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回-原文
警存亡永矢修行志嘱妻子割断恋家心
词曰:金台花,燕山月,好花须买,好月须夸。
花正香时遭雨妒,月当明时被云遮。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间最苦是离别。
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至也,人去了何日来也?——右调《普天乐》。
话说冷于冰料理献述身后事务,他原是个清闲富户,在家极其受用,今与献述住了二十多天,已是不自在;自献述死后,知己师生,昔日同笔砚四五年,一旦永诀,心上未免过于感伤。
又兼夜夜睡不着,逐绪牢情,添了无限愁思。
因想到自己一个解元被人换去,一个宰相夏大人已经斩首,又闻一个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也正了法,此虽系严嵩作恶,也是他二人气数该尽;我将来若是老死牖下。
便是个好结局。
又想死后不论富贵贫贱也还罢了,等而下之,做一畜生,犹不失为有觉之灵。
设或魂消魄散,随天地气运化为乌有,岂不辜负此生,辜负此身!
又想到王献述才四十六七岁人,陡然得病,八日而亡,妻子不得见面罢了,还连句话不叫他说出,身后事片语未及。
中会做官一场,回首如梦,人生有何趣味?
便纵位至王公将相,富贵百年,也不过是一瞬息间耳!
想来想去,万念皆虚,渐次茶饭减少,身子也不爽快起来。
于冰有些不耐烦,又见献述家眷音信杳然,等他到几时?随叫王范雇牲口。
查盘费止存有百十余金,便将一百两与献述家人留下作奠仪,俟公子们到日.再亲看望。
献述家人们见他去意已决,只得放行。
于冰一路连点笑容也没有,到家将献述得病,止八天亡故的话同众家人叙说。
陆芳道:
王大人到底还病了八天,象潘太爷前日在大堂审事,今日作古人三日了。
人生世上有何定凭?
于冰惊问道:
是那个潘太爷?
陆芳道:
就是本县与大爷交好的。
于冰顿足道:
有这样事!是甚么病症?
陆芳道:
听得人说,只因那日午堂审事,直审到灯后,退了堂,去出大恭,往地下一蹲,就死了。
也有说是感痰的,也有说是气脱的。
可惜一个三十来岁少年官府,又是进士出身,老天没有与他些寿数。
于冰听见,痴呆了好半晌,随即来去吊奠,大哭了一场。
回来即着柳国宾、王范二人,拿了五百银子,做得公道。
于冰自与潘知县奠回来,时刻摸着肚在内外院里走,不但他家人,就是状元相公问他,他也不答;茶饭吃一次,遇着就不吃了。
终日间或凝眸呆想,或自己问答。
卜氏大为忧疑。
王范说,他是痛哭王大人所致。
陆芳又说是思念潘太爷。
凡有人劝他,他总付之不见不闻。
不数日,王献述儿子差人下书,王范送与于冰。
看后又痛哭了一番,说他痴呆,他也一般写得来回书,做了极哀切的祭文,又分付柳国宾用一匹蓝缎子,雇人彩画书写,又着陆芳备了二百两奠仪,差家人冷明,同献述家人入都。
从此在房内院外走动得更极、更凶,也不怕把肚皮揉破。
又过了几天,倒不走动了,只是日日睡觉。
卜氏愁苦得了不得。
一日午间,于冰猛然从炕上跳起,大笑道:
吾志决矣!
卜氏见于冰大笑,忙同道:
你心上开爽了?
于冰道:
不但开爽,亦且透彻之至!
随即走到院外,将家中大小男女都叫至面前,先正色向卜复拭道:
岳父、岳母二位大人请上,我有一拜。
说罢,也拉不住他,就拜。
拜毕,又向陆芳道:
我从九岁父母去世,假如无你,不但家私,连我性命还不知有无。
你也受我一拜。
说着也跪拜下去,忙得陆芳叩头不迭。
又叫过状元儿,指着向卜复拭、陆芳道:
我碌碌半生,止有此子,如今估计有九万余两家私,此子亦可温饱无虞了;
惟望二公始终调护,玉之以成!
