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十六回-原文
埋寄银奸奴欺如玉逞利口苗秃死金钟
词曰: 女心深,郎目瞎,痴儿今把情人杀。秃奴才,舌堪拔,趋奉乌龟胯下。这女娘,遭毒打,恨无涯。登鬼录,深悔付托迂拙。——右调《渔歌子》。
话说如玉,别了金钟儿,上省乡试去了。
再说韩思敬,收存着如玉四百七十两银子,不但晚间,连白日里也不敢出门。
一日他老婆王氏问道:“主儿家这几百银子,可是他下场回来,就要收回去的么?”
思敬道:“他不收回去,难道与我不成?”
王氏道:“你看他这几百银子,可以过得几年?”
思敬道:“这有什么定规?他从今若省吃减用,再想法儿营运起来,也可以过得日子;若还在郑三家胡混,一半年就可以精光。”
王氏道:“我听得他和个什么金钟儿最好,眼见的下场回来,还要去嫖。这几两银子,不愁不用尽。只是将银子用尽了,你我该告何人养活?如今是一个儿子,三个女儿,连你我共是六口;将来他到极穷的时候,自己还顾管不过来,你我如何存站的住?到那时该怎么样?你说。”
思敬道:“既与他家做奴才,也只得听天由命罢了。”
王氏鼻子里笑了一声,骂道:“呆哥哥,你若到听天由命的时候,我与你和这几个孩子们讨吃,还没有寻下门子哩。”
思敬道:“依你便怎么?”
王氏道:“依我的主见,主人不在家中,止有张华家老婆和他儿子。一个女人,一个十数岁娃子,量他两个有什么本领防范我们?你我可将他交与的银子,并家中该带的东西,收拾停妥;你买一辆车儿,再买两个牲口,不拘那一日,三更半夜起身,或山西,或河南,寻个住处。南边地方湿潮,我不愿意去。”
思敬道:“这真是女人的见识,连半日也走不出去,就被人家拿回来了。”
王氏“呸”的唾了一口,骂道:“没胆气的亡八!那尤魁难道就不是个人?坑了他万数多银子,他也没有拿回他一根毛来,到只说旱路上行走,一起一落,你我孩子们多,不如水路里,容易做事。我还有个主意,咱们这房子背后,就是一块空地,中间又有一个大坑。这半月来,又没有下雨,水也渐次干了。你不拘今晚、明晚,等到四更以后,只用一柄铁铲,挖了一个深窟,埋在里头,管保神鬼不觉。此事做得太早了,有形迹;太迟了,设或主人回来,有许多掣肘。他如今才去了七八天,到十二三天后,你可于夜半上房去,将瓦弄破几个,像个人从房上下来的情景;将你我不拘甚么衣服,丢在房上、房下几件;再将西边的小窗子摘下来,放在地下;柜上的锁子,也须扭在一边。到天明时,然后喊叫。不但左邻右舍,信我们被盗;就是张华家女人,也没什么猜疑。你还得写一个状子,告报官府,故作张皇着急的光景,遮饰人的耳目。官府必定差人拿贼。你可先去省城禀主人知道,看他如何举动。将来自然无贼可拿,他势必卖这一处房度用。那时,不用咱们辞他,他养活不起,就先辞了咱们了。然后遇空儿,将银子挖出,另寻个地方居住,岂不是子子孙孙的长算计?你看好不好?”
韩思敬蹙着眉头道:“你说的到甚是容易,也不想想事体的归着。主人如今只有这几两银子,还是先时的房价,此外又别无产业。四五百银子不见了。真是财命相连,况又是一五一十交给我的,怎肯轻劝的和我罢休?就是官府审起来,也要向我问个实在下落。贼到也未必拿,只怕先将我动起刑来,到了不得。”
王氏道:“呸,臭溺货!世上那有个贼未从拿,就先将事主动刑的道理?就算上到水尽山穷,难为我们的时候,你不拼上一夹棍,我不拼上一桚子,就想要教儿女享福,自己饱暖么?何况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非小孩子可比,还是招架不起一夹棍也怎的?人家还有挨七八夹棍的哩!”
思敬道:“你把这夹棍,不知当什么好吃的果子,讲起七下八下来了。”
王氏道:“我把话说尽了,做也由你,不做也由你。我今日预先和你说明:你若到讨吃的时候,我便领上孩子们嫁人。你想着我陪着你受罪,那断断不能。好容易一注外财,飞到手内,他还有许多的踌躇哩。”
韩思敬两只眼瞅着地,想了半晌,将头用手一拍道:“罢了,拼上命做一做罢。”
王氏道:“你可也回过味来了?若行,今晚就看机会,埋银子。”
韩思敬出了巷口,转在房背后,在那坑内看定了地方;又见坑对过北边,远远的有四五家人家,也还容易做事。本日系八月初十,埋了银子,直到十二日天一明,方才声张起来。
张华家老婆,在内院东房内,听得思敬家两口子在西房中叫喊,急忙起来看时,见西房窗槅,在地下丢着;院台阶下,有两件衣服;到房内一看,地柜大开着,柜傍边还有一把斧子,锁子也扭断在一边,也不知没有的是什么东西。
问起来,才知道将主人银子尽数被贼偷去。
又见思敬止穿着条裤子,在地下自己打脸;老婆在炕上,帮着哀叫。
早惊动了邻右,并地方人等,都来讯问了根由。
大家在房内院外,巡视了一番,齐向思敬道:“银子去了四五百,非同儿戏,你哭叫也无益。快寻人写张呈子,报官严拿。”
思敬道:“众位那一个会写,就替我写写罢。”
众人道:“我们不识字的甚多。何况这个文章,也不是胡乱做的。”
内中一个道:‘何用远求?东巷子里秃子苗相公,我们这几天,见他在家中,何不烦他一写?’
