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九回-原文
抱不平萧麻训妓女打怨鼓金姐恨何郎
词曰: 一曲歌吹堪怒,致令多情归去。训妓语分明,老龟精。这个郎君心忍,脸上顿销脂粉。两个俱开交,悔今朝。——右调《一痕沙》。
且说温如玉负气出了试马坡,在堡门外等候车子、行李。
苗秃随后赶来,说道:“你此刻往那里去?”
如玉道:“我回泰安去。”
苗秃道:“你如此须不好看。”
如玉大怒道:“还有什么不好看?”
苗秃子见他怒极,也不敢留了,忙忙的走回。
见张华同车夫走来,苗秃道:“你且不要出堡,我请萧大爷去。”
张华道:“三爷和我家大爷,是何等交情!像这些事,原不该帮诱他。即或我大爷要做,三爷还该苦劝才是。今日闭了饥荒走去,正是好机会,又请萧大爷怎么?我不该说,卖了房的一千多两,已混去了大半,将来闹到没结果,三爷心上何忍?”
几句话,说的苗秃大睁着眼,没的回答。说罢,催车夫出堡去了。
苗秃子讨了没趣,走入郑三院内。郑三迎着问道:“去了没有?”
苗秃道:“车子才出去。我留他,他怒的了不得,我只得回来。”
郑三道:“再烦三爷和萧大爷去去;就不回来,也好看些。”
郑婆子道:“罢哟,有他也好过不了谁,没他也饿不死人。”
金钟儿在屋内,听了他母亲如此说,连忙走出来说道:“怎么还要烦人请他去?是为他的嘴巴打的不利害么?他原是死不堪,没见世面的东西。我又不是他老婆,接了个何大爷,他就像着他当了龟的一般。”
郑三骂道:“臭蹄子,你还没胡嚼够么!”
何公子道:“金老,你听我说。你两个都有不是。他在此道上太认真,你也实不善于调停。”
苗秃道:“这是公道评论。”
萧麻子道:“我肚中久矣发胀,想要说金姐几句,恐怕何大爷起心事。今何大爷也批评你,我竟要教训你了。你这娃子,素日还是个极聪明伶俐的人,自接何大爷后,便糊涂了个治不得。不是我替姓温的出气,正是指教你成人。自温大爷一入门,你就待他与素常天地悬绝。此后凡你看一眼,走一步,说一句话,都在我肚里装着。你只说你这几天,轻飘的还有点样儿?我们旁观者,尚看不如眼;那温大爷,他又不是瞎子,何况他素日待你,只少着割股一节,你还要嘴里没大没孝猪长狗短、上品下流的乱吐。你也不想一想,他是什么人家的子弟?你是什么人家的女儿?良贱相殴,还要按律例分个彼此问断。你只管一句不让,信口乱来。你若说孤老、婊子有什么大小,你就把题目做到大西洋呱爪国去了。分明你追着姓温的,嫖了七八个月,在你家花六七百两,连一顿体面酒席也没吃过;今日气到至极,才伸出他那没用的文雅手儿,在你脸上拍了两下,还惹得你娘儿两个七嘴八舌。他原是善良人,就忍受而去;假叵我萧麻子一入门,你们向后亭子里一请,我先就咽不下去;再看见你待何大爷那种趋时附势、弃旧迎新的样儿,也不用到今日午间,只昨日后晌,我就把你的大肠踢成三段了。你家这上下门窗、里外家伙,也休想有一件整的。我花过六七百两,都要一两一钱的算下落。到明日这时候,还未必安顿的下我来。你再看看,只用来两个嫖客,便出如此大丑;若再来七个八个,势必弄下人命,连我们陪伴的都要干连。这样个武艺儿,还要在省城左近充名妓,到不如吃你的豆儿稀粥去罢!”
何公子笑:“金老宜永记此言,这实是为你到尽头话。”
金钟儿听了这一番言语,恍然若失,心上愧悔的无地自容,急忙向萧麻子拜谢道:“你句句教诲的我无可分辨,果然是我一万分不是了。只是可惜和我说的迟了些。”
萧麻子大笑道:“这是你妈素日没教导你,难道我做老鸨儿不成?”
金钟儿道:“我妈他止知道爱钱,除此两字,他还不如我哩。”
众人又都笑了。
金钟儿又道:“功夫大了,他此刻恐走出一二里去,烦众位爷走上一遭罢。”
何公子道:“事由我起,我此刻就去。”
苗秃子道:“大家都去来。”
说罢,一齐去了。
金钟儿在庭屋里等候,郑婆子道:“适才萧大爷话,句句有理。我那样嘱咐你,着你两头儿打照着,休要失脱了旧手儿;不想果然。”
金钟儿一声不言语,回在屋内,想算道:“萧麻子说我糊涂,真是没说错了。何公子断不能长久。假如去后,我又该寻谁?”
又想起:“温如玉素日的恩情,甚于夫妇,怎我该是那样个待他?今日萧大爷说旁观人都看不过眼。温大爷恼我喜新厌旧,大怒而去。若再着何大爷疑心我是个没良心的人,岂不两处都失了?”
又想起:“今日挨这两个嘴巴,都是我自取。我少骂他一句儿,他不但不好意思,他也不忍心打我。”
想到此处,不由的泪珠儿纷纷滚下。
又想起萧麻子头前话:“说我这两日轻飘的没样儿,此必是见我和何公子眉眼神情肉麻的他受不得,他才说出来。我这身分失到那里去了?宁不愧死、羞死!”
又想着:“温大爷这一去,日后有来的时候,也还罢了;假如从此永别,教玉磬儿也笑话我,反不如他待苗秃子始终如一,两个相交的长久。”
又想着:“在这乐户人家,朝秦暮楚,有何好处?我看这何公子和我甚好,今晚与他说从良的话。他若肯做,便完我终身结局。”
正想算着,猛听得大门外有人说话人来。
又听得他妈问道:“想是不回来?”
