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五回-原文
连城璧误入骊珠洞冷于冰奔救虎牙山
词曰: 游赏却逢魔,肯把清操羡绮罗?勘破个中情与事,叱喝何惧,此身受折磨。救友遇仙客,聊借谦抑作解和。指授天罡着落处,情多一任,朝夕细揣摩。——右调《南乡子》。
话说冷于冰将花瓶移入金钟儿被内,借水遁出了试马坡,顷刻即到了琼岩洞门口。用手一指,门儿大开,走将入去,大叫道:“连、金二位贤弟那里?”
叫了几声,不见答应。于冰道:“想是两人都睡觉么?这如何修得成?”
走到石堂内,见有几件衣服,丢得东三西四。忙到后洞看视,米也没一粒了,只有绳索、斧头等物,心上甚是惊诧。
回到前堂坐下,思想了一会,大声长叹道:“我云来雾去,看望他们最易,何必拘定三年?此必是出洞砍柴取水,被异类伤了性命;或因米尽,到别处去就食。”
不由的满怀痛悼,泪滴衣襟。又想道:“或者是他们受不得清苦,下山另做事业。”
又想:“金不换还有二三分信不过,那连城璧是个斩头沥血的汉子,断不至坏了念头。”
思来想去,心上甚是不宁。猛想到碧霞宫、玉皇庙二处,立即差超尘、逐电,分行查报。
等至五更后,两鬼先后回覆。言细问各山庙上神,从未见他二人行走。
逐电道:“小鬼回来时,遇本地山神,问知连城璧数日前还在山前山后来往,近日未见行走。”
于冰道:“如此说,城璧性命还在。”
收了二鬼,算计找寻地方。
直到天明,猛抬头见石堂左壁上隐隐有些字迹。急忙走到墙下一看,原来山中无笔墨,乃是用石头在石墙上写的。
于冰目力虽佳,昏夜那里看得见?只见上写道:弟等从嘉靖某年月日,在此洞与大哥分首,至今苦历寒暑三十九个月。
大哥原说米尽即来,今米尽四个多月,日食草根、树皮,总不见大哥来。
是立意绝我二人也!本月初六日,金三弟出洞,寻取食物,不知所之。
弟在本山前后,找寻四日,杳无踪迹。大要为虎豹所伤,言之肝肠崩裂,痛不欲生。
今留弟一人,甚觉凄凉不过,于本月十一日出洞,去湖广衡山,寻访大哥。
又恐大哥无意中游行至此,故于两边石墙上,各写此话。
下写“弟城璧顿首”。于冰看罢,一喜一愁。
屈指打算:“本日是七月二十一日,城璧才去了十天。我且去衡山找寻。若金不换改了念头,不别城璧而去,此人尚何足惜!”
想罢出洞,用符咒封了洞门,架云光飞上太虚。
再说连城璧自出琼岩洞后,他独自便赴衡山。
喜得他修了三年有余,精力日增。
讲到凝神炼气,他真是百倍纯笃,因此他三五日不吃不饥,即多食亦不甚饱。
他只七八天,便到了武昌,还要随处游玩山水。
一日从虎牙山下经过,心里想道:“我何不入此山游走一番,也是出家人分内事。”
一步步走上山来。起初离川面相近,还有些人家;两三天后,便通是些层岚峭壁,鸟道深沟。
这是七月尽间时候,山中果食甚多,随地皆可饱食。
又仗着有于冰传授护身、逐邪二咒,每晚或在山湾,或在大树下打坐。
那日早间,攀藤附葛,走过了四五处峰头,见山峰下一条路径,甚是奇异:一株桃,一株柳,和人栽种的一般。
又走了一会,见前面方方正正一块山地,四周围都是异树奇葩,参差掩映;禽声鸟语,啼唤不休。
即至走到中间。见半山坡中,有一个洞门,半开半闭。
城璧作念道:“这里面必有神仙。我修行六七年,或者今日得遇高人,亦未敢定。”
走到洞门前,向里一望,觉得黑洞洞的,一无所有。
又听了听,里面的风声、水声,与雷鸣、牛吼相似。
不敢轻易入去,折了一枝大树条,用手探下去,试着不过三尺多深,就是平地。
城璧本来胆气最大,今又修炼了这几年,越发胆气大了,将身子向洞口中一跳,用脚踏了踏,都是些石头台阶;走了下去,听得风声更大,又像有水来的光景。
再听时,澎湃击搏之声,甚是惊人。
又走了几步,都是上去的台阶;摸摸揣揣,上有二丈余高,方是平地,觉得冷气逼人。
隐隐见前面有碗口粗细一个亮孔。
走了半里多路,方到跟前,原来也是个洞门。
不想那风声、水声,都是这个门子里送出去的。
走将出去一看,原来另是一个天地。
对面有白石桥一座,桥下从西往东,流着一股水,不过有五六尺宽。
过了桥,西边一带,松柏森列。
低头觑了觑,见里面有石墙拦阻,并无道路。
东边有一条石砌的阔道,花木成行,看去湾湾曲曲,又不知通到那个地界。
正中间,有两扇石大门,石门内立着招凉石屏风一架。
城璧道:“我且入这中门去。”
走入门内,转过石屏,见院子甚宽大。
两傍各有几间石房,房子也与别处洞房不同,上面都有石窗棂,裱糊着红纱绿纱不等。
门上珠帘掩映。
石房外面,尽是石拦干围绕,雕刻着山水人物,甚是精巧。
院内有大树两株,树叶尽皆金色,其大如斗。
树头上云蒸雾涌,似有神物栖止。
正面大石殿三间,中间楷书大字,镌着“骊珠似府”。
窗棂槅扇,俱皆玲珑透露,倒垂着翠羽明帘,甚是华美。
城璧听了听,寂无人声。
于是大着胆子,先走入正殿内一看,见四面悬着八粒明珠,各有一寸大小,大抵皆灵蚌神胎,编星照乘之类;晶莹闪烁,可与日月同明。
正面摆着水波纹大天青石几案一张,上面悬着一轴麻姑画,画的风鬟雾鬓,潇洒多姿。
两边挂着赤英石对联一副,字若蝌蚪之形,一个也识不得。
几案前有攀龙乾碧罗汉石床一枝,床上铺着五彩洋绒缎褥,有一尺余厚。
床前一张大雪木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红玉石新玉旧做碎碾转枝莲茶盘儿,茶盘内有银晶茶盂四个。
桌子两傍,放着玄山石椅四把,也铺着洋绒垫儿。
东边又是一枝八板七宝转关床,床架上鲛绡帐慢,斜控着一对玳瑁钩儿。
西边墙脚下,又是一张雕刻瑶叶石长条几,几上摆列着宝鉴金铉珊瑚树、楠榴盘等物。
墙上一幅大横条,画着一条乌龙,婉蜒白云之内;双睛回视,渤渤欲生。
城璧看了,心下沉着道:“琼宫贝阙,美玉明珠,原是神仙享用的,只是这鹤绫鸳绮的被褥,却太艳丽些了。”
走下来,到各房中看视,见箱柜桌椅,盆碟碗罐,凡人世间所应用者,无物不备。
吃食东西有青精玉悄、腹腴鹤跖,酒有酴醿、桑落、椒桂、浮罗,无限珍品之物。
外面背阴墙上,挂着许多山禽、野兽、鳞介之属。
城璧心疑道:“神仙们吃酒则有之,难道神仙也吃肉么?仔细看来,此地绝非佳境,不如早出去罢。”
又瞧了瞧,西边还有个小门儿,大要通着后洞。
正欲出去,猛听得洞外有笑语之声,连忙回来,跑入一间小些的石屋偷看。
只见四对绛纱灯相引,是为洞外黑暗之故。
中间两个美人:一个有三十四五年纪,生得修眉凤目。檀口朱唇,袅袅婷婷,大有韵致;后边一个,生得更是齐整,年约十八九岁,蛾眉星眼,玉齿朱唇,面若出水芙蓉,身似风前弱柳,湘裙飘荡,莲步移金,真是千般婀娜,万种妖饶。
两人还是古来妆束,头挽玲珑蛇髻,身穿大袖绡衣;跟着三四十个侍女。
洞后又出来四五十妇女,嘻笑迎接。
觉得兰麝冰桂之香,透入肺腑。
须臾,两个妇人到殿内去了,侍女卷起珠帘。
见两人东西对坐,叙谈闲话。
只见那少年妇人,虽是说笑,眉目间常带些犹豫不足之态。
又听那中年妇人说道:“妹儿要放开怀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说寻个肉眼凡夫,何难千千万万?若寻个有仙风道骨的配合,原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况又要好人才,好汉仗。十全的能有几个?日前我到安仁县舍利寺,看望赛飞琼的女儿梅大姑娘,他竟是个有志气的娃子。因他母亲被雷火珠打死,他时时要报仇,题起来便两泪千行。只因那冷于冰的本领,越发大了,他无可奈何。近来梅大姑娘访知他和个猴儿,叫猿什么,我忘记了名字,在湖广衡山修行;又说他渡了两个人,一叫连城璧,一叫金不换。”
城璧听毕,说道:“罢了,不但走到妖精巢穴内,且还是我们的仇家。”
再听那中年妇人道:“这三个人的人才,还要算冷于冰为天下第一。他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不但古来的卫玠、潘安不如他,就是《西厢记》的张生儿也差他几分。其次连城璧的人才也不错,说他身材长大,一部上好的连鬓黑须,蚕眉河目,气宇轩昂,站在人前,实算得个英雄丈夫。惟有那金不换,身材瘦小,带着些小家子头脸,是个无用的囚货。”
那年少的妇女道:“姐姐何以知道这般详细?”