思敬道:‘他是我家主人好朋友,我们同去烦他。’
说毕,一拥齐来,叫开苗秃子的门。
苗秃还在被内睡觉,被众人喊叫起来,心上到有些惊怕,疑惑是同赌朋友们出首下了。出得门来,见韩思敬跪下啼哭,还有七八个人在他后面站着,苗秃子拉起道:‘为什么?’
众人吵吵杂杂的说了一遍。
苗秃道:‘你主人缘何有这许多银子存放在你手内?’
思敬就将试马坡带来六百多两银子说了;又言带去一百余两下场,‘余下四百七十两,托小人收管。昨晚睡熟,不知什么时候,被贼窃去。’
说了又哭。
苗秃子听了大笑,说道:‘你主人这一番,才停当了。’
又问道:‘这宗银子,可真是试马坡带来的么?’
思敬道:‘怎么不是?王掌柜的送在试马坡,我主人从试马坡带回,还有些衣服、首饰交与张华家老婆。若交与我,也都一齐被偷了。’
苗秃子又大笑道:‘我才明白了,原来如此。’
又问道:‘这首饰、衣服还在张华家女人手内么?’
思敬道:‘他没被盗,自然还在。’
苗秃子问明根由,替他写了个报窃的禀帖,才打发去了,心里作念道:‘小温那日绝早的就去,既带回自己的银子,又得了金钟儿的外财,谁知天道难容;这不消说,留在郑三家的银子,是假的了。只可恨金钟儿这淫妇奴才,屡屡在小温面前排挤我,弄的一个钱也到不了手内。不料他们也有跌倒的日子。我今日即去郑三家送个信儿,看这伶俐的淫妇又有什么法儿摆脱?不教老龟婆打断他的下截,我誓不姓苗!’
跑到市上,立刻雇了个飞快的驴儿,一路唱着时调《寄生草》,向试马坡来。
次日未牌时候,一入郑三的门,便大喝小叫道:‘我是特来报新闻的!’
郑三家两口子,迎着询问。他又不肯说,一定着请萧麻子去。
少刻,萧麻子到来;又把金钟儿、玉磬儿都叫出来,同站在厅屋内,方才说道:‘我报的是温如玉的新闻。’
金钟儿道:‘他有什么新闻?想是中了。’
苗秃子道:‘倒运实有之。若说中,还得来生来世。偷却被人偷了个精光。’
萧麻子道:‘被人偷了些甚么?’
苗秃子道:‘小温儿这小厮,半年来甚是狂妄。他也不想想,能有几贯浮财,便以大老官气象待我们?月前他回家时,带回银六百余两,一总交与他家家人韩思敬收管,他下场去了。本月十二日,也不知几更时分,被贼从房上下去,将银子偷了个干净,如今在泰安州禀报,这岂不是个新闻么?’
郑三道:‘这话的确么?’
苗秃子道:‘我还有个不说话的先生在此。’
遂将替韩思敬写的报窃的稿儿取出,对众人郎念了一遍;又将贼从某处入,从某处出,韩思敬如何惊恐,地方邻里如何相商,指手动脚忙乱了个翻江倒海,方才说完。
金钟儿听罢,低垂了粉项,改变了朱颜,急抽身回到自己房内,又气又苦,心中如刀割、箭射一般。
苗秃子见金钟儿扫兴回房,越发高声说笑起来了。
郑婆子道:‘到底是温大爷有钱,一次被人家偷六百多两。’
苗秃子笑道:‘你还做梦哩!不但他教人偷了,连你家也教人偷了。适才金姐在这里,我不好明说。你只用打开他房里的柜子,将小温的银子看看,便知端的。月前那姓王的来,我们问那赶车的后生,他说是五百多两。前番小温回家,与你家留了二十两;又与萧大哥四两;还赏了打杂的许多。这一百四五十两银子,是从何处多出来?我再实和你们罢。还有许多的钗环首饰,皮夹棉衣,你家人送与姓温的,姓温的没福消受,一总送与做贼的了。’
郑三家两口子听了,就和提在冰盆里的一般,气的只是打战。
萧麻子道:‘银子不用看,我明白了。若说衣服、首饰都偷送了人,金姐必没这大胆子,丢开手罢。’
玉磬儿道:‘苗三爷既有确据,这事也不是个含糊的。只用将金妹子的箱柜打开一看,真假就明白了。’
金钟儿紧是气恨不过,听了他们这些话,心上就和有十七八个吊桶,一上一下的乱翻。
打算着他们必有一看,将胆气正了一正,爽利坐在炕中间,等候他们。
又听的他父亲说道:‘万一温大爷的银子不假,衣服首饰俱在,金钟儿是我生养的,我还怕得罪他么?只是日后温大爷知道,我们私自去他的封条,又看他的银两,觉得不像个事。’
苗秃子将舌头一伸,冷笑道:‘老先生,你好糊涂呀!温大哥的银子,放在你们家里,就是他没斟酌处。分明你是个老实人。假若是我,他前脚去了,我后脚就将他的银子拿去,与他留下一半,还是大人情,就告到官司,只说他欠钱未与,他也做得不是正大事,官府替他追比不了。一总入官,大家得不成。真银子存放尚且要如此,何况如今都是假的。’
又向郑三家老婆把舌头一伸,急掉转头脚,向厅屋正面,来来往往,一步一步的踱去了。
郑婆子向萧麻子道:‘我们大家都去看来。’
萧麻子道:‘不用看,从今丢去姓温的,另做事业罢。’
不意玉磬儿在前,郑三随后,入金钟儿房去,苗秃同郑婆子,也相同入去;惟萧麻子独自坐在厅上,听候风声。
金钟儿见他们入来,在炕上坐着,不动一动。
郑三问道:‘柜上的钥匙哩?’