苗秃道:“已奔出六七里去,怎么个赶法?”
听了甚不爽快。
少刻,众人都坐在庭内。
金钟儿出去酬应。
苗秃道:“我们白跑了一遭,你也不必挂意。”
金钟儿道:“我若挂意他,他还打我怎么?”
郑三又整理酒饭。
众人道:“早已醉而且饱,到快弄茶来吃罢。”
须臾茶至。
大家又议论了温如玉一会。
起更时,各自归房。
何公子床事完后,金钟儿道:“我承你抬举我,已同宿了二十余天。我有一句心上话,屡次要说,我又怕你笑我。”
何公子道:“我明白了,可是为从良的话不是?”
金钟儿道:“你如何就先知道?”
何公子笑道:“你且说你的意见我听。”
金钟儿道:“我不幸生长乐户人家,做这等下贱事。你看今日闹的,还有个样儿?你若不嫌我丑陋,把我收拾了去,与你铺床叠被,出离火炕,也不枉我扳高接贵这一点痴心。”
说着泪流满面。
何公子连忙用手绢儿揩抹,说道:“此事我筹之熟矣。银子一二千两,我还凑得出,只是我指日就要去山西。我父家法最严,闲常一语差错,还要打骂,何况做这等事,安可妄为?”
金钟儿听了,兴致索然,又忍不住说道:“我不过用千两上下银子,即可从良;从良后,你再禀知你父亲。那时生米已成熟饭,不过骂你几句,难道要你性命不成?”
何公子道:“要性命的话,是断断没有的。只怕从良后,我父将你转卖于人,或赏家奴。不惟无益于我,到反害了你了。我何难暂时应许,只是此心不忍欺你。须过二三年后再商。”
金钟儿听了,大失所望。
又过了两天,郑三夫妇因温如玉打脱,何公子主仆盘用甚大,意思要使百把银两,托萧麻子道达。
何公子道:“这何用他着急?我到起身时,自必破格与他。”
郑三夫妇听了有破格与他的话,于饮食、茶饭分外丰满精洁。
惟金钟儿逐日闻虽强说强笑,止觉得心上若有所失。
一日,何公子早间起来,净了面,萧、苗二人赶来来陪吃点心。
忽见他走出庭屋,在院中吩咐众家人,整顿行李。
鞍马,即刻起身。
金钟儿听知,大为惊异。
萧、苗二人,亦测度不出。
郑三家两口子,跑入屋内,穷问金钟儿如何得罪下何公子。
连金钟儿也解说不来。
遂一齐到庭中,讯问原故。
何公子道:“我连日为酒色所迷,将天大事件忘办。今早才想起,只得火速起,刻不可缓。”
金钟儿道:“你就走,也该前几天和我说声,怎便如此绝决?想是我有不拣点处,得罪下你。”
何公子道:“你为我且得罪下人,尚有何得罪我处?”
萧、苗二人道:“我们强留你七八天何如?”
何公子道:“便是七八个时辰,也不敢从命。”
金钟儿道:“我留你三天,你好意思不与我留脸?”
何公子笑道:“我不是泰安的温大爷。”
金钟儿见他出语无情,不由的眼中落泪。
苗秃子道:“快看!快看!金姐哭了,还忍心要走?”
何公子那里把这些话放入耳内?只在一边指挥家人,收拾行李。
萧麻子低声向苗秃道:“这个人了不得,转眼间只怕还有不在人情中的事要做出来。”
说罢,只是摇头。
苗秃也低声道:“他许过咱两个随他去任上办事,这话问得问不得?”
萧麻子冷笑道:“金钟儿他俩视若无物,何况你我?不必问。”
苗秃道:“我便问问,也高不了他,低不了我。”
萧麻子紧拉着,他便到何公子前,笑说道:“日前承雅爱,许小弟同萧兄去山西一游,未知可着同行否?”
何公子道:“此话我原有的,但须禀明家父;依允后,定差人来接。”
苗秃掉转头,将舌头向萧麻子一伸,走回去了。
郑三家两口子见他志念已决,也就不留他了,只是一心等他给发银两。
金钟儿又说道:“你就要走,且坐下吃了早饭,去也不迟。”
何公子只推做不听见。
向家人们说话。
金钟儿见他毫无顾恋,又恨又气,回东房去了。
少刻,家人们都收拾完妥。
何公子丢了丢嘴,一个家人从怀内取出一包银子来,递与郑三。
郑婆子问道:“是多少?”
郑三拈了两拈,说道:“不过十一二两。”
郑婆子听了,心肺俱炸,向郑三道:“收不得!”
又向何公子道:“这银子是赏厨子的,赏打杂的?”
何公子道:“一总都在内。”
郑婆子道:“大爷不要故意取笑。”
何公子道:“我取笑,你怎么?”
郑婆子作色道:“既不取笑,这账到要算算。大爷主仆,上下七人,骡马九个。一天早午点心、茶饭,以及牲口草料,须得五两银子盘用。前后共住了二十五天,该一百二十五两。如今拿出十二两来,便说一总都在内,这个归除算不来。”
何公子道:“我月前还与过三十两。”
郑婆子道:“就算上那三十两,还差九十五两。我女儿支应了二十五夜,也想要白睡不成?”