中年妇人道:“梅大姑娘不过知道他们的名姓。惟有山东泰山碧霞元君庙后,有个悬崖洞,洞里住着我个新结拜的妹儿,叫做飞红仙子。一月前,我到他那里闲坐,他说:三年前冷于冰等三人,在泰山元君庙内,住了许久。这几年冷于冰不知那去了。连城璧和金不换,俱搬入泰山琼岩洞修行,时常出洞外打柴取水。他说起这连城璧,爱的他眉欢眼笑,只是怕惹下冷于冰,不敢下手。我这几月,见妹儿无情无趣的,更比素年心绪不宁,我怕你思索出病来,已立定主意,在两三天内,就到琼岩洞走遭。若是遇着冷于冰,将他同连城璧一总拿来。我将冷于冰让你,留下连城璧与我,我也学你们少年,风流风流。若是遇不着冷于冰,将连城璧与你成就好事,也是我和你同胞姐妹一场,聊尽点手足之情。就是金不换,也有用处。白天里着他扫院担水,晚间任凭众女厮们解渴。”
连城璧听了,嗟叹道:“人家还要去拿我,我就自己送上门来,真是晦气!”
又听得那少年女人说道:“姐姐这话,真令人感谢不尽。只怕那冷于冰本领利害,也是枉用心机。”
那中年妇女冷笑道:“我闻得这冷于冰手内,只有一雷火珠。别人怕他,我何惧之有?”
那年少妇女听了,方才眉舒柳叶。唇绽樱桃,喜恰恰的笑将起来。
又听得殿傍一个妇人说道:“二位公主适才的话,都是就难避易,寻着和人惹气事。普天下俊俏郎君何止千百,只用二位公主,到人世走走,就可寻好几个来,何必定要冷于冰这些人?若不动干戈,他岂肯轻易顺从?”
那中年妇人笑道:“你这丫头,晓得甚么,世间俊俏人固多,拿他来最易;奈他到我们手内,命运不长,多则两个月,少则二十余天,就精竭力尽,成了无用之物。这还是禀赋最强壮的。若是薄弱人,不过十日半月就死了。除无济于事,反着人添许多抑郁悲悼。这冷于冰等,都会凝神炼气,镇固元阳,至平常也可支撑七八年,何况他们俱有些仙风道骨,就是老大王巡行到此,看见了,也像他个女婿,方显得俺姐妹们不肯失身匪人。”
又一个侍女道:“今日二公主方见点笑容。月前泡下一橝儿琥珀光,颜色甚是鲜艳。今日里婚姻有望,该和大公主畅饮一番。”
那少年妇女道:“我正有此意,到被这丫头说着。”
众妇女听得要吃酒,一个个东西奔走起来。连城璧道:“好了,我看这些妇女,十有八九是些狐子。狐子们最好吃酒,吃起来不醉不止。等这两个有本领的醉了,量这百十个狐娃子,也还不是我的意思。我要走,他们也拦挡不住。”
正鬼念着,两个侍女走来。连城璧道:“不好。”
瞧了瞧,并没个藏躲处。那两个侍女掀开帘子入来,看见了城璧,叫喊起来,说屋里有了生人了。只见众妇女跑来,将帘子拉去,七声八气的乱吵。
少刻,见那中年妇女走来,将城璧上下一看,大笑:“妹儿快来,不想你的姻缘在这里了。”
说罢,问城璧道:“你是那里人?”
城璧到此困地,也无法回避,只得朗应道:“我是山下樵夫,因迷失道路,误走到此。”
那中年妇女又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城璧道:“我叫陈大。”
那妇人笑道:“陈大也罢,陈小也罢,既然到此,就是天缘。这间屋子,也亵渎贵体。”
城璧想道:“既然被他们看见,就在这间屋内钻一年,也不是个了局。”
旋即大模大样走出,来到正中殿上坐下。那些妇人们四面围绕,没一个不喜笑盈腮。
那中年妇人道:“你可认得冷于冰么?”
城璧道:“我不晓得什么冷鱼精。我是个山下穷人,一家儿指我度日。只求夫人放我回罢。”
那中年妇人道:“你归心既切,我也不好留。你去罢。”
城璧大喜,别了妇人。走到洞门前一看,见铁棍中穿,上着两道大锁,插翅也飞不出去。只得回来说道:“洞门封锁,出去不得,还求夫人开脱。”
那中年妇人笑道:“客人请坐,容我细说。”
城璧只得坐下。
那妇人道:“我是锦屏公主。”
又指着那少年妇人道:“他是翠黛公主。我们都是西王母之女,因为思凡,降谪人间,在此山数十年,从未遇一佳士。我看客人,神气充满,相貌魁梧,必系大有福命之人。今欲将我这仙妹,与你配合夫妻。这必是你世世修为,才能得此际遇。”
城璧道:“我是福浅命薄之人,安可配西王母的女儿?你只开了门,让我出去,便是我的福。”
那妇人道:“体说这一层门,就是你来的那一层门,已用符咒封固,便是真仙也入不来、出不去。你到要把走的念头打歇,匹配婚姻要紧。”
城璧道:“我没见个神仙还急的嫁人。”
那妇人道:“你说神仙没有嫁人的事么?我数几个你听:韦夫人配张果,云英嫁裴航,弄玉要了萧史,花蕊夫人配了孙登,赤松子携炎帝少女飞升,天台二仙姬留住刘晨、阮肇,难道不是神仙嫁人么?”
城璧道:“这都是没考证的屁话。”
只见那少年妇人将一把泥金扇儿,半掩半露的遮住粉面,又偷的送了城璧一眼,然后含羞带愧,放出娇滴滴声音说道:“招军买马,要两家愿意,既然这客人不肯俯就,何苦难为人家?姐姐不如放他去罢。”
城璧道:“这几句话,还像个有点廉耻的。”
那中年妇人怒说道:“只我是没廉耻的?你这蠢才,我也没闲气与你讲论。”
吩咐左右侍女:“快设香案,拉他与二公主拜天地。”
众妇女随即安排停当,请城璧出殿外行礼。城璧大怒道:“怎一窝子都是这样无耻?我岂是你们戏弄的人么?”
那中年妇人道:“你们听他好大口气,到是我们无耻。他不知是个什么贵品人,便戏弄不得他。”
于是笑盈盈站起,将那少年妇人扶住道:“起来,和他拜天地去。这是你终身大事,到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又向众妇人道:“把这无福头也拉起他来。”
众妇女听了,一个个喜喜哈哈,把城璧乱拉乱推起来。城璧大怒,轮动双拳,将些妇女们打的头破唇青,腰伤腿折。
那中年妇人跑出殿外,骂道:“不识抬举的野奴才,你敢出殿外来?”
城璧大喝道:“我正要摔死你这淫妇!”
说罢,将身一纵,已跳在台阶下面。妇人忙将一个红丝网儿向空中一掷。
在手不过碟儿大小,一掷起便有一间房大,向城璧头上罩下来。
城璧急用两手招架,已被他浑身套住。
妇人把绳头儿一抽,城璧便立脚不住,和倒了金山玉柱的一般,跌翻在地。
众妇女抢来擒拿。
城璧在网内不能动摇,猛想起于冰传的逐邪咒,暗念了一遍。
众妇女颠颠倒倒,奔避不暇。
那中年妇人笑道:“我到看不出,他肚中还有两句‘春秋’哩!”
说着,也念诵了几句;将城璧一指,随即轻移莲步,用右手将城璧一提,到了后洞,吊在一大石梁上,笑说道:“你几时回心转意,我便饶你。”
说罢,到前殿,向他妹子道:“此人面色上竟有些道气。看须眉身体,十二分是连城璧无疑。但不知他怎么便与冷于冰离开,今日又到我们洞中。明日妹儿亲去和他一说,他见了你,定与我大不相同。”
再说冷于冰在云路中行走,猛听得背后有人大叫道:“冷贤弟何往?”
于冰吃惊道:“云路中是谁呼唤我?”
急回头一看,心中大喜,原来是桃仙客。两下里将云头一会,于冰举手道:“与师兄一别,二十年来,时存渴思;今日相逢,真是意外荣幸。”
仙客也举手道:“你我安仁县分袂,屈指也是好些年月。贤弟志诚精进,功夫已到六七,真令人可爱可敬!”
