见到一个。悲痛欲绝地哭了几天。在城内外寻找也没有找到,又听说倭寇有再次来袭的消息,无奈之下逃到了苏州。盘缠用尽,就靠给人看相混日子。心里一直想着能和妻子、儿子重逢。没想到得了一种胃病,开始是吃了就吐,后来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最终饿死。虽然和谷大恩一起坑害了温如玉,但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都是后来的事情。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怎能不敬畏呢!

正是:这样得来的财富,那样失去的结局。只顾自己,损害他人,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回-注解

目无贤否:指没有识别出贤能与否,意指缺乏识别人才的能力或眼光。

顿成柳絮杨花:比喻人一旦失去依靠,就像柳絮和杨花一样随风飘散,无所依托。

仁明太守:指仁德明智的地方官员。

严缉累日:指连续多日严格追查。

嘱令回家:命令或建议某人回家。

沐猴冠破:比喻外表华丽而实质空虚,也指伪装成有才能的人。

空余泪尽残霞:形容人因为失望或悲伤而泪流尽,只剩下残破的晚霞。

赈济:指救济贫困的人。

陇山:古代山脉名,位于今甘肃东部。

山东:指中国东部的一个省份。

城璧不换:指城中的坚固城墙,比喻坚固不易改变的事物。

安分守己:指安于本分,守规矩,不惹事生非。

监:古代的监狱。

嫖赌:指嫖妓和赌博,都是古代被认为不道德的行为。

梭布:一种简单的布料,常用于制作衣物。

负气:指因生气而怀恨在心。

现银钱:指现金。

土地:指田地。

大钱:指古代的一种货币。

宋寇莱公:指宋代名臣寇准,这里指用他的典故来比喻某种策略。

澶渊之战:指北宋与辽国之间的一次重要战役。

孤注:指把所有的希望或资本都投入到一个可能带来巨大收益的风险中。

宋寇莱公澶渊之战:指宋代名臣寇准在澶渊之战中采取的策略,这里比喻采取大胆的策略。

苏州:苏州是江苏省的一个城市,这里指船票上提到的目的地。

南京:指中国江苏省的一个城市。

绸缎纱罗:指高档的丝织品。

济南:指中国山东省的一个城市。

发局:指开设的商店或市场。

都中:指都城,即首都。

刘晏:指唐代名臣刘晏,以善于理财著称。

陶朱:指春秋时期的大商人陶朱公,以善于经商著称。

簪缨世胄:指世代为官的贵族家庭。

桑梓:指家乡,比喻根深蒂固的地方。

盆釜一空:比喻家中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如玉:如玉,文中人物名字,指如玉大喜。