何公子笑道:“世上安有白睡人妇女之理?我前后共与银四十二两。除去你女儿二十五夜开发,该存一十七两;算茶饭并牲口草料,足而又足。”
郑婆子道:“你主仆上下,每天大盘大碗,不说猪羊,只鸭子鸡儿,也不知伤了多少性命。
九个骡马,养在本村店中,每天吃三斗六升生料,八九十斤草,少喂一升儿,二爷们都不依。
我若天天与人豆腐、白菜和小米子饭、高粮粥吃,牲口不喂料,止喂草,这十七两银子,就合算的来了。
何公子道:“白菜、豆腐,也是美味。你要用大盘、大碗,与我何涉?”
郑婆子道:“听么,这到是我与吃的不是了。我女儿历来每夜是二两。
泰安的温大爷,住七八个月,只有多出,没有少与。
一天不过费我一半斤肉,问萧、苗二位爷便知。
我煮凤烹龙般的支应你家主仆,怎么将我女儿的开发,还要从这四十二两内扣除?
我们亡八家要像这样打算,只怕比大爷家还富足些。
何公子大笑道:“像姓温的那样嫖客,我实实学不来,我也没房可卖。”
郑婆子道:“何大爷,你老是公侯万代人家,我们是当龟养汉人家。
只有我们沾光处,没有我们倒贴处。
这二十多天,将家中大小衣服典当一空,都支应了酒席。
大爷是现任知府公子,理该与别的嫖客大不相同,赏格从厚才是。
我又不该说,便是个脚户、轿夫,到我们家里住宿一夜,除了盘用,也要沾他八九百钱的光哩。
何公子微笑道:“我和你这账,必须到山东巡抚堂上一算,方得明白。”
郑婆子道:“呵呀呀!巡抚也是人见的。
我家里都是老鼠胆儿,你到休要吓杀一两个了。
萧麻子连连摆手道:“何大爷此番必定手紧,日后再来时,何难照看你们?休絮咶了。”
郑婆子却待又说,郑三道:“够了,够了!何大爷急的要起身,你快到后面听早饭罢。”
说罢,用手相推。郑婆子才闪过一边,何公子道:“我不吃早饭。”
萧麻子道:“既不吃,就请罢。”
何公子举手告别。
萧、苗二人,同玉磬儿、郑三,送出大门。
金钟儿在东房炕上,听他妈和何公子争论,气的脸儿透黄。
听得走了,方才出来,靠着庭屋门儿纳闷。
只见萧麻子在前,苗秃子在后,一边走,一边嘴里乱说道:“奇哉,怪哉!走的妙哉!再不来哉!好利害人哉!”
萧麻子骂道:“到是你妈的秃耳朵哉!”
苗秃子也骂道:“你妈的秃耳朵!”
玉磬儿在后面大笑。
金钟儿也不由的笑了。
萧麻子向金钟儿道:“好人儿,连情郎也不送一送。”
金钟儿道:“你到不败兴我罢。平白哩接下个一毛不拔的涩鬼,真把人气死,还闹情郎哩。”
郑婆子向萧、苗二人把手一拍,说道:“我家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除没沾光,还倒贴了二十多两,那里说起?”
郑三道:“你也骂够了。且莫说赔二十两,便赔二百两,他是什么人家?我们气上,也不得来。”
苗秃子道:“这个小亡八蛋儿,肚里也不知包藏着多少鬼诈。
一入门,三天内就与了郑老汉三十两。
我心里还说,不出一月,郑老汉就可以发八九百两财。
不想这三十两是个大帽子。
被他这一帽子扣下去,扣的猪羊鸡鸭、鱼儿、螃蟹、海参燕窝、蛏虷鱼翅,蒸食、炉食,糟的、腐的,主仆们吃了个撑肠胀肚。
还有牲口们,喂的黑豆儿、黄豆儿、水泡豆儿,都一总扣在帽子里头。
不但郑老汉一家子折了本钱,连老把势萧麻子,和我学生,俱在他扣中。
黑夜白日,瞎奉承了他多少?岂非怪事?
不想他是个西番柿子,中看不中吃的整货。
那十二两银子,亏他拿的出来,还敢当面与人。
萧麻子道:“我活了五十多岁,不该说大话。
只有我作弄人处,从没受人家个作弄。
被这小厮想出个到知府衙门里办事去,只用这一句,把我就作弄住了。”
苗秃子道:“还有我哩。”
众男女都笑了。
萧麻子又道:“你们看他待人是何等谦光?举动是何等文雅?性情是何等和平?嫖金姐不即不离是何等知趣?
一个二十岁的人,把世情透露到这步田地,我心眼儿上都服他。
不意他是个洋漆马桶,外面光彩,肚里臭不可闻。
讲到钱之一字,比我还下流几倍。
我素日就是有点涵养的人,他的涵养真是我的祖师。
三婆子那一顿反关骂法,他听了毫不动声色;
到是他的家人,一个个面红耳赤,有些受不得。
我只怕弄起事来。
这小厮有如此忍性,若再活十年,又不知长多少见识!
走遍天下,都是他的吃食户儿。
金钟儿紧是气愤,听得你一句,我一句,把个何公子鄙薄的没一点人气儿。
从来妇人家性同流水,此时想起何公子,不但不爱,且心中厌恶他,也向众人说道:
我和他交往一场,就为省几个钱,何至于不和我说话,只装听不见,因此我才不送他。
真是天地间最狠心不过的人!”
萧麻子道:“温大爷到不狠心。
你在他身上,又忒狠心,也该有个报应着。”
金钟儿道:“你还敢题温大爷!温大爷将来不来,我只和你要人!”
萧麻子大笑道:“好壮脸!”
金钟儿也笑道:“脸不壮,怎么做乐户家人?温大爷硬是你打发去了。”
萧麻子道:“这都是奇话。
你彼时眼皮儿薄,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把个温大爷炎凉的走,怎么说到我身上?”
金钟儿道:“我年纪小,识见短。
温大爷来的那日,你就该指教与我,我那里还得罪的下他?”