于冰道:“敢问师兄闲游何地?”
仙客笑道:“我那里比你?一刻也不敢闲游。今奉师命,因连城璧在虎牙山有难,恐你查访繁难,着我传谕于你,星速救应。”
于冰大惊道:“未知他有何难?”
仙客道:“他原欲去湖广衡山寻你,路过虎牙山,误人骊珠洞,被两个母狐精儿强逼成亲。他坚执不从,已捆吊了四天四夜。若再晚几天,恐有性命之忧。祖师吩咐:你这一去,不但有益于他,亦且大有益于你。又念你苦修二十余年,尚未改换儒服;今赐你道衣道冠,丝涤云履。”
说罢,将一包袱递与于冰。于冰道:“云中不能拜受,奈何?”
仙客道:“我回去替你说罢。”
于冰道:“没听得祖师曾说我有过犯否?”
仙客道:“祖师到深喜你是个上进之士,只是嫌你的功德少些。过犯的话,从未说起。”
于冰道:“小弟毫末道行,为日甚浅,不知修行二字,以何者为功德第一?”
仙客道:“玄门一途,总以渡脱仙才,为功德第一。即上帝亦首重此。若你渡的连、金二人,也还不失为守正之士。只要他们步步学你,就有好处。其次莫如救济众生,斩除妖逆。你在平凉放赈,归德杀贼,这就是两件大功德。其余皆修行人分内应为之事。从此要倍加勉励,不愁不位列上仙。”
于冰道:“连城璧有了下落,只是金不换未知存亡,恳师兄示知。”
仙客道:“目今金不换现在京中报国寺养病。你救城璧后,再去寻他。”
于冰道:“我找着二人后,意欲亲去见祖师。但昔年未问明是何山何洞。”
仙客道:“在东海赤霞山流朱洞。预知你有此意,着我吩咐:到功程完满再去可也。”
说罢,举手告别。
于冰亦催云急行,早到虎牙山地界。将云头一按,到山中间四围一看,见万峰竞秀,叠翠流青。瀑布前湾,有两行桃柳;中有曲径一条。
于冰道:“此处是矣?”
由那曲径行去,到了洞门前,将火龙真人赐的衣包系在右肩,用手在洞门上书符。
只听得响了一声,栓锁落地,其门自开。
于冰向洞里一看,上下昏黑。用慧眼努力一觑,见下面都是台阶,层层皆可步履,止觉得烈风吹面,寒气逼人。
正欲入洞,只见一老道人飞奔而来。头戴白玉珠箔冠,身穿飞鲸氅,足踏朱舄,矮小身材,须眉如雪,手提一条鸠杖,远远的向于冰举手道:“道兄请了。”
于冰见他满脸道气,知系大有根行之人,连忙还礼道:“老仙师请了。有何见谕?”
那道人道:“道兄到此何事?”
于冰道:“吾有一道友连城璧,被此洞妖魔困住,特来救援。”
道人道:“此洞内妖魔,与贫道有些瓜葛。我今早心神甚是不宁,一卜始知道兄要至此。诚恐有伤贫道后裔,所以拨冗一来,意欲先入洞内,教戒他们一番,将贵道友送出,两家各息争端。未知道兄肯留此情分否?”
于冰道:“尊眷属与弟子何仇?倘邀鼎力周全,弟子即感德不尽。”
道人道:“先生称呼太谦,贫道实当受不起。既承慨允,足叨雅谊。”
说罢,一举手入洞去了。
于冰想道:“这老道人说与洞内妖魔有瓜葛,则这道人不言可知矣。怎他便修炼亦至于此?可知异类亦可做金仙。假如我执意不从,动起杀法来,胜便罢了,如或不胜,岂不自取耻辱?”
等了好半晌,见老道人在前,连城璧随后出来。
城璧一见于冰,大是惊喜,连忙跑上前叩拜道:“弟今日真是再生!”
于冰用手扶起。
城璧正欲诉说原由,只见那老道人向于冰致谢道:“贵道友已完聚,贫道谢别了。”
用花袖将洞门一拂,洞门即自行关闭。
那道人步履如飞,一直往西去了。
于冰向城璧道:“你且略等一等,我和老道人还有话说。”
说罢,从后赶来,高声叫道:“老师慢行,弟子有话说。”
那道人站住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于冰道:“一则要请教老师法号、仙居;二则虽是萍水相逢,长幼之分,礼不可废,弟子还要送老师几步。”
那道人点头再四,满面笑容说道:“先生非火龙真人弟子,冷讳于冰的么?”
于冰道:“弟子正是。”
那道人道:“吾乃天狐也,号雪山道人。奉上帝敕命,在上界充修文院书吏,稽查符命、书籍等事。洞中二妖,乃贫道之二女。伊等不守清规,已大加责处。今日来此,还是向本院同辈私行给假片刻,过期恐干罪戾。贫道细看先生骨气,内丹已成六七,所缺者外丹一助。再加功百五十年,即无外丹,亦可飞升。你今到敝洞降妖救友,定是有大本领。未知素常所凭何书?”
于冰道:“本领二字,言之真堪愧死!数年前,承紫阳真人赏及《宝箓天章》一书,日夜炼习,始能唤雨呼风,究之无一点道术。”
道人道:‘此书不过是地煞变化,极人世可有可见之物,巧为假借一时。在佛家谓之为金刚禅邪法;在道家亦谓此为幻术。用之正,亦可治国安民;用之邪,身首俱难保护。费长房、许宣平等,皆是此术,非天罡正教也。我常奉敕,到元始老君、九天玄女、东王公、四大圣处,领取书册,知之最详。今岁五月,到太上八景宫,见有《正一威盟录》一千九百三十部,《三清众经》三百余部,符箓、丹灶秘诀七十二部,《万法渊鉴》八百余部,率皆玉匣锦装,摆列在架上。其余小些部头,亦有四百部有奇;内有一部,也是锦装玉匣盛放,上写《天罡总枢》四字,被吾窃入修文院内,苦于无暇观览,又不敢无故送还原处。且同事官吏,日夜出入。此书每发奇光,极力遮掩,犹恐为众觉查。万般无奈,将此书偷空送至江西庐山凌云峰内,外加符咒封锁。我亦自知罪通于天,收存石峰以内,等候个好机缘,送还原地。不意此书夜放光辉,本年六月间,被翻阳湖一老鲲鱼精看破,到凌云峰下,弄神通,将符箓揭去,连匣吞入腹中,率领众妖鱼,在饶州、九江等地作祟。是我之罪,粉身莫补。只在发觉迟早间耳。此畜修炼五千余年,雷火不能伤,刀剑不能入。我欲亲去拿他,又非三五天所能了事。总使原书到手,又该往何处安置?几欲到老君前自行出首。又虑祸蹈不测,波及二女。将欲传之二女,伊等又系不安本分之流,反是速他们死期。昼夜愁思,悔恨无及。今见先生忠厚谦谨,必系正大之人。我送你符箓一道,外有戳目针二个,系原插放书中之物。非此符不能开此匣,非此针不能杀此鱼也。然此书与 《宝箓天章》,不啻云泥之别。展看时,光可烛天。神鬼妖魔,无不争取。先生得手时,须严行防备,看玩一年后,可代吾叩恳火龙真人,转求东华帝君,在老君处求情,将此书缴还八景宫。倘邀垂怜,吾即可以免大祸矣!慎之!慎之!’
说罢将符针取出,递与于冰。于冰大喜,拜谢道:‘弟子叨此大惠,何以报德?’
道人道:‘贫道一生,止有二女,就在此骊珠洞内。禽犊之爱,时刻萦心;又无暇教训他们,归于正果。先生若有余闲,可传与伊等些道术;再不时替贫道叱责,使其永绝邪念,安分修为;异日得至贫道地位,即先生再造之恩也。’
于冰道:‘此弟子欢心鼓舞、乐于玉成者。老师今后只管放心,都交在弟子身上。若二位令爱无成,便是冷于冰负心忘本,为天地不容。’
道人心中大悦,且感且谢道:‘吾今日付、托两得之矣。只是老师、弟子之称,闻之惶恐靡宁。将来位列金仙时,不鄙薄我辈,算一知己朋友,即叨光无既。百五十年,不过瞬息。我在通明殿下,紫玉阶前,拭目看先生受职仙班也。’说罢,举手作别,飞入太清去了。
于冰回来,城璧道:‘大哥与这道人可是旧交么?’
于冰道:‘系初会。’
城璧道:‘初会怎说这半天话。’
于冰道:‘也不过是闲话投机,便费了功夫。’
城璧便诉说与不换分离,到此洞被二女逼亲、擒拿、捆吊,适才那老道士如何释放、如何痛骂二妖。
于冰听了,道:‘你见美色不乱,就是大根脚、大可有为处。好!好!足令愚兄敬服。刻下金不换在京都报国寺害病,我和你同去寻他。’
城璧道:‘大哥何以知道兄弟在此,金不换在都中?’