金钟儿从身边取出来,往地下一摔,道:‘看去。’
众人见他这样举动,到有几分疑隐起来,看的这几百银子,多是有真无假。
苗秃子向郑三道:“先开皮箱。”
郑三将钥匙取下来,先把一个大皮箱抱在地下,觉得甚轻;开看,止有他寻常穿的几件衣服,并无一件新的在里面。
金钟共有四个皮箱,到是两个空的;钗环、首饰一无所有。
郑婆子指着金钟儿道:“你的衣服、首饰都那去了?”
金钟儿道:“都送了温大爷了。”
郑婆子大怒道:“你为什么送他?”
金钟儿道:“我心上爱他。”
郑婆子咬着牙,先向自己脸上打了两个嘴巴。
郑三也气极了,用两手将柜上锁子一扭,锁铤折断,把银子取出一封来,打开一看,见都是些石头;又开一封,也是如此,随手向金钟儿脸上打去。
金钟儿一闪,响一声,却都打在窗棂上,大小石块乱滚。
郑三见没有打中,扑上炕去,将金钟儿的头发提在手内,拉下炕来,用拳头没眉没眼的乱打。
萧麻子飞忙的跑入来,拉了半日,方才拉开。
郑婆子又将金钟儿抱住,在头面上乱咬。
苗秃见萧麻子做人情,自己也只得动手开解。
忙乱了好一会,方才劝了出去。
金钟儿在地下躺着,定醒了一会,睁眼一看,门上的帘子也不见了,苗秃子和萧麻子在厅屋西边椅子上,坐着说话;玉磬儿在正面条桌前站着,不由的心中恨怒,忍着疼痛扒起来,指着苗秃子大骂道:
“你这个翻舌递嘴的亡八羔子,温大爷待你,和他的亲儿子一样。要吃就吃,要穿就穿,要银钱就与你使用,还有什么亏负你处?就是我的衣服首饰,也是我的姑老们送我的,又不是你娘和你祖奶奶的东西,与你姓苗的何干?是你这样献勤劳,不过为嫖那玉磬儿,厚嘴唇矫矮淫妇,少出几个嫖钱。你那里知道,你龟娘、龟老子也要和你一五一十的算账,没有你个下流亡八羔子白肏的人!”
几句话骂的苗秃子瞪着眼,张着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金钟儿还在那里秃长秃短骂不绝口。
郑三在南房里气的睡觉,头前听的骂也就装不知道,后来听着越骂越刻毒,脸上下不来,跑入东房一脚踢倒,又从新没头没脸的乱打起来。
萧麻子绕拉着,已打的眉青眼肿,鲜血淋漓,昏倒在地。
打杂的胡六拉着郑三的一只胳膊,萧麻子推着,方才出去。
萧麻子又从新回来,将金钟儿抱在炕上,用手巾与他揩抹了血迹,说了许多安慰的好话。
金钟儿倒在炕上,闭目不言。
苗秃在门外,点着手儿,叫萧大哥。
萧麻子走出去,苗秃道:“我别过你罢。”
萧麻子道:“你也混起来了。他是在气头上的人,还有什么好言语?听见只装个没听见。此时天也晚了,你要那里去?”
苗秃道:“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味?”
萧麻子道:“郑三为你,又打了一遍。你若是去了,到不是恼金钟儿,到是连郑三也恼了。我明日自有一番妥处。”
玉磬儿道:“你休动瞎气。骂由他骂,打还是他挨。”
将苗秃子拉入西房去了。
萧麻子到南房内,向郑三家两口子道:“我有几句话,你们要听我说。乐户家的女儿,原是朝秦暮楚。贴补了嫖客东西的,也不止他一个,量他那衣服、首饰也不过在百金内外,为数无多。
温大哥在你家中,前前后后,实不下七八百两,你就折算起来,还剩他的五百多两。
有金姐的身子在,不愁弄不下大钱。
温大哥此后,也是个极穷的人了;再知道这番打闹,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来?但是你家金姐,是个有气性的孩子,自幼儿娇生娇养。
今日这两顿打,手脚也太重了;若再不知起倒,定要激出意外的事来。
今晚务必着个妥当人伴他;还要着实醒睡些才好。”
郑婆子道:“萧大爷怕他寻死么?我养出这样子女来,到不如他死了,我还少气恼些。”
萧麻子道:“我把话说过了,你们要着实留心些。”
说罢,回家去了。
郑三家两口子虽说是痛恨金钟儿抵盗了财物,到的是他亲生亲养的女儿,打了他两次,也就气平了。
又听的萧麻子嘱咐,未免结计起来,将小女厮叫到面前,与了他三四十个钱,着他和金钟儿作伴。
又嘱咐他一夜不许睡觉。
谁想金钟儿被郑三第二次打后,又气、又恨、又怨。
想着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趁萧麻子走去的时候,挨着疼痛,扒到妆台前,将三匣官粉,都用水吃在肚内。
此物是有水银的东西,下坠无比,少吃还最难解散,况于三匣?没有半个时辰,此物就发作起来,疼的肝崩肠断,满炕上乱滚。
一家子大大小小都来看视,见桌子上和地下,还洒下许多的官粉;盛粉的匣子,丢在皮箱傍边。
郑三家两口子一见,吓的魂飞魄散。
郑婆子连忙跳上炕去,抱住金钟儿,大哭大叫道:“我的儿哟,你怎么就生这般短见?”