大喜:喜悦,高兴。

兄言果中要害:兄长的话说中了关键。

舍此亦再无别法:除了这个办法,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寒家:谦辞,指自己的家。

若罄其所有:如果用尽所有的家产。

凑七八千两:凑足七八千两银子。

小弟定亲去走遭:小弟去定亲。

敢烦老哥同行:冒昧地请求老哥一同去。

识货人:懂得鉴别货物的人。

大事济矣:大事就可以成功了。

尤魁:文中人物名字,指尤魁。

友道凌替:朋友之道衰落。

宁仅青松色落:宁愿像青松一样,颜色褪去。

刎颈廉、蔺:比喻忠诚正直的人。

张耳、陈馀:古代两位著名的忠诚之士。

全盛之时:最兴盛的时候。

登堂几次:多次登门拜访。

品行两字关心:关心品行的两个字。

趋炎附势辈:迎合权势的人。

摇唇鼓舌:能言善辩。

竭诚相告:真诚地告诉。

采兰赠芍之子:指有文化修养的人。

后凋松柏:比喻坚强不屈。

斩头沥血、知恩报德:形容极其忠诚的人。

万无一失之士:绝对可靠的人。

贵铺旧伙计:贵铺的旧员工。

地土:土地。

金珠首饰:金制的珠宝首饰。

字画古玩:书法、绘画和古董。

钗环珠玉:发饰和珠宝。

玉带蟒衣:玉制的腰带和蟒袍。

水陆俱陈:水路和陆路都准备好了。

备极丰盛:非常丰盛。

笑语喁喁:愉快地交谈。

三四更天:三四更,指深夜。

长兄举事:长兄打算做某件事情。

临朝:指朝廷,这里指出发。

南金:南方的黄金。

寻识货人:寻找懂得鉴定货物的人。

贵铺:贵店铺。

谷大恩:文中人物名字,指谷大恩。

一系:一个是。

马溜子:马匹。

二号太平船:二号太平船。

顺流而下:顺着水流向下。

尊管:尊称,对家人的尊称。

家人:家中的仆人。

盘搅:花费。

虎丘观音山:苏州的著名景点。

吉日:吉利的日子。

起身:出发。

安家银两:安家费。

侄儿:堂兄的儿子。

留下一百五十两银子盘用:留下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作为盘缠。

随行:随同出行。

孙二:文中人物名字,指孙二。

金山寺:金山寺是位于江苏省镇江市的一座著名寺庙,这里指如玉主仆游玩的地方。

楼台殿阁:寺庙中的建筑。

层层叠叠: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大势面:壮丽的景象。

水手:水手是指船上从事航海工作的人员。

家长:船主。

清朗天气:晴朗的天气。

回廊曲舍:曲折的回廊。

宝塔:寺庙中的塔。

东瞧西看:四处张望。

参差:不齐。

游赏:游玩欣赏。

回江景:回望江景。

面面相觑: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相候:等待。

寻他:寻找他。

主仆四人:主仆四人指的是一个主人和他的四个仆人,这里用来形容他们都不曾走过远路,缺乏旅行经验。

没一个走过远路:没有一个人走过远路,意味着他们缺乏长途旅行的经历。

船票:船票是乘坐船只时必须购买的凭证,通常记录了乘客的姓名、船次、船票价格等信息。

济宁:济宁是山东省的一个城市,这里指船票上提到的起始地点。

马溜子船:马溜子船是一种小型的船只,这里可能指的是一种适合短途或小规模运输的船只。

太爷:太爷是对官员的一种尊称,尤其在明清时期,是对知府等地方官员的称呼。

府衙门:府衙门是古代地方行政机构,知府的办公地点。

坐堂:坐堂是官员在衙门内处理公务的行为,相当于现代的办公。

生员:生员是明清时期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身份,指通过科举考试取得生员资格的人。

马溜船:马溜船在这里指一种小船,可能是用于水上运输或游览的船只。

衙役:衙役是古代官府的差役,负责执行官府的命令。

平程牲口:平程牲口是指用于长途运输的牲口,这里指用牲口拉的车辆。

泰安州:泰安州是山东省的一个古州名,这里指尤魁和谷大恩的家乡。

贡船:贡船是古代用于运送贡品给朝廷的船只。

粮船:粮船是用于运输粮食的船只。

湾船:湾船是指船只停靠在岸边或水湾中。

苏旺:苏旺是贼船船主的名字。

稍工:稍工是指船上的工人,负责操纵船只。

子侄:子侄是指儿子的儿子,这里指船主的亲戚。

贡船粮船生意船:贡船、粮船和生意船是指不同用途的船只,这里可能指船只繁忙,难以作案。

攒掇:攒掇是指诱导或怂恿别人做某事。

箱柜:箱柜是指存放贵重物品的家具,这里指如玉的财物。

分首:分首是指各自离开,这里指尤魁、谷大恩等人分赃后各自离开。

尤:指尤魁,人名。

谷:指谷大恩,人名。

大财:指大量财富,此处指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财富。

家小:指家人,包括妻子和子女。

毛棚子:指用茅草搭建的简陋棚屋。

浙江杭州城中:指浙江省杭州市城内。

省城:指省会城市,此处指杭州。

人烟凑集:指人口密集,人很多。

象山县:指浙江省宁波市下辖的一个县。

儿女姻亲:指儿女亲家,即两个家庭之间通过儿女的婚姻建立的关系。

娉定:指定亲,即确定婚姻关系。

田地:指土地,此处指农田。

过度:指过度享受,指过度地享受财富。

倭寇:指日本海盗,历史上曾多次侵扰中国沿海。

大隅岛:指日本九州岛西南部的一个岛屿。

文武失守:指文官和武官都未能守住城池。

城垣:指城墙。

杀戳:指屠杀。

地板:指房屋的地面。

盘费:指旅费,此处指生活费用。

相面:指看面相,即通过观察人的面相来预测其命运或性格。

翻胃病:指胃病,此处指严重的胃部疾病。

天道报还:指天理循环,善恶有报。

不畏哉:表示惊叹,意为真是令人敬畏啊!