又向卜复拭道:
令爱我也不用付托。
总之,陆总管年老,内外上下,全要岳丈帮助照料。
又向卜氏打一躬道:
我与你十八年夫妻,你我的儿子今已十四岁:想来你也不肯再会嫁人;
若好好的安分度日,饱暖有余,只教元儿守分读书,就是你的大节大义。
我还有一句捷要话嘱咐于你:将来陆总管百年后,柳国宾可托家事,着陆永忠继他父之志,帮着料理。
一家男妇听了这些话,各摸不着头脑。
卜氏道:
一个好好人家,装做的半疯半呆,说云雾中话,是怎么?
子冰又叫过王范、冷连、大章儿等吩咐道:
你们从老爷至我,至大相公,俱是三世家人,我与你们都配有家室,生有子女,你们都要用心扶持幼主,不可坏了心术,当步步以陆老总管为法。
至于你们的女人,我也不用吩咐,虽然有主母管辖,你们也须要勤心指摘。
陆芳道:
大爷这算怎么?好好家业,出此回首之言,也不大吉利!
于冰又将元儿叫过来,却待要说,不由得眼中落下泪来了,说道:
我言及于你,我倒没的说了。
你将来长大时,且不可胡行乱走;接交朋友,当遵你母亲、外公的教训,就算你是个孝子。
更要听老家人们的规劝。
我今与你起个官名,叫做冷逢春。
又向众男女道:
我自都中起身,觉得人生世上,趋名逐利,毫无趣味。
人见我终日昏闷,以我为痛惜王大人,伤悼潘太尹,此皆不知我也!
潘太尹可谓契友,而非死友;王大人念师徒之分,尽哀尽礼,于门生之义已足,并非父母伯叔可比,不过痛惜一时罢了,何至于寝食俱废,坐卧不安?
因动念死之一字,触起我弃家访道的心;日夜在房内院外,走出走入者,是在妻少子幼上费踌蹰耳!
原打算元相公到十八九岁娶过媳妇,割爱永别;不意到家又值潘太尹暴亡,可见大限临头,任你怎么年少精壮,亦不能免。
我如今四大皆空,看眼前的夫妻儿女,无非是水花镜月;就是金珠田产,也都是电光泡影。
总活到百岁,也脱不过一死字。
苦海汪洋,回首是岸。
说罢,向外面急走。
卜氏头前还道是于冰连日郁结,感了些风疫,因此借口乱说;
后见说的明明白白,大是忧疑;
到此刻竟是认真要去,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卜复拭赶上,拉住道:
姑爷,不是这样的玩法,玩得太无趣了!
陆芳等俱跪在面前。
元相公跑来抱住于冰一腿,啼哭不止。
众仆妇、丫头也不顾上下,一齐动手,把于冰槽拖倒拽,拉入房中去了。
从此大小便总在院内,但出二门,背后妇女便跟一群。
卜复拭日日率小厮们把守住东西角门,到把于冰软困住了。
虽百般粉饰前言,卜氏总是不听。
直到一月后,防范渐次松些,每有不得已事出门,车前马后,大小家人也少不了十数个跟随。
又过了月余,卜氏见于冰饮食谈笑如旧,出家话绝口不提,然后才大放怀抱。
于冰出入,不过偶尔留意,惟出门还少不了三四个人。
一日,潘公子拜谢辞行,言将潘太尹灵枢,起早至通州上船,方由水路而行。
于冰听了,自计道:
必须如此如此,我可以脱身矣!
到潘公子起身前一日,于冰又亲去拜奠,送了程仪。
过了二十余天,忽然京中来了两个人,骑着包程骡子,说是户部经承王爷差来送紧急书字的,只走了七日就到。
柳国宾接了书信,入来回于冰话,于冰也不拆看,先将卜复拭、国宾纳入卜氏房中,问道:
怎么京中有甚姓王的寄书来?
国宾道:
适才说是王经承差来的。
于冰道:
他有甚么要紧的事,不过借几两银子。
向卜复拭道:
岳父何不拆开一读?