于冰道:‘我在云路中遇着桃仙客,他奉火龙祖师法旨,着我到此地救你,并说与不换下落。’
城璧听了,又喜又感,望空叩谢。城璧又道:‘那日不换出洞,寻取食物不回,我以为必教虫虎伤生,怎么他就跑到都中报国寺去?’
于冰道:‘连我也不晓得。我且试试你架得云架不得。’
说着,将城璧右臂捉住,轻轻提起,有二尺高下,大喜道:‘老弟血肉之躯,已去了几分,竟可以携带的了。’
旋换左手扶在城璧腋下,嘱咐道:‘莫要害怕。’
于是口诵灵文,须臾烟雾旋绕,喝声‘起’!两人同上青霄,向都中飞驰。
正是:救友逢奇士,轩辕道可传。从兹参造化,不做地行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五回-译文
连城璧误入骊珠洞,冷于冰奔救虎牙山。
词曰:游玩时却遇到了妖怪,怎么能够羡慕那些华丽的罗衣?看破其中的情和事,大声喝斥又有什么可怕,这身体受点折磨又算什么。救朋友遇到仙人,暂时借他的谦卑来和解。他指点了天罡星的落点,情感多,就任由我朝夕细细琢磨。
话说冷于冰把花瓶放进金钟儿的被子里,用水遁法离开了试马坡,立刻就到了琼岩洞门口。他用手一指,门就大开了,他走进去,大声喊道:‘连、金二位贤弟在哪里?’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于冰说:‘他们俩应该是都在睡觉吧?这样怎么能修炼成功呢?’
走到石堂里,看到有几件衣服乱七八糟地扔在那里。他急忙跑到后洞看看,发现米粒都没有了,只剩下绳索、斧头等东西,心里非常惊讶。
回到前堂坐下,想了一会,大声长叹道:‘我云来雾去,去看望他们最容易,何必一定要等三年呢?这肯定是因为出洞砍柴取水,被异类伤害了性命;或者是因为米吃完了,到别处去寻找食物。’
不由得心中充满悲痛,泪水滴在衣襟上。他又想:‘或许是他们忍受不了清苦,下山去做了别的事情。’
又想:‘金不换还有二三分信不过,但连城璧是个宁死不屈的汉子,不会坏了念头。’
想来想去,心里非常不安。突然想到碧霞宫、玉皇庙这两个地方,立即派遣超尘、逐电分别去查探。
等到五更天,两个鬼魂先后回来报告。他们详细询问了各山庙上的神灵,从未见过他们两个人。
逐电说:‘小鬼回来时,遇到本地山神,他告诉我连城璧几天前还在山前山后走来走去,最近没看到他行走。’
于冰说:‘这么说,城璧的性命还在。’
收了两个鬼魂,开始计算寻找他们的地方。
直到天亮,突然抬头看到石堂左壁上隐隐约约有字迹。急忙走到墙下一看,原来山中没有笔墨,是用石头在石墙上写的。于冰虽然视力很好,但在黑夜哪里看得见?只见上面写着:我们自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在此洞与大哥分别,至今苦熬寒暑三十九个月。大哥原本说米吃完了就来,现在米吃完了四个多月,每天都吃草根、树皮,总不见大哥来。难道是故意绝了我们两个人的命!本月初六日,金三弟出洞去寻找食物,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本山前后寻找了四天,一点踪迹都没有。很可能被虎豹伤害,一想到这里,肝肠都快要断裂,痛苦得无法生存。现在只剩我一个人,非常凄凉,本月十一日出洞,去湖广衡山寻找大哥。又怕大哥无意中游荡到这里,所以在两边的石墙上都写了这些话。
下面写着‘弟城璧顿首’。于冰看后,又喜又愁。计算了一下日期:‘今天是七月二十一日,城璧才离开十天。我先去衡山寻找。如果金不换改变了主意,不告而别,这个人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想完后就出洞,用符咒封了洞门,驾云飞上天空。
再说连城璧自从离开琼岩洞后,他一个人前往衡山。幸运的是,他已经修炼了三年多,精力日益增长。说到凝神炼气,他真的是百倍虔诚,因此他三五天不吃不饿,即使多吃也不觉得饱。他只七八天就到了武昌,还要到处游玩山水。
一天从虎牙山下经过,心里想:‘我为什么不进去这山游玩一番,这也是出家人的本分。’
一步步走上山来。起初离水面很近,还有一些人家;两三天后,就全是层峦叠嶂,险峻的山路和深沟。
这是七月末的时候,山里的果实很多,到处都可以吃饱。他凭借着于冰传授的护身和逐邪咒语,每晚或是在山湾,或是在大树下打坐。
那天早上,攀爬藤蔓,走过了四五座山峰,看到山峰下有一条小路,非常奇特:一株桃树,一株柳树,就像人种植的一样。
又走了一会,看到前面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地,四周都是奇异的树木和花朵,错落有致;鸟鸣声声,不停地叫。
走到中间,看到半山坡中有一个洞口,半开半闭。城璧心想:‘这里面一定有神仙。我修炼了六七年,或许今天能遇到高人,也未可知。’
走到洞口前,往里一看,觉得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又听了听,里面的风声、水声,就像雷鸣、牛吼一样。
不敢轻易进去,折了一根大树条,用手探下去,试着不过三尺多深,就是平地。
城璧本来胆子就大,现在又修炼了几年,胆子更大了,跳进洞口,用脚踩了踩,都是些石头台阶;走了下去,听到风声更大,又像是水声。
再听时,水声澎湃激荡,非常惊人。又走了几步,都是上去的台阶;摸摸探探,上面有两丈多高,才是平地,觉得冷气逼人。
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一个碗口粗细的亮孔。走了半里多路,才到前面,原来也是一个洞口。没想到那风声、水声,都是从这个洞口传出来的。
走出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对面有一座白石桥,桥下从西往东,流着一股水,不过五六尺宽。
过了桥,西边一带,松柏成林。低头看了看,见里面有石墙阻隔,没有道路。
东边有一条石砌的宽阔道路,花木成行,看起来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
正中间,有两扇石门,石门内立着一架招凉石屏风。
城璧说:‘我先进入中门。’
走进门内,转过石屏风,看到院子很宽敞。两边各有几间石房,房子的窗户都是石制的,上面挂着红纱绿纱。
门上挂着珠帘。石房外面,都是石栏杆围绕,雕刻着山水人物,非常精致。
院子里有两株大树,树叶都是金色的,大小像斗。
(注:由于原文较长,这里仅提供了部分翻译内容。若需要完整翻译,请告知。)
树梢上云雾缭绕,仿佛有神物栖息其中。
正前方有三间大石殿,中间用楷书写着大字,刻着‘骊珠似府’。
窗户的棂子和扇子都精致透亮,垂下来的翠绿色羽毛帘子非常华丽。
城璧听到这里,四周寂静无人。
于是他鼓起勇气,先走进正殿里看了一眼,只见四面悬挂着八颗明珠,每颗大约一寸大小,大概都是灵蚌孕育的神珠,类似于星辰照亮;它们晶莹闪烁,可以和日月争辉。
正前方摆放着一张水波纹的大青石几案,上面挂着一幅麻姑仙子的画像,画中人物发髻如云,姿态潇洒。
两边挂着赤英石对联,字迹像蝌蚪一样,一个都不认识。
几案前有一张攀龙乾碧罗汉石床,床上铺着五彩洋绒缎子褥子,厚约一尺。
床前有一张大雪木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红玉石做的旧碎碾转枝莲茶盘,里面放着四个银晶茶盂。
桌子两旁放着四把玄山石椅,也铺着洋绒垫子。
东边还有一张八板七宝转关床,床架上挂着鲛绡帐幔,斜挂着两对玳瑁钩。
西边墙脚下,还有一张雕刻着瑶叶石的长条几案,上面摆放着宝鉴、金铉珊瑚树、楠榴盘等物。
墙上有一幅大横幅,画着一条乌龙,在蜿蜒的白云中;龙眼回望,栩栩如生。
城璧看了,心中平静地说:‘琼宫贝阙,美玉明珠,原本是神仙享用之物,只是这鹤绫鸳绮的被子,太过艳丽了。’
他走下来,到各个房间查看,看到箱柜、桌椅、盆碟、碗罐,世间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食物有青精玉饼、肥美的鹤腿,酒有酴醿酒、桑落酒、椒桂酒、浮罗酒,无数珍品。
外面背阴的墙上,挂着许多山禽、野兽、水生动物。
城璧心中疑惑:‘神仙们喝酒是有,难道神仙也吃肉吗?仔细看来,这里绝非好地方,不如早点离开。’
他又看了看,西边还有一个小门,大概通往后洞。
正要出去,突然听到洞外有笑声,他连忙回来,跑进一间较小的石屋偷看。
只见四对绛色纱灯照亮,因为洞外很暗。
中间有两个美人:一个大约三十四五岁,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姿态优雅;另一个更美,大约十八九岁,蛾眉星眼,玉齿朱唇,面容如出水芙蓉,身姿如风中弱柳,裙摆飘动,步履轻盈,真是千娇百媚。