又骂郑三道:“老亡八羔子,你再打他几下儿不好么?坑杀我了,儿哟。”
郑三在地下,急的抓耳挠腮,没做摆布。
又见金钟儿双睛叠暴,扒起来睡倒,睡倒又扒起来,两只手只在炕上恨命的乱挝,挝的指头内都流出血来。
少刻唇青面黑,将身子往起一迸,大叫了一声,一对小金莲直登了几下,鼻子口内鲜血逆流,就呜呼哀哉了。
真是死的凄惨可怜。
正是:一腔热血还知己,满腹凄凉泣九原。
未遂幽情身惨死,空教明月吊痴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十六回-译文
那个藏有银子的奸细奴才,欺骗了如玉,为了利益口是心非,结果苗秃被金钟杀死。
歌词说:女人的心思深沉,男人的眼睛瞎了,痴情的男子如今杀了自己的情人。秃顶的奴才,舌头可以拔掉,讨好乌龟的胯下。这个女子,遭受毒打,恨意无边。登上了鬼录,深深后悔将自己的银两交给了笨拙的人。
说到如玉,和金钟儿告别后,去省城参加乡试了。再说韩思敬,保管着如玉的四百七十两银子,不但晚上不敢出门,白天也不敢出门。
一天,他老婆王氏问他:“主人家这几百银子,是他回来就要收回的吗?”
思敬说:“他不收回,难道不是我的吗?”
王氏说:“你看他这几百银子,能过上几年?”
思敬说:“这有什么规定?如果他从今以后省吃俭用,再想办法经营起来,也可以过上日子;如果他还在郑三家胡混,一两年就可以花光。”
王氏说:“我听说他和一个叫金钟儿的女子关系很好,眼看着回来后还要去嫖妓。这几两银子,不用愁会花光。只是银子花光了,我们该向谁要钱养活自己?如今是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加上我们一共是六口人;将来他到极穷的时候,自己都顾不过来,我们怎么还能站得住?到那时怎么办?你说。”
思敬说:“既然做了他家的人,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王氏鼻子哼了一声,骂道:“傻哥哥,你到了听天由命的时候,我和孩子们讨饭,还没有找到门路呢。”
思敬问:“那依你怎么办?”
王氏说:“依我的主意,主人不在家,只有张华家的老婆和儿子。一个妇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能有什么本领防范我们?我们可以把交给我们银子和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你买一辆车,再买两头牲口,不管哪天,半夜三更出发,去山西或河南找个住处。南方地方潮湿,我不愿意去。”
思敬说:“这真是女人的见识,半天也走不出去,就被人家抓回来了。”
王氏吐了口唾沫,骂道:“没胆量的废物!那个尤魁难道就不是人吗?骗了他上万两银子,他一根毛都没拿回来,还说路上行走,一起一落,我们孩子多,不如走水路,容易行事。我还有一个主意,我们这房子的后面,有一块空地,中间有一个大坑。这半个月来,没下雨,水也渐渐干了。你不管今晚还是明晚,等到四更以后,只用一把铁锹,挖一个深坑,把银子埋进去,保证神鬼不觉。这件事做得太早了,有痕迹;太迟了,万一主人回来,会有很多麻烦。他现在才出去七八天,到十二三天后,你可以在半夜上房去,把瓦弄破几个,像有人从房上下来的样子;把我们的衣服随便扔在房上、房下几件;再把西边的小窗户摘下来,放在地上;柜上的锁也必须扭到一边。等到天亮时,然后喊叫。不仅左邻右舍会相信我们被盗;就是张华家的女人,也没什么怀疑。你还得写一个状子,报告官府,故意装作慌张着急的样子,遮掩别人的耳目。官府一定会派人抓贼。你可以先去省城告诉主人,看他怎么行动。将来自然没有贼可抓,他势必卖掉这处房子来用。那时,不用我们辞他,他养活不起,就会先辞了我们。然后找机会,把银子挖出来,再找个地方住下,这不是子孙后代的长远打算吗?你看怎么样?”
韩思敬皱着眉头说:“你说的倒是容易,也不想想事情的后果。主人现在只有这几两银子,还是以前买房子的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产业。四五百两银子不见了。真是财命相连,何况这钱是一五一十交给我的,他怎么会轻易放过我?就算官府审问起来,也要问我有什么实情。贼人未必能抓到,只怕他们先对我用刑,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王氏说:“呸,臭屎!世上哪有贼人没抓到,就先对事主要用刑的道理?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也得拼上一拼,怎么能让孩子享福,自己却受罪呢?何况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不是小孩子,难道还经受不住一夹棍吗?人家还有挨七八夹棍的呢!”