萧麻子道:“我不是神仙,就知道你要迎新弃旧哩?
且你那时恨不得将何公子吃在肚内,就指教你,也顾不得。”
郑婆子道:“果然萧大爷想个法儿,将温大爷请来才好。”
萧麻子又大笑道:“你日前说,有他也好过不了,没他也穷不死谁,如今又着我想法儿哩。”
郑婆子笑道:“这样两句话,不过是随口之言,便四五天还死记在肚内?”
萧麻子道:“闲话且少说。你家的大嫖客都走了,留下苗老秃这小嫖客,难道就饿死他罢?”
郑婆子道:“我去催饭去。”
苗秃子赶出庭屋院说道:“我们还要先吃点心哩。”
郑婆子答应去了。
须臾茶食、饮食陆续俱至。男女四人,入坐同吃。
苗秃向萧麻子道:“你我须要吃个二十分饱。过了今早,再想吃这些滋味,就一个字儿……难,两个字儿……不能。”
金钟儿道:“你休愁,请了温大爷来,我天天请你。”
苗秃子道:“你请我,我又不吃酒和肉了,我要吃你的嘴哩。”
金钟儿笑道:“等你请来看。”
苗秃向萧麻子道:“你敢保他不敢?”
萧麻子道:“有什么不敢?他将来不与你嘴吃,你嘱上我的一个就是了。”
两妇人都笑起来。
正是:嫖场休把银钱重,重了银钱人不敬。
试看情郎何士鹤,帮闲唾骂花娘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九回-译文
抱不平萧麻训妓女打怨鼓金姐恨何郎
一首歌曲吹奏得让人愤怒,以至于多情的人因此离去。教训妓女的言语清晰明确,老鸨子精明得很。这个年轻人心肠狠,脸上顿时失去了脂粉。两个人都闹翻了,后悔今天的事情。
——《一痕沙》
温如玉因为生气离开了试马坡,在堡门外等着车子和行李。
苗秃随后赶了过来,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如玉说:‘我要回泰安。’
苗秃说:‘你这样子不好看。’
如玉大怒道:‘还有什么不好看?’
苗秃看到他愤怒的样子,也不敢再留他,急忙走回。
看到张华和车夫走来,苗秃说:‘你先不要出堡,我去请萧大爷。’
张华说:‘三爷和我家大爷是何等交情!像这些事情,原本就不应该帮着引诱他。即使我大爷想要做,三爷也该苦劝才是。今天关闭了饥荒离开,正是好机会,又请萧大爷做什么?我不应该这么说,卖房子的一千多两银子,已经花去大半,将来闹到没结果,三爷心里怎么忍得下?’
几句话说得苗秃瞪大了眼睛,无言以对。说完,催促车夫出堡。
苗秃子讨了个没趣,走进郑三的院子里。郑三迎着问道:‘去了没有?’
苗秃说:‘车子刚出去。我留他,他愤怒得不行,我只好回来。’
郑三说:‘再麻烦三爷和萧大爷去一趟;即使他不回来,也好看一些。’
郑婆子说:‘哎呀,有他也好过不了谁,没他也饿不死人。’
金钟儿在屋内听到她母亲这么说,连忙走出来说道:‘怎么还要麻烦人请他去?是不是因为他的嘴巴被打得不够重?他原本就笨拙不堪,没见过世面。我又不是他的老婆,接纳了何大爷,他就像把他当成了龟。’
郑三骂道:‘臭蹄子,你还没说够吗!’
何公子说:‘金老,你听我说。你们两个都有错。他在这个行业上太认真,而你也不擅长调解。’
苗秃说:‘这是公正的评价。’
萧麻子说:‘我肚子里的怨气已经很久了,想要教训金姐几句,又怕何大爷心生怨恨。现在何大爷也批评你,我竟然要教训你了。你这小子,平时还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自从接了何大爷后,就变得不可理喻。如果不是我替温大爷出气,正是要教你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自从温大爷进门后,你就对他比对平常人还要冷漠。此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这几天的表现,轻浮得让人看不下去;我们旁观者都看不过眼;温大爷,他不是瞎子,何况他平时对你,好的地方都像割股一样少,你却还口无遮拦,乱说一些粗俗的话。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家出身?你是什么人家女儿?良贱相争,还要按照法律区分一下。你却一味不让,信口胡说。你要是觉得孤老、妓女有什么大小之分,那就把话题扯到太平洋上去了。分明是你追求温大爷,七八个月在他家花了六七百两银子,连一顿像样的酒席都没吃过;今天气得要命,才伸出他那无用的文雅手,在你脸上拍了两下,还惹得你娘儿俩七嘴八舌。他原本是个善良的人,就忍受着离开了;假如我萧麻子一进门,你们向后院请,我立刻就受不了;再看到你对待何大爷那种趋炎附势、弃旧迎新的样子,不用等到今天中午,昨天下午我就把你的大肠踢成三段了。你家这上下门窗、里外家具,也别想有一件完整的。我花过的六七百两银子,都要一五一十地算清楚。到明天这时候,还未必能安顿好我。你再看看,就两个嫖客,就出了这么大的丑;如果再来七八个,势必会出人命,连我们这些陪伴的都要牵连。这样的武艺,还敢在省城附近充名妓,不如去吃你的豆粥吧!’
何公子笑着说:‘金老应该永远记住这些话,这确实是为你好。’
金钟儿听了这番话,恍然大悟,心里愧疚得无地自容,急忙向萧麻子鞠躬道谢:‘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无法反驳,确实是我错了万分。只是可惜你说的太晚了。’
萧麻子大笑道:‘这是你妈平时没教你,难道我还能做老鸨吗?’