两人都穿着古时的服饰,头发挽成精致的蛇髻,身穿大袖绡衣;后面跟着三四十个侍女。
洞后又出来四五十个妇女,欢笑着迎接。
感觉到了兰麝和冰桂的香气,沁人心脾。
过了一会儿,两个妇人走进殿内,侍女卷起珠帘。
看到两人东西对坐,闲聊。
只见那年轻妇人虽然说说笑笑,但眉宇间常常带着犹豫不决的神情。
又听到中年妇人说:‘妹妹要放宽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找个普通人不难,要找个有仙风道骨的伴侣,也不是一两年就能找到的。而且要找好人才,好汉仗义,十全十美的能有几个?前几天我到安仁县舍利寺,去看望赛飞琼的女儿梅大姑娘,她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因为她母亲被雷火珠打死,她时时想要报仇,一提起就泪流满面。只因那冷于冰的本领越来越大,她无可奈何。最近梅大姑娘得知他和一个叫猿什么的人,在湖广衡山修行;又说他还度化了两个人,一个叫连城璧,一个叫金不换。’
城璧听完,说:‘罢了,不但走进妖精的巢穴,而且还是我们的仇人。’
再听中年妇人说:‘这三个人中,冷于冰的能力算是天下第一。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不仅古代的卫玠、潘安比不上他,就是《西厢记》里的张生也比他差几分。其次是连城璧,他的身材高大,有一部漂亮的连鬓黑须,蚕眉河目,气宇轩昂,站在人前,确实是个英雄丈夫。只有那金不换,身材瘦小,有些小家子气,是个无用的家伙。’
那年轻的妇人说:‘姐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中年妇人说:‘梅大姑娘只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有山东泰山碧霞元君庙后面,有个悬崖洞,洞里住着我新结拜的妹妹,叫飞红仙子。一个月前,我去她那里闲坐,她说:三年前冷于冰等三人,在泰山元君庙里住了很久。这几年冷于冰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城璧和金不换都搬到了泰山琼岩洞修行,经常出洞外打柴取水。她提起连城璧,爱得眉开眼笑,只是怕惹上冷于冰,不敢下手。我这几个月,见妹妹无精打采的,比往年心绪不宁,我怕你胡思乱想出病来,已经下定决心,在两三天内,就去琼岩洞走一趟。如果遇到冷于冰,就和他一起抓来。我将冷于冰让给你,留下连城璧给我,我也学你们年轻人,风流一下。如果遇不到冷于冰,就将连城璧和你配成一对,也是我和你同胞姐妹一场,聊尽一点姐妹之情。至于金不换,也有用。白天让他扫院担水,晚上任由众女侍们解渴。’
连城璧听了,叹息道:‘人家还要去抓我,我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倒霉!’
又听到年轻女人说:‘姐姐这话,真是让人感激不尽。只怕那冷于冰本领高强,也是白费心机。’
那中年妇女冷笑着说:‘我听说冷于冰手里只有一颗雷火珠。别人怕他,我有什么可怕的?’
那年轻妇女听了,才舒展开眉头,笑得像樱桃一样,高兴地笑了起来。
又听到殿旁一个妇人说:‘两位公主刚才的话,都是避难就易,去找人惹麻烦。天下英俊的男子何止千百,只要两位公主到人世间走走,就能找到好几个,何必一定要找冷于冰这些人?如果不打仗,他们怎么会轻易顺从?’
那位中年妇人笑着说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世上的俊美之人固然不少,但要想得到他们最容易;然而一旦落入我们手中,他们的命运就不长了,多则两个月,少则二十多天,就会筋疲力尽,变成无用之物。这还是体质最强壮的。如果是体质弱的人,不过十天半月就会死去。除了无济于事,反而让人增添许多忧郁和悲伤。像冷于冰这样的人,都能凝神炼气,稳固元阳,即使平时也能支撑七八年,何况他们都有一些仙风道骨,就是老大王巡行到此,见了也像他的女婿,这才显得我们姐妹们不愿意失身给坏人。”
另一个侍女说:“今天二公主才露出了笑容。前些日子泡了一块琥珀,颜色非常鲜艳。今天婚姻有望,应该和大公主痛饮一番。”
那位年轻的妇女说:“我正有这个想法,却被这丫头说了出来。”
众妇女听说要喝酒,纷纷忙碌起来。连城璧说:“好了,我看这些妇女,十有八九是狐狸精。狐狸精们最喜欢喝酒,喝了就不醉不归。等这两个有本事的喝醉了,就算这百十个狐狸精,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要走,他们也拦不住。”
正当他鬼使神差地想着,两个侍女走了过来。连城璧说:“不好。”
看了看,没有藏身之处。那两个侍女掀开帘子进来,看见城璧,大声叫喊起来,说屋里有生人了。只见众妇女跑来,拉起帘子,乱哄哄地吵闹。过了一会儿,见那位中年妇女走来,上下打量了城璧一番,大笑道:“妹妹快来,没想到你的姻缘在这里了。”
说完,问城璧:“你是哪里人?”
城璧到了这个地步,也无法回避,只得大声回答道:“我是山下的樵夫,因为迷失了道路,误走到了这里。”
那位中年妇女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城璧说:“我叫陈大。”
那妇人笑着说:“陈大也好,陈小也好,既然到了这里,就是天意。这间屋子,也亵渎了你的尊贵。”
城璧心想:“既然被他们看到了,就在这间屋子里躲一年,也不是办法。”
随即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到正殿中央坐下。那些妇女们围了上来,没有一个不笑逐颜开。
那位中年妇人说:“你认识冷于冰吗?”
城璧说:“我不知道什么冷鱼精。我是个山下的穷人,一家子都靠我生活。只求夫人放我回去。”
那位中年妇人说:“你这么迫切地想要回家,我也不好留你。你去吧。”
城璧非常高兴,告别了妇人。走到洞门前一看,只见铁棍穿过,挂着两把大锁,插翅也飞不出去。只得回去说:“洞门锁住了,出不去,还求夫人开恩。”
那位中年妇人笑着说:“客人请坐,让我慢慢告诉你。”
城璧只得坐下。
那妇人说:“我是锦屏公主。”
又指着那位年轻的妇人说:“她是翠黛公主。我们都是西王母的女儿,因为思念凡间,被贬下凡间,在这山上住了几十年,从未遇到一个佳士。我看你,气质非凡,相貌堂堂,必定是大有福命的人。现在想将我的仙妹,与你结为夫妻。这必定是你世世代代修行,才能得到这样的机遇。”
城璧说:“我是个福薄命浅的人,怎么配得上西王母的女儿?你只开了门,让我出去,就是我的福气。”
那妇人说:“其实这一扇门,就是你来的那一扇门,已经用符咒封住了,就是真仙也进不来、出不去。你到是要把离开的念头打消,婚姻大事要紧。”
城璧说:“我没见过神仙还急着嫁人的。”
那妇人说:“你说神仙没有嫁人的事吗?我给你举几个例子:韦夫人配了张果老,云英公主嫁给了裴航,弄玉公主要了萧史,花蕊夫人配了孙登,赤松子带着炎帝的女儿飞升,天台二仙姬留下了刘晨、阮肇,难道不是神仙嫁人吗?”
城璧说:“这都是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
只见那位年轻的妇人拿了一把泥金扇,半遮半露地遮住粉面,偷偷地看了城璧一眼,然后害羞地低下头,用娇滴滴的声音说:“招兵买马,要两家愿意,既然这位客人不愿意,何必难为人家?姐姐不如放他走。”
城璧说:“这几句话,还稍微有点廉耻。”
那位中年妇人怒气冲冲地说:“难道只有我没有廉耻吗?你这笨蛋,我也没有闲功夫和你争论。”
她吩咐左右侍女:“快准备香案,拉他去和二公主拜天地。”
众妇女随即安排妥当,请城璧出殿外行礼。城璧非常愤怒地说:“怎么一窝子都是这样不要脸?我岂是你们戏弄的人?”
那位中年妇人说:“你们听他口气这么大,倒是我们不要脸。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人,我们才不会戏弄他。”
于是她笑眯眯地站起来,扶起那位年轻的妇人说:“起来,和他拜天地去。这是你终身的大事,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她又对众妇女说:“把这个无福之人也拉起来。”
众妇女听了,一个个欢欢喜喜,把城璧拉扯推搡起来。城璧非常愤怒,挥动双拳,把那些妇女打得头破血流,唇青舌紫,腰伤腿折。
那位中年妇人跑出殿外,骂道:“不识抬举的野小子,你敢出殿外来?”
城璧大喝道:“我正要打死你这淫妇!”