思敬说:“你把夹棍当什么好吃的果子,说起来头头是道。”
王氏说:“我把话说尽了,做也由你,不做也由你。我今天先和你说明:你若到了讨饭的时候,我就带着孩子们嫁人。你想着我陪你受罪,那断断不可能。好不容易有一笔外财,飞到手里,他还有许多的顾虑呢。”
韩思敬两只眼睛盯着地,想了好半天,用手一拍脑袋说:“罢了,拼上命做一做吧。”
王氏说:“你可也回过味来了?如果行,今晚就看机会,埋银子。”
韩思敬出了巷口,转到房后,在坑里看好了地方;又见坑对面北边,远远的有四五家人家,也还容易行事。这天是八月初十,埋了银子,直到十二日天一亮,才声张起来。张华家的老婆,在内院东房里,听到思敬家和老婆在西房里叫喊,急忙起来看时,见西房窗户在地下,院台阶下有两件衣服;到房里一看,地柜大开着,柜边还有一把斧子,锁也扭断了,也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问起来,才知道主人的全部银子都被贼偷走了。又见思敬只穿着一条裤子,在地下自己打脸;老婆在炕上,帮着哀叫。这早惊动了邻居和地方上的人,都来询问原因。大家在房里院外巡视了一番,一齐对思敬说:“银子丢了四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你哭叫也没有用。快找个人写个呈子,报告官府严查。”
思敬说:“各位哪一个会写,就帮我写写吧。”
众人说:“我们当中不识字的很多。何况这个文章,也不是随便写的。”
其中一个人说:‘何必远求呢?东巷子里的秃子苗相公,我们这几天见他在家,为什么不麻烦他写一写?’
思敬说:‘他是我们家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去麻烦他。’
说完,大家一起来到苗秃子的家门口,把门打开。
苗秃子还在被窝里睡觉,被大家喊醒,心里有些害怕,怀疑是和赌友们一起出了事。
出门一看,见韩思敬跪在地上哭泣,还有七八个人站在他后面,苗秃子拉起他问:‘为什么?’
大家纷纷议论了一番。
苗秃子问:‘你主人为什么有这么多银子放在你这里?’
思敬就把试马坡带来六百多两银子的事情说了;又说带去一百多两用于下注,‘剩下的四百七十两,托我保管。昨晚睡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贼偷走了。’
说完又哭了起来。
苗秃子听了大笑,说:‘你主人这一回,才算真正完了。’
又问:‘这银子真的是从试马坡带来的吗?’
思敬说:‘怎么会不是?王掌柜的送到试马坡,我主人从试马坡带回来,还有一些衣服、首饰交给了张华家的老婆。如果交给我,也都一起被偷了。’
苗秃子又大笑说:‘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又问:‘那些首饰、衣服还在张华家的女人手里吗?’
思敬说:‘她没有被偷,自然还在。’
苗秃子弄清楚原因后,帮他写了个失窃的报告,然后打发他走了,心里想:‘小温那天一大早就去了,既带回了自己的银子,又得到了金钟儿的外财,谁知道天道难容;不用说,留在郑三家的银子是假的。只可恨金钟儿这淫妇奴才,屡次在小温面前排挤我,让我一个钱也得不到。不料他们也有跌倒的时候。我今天就去郑三家送个信,看这狡猾的淫妇又有什么办法摆脱?不让我这老婊子打断她的下身,我誓不姓苗!’
跑到市场上,立刻雇了一匹飞快的驴,一路唱着流行的《寄生草》,向试马坡赶去。
次日未牌时分,一进郑三家的门,就大声喊叫:‘我是特地来报新闻的!’
郑三家的夫妻俩迎上来询问,他却不肯说,一定要请萧麻子去。
不久,萧麻子到了;他又把金钟儿、玉磬儿都叫出来,一起站在厅屋里,才说:‘我报的是温如玉的新闻。’
金钟儿问:‘他有什么新闻?难道是中了?’
苗秃子说:‘倒霉是有的,要说中,还得来生来世。被偷了个精光。’
萧麻子问:‘被人偷了些什么?’
苗秃子说:‘小温这小子,半年来非常傲慢。他也不想想,能有几贯浮财,就摆出大老官的架子对待我们?上个月他回家时,带回了六百多两银子,全部交给他的家人韩思敬保管,他去下注了。本月十二日,也不知道是几点钟,被贼从屋顶爬下来,把银子偷了个精光,现在在泰安州报案,这难道不是个新闻吗?’
郑三问:‘这话是真的吗?’