利己损人:指只顾自己利益而损害他人。

究复何益: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表示质疑这种行为的价值。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尤、谷二人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财富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尤、谷二人得此大财,各将家小搬上,雇了一个大毛棚子,星夜奔到浙江杭州城中,租了几间房住下。’这句话生动地展现了他们获得财富后的欣喜若狂,以及对财富的渴望。‘各将家小搬上’表现了他们为了财富而抛弃了原有的生活,开始了新的生活。‘星夜奔到’则强调了他们的急切心情。

‘后来见省城人烟凑集,恐被人物色出来,两人商量着,又搬到象山县,各买了一处房子,在一条巷内居住。’这句话揭示了他们为了隐藏财富而不断迁徙,体现了他们对财富的贪婪和对未来的恐惧。‘商量着’一词,也反映了他们在面对财富时的心态。

‘尤魁第二个儿子,尚未定亲,两人结了儿女姻亲,娉定谷大恩女儿做次媳。’这句话展示了他们为了巩固财富地位,不惜牺牲儿女的幸福,通过婚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娉定’一词,则凸显了他们对待婚姻的态度。

‘又治买了些田地,过度极受用日月。’这句话说明了他们通过购买田地来巩固财富,享受财富带来的幸福。‘过度’一词,表现了他们对于财富的过度追求。

‘不几年,倭寇由大隅岛首犯象山县,文武失守,致令攻破城垣,任情杀戳。’这句话揭示了倭寇的入侵给象山县带来了灾难,也预示了尤、谷二人的悲剧命运。‘文武失守’和‘攻破城垣’等词语,表现了当时战乱的残酷。

‘其时尤魁钻在一地板下躲避,饿了两日一夜。’这句话展示了尤魁在战乱中的无助和恐惧,也预示了他在灾难中的遭遇。‘饿了两日一夜’表现了他在战乱中的艰难。

‘放眼四看,满城烟火迷天,号哭之声,振动山岳。’这句话生动地描绘了战乱后的景象,展现了战乱给人们带来的痛苦。‘满城烟火’和‘号哭之声’等词语,表现了战乱的残酷。

‘不但自己家属不知存亡,连谷大恩家男女也没见一个。’这句话揭示了尤、谷二人在战乱中的遭遇,他们的家庭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不知存亡’和‘没见一个’等词语,表现了他们在战乱中的无助。

‘痛哭了几天。本城内外寻访不见,又传闻倭寇有复来之信,没奈何奔走苏州。’这句话展示了尤、谷二人在战乱后的绝望和无奈,他们不得不逃离家园。‘痛哭了几天’和‘没奈何’等词语,表现了他们在战乱中的痛苦。

‘盘费告尽,便与人相面,每天混几文钱度日。’这句话揭示了尤、谷二人在战乱后的困境,他们不得不依靠他人的施舍来维持生计。‘盘费告尽’和‘混几文钱’等词语,表现了他们在战乱后的无助。

‘满心里还想夫妻父子重逢。不意得一翻胃病,起初吃了便吐,次后一物不能下咽,硬行饿死。’这句话展示了尤、谷二人在战乱后的绝望,他们的希望破灭了。‘满心里还想’和‘硬行饿死’等词语,表现了他们在战乱中的绝望。

‘虽同谷大恩坑害了温如玉,却落了这样个结局。’这句话揭示了尤、谷二人的悲剧命运,他们的贪婪和邪恶最终导致了他们的灭亡。‘虽同’和‘却落了’等词语,表现了他们在战乱中的悔恨。

‘这都是后话。天道报还,可不畏哉!’这句话揭示了古人对天道的敬畏,认为邪恶最终会受到惩罚。‘这都是后话’和‘可不畏哉’等词语,表现了古人对天道的信仰。

‘正是:这样得来,那般失去。利己损人,究复何益。’这句话总结了整段古文的主旨,强调了贪婪和邪恶的后果。‘这样得来,那般失去’和‘利己损人,究复何益’等词语,警示人们不要贪婪和邪恶。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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