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回-原文
金不换闻风赠盘费连城璧拒捕战官军
词曰: 十妇九吝,半杯茶恼人吃尽。今朝出首害食客,可怜血溅无情棍。
守备逃生,官兵远遁。
犹欣幸不拖不累,走得干净。
——右调《燕覆巢》。
话说殷氏劝姜氏嫁人,话且不表。
再说连城璧,自冷于冰去后,仍改姓名为张仲彦,除早午在金不换家吃饭外,连门也不出,日夜行静中功夫,不敢负于冰指教。
金不换本来知交寡少,自留下城璧,越发不敢招惹人往来。
又得了于冰二百两银子,他是做过生意的人,也不肯将银子白放在家中,买了七八十亩地,又租了人家几十亩地,添了两个牲口。
次年开春,雇了一个极会种地的人,自己也帮着耕耘播种,受田地中苦处,多是早出晚归。
城璧逢天气暑热,也有到郊外纳凉的时候。
喜得赵家涧只数家人家,无人详究根底,知城璧是金不换表兄,这几家男男女女,也都叫城璧是张表兄,到也相安无事。
本年鸡泽县丰收,四外州县,有歉收者都来搬运,金不换一倍获三倍之利。
城璧见他营运有效,心上住的甚是适然。
不换亦极尽表弟之情,凡一茶一饭,虽是些庄农食物,却处处留心,只怕城璧受了冷落。
在本村雇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厮,单伺候城璧茶水饭食,日落时才许他回家。
相处的和同胞一般。
次年又复丰收,金不换手内弄下有四百余两。
世间人眼皮最薄,见不换有了钱,城里城外,便有许多人要和他结亲。
他因城璧在家,凡说亲来的概行打退。
到是城璧过意不去,又打算着此年于冰要来,再三劝他娶亲,为保家立后之计。
不换被逼不过,方娉定了本县已革刑房郭崇学的第三个女儿为继室。
又见房子不够住,从二月动工,将一院分为两院,补盖了几间土房。
着城璧在后院居住,前院正房做喜房,看在三月初二日过门。
到了这日,郭崇学家亲戚并赵家涧邻里,还有些铺中生意人,每人或一百五十文,或二百文、三百文不等,凑来与不换送礼,又有左近老少妇女也来拜贺。
不换于前后院搭了两座席棚,预备男客坐,女客都在房内。
城璧此时也没个躲避处,还得出来替不换陪客。
奈他目中那里看得上这些村夫野妇,又兼乡下妇女不回避人,见城璧长须伟干,相貌堂堂,偏赶着认亲说话。
城璧强支了两天,方才罢休。
自这郭氏过门,回了三朝后,不换便着他主起中馈来。
他到也极晓得过日子,于早午茶饭甚是殷勤,待城璧分外周到。
不换心上着实快活,以为内助得人。
过了月余,郭氏见城璧从不说走的话,亦且食肠甚大,虽每天吃的是些素菜素饭,他一人到吃三四人的东西,烧酒每天非二斤即三斤方可。
又见城璧若大汉子,和个妇人一样,日日钻在后院,老不出门。
郭家有人来,不换又说过,不许与城璧相见,陪伴饮食,不免又多一番支应,因此这妇人心上就嫌厌起来。
金不换既知城璧好吃酒,就该与他买一坛或两坛,放在他房内,岂不两便,偏又是那小厮,一天定向妇人要两次钱,买干烧酒。
妇人若教买了兑水酒,城璧便动疑是小厮落了钱,定着另换。
都是不遂这妇人心意处。
一日,趁空儿问不换道:“你这表兄到此多少时了?”
不换道:“二年多了。”
郭氏听罢,便将面色变了一变,旋即又笑问道:“怎么他也不回家去?”
不换道:“他等个姓冷的朋友。”
郭氏道:“假如他这朋友再过二年多不来,你该怎处?”