苗秃子说:‘我还有个不说实话的先生在这里。’
于是拿出替韩思敬写的失窃报告,对大家大声念了一遍;又将贼是如何从哪里进来,从哪里出去,韩思敬如何惊恐,邻里如何商量,如何手忙脚乱,一一说完。
金钟儿听完后,低垂了粉颈,脸色变了,急忙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气又苦,心里像是被刀割、箭射一般。
苗秃子见金钟儿失意地回到房间,越发大声说笑起来。
郑婆子说:‘毕竟温大爷有钱,一次就被偷了六百多两。’
苗秃子笑着说:‘你还做梦呢!他不仅让人偷了他的银子,连你家也让人偷了。刚才金姐在这里,我不便明说。你只要打开他房里的柜子,看看小温的银子,就知道了。上个月那姓王的来,我们问那个赶车的年轻人,他说有五百多两。上次小温回家,给你家留了二十两;又给了萧大哥四两;还赏了打杂的很多。这一百四五十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我再告诉你。还有许多的钗环首饰,皮夹棉衣,你家人送给姓温的,姓温的没福气享用,全部送给了做贼的人。’
郑三家的夫妻俩听了,就像被放在冰盆里一样,气得浑身发抖。
萧麻子说:‘不用看了,我明白了。如果衣服、首饰都偷给了别人,金姐必不会这么大胆,就放手了。’
玉磬儿说:‘苗三爷既然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含糊的事情。只需要把金妹子的箱柜打开,真假就一目了然了。’
金钟儿气得要命,听了他们的话,心里像是十七八个水桶,一上一下地翻腾。想着他们一定会查看,于是鼓起勇气,坐在炕中间等待。
又听他父亲说:‘万一温大爷的银子是真的,衣服首饰都在,金钟儿是我生的,我还怕得罪他吗?只是日后温大爷知道了,我们私自打开他的封条,又查看他的银两,觉得不像是个事。’
苗秃子伸出舌头,冷笑着说:‘老先生,你真糊涂!温大哥的银子放在你们家里,就是他没考虑周到。明显你是个老实人。如果是我,他一走,我就把他的银子拿走,给他留下一半,还是个大人情,要是告到官府,只说他欠钱未还,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官府也追不回。全部归官,我们大家都受益。真的银子存放在这里都这么处理,何况现在都是假的。’
他又向郑三家的老婆伸出舌头,急掉转头,一步一步地走向厅屋正面。
郑婆子对萧麻子说:‘我们大家都去看看。’
萧麻子说:‘不用看了,从今以后别和姓温的来往,另做打算吧。’
没想到玉磬儿走在前面,郑三跟在后面,进了金钟儿的房间;苗秃和郑婆子也跟着进去;只有萧麻子一个人坐在厅上,等着消息。
金钟儿见他们进来,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郑三问:‘柜上的钥匙呢?’
金钟儿从身边拿出钥匙,往地上摔去,说:‘看吧。’
众人看到他这样举动,都有些怀疑和隐秘的感觉,看到那几百两银子,多数是真的。
苗秃子对郑三说:“先打开皮箱。”
郑三取下钥匙,先抱起一个大皮箱放在地上,觉得非常轻;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他平时穿的几件衣服,没有一件新的。
金钟共有四个皮箱,其中两个是空的;钗环、首饰一样都没有。
郑婆子指着金钟儿问:“你的衣服、首饰都到哪里去了?”
金钟儿说:“都送给温大爷了。”
郑婆子大怒道:“你为什么送给他?”
金钟儿说:“我心上爱他。”
郑婆子咬着牙,先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
郑三也气极了,用两只手扭动柜上的锁子,锁被折断,取出银子一看,都是石头;再打开一封,也是如此,随手朝金钟儿脸上打去。
金钟儿一闪,响了一声,石头都打在窗棂上,大小石块乱滚。
郑三见没有打中,扑上炕去,将金钟儿的头发抓在手里,拉下炕来,用拳头乱打。
萧麻子急忙跑进来,拉了半天,才把郑三拉开。
郑婆子又抱住金钟儿,在脸上乱咬。
苗秃子见萧麻子帮忙,自己也只得动手劝解。
乱了一阵,才把金钟儿劝出去。
金钟儿在地上躺了一会,清醒过来,睁开眼一看,门上的帘子也不见了,苗秃子和萧麻子在厅屋西边的椅子上坐着说话;玉磬儿在正面条桌前站着。
金钟儿心中愤怒,忍着疼痛爬起来,指着苗秃子大骂道:
你这个搬弄是非的狗杂种,温大爷待你,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要吃就吃,要穿就穿,要钱就给你用,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就是我的衣服首饰,也是我姑妈们送的,不是你娘和你祖奶奶的东西,与你姓苗的有什么关系?是你这样卖力,不过是为了嫖玉磬儿,厚嘴唇的淫妇,少出几个嫖资。你哪里知道,你那龟儿子、龟孙子也要和你算账,没有你这个下流狗杂种白嫖的人!
几句话骂得苗秃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钟儿还在那里不停地骂。
郑三在南房里气得睡觉,一开始听着骂装作没听见,后来听着越骂越难听,脸上挂不住,跑到东房一脚踢倒,又重新没头没脸地乱打。
萧麻子拉着他,已经打得眉青眼肿,鲜血淋漓,昏倒在地上。
打杂的胡六拉着郑三的胳膊,萧麻子推着他,才出去。
萧麻子又回来,把金钟儿抱到炕上,用毛巾给他擦去血迹,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金钟儿倒在炕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苗秃子在门外,招手叫萧大哥。
萧麻子走出去,苗秃子说:“我走了。”
萧麻子说:“你也太混了。他现在正生气,还有什么好说的?听他说就当没听见。现在天也晚了,你要去哪里?”