说完,他纵身一跃,已经跳到了台阶下面。妇人急忙将一个红丝网抛向空中。在手不过碟子大小,一抛出去就有间房子那么大,向城璧头上罩下来。城璧急忙用手抵挡,已经被他全身套住。妇人把绳头一拉,城璧便站立不稳,像倒下的金山玉柱一样,跌倒在地。
众妇女抢过来抓他。城璧在网中无法动弹,突然想起于冰传授的逐邪咒,暗暗念了一遍。众妇女纷纷倒地,四处奔逃。
那位中年妇人说:“我到看不出,他肚子里还有两句‘春秋’哩!”
说着,她也念诵了几句;指着城璧,轻轻移动脚步,用右手把他提起来,到了后洞,吊在一根大石梁上,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回心转意,我就放过你。”
说完,他来到前殿,对妹妹说:‘这个人脸色上似乎有些道家的气质。看他的眉毛和身材,十二分像是连城璧。但不知道他怎么会和冷于冰分开,今天又来到我们的洞中。明天妹妹亲自去和他谈谈,他见到你,一定对我有很大改变。’
再说冷于冰在云路中行走,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喊道:‘冷贤弟你要去哪里?’
于冰吃了一惊,说:‘云路中是谁在叫我?’
他急忙回头一看,心中大喜,原来是桃仙客。两人将云头聚集在一起,于冰举手说:‘和师兄分别已经二十年了,一直渴望能再次见面;今天能相遇,真是意外的荣幸。’
仙客也举手说:‘我们从安仁县分别,算起来也有好多年了。贤弟你志向坚定,修行功夫已经到了六七分,真是令人可爱可敬!’
于冰问:‘师兄您闲逛到了哪里?’
仙客笑着说:‘我哪里比得上你?一刻也不敢闲逛。现在奉师命,因为连城璧在虎牙山遇到困难,担心你调查起来困难重重,让我传达给你,要你迅速去救援。’
于冰大惊说:‘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困难?’
仙客说:‘他原本想去湖广衡山找你,路过虎牙山时,误入了骊珠洞,被两个母狐精儿逼着成亲。他坚决不同意,已经被捆绑吊起来四天四夜了。如果再晚几天,恐怕会有性命之忧。祖师吩咐:你这一去,不仅对他有益,对你也有很大的好处。而且考虑到你苦修二十多年,还没有换上儒服;现在赐给你道衣道冠,丝涤云履。’
说完,他将一个包裹递给于冰。于冰说:‘在云中不能拜领,怎么办?’
仙客说:‘我回去替你说。’
于冰说:‘我没有听说祖师曾经说过我有罪过吗?’
仙客说:‘祖师非常喜欢你是个上进的人,只是觉得你的功德还不够。关于罪过的说法,从来没有提起过。’
于冰说:‘小弟的道行浅薄,修行时间不长,不知道修行二字,以什么为功德最为重要?’
仙客说:‘在玄门一途,主要以度脱仙才为功德第一。即使是上帝也最看重这一点。如果你能度脱连、金二人,他们也算得上是守正之士。只要他们能步步跟随你,就有好处。其次就是救济众生,斩除妖魔。你在平凉放赈,在归德杀贼,这就是两件大功德。其余的都是修行人应该做的事情。从此要更加努力,不用担心不能位列上仙。’
于冰说:‘连城璧的下落已经找到了,只是金不换的生死不明,恳请师兄告知。’
仙客说:‘现在金不换正在京中报国寺养病。你救了城璧之后,再去寻找他。’
于冰说:‘我找到他们两人后,想要亲自去见祖师。但以前没有问清楚是哪座山哪个洞。’
仙客说:‘在东海赤霞山流朱洞。我事先知道你有这个想法,让我吩咐:等你功程圆满再去吧。’说完,举手告别。
于冰也催促云彩快速前行,早点到达虎牙山的地界。他将云头按下去,在山中间四处一看,见群峰争奇斗艳,层层叠翠流青。瀑布前有一个弯道,两边种着桃树和柳树;中间有一条小路。于冰说:‘这里就是了?’
沿着小路走去,到了洞门前,他把火龙真人赐的包裹系在右肩,用手在洞门上画符。
只听到一声响,门闩掉落,门自动打开。于冰向洞内一看,上下昏暗。他用慧眼仔细一看,下面都是台阶,一层层都可以走,只觉得狂风吹面,寒气逼人。正要进洞,只见一位老道士飞奔而来。他头戴白玉珠箔冠,身穿飞鲸氅,脚踩朱舄,身材矮小,胡须眉毛如雪,手持一根鸠杖,远远地向于冰举手说:‘道兄请了。’
于冰见他满脸道气,知道是个大有根行的人,连忙还礼说:‘老仙师请了。有什么吩咐?’
那道士说:‘道兄来此有什么事?’
于冰说:‘我有一位道友连城璧,被这个洞中的妖魔困住了,特地来救援。’
道士说:‘这个洞中的妖魔,和我有些瓜葛。我今天早上心神很不宁,一卜才知道道兄要来此。担心会伤害到我后裔,所以抽出时间来,想要先进入洞内,教训他们一番,把你的道友送出去,两家各自停止争斗。不知道兄是否愿意给这个面子?’
于冰说:‘尊眷属和弟子有什么仇怨?如果能够大力相助,我感激不尽。’
道士说:‘先生您太谦虚了,我实在承受不起。既然您同意,我深感荣幸。’说完,一举手就进了洞。
于冰想:‘这位老道士说和洞中的妖魔有瓜葛,那么这位道士不言而喻了。他怎么修炼到了这个地步?可见异类也可以成为金仙。如果我执意不从,动起杀法来,胜了固然好,如果败了,岂不是自取其辱?’
等了好一会儿,见老道士在前,连城璧随后出来。城璧一见于冰,非常惊喜,连忙跑上前叩拜说:‘弟今天真是死而复生!’
于冰扶起他。城璧正想诉说原由,只见那老道士向于冰致谢说:‘贵道友已经团聚,我告辞了。’
他用花袖子一拂,洞门就自动关闭了。那道士步履如飞,一直往西去了。
于冰对城璧说:‘你先稍等一下,我和老道士还有话要说。’
说完,他从后面追上来,高声叫道:‘老师慢走,弟子有话要说。’
那道士站住问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于冰说:‘第一是要请教老师法号、仙居;第二虽然是偶然相遇,但长幼之礼不可废,弟子还要送老师几步。’
那道士点头答应,满脸笑容地说:‘先生不是火龙真人的弟子,是冷讳于冰的么?’
于冰说:‘弟子正是。’
那道士说:‘我是天狐,号雪山道人。奉上帝之命,在上界充任修文院书吏,负责稽查符命、书籍等事。洞中的两个妖魔,是我的两个女儿。她们不守清规,我已经严厉责罚了。今天来此,还是向上界同辈私自请假片刻,过期恐怕会有罪责。我看先生的骨气,内丹已经修炼到六七分,所缺的是外丹的辅助。再修炼一百五十年,即使没有外丹,也可以飞升。你今天到我的洞中来降妖救友,一定是有大本领。不知道平时你依靠什么书籍?’
于冰说:‘本领二字,说出来真让人惭愧!几年前,承蒙紫阳真人赐予《宝箓天章》一书,日夜修炼,才能呼风唤雨,但终究没有一点道术。’
道人道:‘这本书不过是地煞变化,极尽人世间的可见之物,巧妙地借来一时。在佛家被称为金刚禅邪法;在道家也称为幻术。使用得当,也可以治国安民;使用不当,连身体和头都难以保护。费长房、许宣平等,都是这种术士,不是天罡正教的人。我常常奉命,到元始老君、九天玄女、东王公、四大圣人的地方,领取书册,对此了解得非常详细。今年五月,我到了太上八景宫,看到有《正一威盟录》一千九百三十部,《三清众经》三百多部,符箓、丹灶秘诀七十二部,《万法渊鉴》八百多部,全部都是用玉匣锦装,摆放在架上。其余的小部头,也有四百多部;其中有一部,也是用锦装玉匣盛放的,上面写着《天罡总枢》四个字,被我偷偷带进了修文院,苦于没有时间观看,又不敢无故送回原处。而且同事的官吏,日夜出入。这本书每次发出奇异的光芒,我极力遮掩,还怕被人察觉。无奈之下,我将这本书偷偷送到了江西庐山凌云峰内,外面加上符咒封锁。我也知道自己犯了罪,收存在这石峰以内,等待一个好的机会,再送还原地。没想到这本书在夜里发光,今年六月间,被翻阳湖的一只老鲲鱼精看破,到凌云峰下,施展法术,将符箓揭去,连同盒子一起吞入腹中,带领众妖鱼,在饶州、九江等地作乱。这是我的罪过,粉身碎骨也无法弥补。只是在被发现和未被发现之间而已。这只鱼修炼了五千多年,雷火不能伤它,刀剑不能刺入。我想亲自去抓它,但不是三五天就能完成的。即使原书到手,又该放在哪里呢?我几乎要亲自到老君面前自首。但又担心祸事波及到两位女儿。我想把书传给她们,她们又是不安本分的人,反而会加速她们的死期。日夜愁思,悔恨不已。现在看到先生忠厚谦谨,一定是正大光明的人。我送给你一道符箓,外加两个戳目针,这是原来插在书中的东西。没有这道符箓不能打开这个盒子,没有这两个针不能杀死这条鱼。然而这本书和《宝箓天章》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展开来看,光芒可以照亮天空。神鬼妖魔,都想要得到它。先生得到它的时候,一定要严加防备,看了一年之后,可以代替我请求火龙真人,转求东华帝君,在老君那里求情,将这本书归还到八景宫。如果得到他的怜悯,我就可以免于大祸了!要小心啊!要小心啊!’