复拭拆开书字,朗念道:
昔尊驾在严府作幕,宾主尝有口角,年来他已忘怀。
近因已故大理寺正卿王大人之子有间言,严府七太爷已面嘱锦衣卫陆大人。
见字可速带银入都斡旋,迟则缇骑至矣!
忝系素好,得此风声,不忍坐视,祈即留神,是嘱。
上不华先生。
弟王与具。
众男女听了,个个着惊,于冰吓在一边。
国宾道:
这不消说是王公子因我们不亲去吊奠,送的银子少,弄出这样害人针线。
卜复拭道:
似此奈何?
陆芳道:
写书人与大爷何由认得?
于冰道:
我昔年下场,在他家住过两次,他是户部有名的司房。
国宾接说道:
我们通和他相熟,是个大有手段的人。
陆芳道:
此事性命相关,刻不可缓!
大爷先带三千两入都,我再备万金,听候动静。
于冰道:
有我入都,一千两足矣!用时我再用字取来。
你们快备牲口,我定在明早起身。
又嘱咐众人道:
事要谨慎,不可令外人知道。
众家人料理去了。
把一个卜氏愁得要死,于冰也不住的长吁。
到次日,于冰带了柳国宾、王范、冷明,大章儿同送字人,连夜入都去了。
正是:
郎弄悬虚女弄乖,
两人机械费疑猜;
于今片纸赚郎去,
到底郎才胜女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回-译文
警存亡永矢修行志嘱妻子割断恋家心
(诗云:)金台花,燕山月,好花须买,好月须夸。花开正香时却遭雨妒,月当明亮时却被云遮。月亮有圆有缺,花朵有开有谢,想人间最苦的便是离别。花谢了春天就快结束了,月缺了中秋就要到来,人走了哪天才能回来呢?——这是《普天乐》的歌词。
话说冷于冰料理王献述的后事,他原本是个清闲的富户,在家享受着舒适的生活,如今与王献述住了二十多天,已经感到不自在;自从王献述去世后,知己和师生,昔日一同读书四五年,一旦永别,心里难免过于感伤。再加上夜夜睡不着,思绪纷乱,增添了无限的愁思。因为想到自己一个解元被人顶替,一个宰相夏大人已经被斩首,又听说一个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也被正法,虽然这些都是严嵩的恶行,也是他们二人气数已尽;我将来若是老死家中,也是个好结局。再想死后不论富贵贫贱都罢了,再往下说,做一头畜生,也还算是有感觉的灵魂。如果魂魄消散,随着天地之气化为乌有,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生,辜负了这具身体!又想到王献述才四十六七岁,突然得病,八天就去世了,妻子连面都见不上,更不用说留下一句话了,身后的事一点都没交代。做了官一场,回首往事如梦,人生还有什么趣味?就算位至王公将相,富贵百年,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想来想去,所有的念头都是虚无的,渐渐茶饭减少,身体也不舒服起来。冷于冰有些不耐烦,又见王献述的家眷音信全无,等他到什么时候?于是叫王范雇牲口。查点盘费只剩下百十来金,就把一百两留给王献述的家人作为奠仪,等到公子们到来时,再亲自去看望。王献述的家人见他决心已定,只得让他离开。
冷于冰一路上连笑容都没有,回到家后将王献述得病,只八天就去世的事情告诉了众家人。
陆芳说:“王大人毕竟病了八天,就像潘太爷前天在大堂审案,今天就已经去世三天了。人生在世有什么是确定的呢?”
冷于冰惊讶地问:“是哪个潘太爷?”
陆芳说:“就是本县与大爷交好的那位。”
冷于冰跺脚说:“有这样的事!是什么病?”