苗秃子说:“我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萧麻子说:“郑三为你又打了一顿。你要走了,不只是气金钟儿,也是气郑三。我明天自会处理好。
玉磬儿说:“你别胡闹了。骂就让他骂,打还是他挨。
然后把苗秃子拉到西房。
萧麻子到南房,对郑三夫妇说:“我有几句话,你们要听我说。乐户家的女儿,原本就是朝秦暮楚。资助嫖客东西的不止她一个,她的衣服、首饰也不过是百两左右,数量不多。
温大哥在你家,前前后后,至少七八百两,就算你算起来,还剩他五百多两。有金姐的身子在,不愁赚不到大钱。温大哥今后也是个穷光蛋了;再知道这番打闹,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来?但是你家金姐,是个有脾气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
今日这两顿打,手脚也太重了;若再不知悔改,定会出意外的事来。今晚务必找个妥当的人陪她;还要让她好好睡觉。
郑婆子说:“萧大爷是怕她寻死吗?我养出这样女儿来,还不如她死了,我还少些气恼。
萧麻子说:“我把话说过了,你们要好好留心。
说完,就回家了。
郑三夫妇虽然痛恨金钟儿偷了财物,但她毕竟是他们亲生女儿,打了两顿,也就气消了。
又听了萧麻子的嘱咐,不免有些担心,把小丫头叫到面前,给了她三四十个钱,让她和金钟儿作伴。
又嘱咐她一夜不许睡觉。
没想到金钟儿被郑三第二次打后,又气、又恨、又怨。想着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趁萧麻子走的时候,忍着疼痛,爬到妆台前,把三盒官粉都吃进了肚里。
这种东西含有水银,下坠无比,少吃都很难消化,何况三盒?不到半个时辰,这种东西就发作起来,疼得肝肠寸断,满炕上乱滚。
一家大小都来看,见桌子上和地上洒了许多官粉;装粉的盒子,丢在皮箱旁边。
郑三夫妇一见,吓得魂飞魄散。
郑婆子连忙跳上炕去,抱住金钟儿,大哭大叫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样想不开?”
又骂郑三道:“老狗杂种,你再打她几下不好吗?把我坑死了,儿啊。”
郑三在地上,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又见金钟儿双眼翻白,爬起来又倒下,倒下又爬起来,两只手在炕上拼命地抓,抓得手指头都流出血来。
过了一会儿,嘴唇发青,脸色发黑,身体一挺,大叫一声,一双小脚直踢了几下,鼻子嘴巴里鲜血倒流,就断气了。
真是死得凄惨。
正是:一腔热血还知己,满腹凄凉泣九原。未遂幽情身惨死,空教明月吊痴魂。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十六回-注解
奸奴:指忠诚度低、狡猾、善于欺骗的人,这里可能指韩思敬的妻子王氏。
如玉:可能是指一个名叫如玉的人,这里可能是指原文中的主人公。
逞利口:指说话善于辩解、追求利益的人,这里可能指王氏。
苗秃:可能是指一个名叫苗秃的人,也可能是对某人的侮辱性称呼。
死金钟:可能是指某物或某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人的侮辱性称呼。
乡试: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考试,用于选拔地方官员。
奴才:古代对仆人、下人的称呼,有时也用来侮辱他人。
乌龟:在古代汉语中,乌龟有时被用来比喻那些行为不端、道德败坏的人。
迂拙:指思想或行为不够灵活、不够机智。
银子:古代货币单位,指银两。
营运:指经营、管理。
嫖:古代汉语中指嫖妓,即与妓女发生性关系。
门子:指门路、关系。
湿潮:指潮湿、多雨的地方。
铁铲:一种挖掘用的工具。
鬼录:指阴间的记录,这里可能是指死后的事。
张皇:慌张、惊慌失措的样子。
财命相连:指财富和命运紧密相连,这里可能是指韩思敬认为银子丢失后,他的命运也会受到影响。
夹棍:一种刑具,用来夹住犯人的手指或脚趾,以逼供。
桚子:可能是指一种刑具,用于惩罚。
呈子:古代的一种文书,相当于现代的申请书或报告书。
道:这里指说话,道出某人的意见或想法。
远求:指到远处去寻求,这里指不必到远处去寻找。
东巷子里:指居住在东边巷子里的地方。
秃子:指头上没有头发的人,这里指苗秃子。
苗相公:对苗秃子的尊称。
烦:打扰,麻烦。
写:书写,这里指写报告。
试马坡:地名,指韩思敬主人存放银子的地方。
贼:指小偷。
禀帖:古代用于向上级或官府报告事情的书信。
天道:指天意,自然规律。
金钟儿:指人名,金钟儿是文中女性人物,名字可能寓意着珍贵或钟爱。
淫妇奴才:对女性的侮辱性称呼,指行为不端的人。
伶俐:聪明伶俐,这里可能指狡猾。
时调《寄生草》:《寄生草》是一种古代的曲调,这里指苗秃子唱的歌。
泰安州:地名,指韩思敬报告失窃的地方。
大老官气象:指傲慢自大的态度。
下场:古代指参加科举考试。
封条:指官方用来封印财物或房门的纸条。
官府:指古代的政府机构。
追比:指官府追讨欠款。
入官:指官府没收。
吊桶:一种用来打水的桶,这里比喻心情的起伏不定。
疑隐:怀疑和隐秘,指人们对某事有所怀疑但又不愿表露出来。
苗秃子:指人名,苗秃子是文中人物,名字带有贬义,可能指其外貌或性格上的某种特征。
郑三:指人名,郑三也是文中人物。
温大爷:指人名,温大爷是文中人物,可能在社会地位或年龄上比其他人高。
钗环:古代女性头饰,用金银制成,形状像花环。
首饰:指装饰品,如耳环、项链等。
郑婆子:指人名,郑婆子是文中人物,可能为郑三的妻子。