金钟儿说:‘我妈只知道爱钱,除了这两个字,她还不如我呢。’
众人又都笑了。金钟儿又说:‘事情是我引起的,我现在就去。’
何公子说:‘事情是我引起的,我现在就去。’
苗秃子说:‘大家都去。’
说完,大家一起去了。
金钟儿在院子里等候,郑婆子说:‘刚才萧大爷的话,句句在理。我之前那样嘱咐你,让你两边都照顾好,不要失去旧日的手艺;没想到果然如此。’
金钟儿一声不吭,回到屋内,想着:‘萧麻子说我糊涂,真是说对了。何公子不可能长久。如果他去后,我又该找谁呢?’
又想:‘温如玉素日的恩情,胜过夫妻,我怎么能那样对待他?今天萧大爷说旁观者都看不过眼。温大爷因为我不忠而愤怒离去。如果何大爷再怀疑我是个没良心的人,岂不是两边都失去了?’
又想:‘今天挨这两个嘴巴,都是我自找的。我少骂他一句,他不仅不会不好意思,也不会忍心打我。’
想到这里,不禁泪如雨下。又想萧麻子之前的话:‘说我这两日轻浮得不像样子,一定是看到我和何公子眉来眼去,让他受不了,所以才说出来的。我的身份都到哪去了?真是无地自容、羞愧至极!’
又想:‘温大爷这一去,日后如果还有机会回来,也还罢了;如果从此永别,让玉磬儿也笑话我,不如她对待苗秃子始终如一,两个相处得长久。’
又想:‘在这乐户人家,朝三暮四,有什么好处?我看何公子对我很好,今晚我跟他谈谈从良的事情。如果他同意,我就解决了终身大事。’
正想着,突然听到大门外有人说话,有人来了。又听到他妈问:“是不是不回来了?”
苗秃说:“已经跑了六七里路了,怎么赶也赶不上?”
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坐在院子里。金钟儿出去应付。苗秃说:“我们白跑了一趟,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金钟儿说:“我如果放在心上,他还能打我吗?”
郑三又准备酒饭。大家都说:“已经喝醉了也吃饱了,快弄茶来喝吧。”
不久茶就送来了。大家又议论了温如玉一番。到了晚上,各自回房。
何公子完事后,金钟儿说:“我承你抬举我,已经和你同宿二十多天了。我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想了好几次,又怕你笑话我。”
何公子说:“我明白了,是不是想要从良的话?”
金钟儿说:“你怎么就先知道了?”
何公子笑着说:“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听听。”
金钟儿说:“我不幸出生在乐户人家,做这种低贱的事情。你看今天闹的,还有个样子吗?如果你不嫌我丑陋,把我带出去,给我铺床叠被,离开火炕,也不枉了我想要攀高枝的那点痴心。”说着泪流满面。
何公子连忙用手绢擦,说:“这件事我已经考虑成熟了。一二千两银子,我还能凑出来,只是我指日就要去山西。我父亲家法很严,平时一句话说错,还要被打骂,何况做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随意呢?”
金钟儿听了,心情沮丧,又忍不住说:“我只要一千两左右的银子,就可以从良;从良之后,你再告诉你父亲。那时事情已经成了,他最多骂你几句,难道要你的命不成?”
何公子说:“要命的话,是绝对没有的。只怕从良之后,我父亲会把你也卖给别人,或者赏给家奴。这不仅对我没有好处,反而会害了你。我并不难暂时答应你,只是不忍心欺骗你。得等两三年后再商量。”
金钟儿听了,非常失望。
又过了两天,郑三夫妇因为温如玉被打,何公子主仆消费很大,意思是要给一百多两银子,托萧麻子转达。何公子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我起身时,自然会破例给他。”
郑三夫妇听了有破例给他的话,对饮食、茶饭特别丰盛精致。只有金钟儿虽然强颜欢笑,但总觉得心里失落。
有一天,何公子早上起来,洗了脸,萧、苗两人赶来陪他吃点心。忽然看到他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吩咐众家人整理行李,准备马上出发。金钟儿听说后,非常惊讶。萧、苗两人也猜不透。
郑三夫妇跑进屋内,追问金钟儿怎么得罪了何公子。连金钟儿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于是大家一起到院子里,询问原因。何公子说:“我连日被酒色迷惑,把天大的事情都忘了办。今天早上才想起,只能马上出发,刻不容缓。”
金钟儿说:“你就走,也该前几天和我说一声,怎么这样决绝?我想是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得罪了你。”
何公子说:“你为我得罪了别人,还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
萧、苗两人说:“我们强行留你七八天怎么样?”
何公子说:“就是七八个小时,也不敢答应。”
金钟儿说:“我留你三天,你难道不好意思不给我留点面子吗?”
何公子笑着说:“我可不是泰安的温大爷。”
金钟儿看到他说话如此无情,忍不住眼泪直流。苗秃子说:“快看!快看!金姐哭了,还忍心要走?”
何公子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在一边指挥家人收拾行李。萧麻子低声对苗秃子说:“这个人了不得,转眼间只怕还有更不近人情的事情要做出来。”
说完,只是摇头。
苗秃子也低声说:“他答应过我们两个一起去山西办事,这话问得问不得?”
萧麻子冷笑着说:“金钟儿他们都不在乎,何况我们?不必问。”
苗秃子说:“我就问问,也高不了他,低不了我。”
萧麻子紧紧拉着他,他就走到何公子面前,笑着说:“日前承蒙您喜欢,答应小弟和萧兄一起去山西游玩,不知道能不能同行?”