陆芳说:“听说那天在午堂审案,一直审到灯后,退堂后去上厕所,一蹲下就死了。也有说是痰厥,也有说是气脱。可惜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官员,又是进士出身,老天没有给他一些寿数。”
冷于冰听到这里,愣了好半天,随即来回走动,大哭了一场。回来后立即叫柳国宾、王范二人,拿出五百两银子,办了公道的事。
冷于冰自从与潘知县祭奠回来,时刻摸着肚子在内外院里走,不但他家人,就连状元公子问他,他也不回答;吃了一顿饭,遇到就不吃了。整天要么凝神发呆,要么自言自语。卜氏非常担忧。王范说,他是因痛哭王大人而这样。陆芳又说他是思念潘知县。无论谁劝他,他总是置之不理。没过多久,王献述的儿子派人送来书信,王范交给冷于冰。看了信后,他又痛哭了一场,说他疯了,他也同样写了回信,做了非常哀切的祭文,又吩咐柳国宾用一匹蓝缎子,雇人彩画书写,又让陆芳准备了二百两奠仪,派家人冷明,与王献述的家人一同进京。从此他在房内院外走动得更频繁、更剧烈,也不怕把肚子揉破。又过了几天,他不再走动了,只是天天睡觉。卜氏非常痛苦。
一天中午,冷于冰突然从炕上跳起来,大笑道:“我的决心已经定了!”
卜氏看到冷于冰大笑,忙问:“你心里舒畅了吗?”
冷于冰说:“不仅舒畅,而且透彻至极!”
随即他走到院外,把家中大小男女都叫到面前,先严肃地对卜复拭说:“岳父、岳母二位大人请上,我有一拜。”
说完,他也拉不住自己,就跪拜下去。拜完,他又对陆芳说:“我从九岁父母去世,假如没有你,不但家产,连我的性命都不知道有没有。我也受你一拜。”说着也跪拜下去,忙得陆芳不停地叩头。又叫过状元儿,指着卜复拭、陆芳说:“我碌碌半生,只有这个儿子,如今估计有九万余两的家产,这个儿子也可以温饱无忧了;只希望二位始终照顾他,引导他成长!”
又对卜复拭说:“你的女儿我也不用托付。总之,陆总管年纪大了,内外上下,都要岳丈帮助照料。”
又向卜氏鞠了一躬说:“我与你做了十八年夫妻,我们的儿子现在十四岁:我想你也不愿意再嫁人;如果好好安分度日,生活无忧,只要元儿守分读书,就是你的大节大义。我还有一句简短的话嘱咐你:将来陆总管百年之后,柳国宾可以托付家事,着陆永忠继承他父亲的志向,帮助料理。”
一家男女听了这些话,都摸不着头脑。卜氏说:“一个好好的人家,却装得半疯半傻,说些云雾中的话,这是怎么一回事?”
冷于冰又叫过王范、冷连、大章儿等人吩咐说:“你们从老爷到我,到大相公,都是三代家人,我都给你们配了家室,生了子女,你们都要用心扶持幼主,不可坏了心术,要步步以陆老总管为榜样。至于你们的女人,我也不用吩咐,虽然有主母管理,你们也须要勤心指导。”
陆芳说:“大爷这算怎么一回事?好好家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太吉利!”
冷于冰又将元儿叫过来,却忍不住眼中落下泪来,说:“说到你,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将来长大了,一定不要胡乱行事;结交朋友,要遵守你母亲、外公的教诲,就算你是个孝子。更要听从老家人们的劝告。我现在给你起个官名,叫做冷逢春。”
他又对众男女说:‘我从京城出发,觉得人活在世上,追求名利,一点意思都没有。人们看到我整天闷闷不乐,以为我是因为痛惜王大人、悼念潘太尹,其实他们都不了解我!潘太尹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但不是那种死后还怀念的朋友;王大人考虑到师生情谊,已经尽了哀悼之礼,对学生的情谊已经足够,并不能和父母伯叔相比,我不过是一时痛心罢了,怎么会连吃睡都顾不上,坐卧不安呢?因为想到死这个字,才产生了离家求道的心;日夜在房内院外走来走去,犹豫不决,主要是因为妻子年轻,孩子年幼!原本打算等元相公十八九岁娶了媳妇,割舍爱意,永远告别;没想到到家时潘太尹突然去世,可见生死由命,无论你多么年轻强壮,也无法逃脱。我现在四大皆空,看眼前的夫妻儿女,不过像是水花镜月;即使是金珠田产,也都是电光泡影。活到百岁,也逃不过一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完,他急忙向外走去。卜氏还以为于冰连日来情绪低落,可能感染了风疫,所以胡言乱语;后来看到他说得这么明白,非常担忧和疑惑;到这时,他竟然真的要走了,不由得放声大哭。卜复拭赶上来,拉住他说:‘姑爷,这不是开玩笑的,这样玩太没意思了!’