皮箱:古代用于存放衣物、书信等的箱子。
锁子:指锁具,用于锁门或箱子。
锁铤:锁的金属部分,用于插入锁孔。
萧麻子:指人名,萧麻子是文中人物。
翻舌递嘴:指搬弄是非,背后说人坏话。
亡八羔子:古代对男人的侮辱性称呼,意为无赖、坏蛋。
官粉:含有水银的化妆品,文中指金钟儿吞食的毒药。
小女厮:指年轻的仆人,通常指女性。
小金莲:古代对女性小脚的称呼,此处可能指金钟儿的脚。
九原:指阴间,古代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去的地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五十六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家庭内部的矛盾冲突,通过对人物动作、语言和心理活动的描写,展现了当时社会背景下的人情冷暖和道德沦丧。
‘众人见他这样举动,到有几分疑隐起来,看的这几百银子,多是有真无假。’此句通过众人的反应,暗示了金钟儿可能涉及欺诈行为,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财富的重视。
‘苗秃子向郑三道:“先开皮箱。”’苗秃子的行为表现出他对郑三的不信任,同时也暴露了他贪婪的本性。
‘郑婆子指着金钟儿道:“你的衣服、首饰都那去了?”’郑婆子的质问揭示了家庭内部的矛盾,同时也反映了母亲对女儿的失望。
‘金钟儿道:“都送了温大爷了。”’金钟儿的回答暴露了她对爱情的执着,同时也为后续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郑婆子大怒道:“你为什么送他?”’郑婆子的愤怒反映了母亲对女儿行为的无法容忍,同时也体现了当时社会对女性贞操的重视。
‘郑三也气极了,用两手将柜上锁子一扭,锁铤折断,把银子取出一封来,打开一看,见都是些石头;又开一封,也是如此,随手向金钟儿脸上打去。’郑三的愤怒行为表现出他的暴力倾向,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财富的贪婪。
‘金钟儿一闪,响一声,却都打在窗棂上,大小石块乱滚。’金钟儿的机智和反抗精神在此处得到了体现。
‘萧麻子飞忙的跑入来,拉了半日,方才拉开。’萧麻子的出现缓解了冲突,但也暴露了他对苗秃子的偏袒。
‘金钟儿还在那里秃长秃短骂不绝口。’金钟儿的愤怒和反抗精神在此处得到了进一步的体现。
‘几句话骂的苗秃子瞪着眼,张着口,一句也说不出来。’金钟儿的骂言揭示了她的坚强和勇敢,同时也反映了她对苗秃子的不满。
‘郑三在南房里气的睡觉,头前听的骂也就装不知道,后来听着越骂越刻毒,脸上下不来,跑入东房一脚踢倒,又从新没头没脸的乱打起来。’郑三的暴力行为再次体现了他的冲动和无法控制情绪。
‘萧麻子绕拉着,已打的眉青眼肿,鲜血淋漓,昏倒在地。’萧麻子的受伤揭示了冲突的激烈程度,同时也体现了他的善良。
‘金钟儿倒在炕上,闭目不言。’金钟儿的沉默反映了她的绝望和痛苦。
‘苗秃在门外,点着手儿,叫萧大哥。’苗秃的行为表现出他对萧麻子的依赖,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势力的崇拜。
‘郑婆子道:“萧大爷怕他寻死么?我养出这样子女来,到不如他死了,我还少气恼些。”’郑婆子的冷酷反映了她对女儿生命的漠视,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女性的压迫。
‘郑三家两口子虽说是痛恨金钟儿抵盗了财物,到的是他亲生亲养的女儿,打了他两次,也就气平了。’郑婆子和郑三的行为反映了他们对女儿的爱与恨,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家庭关系的复杂性。
‘金钟儿被郑三第二次打后,又气、又恨、又怨。想着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趁萧麻子走去的时候,挨着疼痛,扒到妆台前,将三匣官粉,都用水吃在肚内。’金钟儿的绝望行为揭示了她的绝望和痛苦,同时也体现了她对生命的无奈。
‘此物是有水银的东西,下坠无比,少吃还最难解散,况于三匣?没有半个时辰,此物就发作起来,疼的肝崩肠断,满炕上乱滚。’金钟儿的自杀行为反映了她对生命的绝望,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女性的压迫。
‘一家子大大小小都来看视,见桌子上和地下,还洒下许多的官粉;盛粉的匣子,丢在皮箱傍边。’金钟儿的自杀行为引起了全家人的恐慌,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生命的重视。
‘郑婆子连忙跳上炕去,抱住金钟儿,大哭大叫道:“我的儿哟,你怎么就生这般短见?”’郑婆子的悲痛反映了她对女儿的爱,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家庭关系的复杂性。
‘真是死的凄惨可怜。’此句总结了金钟儿的悲剧命运,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生命的漠视。
‘正是:一腔热血还知己,满腹凄凉泣九原。未遂幽情身惨死,空教明月吊痴魂。’此句表达了作者对金钟儿的同情和哀悼,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爱情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