何公子说:“这话我原本就有,但必须先禀明家父;得到允许后,一定会派人去接。”
苗秃子掉转头,把舌头伸向萧麻子,走回去了。郑三夫妇看到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再留他,只是等着他发银两。金钟儿又说:“你就要走了,先坐下吃早饭,走也不迟。”
何公子只是装作没听见,对家人们说话。金钟儿看到他毫无留恋之情,又恨又气,回到东屋去了。
不久,家人们都收拾好了。何公子扔了扔嘴,一个家人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来,递给郑三。郑婆子问:“是多少?”
郑三掂了掂,说:“不过十一二两。”
郑婆子听了,心肺都要炸了,对郑三说:“不能收!”
又对何公子说:“这银子是赏给厨子的,赏给打杂的?”
何公子说:“都包括在内。”
郑婆子说:“大爷不要故意取笑。”
何公子说:“我取笑,你怎么样?”
郑婆子脸色一沉,说:“既然不是取笑,这笔账要好好算算。大爷和主仆上下七人,九匹骡马。一天早中晚点心、茶饭,以及牲口的草料,需要五两银子开销。前后共住了二十五天,应该是一百二十五两。现在只拿出十二两来,就说都包括在内,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出来。”
何公子说:“我之前已经给了三十两。”
郑婆子说:“就算上那三十两,还差九十五两。我女儿服务了二十五夜,难道想白睡不成?”
何公子笑着说:“世上哪有白睡人的道理?我前后共给了四十二两。除去你女儿二十五夜的住宿费,还剩一十七两;算上茶饭和牲口的草料,足够了。”
郑婆子说:“你主人和你,每天都是大吃大喝,不说猪肉羊肉,就鸭子鸡儿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九匹骡马,养在我们村里的店中,每天要吃三斗六升的饲料,还有八九十斤的草料,少给一升都不行。二爷们都不答应。如果我每天只给女儿吃豆腐、白菜和小米饭、高粱粥,不给牲口喂饲料,只喂草料,那么这十七两银子就划算得来了。”
何公子说:“白菜、豆腐,也是美味。你用大盘大碗吃,关我什么事?”
郑婆子说:“听我说,这到是我和吃的不是了。我女儿历来每晚都是二两。泰安的温大爷,住了七八个月,只多给没少给。一天不过用我半斤肉,问萧、苗二位爷就知道了。我像煮凤烹龙一样招待你家主仆,怎么还能从这四十二两中扣除我女儿的开销?我们这种人家要这样打算,只怕比大爷家还富裕。”
何公子大笑说:“像姓温那样的嫖客,我实在学不来,我也没房子可卖。”
郑婆子说:“何大爷,你总是公侯万代的人家,我们是当龟养汉的人家。只有我们沾光的地方,没有我们倒贴的地方。这二十多天,把家里的大小衣服都典当了,都用来应付酒席。大爷是现任知府的儿子,理应和其他嫖客不同,赏赐应该更丰厚。我又不该说,就算是个脚夫、轿夫,在我们家住一晚,除了费用,也要赚他八九百钱。”
何公子微笑说:“我和你的账,必须到山东巡抚那里去算,才能弄清楚。”
郑婆子说:“哎呀呀!巡抚也是人,我家里都是老鼠胆,你不要吓死我们几个。”
萧麻子连连摆手说:“何大爷这次肯定手头紧张,等以后再来时,我一定照看你们。别再啰嗦了。”
郑婆子正要再说,郑三说:“够了,够了!何大爷急着要走,你快到后面去听早饭吧。”
说完,用手推她。郑婆子才闪到一边,何公子说:“我不吃早饭。”
萧麻子说:“既然不吃,就请吧。”
何公子举手告别。萧、苗二人,和玉磬儿、郑三,送出大门。
金钟儿在东屋炕上,听她妈妈和何公子争论,气得脸色发黄。
等他们走了,她才出来,靠着庭院的门发愣。只见萧麻子在前,苗秃子在后,一边走,一边嘴里乱说:‘奇哉,怪哉!走得妙哉!再也不来了!好利害人哉!’
萧麻子骂道:‘到你妈的秃耳朵去吧!’
苗秃子也骂道:‘到你妈的秃耳朵去吧!’
玉磬儿在后面大笑。金钟儿也不由得笑了。萧麻子对金钟儿说:‘好人儿,连情郎也不送一送。’
金钟儿说:‘你倒是别败兴我。平白无故地接了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真让人气死,还说什么情郎呢。’
郑婆子拍拍萧、苗二人的手,说:‘我家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沾光,还倒贴了二十多两,怎么说得过去?’
郑三说:‘你也骂得够多了。不说赔二十两,就算赔二百两,他是什么人家?我们气不过,也不得去找他。’
苗秃子说:‘这个小无赖,肚子里也不知道藏着多少诡计。一进门,三天内就给了郑老汉三十两。我心里还想着,不出一个月,郑老汉就可以赚八九百两。没想到这三十两是个大陷阱。被他这一陷阱扣下去,扣的猪羊鸡鸭、鱼虾、螃蟹、海参燕窝、蛤蜊鱼翅,蒸的、烤的,腌的、腐的,主仆们吃了个饱,还有牲口吃的黑豆、黄豆、水泡豆,都算在他头上。不但郑老汉一家亏了本,连老把势萧麻子,和我这个学生,都算在他头上。白天黑夜,我们瞎奉承了他多少?这不是怪事吗?没想到他是个西番柿子,外表好看,里面却不好吃。那十二两银子,他都能拿出来,还敢当面给人。’
萧麻子说:‘我活了五十多岁,不该说大话。只有我作弄人,从没被人作弄过。被这个小家伙想出一个去知府衙门办事的主意,只用这一句话,就把我作弄住了。’
苗秃子说:‘还有我呢。’
众男女都笑了。萧麻子又说:‘你们看他待人是多么谦逊?举止是多么文雅?性情是多么平和?嫖金姐的态度是那么得体?一个二十岁的人,把世态炎凉都看透了,我心服口服。没想到他是个洋漆马桶,外表光鲜,里面臭气熏天。说到钱这个字,比我还下流几倍。我平时就是有点涵养的人,他的涵养真是我的祖师。三婆子那一顿反唇相讥,他听了毫无反应;倒是他的家人,一个个脸红耳赤,有些承受不住。我只怕出事。这个小家伙有如此忍耐力,再活十年,又不知会增长多少见识!走遍天下,都是他的食客。’
金钟儿非常气愤,听他们一句句地说,把何公子说得一无是处。
从来妇人家性如流水,这时想起何公子,不但不爱,还心中厌恶他,也对众人说:‘我和他交往一场,就是为了省几个钱,何至于不和我说话,只装作没听见,所以我才不送他。真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
萧麻子说:‘温大爷倒不狠心。你在他身上太狠心了,也该有个报应。’
金钟儿说:‘你还敢提温大爷!温大爷将来不来,我只和你要人!’