说罢,道人拿出符箓和针,递给了于冰。于冰非常高兴,跪拜感谢道:‘弟子得到这样的恩惠,该如何报答您的恩德?’
道人道:‘我一生只有两个女儿,就在这个骊珠洞内。我对她们的爱,时刻牵挂着;又没有时间教导她们,使她们走上正道。先生如果闲暇,可以传授她们一些道术;再不时地责备她们,使她们永远断绝邪念,安心修炼;将来她们能到达我的地位,那就是先生再造之恩了。’
于冰道:‘这个弟子很高兴,愿意为您效劳。老师以后只管放心,都交给我吧。如果两位令爱没有成就,那就是我冷于冰负心忘本,被天地不容。’
道人心中非常高兴,感激地说:‘我今天托付和交付都得到了。只是老师、弟子的称呼,听到让我感到惶恐不安。将来我位列金仙时,不要看不起我们这些人,算作一个知己朋友,那就受宠若惊了。一百五十年,不过是转眼之间。我在通明殿下,紫玉阶前,等着看先生成为仙班的一员。’说完,举手作别,飞入太清去了。
于冰回来后,城璧问道:‘大哥,你和这道人是不是老朋友?’
于冰道:‘是初次见面。’
城璧道:‘初次见面怎么说了半天的话。’
于冰道:‘也只是闲聊投缘,便耗费了时间。’
城璧便讲述了与不换分离,来到这个洞被两个女儿逼迫、擒拿、捆绑的经历,以及刚才那位老道士如何释放他、如何痛骂两个妖女。于冰听了,说:‘你见美色不乱,就是大根脚、大有作为的地方。好!好!足以让我这个哥哥敬服。现在金不换在京都报国寺生病,我和你一起去寻找他。’
城璧道:‘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金不换在都中?’
于冰道:‘我在云路中遇到了桃仙客,他奉火龙祖师之命,让我来救你,并告诉我了不换的下落。’
城璧听了,又喜又感激,向空中叩拜。城璧又说:‘那天不换出洞去找食物没回来,我以为一定是被虫虎伤害了,怎么他就跑到都中的报国寺去了?’
于冰道:‘我也不清楚。我先试试你能不能驾驭云驾。’
说着,于冰抓住了城璧的右臂,轻轻提起,有二尺高下,非常高兴地说:‘老弟的血肉之躯,已经去了几分,竟然可以携带了。’
然后换左手扶在城璧腋下,嘱咐道:‘不要害怕。’
于是口诵灵文,一会儿烟雾缭绕,喊声‘起’!两人一同升上青天,向京都飞去。
正是:救友逢奇士,轩辕道可传。从兹参造化,不做地行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五回-注解
连城璧:此处可能指一个人物名字,但在原文中并未给出详细背景,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含义。
骊珠洞:传说中的洞穴,这里指道人的住所。
冷于冰:此处可能指一个人物名字,但在原文中并未给出详细背景,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含义。
虎牙山:此处可能指一个地名,但在原文中并未给出详细背景,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含义。
清操:清操指的是纯洁的操守或品德,此处可能指主人公坚守的道德准则。
绮罗:绮罗是指华丽的丝织品,此处可能比喻奢华的生活。
勘破:勘破意味着看破、洞察,此处可能指主人公看透了某些事物的本质。
天罡:天罡指的是道教中的天罡星,此处可能指主人公掌握的某种神秘力量。
米尽:米尽意味着米粮用尽,此处可能指洞穴中食物的缺乏。
异类:异类通常指非人类或不同寻常的生物,此处可能指山中可能存在的妖怪或怪物。
碧霞宫:碧霞宫是道教中的宫殿,此处可能指主人公寻求帮助的地方。
玉皇庙:玉皇庙是供奉玉皇大帝的庙宇,此处可能指主人公寻求帮助的地方。
超尘:超尘可能指冷于冰的随从或部下,具有超凡的能力。
逐电:逐电可能指冷于冰的随从或部下,具有快速移动的能力。
天罡着落处:天罡着落处可能指天罡星的所在之处,此处可能指主人公寻求的神秘地点。
符咒:指古代道士或巫师用来驱邪、治病、占卜等的符纸和咒语。
太虚:太虚指宇宙的虚空,此处可能指主人公借助法术飞行的目的地。
嘉靖:嘉靖是明朝嘉靖皇帝的年号,此处可能指故事发生的时间背景。
金三弟:金三弟可能指连城璧的兄弟,金不换。
湖广衡山:湖广,指地区;衡山,指山名。
桃:桃树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长寿和吉祥。
柳:柳树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离别和思念。
石屏风:石屏风是一种装饰性的石制屏风,此处可能指洞内的装饰。
红纱绿纱:红纱绿纱指红色的和绿色的丝绸,此处可能指洞内石房窗户的装饰。
石拦干:石拦干可能指石制的围栏或栏杆。
山水人物:山水人物指山水画中的风景和人物,此处可能指石拦干上的雕刻内容。
骊珠似府:骊珠,指珍贵的珍珠;似府,形容如同官府。此处指宫殿或豪宅。
窗棂槅扇:窗棂,指窗户的格子;槅扇,指窗户的板扇。这里形容窗户的设计精巧。
翠羽明帘:翠羽,指翠绿色的鸟羽;明帘,指明亮的帘子。这里形容帘子的华丽。
城璧:指人名,此处可能为城璧的名字。
灵蚌神胎:灵蚌,指蚌类生物;神胎,指神奇之物。这里指珍珠的形成过程,比喻珍贵之物。
编星照乘:编星,指排列如星星;照乘,指照亮乘坐的交通工具。这里比喻明珠璀璨夺目。
麻姑画:麻姑,古代传说中的仙女;画,指画作。这里指一幅描绘麻姑的画作。
赤英石对联:赤英石,一种红色石材;对联,指挂在门口的对联。这里指用赤英石制作的对联。
蝌蚪之形:蝌蚪,指小蝌蚪的形状;形,指形状。这里形容对联上的字体像蝌蚪。
攀龙乾碧罗汉石床:攀龙,指攀附龙的形象;乾碧,指干燥的碧绿色;罗汉石床,指用罗汉石制成的床。
五彩洋绒缎褥:五彩,指多种颜色;洋绒,指外国绒毛;缎褥,指缎子做的褥子。
大雪木方桌:大雪木,指优质的大雪松木;方桌,指四边等长的桌子。
红玉石新玉旧做碎碾转枝莲茶盘儿:红玉石,指红色玉石;新玉旧做,指新玉雕刻成旧玉的样子;碎碾转枝莲,指雕刻成莲花图案;茶盘儿,指茶盘。
银晶茶盂:银晶,指银色晶莹;茶盂,指装茶的容器。
玄山石椅:玄山石,指来自玄山的石头;椅,指椅子。
八板七宝转关床:八板,指床的八块板;七宝,指七种宝物;转关床,指可以转动的床。
鲛绡帐慢:鲛绡,指用鲛鱼皮制成的薄纱;帐慢,指帐幕。
玳瑁钩儿:玳瑁,指玳瑁壳;钩儿,指小钩。
雕刻瑶叶石长条几:雕刻,指雕刻工艺;瑶叶石,指瑶叶形状的石头;长条几,指长条形的几案。
宝鉴金铉珊瑚树:宝鉴,指宝物;金铉,指金色的铉;珊瑚树,指珊瑚制成的树。
楠榴盘:楠榴,指楠木和榴石;盘,指盘子。
乌龙:乌龙,指黑色的龙。
琼宫贝阙:琼宫,指美玉制成的宫殿;贝阙,指贝壳制成的城阙。这里指仙境。
鹤绫鸳绮:鹤绫,指鹤羽制成的绫;鸳绮,指鸳鸯羽毛制成的绮。这里指华丽的织物。
青精玉悄:青精玉,指青色的美玉;悄,指食物。
腹腴鹤跖:腹腴,指肥美的腹部;鹤跖,指鹤的脚掌。这里指美食。
酴醿:酴醿,指一种美酒。
桑落:桑落,指桑树的果实。
椒桂:椒桂,指花椒和桂皮,此处指香料。
浮罗:浮罗,指一种香草。
山禽、野兽、鳞介之属:山禽,指山中的鸟类;野兽,指野兽;鳞介,指鱼类和甲壳类动物。
肉眼凡夫:肉眼,指肉眼凡人;凡夫,指普通人。
金不换:指人名,此处可能为金不换的名字。
飞红仙子:飞红仙子,指仙女的别称。
泰山元君庙:泰山元君庙,指位于泰山的一座庙宇。
冷于冰的本领:本领,指能力或技能。
卫玠、潘安:卫玠、潘安,指古代两位著名的美男子。
张生儿:张生儿,指《西厢记》中的男主角张生。
连鬓黑须:连鬓,指连在一起的鬓发;黑须,指黑色的胡须。
蚕眉河目:蚕眉,指细长的眉毛;河目,指像河水一样清澈的眼睛。
气宇轩昂:气宇,指气质;轩昂,指高大威猛。
囚货:囚货,指无用的人。
冷于冰手内,只有一雷火珠:雷火珠,指具有雷火力量的珠子。
安仁县舍利寺:安仁县,指地名;舍利寺,指寺庙。
赛飞琼的女儿梅大姑娘:赛飞琼,指人名;梅大姑娘,指梅姓的年轻女子。
雷火珠打死:雷火珠,指具有雷火力量的珠子;打死,指被击中而死。