陆芳等人跪在面前。元相公跑来抱住于冰的一条腿,不停地哭泣。众仆妇、丫头不顾身份,一起动手,把于冰拖倒拽进房里去了。从此以后,于冰大小便都在院子里,只要一出二门,后面的妇女就会跟上一群。卜复拭每天派小厮们守住东西角门,把于冰软禁住了。尽管他们百般掩饰,卜氏总是不听。直到一个月后,防范逐渐放松,每当有不得已的事情出门,车前马后,大小家人也少不了十几个跟随。又过了一个多月,卜氏看到于冰饮食谈笑如常,不再提出家的事情,才放宽了心。于冰出入,只是偶尔有人留意,但出门时还是少不了三四个人。
一天,潘公子来道谢告别,说他要带着潘太尹的灵柩,一大早就去通州上船,然后走水路。于冰听了,自己想:‘必须这样这样,我才能脱身!’
到潘公子出发前一天,于冰又亲自去祭奠,送了份礼金。过了二十多天,突然京里来了两个人,骑着快马,说是户部经承王爷派来送紧急信件的,只用了七天就到了。柳国宾接过信件,回来告诉于冰,于冰也没有拆看,先把卜复拭和国宾带到卜氏的房里,问:‘京里有什么姓王的寄来书信?’
国宾说:‘刚才说是王经承派来的。’
于冰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借几两银子。’
他对卜复拭说:‘岳父为什么不拆开看看?’
复拭拆开信,大声朗读道:‘以前你在严府做幕僚时,我们有过争执,这些年他已经忘记了。最近因为已故大理寺正卿王大人的儿子有闲话,严府七太爷已经让锦衣卫陆大人注意了。收到信后,请尽快带银子上都斡旋,晚了就会有人来抓了!我愧为老友,得到这个消息,不忍坐视,请你留心,这是我的叮嘱。上不华先生。弟王与具。’
众男女听了,个个大惊,于冰吓得站在一边。国宾说:‘这不用说,一定是王公子因为我们不亲自去吊唁,送的银子少,才出了这样的坏主意。’
卜复拭说:‘那怎么办呢?’
陆芳说:‘写信的人怎么会认识大爷呢?’
于冰说:‘我当年考科举时,在他家住过两次,他是户部有名的司房。’
国宾接着说:‘我们和他很熟,是个很有手段的人。’
陆芳说:‘这件事关系到生死,刻不容缓!大爷先带三千两银子进京,我再准备万两,随时准备行动。’
于冰说:‘我进京,一千两足够了!需要时我再写信来取。你们快准备牲口,我明天早上一定出发。’
他又嘱咐众人说:‘事情要谨慎,不可让外人知道。’
众家人去准备了。卜氏愁得要死,于冰也不住地长叹。第二天,于冰带着柳国宾、王范、冷明、大章儿和送信的人,连夜进京去了。
正是:郎弄悬虚女弄乖,两人机械费疑猜;如今片纸赚郎去,到底郎才胜女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回-注解
金台花:金台花,指的是古代传说中的金台,金台是古代的一种建筑,通常用于祭祀和观星。金台花可能指的是金台上的花,比喻珍贵之物。
燕山月:燕山月,指的是燕山(今河北北部山脉)上的月亮,常用来比喻美好的事物。
清闲富户:指生活清闲、富有的人家,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富足生活的向往。
笔砚:笔砚是文房四宝中的两种,代表书写和绘画的工具,这里指代文人墨客。
解元:古代科举制度中,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是科举考试中的最高荣誉。
气数:指人的命运和天数,古代认为人的命运由天定。
牖下:牖下是指窗户下,这里指家中。
畜生:在古代,畜生指家畜,这里比喻人死后成为无知的生物。
乌有:乌有,虚无的意思,这里指生命的消逝。
奠仪:奠仪是指对逝者的祭奠礼物。
牲口:指牲畜,此处指马匹。
公道:公道指公平合理,这里指处理事情公正。