萧麻子大笑说:‘好大的脸!’
金钟儿也笑着说:‘脸不大,怎么做得乐户家人?温大爷是你打发走的。’
萧麻子说:‘这都是奇话。你那时候眼睛浅,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把温大爷晾在一边,怎么说到我身上?’
金钟儿说:‘我年纪小,见识短。温大爷来的那天,你就该指教我,我怎么会得罪他呢?’
萧麻子说:‘我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你要迎新弃旧呢?而且那时候你恨不得把何公子吃到肚子里,就算指教你,也顾不得。’
郑婆子说:‘果然是萧大爷想了个办法,把温大爷请来才好。’
萧麻子又大笑说:‘你前几天还说,有了他也好过不了,没他也穷不死谁,现在又让我想办法了。’
郑婆子笑着说:‘这两句话,不过是随便说说,怎么过四五天还记在肚子里了?’
萧麻子说:‘闲话少说。你家的那些常来的嫖客都走了,只留下苗老秃这个小嫖客,难道就让他饿死吗?’
郑婆子说:‘我去催饭。’
苗秃子赶出庭院说:‘我们还要先吃点心呢。’
郑婆子答应了就走了。
不一会儿,茶点、饭菜陆续都送来了。男女四人一起坐下吃饭。苗秃子对萧麻子说:‘我们得吃饱饱的。过了今天早上,再想吃这些好东西,就一个字儿……难,两个字儿……不能。’
金钟儿说:‘别担心,等温大爷来了,我天天请你。’
苗秃子说:‘你请我,我又不吃酒和肉了,我要吃你的嘴。’
金钟儿笑着说:‘等你请我来看。’
苗秃子对萧麻子说:‘你敢保证他不敢吗?’
萧麻子说:‘有什么不敢?他将来不给你嘴吃,你就告诉我的一个就是了。’
两位妇女都笑了起来。正是:嫖场不要把银钱看得太重,重了银钱人不敬。看看情郎何士鹤,帮闲的人唾骂花娘的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九回-注解
抱不平:指对别人的不公正待遇表示同情和不满,并采取行动进行干预。
萧麻子:指一个男性角色,麻子可能是指面部有麻点的人,这里可能是他的绰号或昵称。
训妓:指对妓女进行教导或惩罚。
怨鼓:指怨恨的鼓声,比喻心中不满的情绪。
金姐:指一个名叫金姐的女性,可能是妓女。
何郎:指何郎,此处可能是指一个名叫何郎的人。
温如玉:人名,温如玉,可能是一个男子的名字。
试马坡:可能是一个地名,具体位置和意义在文中未明确说明。
堡门:指城堡的大门,可能是指一个防御设施。
车子、行李:指交通工具和携带的物品。
苗秃:人名,苗秃道,可能是指一个名叫苗秃的人。
泰安:指中国山东省的一个地名。
老龟精:可能是指一个老妓女,或者是对某人的贬称。
脂粉:指化妆品,此处比喻人的美貌。
开交:指争吵或打架。
温大爷:指另一个男性角色,同样是尊称。
郑三:人名,郑三,可能是一个男子的名字。
郑婆子:指一个女性角色,婆子是古代对老年妇女的称呼,这里可能是指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
金钟儿:指一个女性角色,钟儿可能是指有钟形装饰的女性,这里可能是她的绰号或昵称。
何公子:指一个名叫何公子的男性,可能是有地位或财富的人。
左近:指附近。
名妓:指著名的妓女。
豆儿稀粥:指一种简单的食物,可能是指贫穷的生活。
从良:古代指妓女脱离妓院生活,改嫁为良家妇女。
大门外:古代住宅的门口,这里指家门外。
说话人来:有人来。
他妈:指某人的母亲。
想是不回来:猜测对方可能不会回来。
已奔出六七里去:已经跑出去六七里的路。
怎么个赶法:怎样追赶。
少刻:不久,一会儿。
庭内:庭院里面。
酬应:应酬,接待。
白跑了一遭:白费一趟功夫。
挂意:介意,放在心上。
酒饭:酒和饭,这里指酒席。
议论:讨论,谈论。
起更时:晚上开始点灯的时候,古代夜间计时的一个时段。
床事:床第之事,指夫妻间的事。
心上话:心里想说的话。
乐户:指古代从事音乐、戏曲等娱乐行业的人。
收拾了去:整理好,准备离开。
火炕:一种传统的取暖方式,将炉火放在炕下取暖。
扳高接贵:指努力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银子:古代的货币单位,此处指钱。
山西:中国的一个省份。
家法:家族内部制定的规矩和法律。
闲常:平时,经常。
转卖于人:将某人卖给别人。
盘用:指日常开销。
鞍马:马匹和马鞍,这里指出行用的马。
起身:出发,离开。
庭屋:庭院中的房屋。
穷问:追问,仔细询问。
天大事件:非常大的事情。
火速:非常急速地。
绝决:坚决,果断。
泰安的温大爷:泰安的温家的大爷,可能是指一个有地位的人。
落泪:流眼泪。
舌头:这里指用舌头做动作,表示不满或轻蔑。
志念已决:决心已定。