猴儿,叫猿什么:猴儿,指猴子;猿,指猿猴。
金不换,身材瘦小,带着些小家子头脸:金不换,指人名;小家子头脸,指小家碧玉的样子。
山东泰山碧霞元君庙:山东泰山,指地区和山名;碧霞元君庙,指庙宇。
卫玠、潘安不如他:卫玠、潘安,指古代两位著名的美男子;不如他,指不如他美。
张生儿也差他几分:张生儿,指《西厢记》中的男主角张生;差他几分,指不如他几分。
梅大姑娘访知:访知,指得知。
湖广衡山修行:修行,指修炼。
金不换,白天里着他扫院担水:扫院,指打扫院子;担水,指挑水。
晚间任凭众女厮们解渴:女厮们,指女仆;解渴,指满足需求。
俊俏人:指外貌美丽、英俊的人,常用来形容人的外貌。
命运:指个人的生死、贫富、祸福等由天意或命运决定的未来。
元阳:指人的生命力和生殖能力,古代道家认为元阳是修炼内丹的重要物质。
仙风道骨:形容人气质高雅,有超凡脱俗的气质,常用来形容修炼有成的仙人。
王巡行:指国王或皇帝出行巡视,此处可能指神话传说中的神仙。
琥珀光:指一种颜色鲜艳的宝石,此处可能指某种珍贵的物品或象征。
婚姻:指男女双方结为夫妻的关系。
西王母: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神,传说居住在昆仑山,掌管着仙界的长生不老药。
思凡:指神仙或仙人因为对凡间生活产生向往而降生人间。
佳士:指品德高尚、有才华的人。
仙妹:指仙女或修炼有成的女仙。
修为:指修炼的功力和德行。
配:指男女双方结为夫妻。
廉耻:指人的道德感和羞耻心。
香案:指祭祀时用的供桌。
拜天地:指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表示夫妻双方对天地发誓,结为夫妻。
逐邪咒:指用来驱邪的咒语,此处可能指城璧所学的法术。
道气:指人的气质中带有道家修炼的痕迹,通常表现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气质内敛等。
云路:指通往仙界的路。
桃仙客:传说中的仙人,善于帮助有缘人。
玄门:指道家修炼的门派,即道教。
功德:指修行所得的善果,包括积德行善、修炼有成等。
儒服:指古代儒生的服装,此处指于冰未改换道装。
道衣道冠:指道士的服装,包括道袍和道士帽。
丝涤云履:指道士的鞋子,以丝绸制成,轻盈如云。
云头:指修仙者所乘的云彩。
母狐精儿:指修炼成精的狐狸,此处指妖魔。
功德第一:指在道家修炼中,渡脱仙才是最高的功德。
金仙:道教中的一种仙阶,是最高级别的仙。
平凉放赈:指在平凉地区进行赈灾。
归德杀贼:指在归德地区杀贼。
火龙真人:此处可能指一个人物名字,但在原文中并未给出详细背景,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含义。
符命:指道士所用的符咒。
雪山道人:此处可能指一个人物名字,但在原文中并未给出详细背景,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含义。
稽查:指检查、调查。
内丹:指道家修炼中,通过修炼而形成的丹药,通常指体内修炼的精华。
外丹:指道家修炼中,通过炼制而成的丹药,通常指体外炼制的丹药。
宝箓天章:道教经典,与《天罡总枢》相比,被认为是更高深的经典。
紫阳真人:此处可能指一个人物名字,但在原文中并未给出详细背景,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含义。
地煞变化:指道家法术中的变化之术,地煞是道教术语,指地府中的鬼神。这里指书中的内容涉及的地煞法术,是一种变化多端、神秘莫测的技艺。
佛家:指佛教,是起源于古印度的宗教,传入中国后与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
金刚禅:佛教的一种禅宗流派,强调直接体验真理,不依赖文字和教义。
邪法:指不正当的、有害的方术或法术。
道家:指道教,是中国传统宗教之一,强调修身养性,追求长生不老。
幻术:指以欺骗、魔术等手段迷惑人的技艺。
治国安民:指运用某种方法或技艺来维护国家稳定和人民安宁。
费长房:传说中的人物,擅长道术。
许宣平:传说中的人物,擅长道术。
天罡正教:指道教中的正宗教派。
元始老君:道教中的神祇,被认为是道教的始祖。
九天玄女:道教中的女神,被认为是女仙的代表。
东王公:道教中的神祇,被认为是东方的神。
四大圣处:指道教中的四个圣地。
太上八景宫:道教中的宫殿,是道教的重要场所。
正一威盟录:道教经典之一,记载了道教的正一派教义。
三清众经:道教经典,三清指的是道教中的三位最高神祇。
符箓:道教中的符咒,用于驱邪治病。
丹灶秘诀:道教中炼丹术的秘籍。
万法渊鉴:道教经典,包含了许多道教的法术和知识。
玉匣锦装:指精美的盒子,用锦缎装饰。
修文院:道教中的修行场所。
符咒封锁:用符咒来封锁或保护。
罪通于天:指罪孽深重,触犯天条。
翻阳湖:位于中国江西省的一个湖泊。
老鲲鱼精:传说中的鱼精,具有超自然的力量。
雷火:指雷电和火焰,常用来比喻强大的力量。
刀剑:指武器,这里比喻无法伤害的敌人。
神通:指超自然的能力。
戳目针:一种特殊的针,用于治疗眼睛疾病。
烛天:光芒照亮天空,形容光芒非常强烈。
神鬼妖魔:指各种超自然的存在。
正大之人:指正直、光明磊落的人。
禽犊之爱:指对子女的深厚爱意。
正果:指修行得到的正果,即最终成就。
通明殿:道教中的宫殿,是道教的重要场所。
紫玉阶:指宫殿中的台阶,这里指高贵的地位。
仙班:指仙人的行列。
火龙祖师:道教中的神祇,被认为是火龙的化身。
报国寺:位于京都(今北京)的一座寺庙。
云架:指能飞行于云端的法术。
青霄:指天空,也指仙界。
轩辕道:指黄帝时期的道路,这里比喻正确的道路。
造化:指自然界的生成和变化。
地行仙:指能在地上飞行的仙人,这里比喻普通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五回-评注
此段古文出自《封神演义》,描写了一位道人向于冰传授天书《天罡总枢》的情节。道人首先对《天罡总枢》进行了详细的介绍,从佛家、道家的角度阐述了此书的正邪之分,强调了其使用的正邪之别,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
道人对于《天罡总枢》的描述,体现了古代文化中对于法术、道术的重视,以及对于正邪之分的严格界定。这种界定不仅是对个人修行的要求,也是对社会秩序的维护。
道人提到自己曾到元始老君、九天玄女、东王公、四大圣处领取书册,说明《天罡总枢》并非寻常之书,而是具有极高价值和神秘色彩的宝物。
道人将《天罡总枢》偷至江西庐山凌云峰内,并加以符咒封锁,显示出其对于此书的重视和谨慎。然而,书册最终被老鲲鱼精看破并吞食,导致道人陷入困境,这也反映了法术的局限性。
道人将符箓和戳目针交给于冰,并嘱托他严加保管,体现了道人对于于冰的信任和对于《天罡总枢》安全的重视。
道人还提到自己的二女,希望于冰能够传授她们道术,并使其归正。这既体现了道人对于女儿教育的重视,也反映了古代文化中对于女性修行的关注。
于冰表示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并承诺不让二女误入歧途。这展现了于冰的忠诚和责任感,也体现了古代文化中对于师徒关系的重视。
道人对于于冰的信任和对于未来的期望,反映了古代文化中对于人才和传承的重视。道人希望于冰能够成为他的知己朋友,并期待他在未来能够达到自己的地位。
整个段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传奇色彩,展现了古代文化的魅力和丰富性。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文化中对于道德、责任、师徒关系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