公爵:公爵是古代的一种爵位,是封建社会中的高级贵族。
家事:家事指家庭事务。
捷要话:捷要话指简短而重要的话语,这里指临终前的遗言。
趋名逐利:指追求名利,是古代社会普遍的价值追求,反映了对社会地位和物质财富的向往。
昏闷:形容心情沉重,精神不振。
痛惜:极度悲痛,哀悼。
契友:指志同道合的朋友。
死友:指生死之交的朋友。
师徒之分:指师生之间的尊师重道的礼节和关系。
门生之义:指学生对于老师的尊敬和忠诚。
四大皆空:佛教用语,指对世间一切事物都不执着,认为它们都是空的,无实质的。
水花镜月:比喻虚幻的事物,如同水中的花,镜中的月亮,看似存在却无法触及。
电光泡影:比喻事物瞬间即逝,如同电光一闪,泡影一现。
苦海汪洋:比喻人生充满了苦难和烦恼,如同广阔的苦海。
缇骑:古代官府的骑马差役,此处指追捕犯人的官差。
经承:指官员的副手或助手。
锦衣卫:明代官署名,负责宫廷侍卫和侦缉工作。
司房:指官署中的房舍,此处指官署。
斡旋:调解,周旋。
害人针线:比喻陷害人的计谋。
性命相关:指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
片纸:一张纸,此处指书信。
机械费疑猜:比喻行动和计谋令人猜疑。
郎才胜女才:比喻男子才智胜过女子。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位名叫于冰的男子,对世俗名利看破后的超脱心态,以及对家庭责任和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
首句‘我自都中起身,觉得人生世上,趋名逐利,毫无趣味’直接点明了于冰对世俗名利的看法,表达了他对人生价值的重新审视。
‘人见我终日昏闷,以我为痛惜王大人,伤悼潘太尹,此皆不知我也!’这一句反映了于冰对他人误解的无奈,也体现了他内心的孤独。
‘潘太尹可谓契友,而非死友;王大人念师徒之分,尽哀尽礼,于门生之义已足,并非父母伯叔可比,不过痛惜一时罢了’这里于冰对师友关系的理解,表明他更注重精神层面的契合而非世俗的礼节。
‘因动念死之一字,触起我弃家访道的心’这句话揭示了于冰对生命终结的思考,从而产生了出家的念头。
‘日夜在房内院外,走出走入者,是在妻少子幼上费踌蹰耳!’于冰在家庭责任和个人追求之间犹豫不决,体现了他对家庭的爱和对自我价值的追求。
‘原打算元相公到十八九岁娶过媳妇,割爱永别’这里于冰对未来生活的设想,反映了他对子女的关爱和对人生无常的接受。
‘苦海汪洋,回首是岸’这句话象征着于冰对人生痛苦的感悟,以及对超脱痛苦的向往。
‘说罢,向外面急走’这一动作描写,表现了于冰内心的急切和对未来的憧憬。
‘卜氏头前还道是于冰连日郁结,感了些风疫,因此借口乱说’这一句揭示了卜氏对于冰行为的误解,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精神疾病的无知。
‘柳国宾接了书信,入来回于冰话,于冰也不拆看’这里柳国宾的行为,表现了他对于冰的信任和对家事的关心。
‘昔尊驾在严府作幕,宾主尝有口角,年来他已忘怀’这句话反映了王与具对过去恩怨的放下,以及对友谊的珍视。
‘见字可速带银入都斡旋,迟则缇骑至矣!’这句话中的‘缇骑’指的是官差,体现了当时社会的腐败和官场的黑暗。
‘忝系素好,得此风声,不忍坐视,祈即留神,是嘱’这里王与具对于冰的关心和提醒,表现了朋友之间的真挚情感。
‘郎弄悬虚女弄乖,两人机械费疑猜;于今片纸赚郎去,到底郎才胜女才!’这句话以诗歌的形式总结了整个故事,既是对于冰的赞美,也是对人生无常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