发银两:发放银两,给钱。
心肺俱炸:形容非常愤怒或惊讶。
茶饭:茶和饭,这里指饮食。
草料:牲畜的饲料。
主仆上下:指主人和仆人之间的关系,上下级关系。
大盘大碗:形容饮食丰盛,这里指主人仆人每日饮食奢华。
猪羊鸡儿:指猪、羊、鸡等家禽,这里泛指食物。
性命:原指生命,这里指被宰杀的动物。
骡马:指骡子和马,这里指牲口。
生料:指未经煮熟的饲料。
草:指牲口食用的草料。
豆腐:一种以大豆为原料制成的食品。
白菜:一种蔬菜。
小米子饭:以小米为主料制成的饭。
高粮粥:以高粱为主料制成的粥。
十七两银子:指十七两银子,古代货币单位。
开发:原指开采,这里指收入。
亡八家:古代对妓院的别称。
嫖客:指到妓院嫖娼的人。
脚户:指以脚力为生的人,如轿夫。
轿夫:指抬轿子的人。
山东巡抚:古代官职,负责山东地区的行政事务。
脚户、轿夫:指轿夫等低级劳动者。
西番柿子:比喻外表光鲜,内里不实的人。
洋漆马桶:比喻外表华丽,内里污秽的人。
世情:指世间人情世故。
吃食户儿:指受人供养的人。
反关骂法:指以反语进行指责或辱骂。
面红耳赤:形容因愤怒或激动而脸色发红。
吃食:指食物。
发:指发财。
大帽子:比喻无中生有的指责或诬陷。
黑豆儿、黄豆儿、水泡豆儿:指各种豆类。
老把势:指有经验的人。
学生:指徒弟。
瞎奉承:指无谓的奉承。
涵养:指人的内在修养。
祖师:指在某一方面有很高成就的人。
情郎:指恋人,古代文学中常用此词。
涩鬼:指吝啬鬼。
脚不壮:指人没有气魄。
炎凉:指世态炎凉,指人情冷暖的变化。
萧大爷:指一个男性角色,大爷是对年长或地位较高的人的尊称。
大嫖客:指经常出入妓院的高级嫖客,嫖客是古代对嫖娼者的称呼。
苗老秃:指一个男性角色,秃子可能是指头发稀疏或秃顶的人,这里可能是他的绰号或昵称。
小嫖客:指年轻的嫖客,相对于大嫖客而言。
点心:指餐前的小吃,古代饮食文化中,点心是餐前或餐后的小吃。
茶食:指用茶配食的食品,通常指甜点。
饮食:指餐食,包括主食和副食。
何士鹤:指一个男性角色,士鹤可能是他的名字。
帮闲:指闲散的人,这里可能是指无所事事的人。
唾骂:指用言语侮辱或咒骂。
花娘:指妓女,花娘是对妓女的雅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四十九回-评注
郑婆子的第一句话‘果然萧大爷想个法儿,将温大爷请来才好’中,‘果然’二字透露出她对萧麻子提议的认可和期待,同时也暗示了温大爷在此情境中的重要性。‘想个法儿’则体现了郑婆子对解决问题的智慧与技巧的期待。
萧麻子的回应‘你日前说,有他也好过不了,没他也穷不死谁,如今又着我想法儿哩’中,他以一种轻松幽默的语气表达了对郑婆子前后态度变化的调侃,同时也透露出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和对现实情况的无奈接受。
郑婆子的‘这样两句话,不过是随口之言,便四五天还死记在肚内?’这句话中,她既是在自嘲,又是在反问,表现了她对自身言辞的随意和对他人记忆力的怀疑。
萧麻子‘闲话且少说。你家的大嫖客都走了,留下苗老秃这小嫖客,难道就饿死他罢?’这句话中,他直接切入主题,关心苗秃子的生活,同时也展现了他在社交场合中的直接和实际。
苗秃子的‘我们还要先吃点心哩’这句话,透露出他年轻轻浮的性格和对生活的享受态度,同时也暗示了他对日常生活的期待。
金钟儿的‘你休愁,请了温大爷来,我天天请你’中,她以温大爷的到来作为安慰,同时也表达了自己愿意为他人提供帮助的意愿。
苗秃子的‘你请我,我又不吃酒和肉了,我要吃你的嘴哩’这句话,展现了他对金钟儿的亲昵和玩笑,同时也反映了他对美食之外的情感需求的追求。
金钟儿的‘等你请来看’则是对苗秃子玩笑的回应,她的态度轻松,不拘小节,与苗秃子的性格相契合。
苗秃子对萧麻子的‘你敢保他不敢?’这句话,表达了他对萧麻子自信的质疑,同时也暗示了他对萧麻子能力的信任。
萧麻子的‘有什么不敢?他将来不与你嘴吃,你嘱上我的一个就是了’这句话,再次展现了他的自信,同时也表达了他对苗秃子问题的解决态度。
两妇人的笑,是对前面对话的一种回应,也是对彼此关系的确认,这种轻松的氛围为整个场景增添了幽默感。
最后一句‘嫖场休把银钱重,重了银钱人不敬。试看情郎何士鹤,帮闲唾骂花娘恨’是对整个场景的总结,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嫖娼行为的看法,同时也揭示了人性中的复杂情感。这句话中的‘情郎何士鹤’和‘帮闲唾骂花娘恨’等词汇,更是对当时社会风俗的深刻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