不换道:“他是我嫡亲表兄,若姓冷的终身不来,我就和他过到终身罢了。”
郭氏又不禁失色,复笑说道:“像你这样早出晚归,在田地中受苦,他就不能受苦,也该去帮你照料一二,怎么长久白坐在家中吃酒饭?若是个明白世情的人,心上便该日抱不安。”
不换笑道:“他那里知道田地中事。你以后不要管,只要天天饮食丰洁,茶酒不缺,就是你的正务。”
郭氏不言语了,自此后便渐渐将城璧冷淡起来。
不换多是在田地中吃饭,总以家中有老婆照管,不甚留心。
那知城璧日日止吃个半饱,至于酒,不但二斤三斤,求半斤也是少有的;即或有,不过四两六两之间,是个爱吃不吃的待法。
又不好和不换言及,未免早午饭时,脸上带出怒容,多在那伺候的小厮身上发作一二。
那小厮便在郭氏前播弄唇舌,屡次将盘碗偷行打破,反说是城璧动怒摔碎的,甚至加些言语,说城璧骂他刻薄。
郭氏便大恨怒在心,知不换与城璧契厚,总一字不题,不但将饮食刻减,连酒也没半杯了。
如此又苦挨了许久,和不换半字不题,怕弄的他夫妻口舌。
欲要告辞远去,打算着冷于冰今年必来,岂不两误。
这日也是合当有事。
每常不换必到天晚时回家,这日因下起大雨来,没有出门。
午后陪城璧吃了饭,到田地中去看,见禾苗立刻发变,心上欢喜,回家着郭氏收拾酒菜,与城璧对饮。
郭氏因丈夫在家,便将干烧酒送出两大壶,又是两大盘素菜,还有腐乳、甜酱瓜等类四碟,作饮酒之资。
不换看见,心里说道:“这冷先生真是付托得人。我一个小户人家,日日如此供奉,虽说收过二百两衣食银子,也还不讨愧于冰先生。”
又深喜郭氏贤仁,快活不过,放量的与城璧大饮笑谈。
大约两大壶酒,金不换也有半壶落肚,只吃的前仰后合,方辞归前院。
郭氏见不换着实醉了,连忙打发他睡下,自己便脱衣相陪。
不换颠倒头就睡着了。
睡到二更将尽,不换要水喝,郭氏打发他吃了水,说道:‘你今日高兴,怎么吃到这步田地?想是张表兄也醉了。’
不换摇了几下头道:‘他不、不醉。’
郭氏道:‘他可曾说我骂我没有?’
不换道:‘我不知道。’
郭氏笑道:‘看么,睡了一觉,还说的是酒活。’
再看不换,已有些迷糊的光景了。
于是高声问道:‘他今日可说回家去的话没有?’
连问了几声,不换恨道:‘狗攮的,你教他回到那里去?’
郭氏道:‘你好骂,我着他回他家去。’
不换摇头道:‘他不、不不。’
郭氏道:‘他为什么不?’
不换道:‘他去不得。’
说着又睡着了。
郭氏连连推问道:‘你莫睡,我问你,他怎么去不得?’
不换又恨说道:‘他在山东杀了多少官兵,去、那里去?’
郭氏忙问道:‘他为什么杀官兵?’
问了几声,不见回答,原来又睡着了。
郭一氏抱住头,连连摇醒,在耳根前问道:‘他为什么杀官兵?’
不换恨命的答道:‘他为救他哥哥连国玺。真麻翻狗攮。’
郭氏道:‘他哥哥既叫连国玺,怎么他又姓张?’
不换道:‘你管他,他偏要姓张。’
郭氏道:‘就姓张罢,他叫个连什么?’
问了几声,不换大声道:‘他叫连城璧。’说罢,嘴里胡胡涂涂骂了两句睡去。
郭氏将两个名字牢记在心,便不再问。
次日一字不题,照常的打发吃了早午饭。
不换田地中去,郭氏着小厮守门,自己一个入城,请教他父亲郭崇学去了,直到日落时分方回。
金不换迎着问道:‘你往那里去来,怎么也不通知我?’
郭氏一声儿不言语,走入房内,不换跟入来又问。
郭氏道:‘我救你的脑袋去来。’
不换摸不着头路,忙问道:‘这是甚么话?’
郭氏冷笑:‘你到忘了么?我与你既做了夫妻,你就放个屁,也不该瞒我。’
不换道:‘我有什么瞒你处?’
郭氏道:‘你还敢推聋装哑么?少刻教你便见。’
不换已明白是昨晚醉后失言,笑说道:‘你快说,入城做什么去来?’
郭氏先向门外瞧了瞧,从袖中取出一张字稿儿来,上写道:具禀:小的金不换,系本县人,住城外赵家涧,为据实出首事。
某年月,有小的表兄连城璧到小的家中,声言穷无所归,求小的代谋生计。
小的念亲戚分上,只得容留。
屡行盘问,语多支吾。
今午大醉,方说出因救伊胞兄连国玺,曾在山东拒敌官军,脱逃至此等语。
小的理合亲身赴县密禀,诚恐本县书役盘语,遗漏不便;又防城璧酒醒脱逃。
不得已着小的妻房郭氏入城,托妻父郭崇学代禀。
其果否在山东拒敌官军,或系醉后乱言,均未敢定。
伏祈仁明老爷,速遣役拘拿研讯,俾小的免异日干连,则恩同覆育矣。
不换看罢,只吓的魂飞魄散,满身乱抖起来。
郭氏道:‘看囚鬼样。’劈手将字稿儿夺去。
不换定了定神,问道:‘这禀帖是谁写的,可曾递了没有?’
郭氏道:‘是我父亲写的,替你出首。县中老爷叫入内书房,问了端的,吩咐我父亲道:‘这连城璧等,乃山东泰安州劫牢反狱的叛贼,山东久有文书知会,系奉旨遍天下严拿之人,不意他落脚在我治下。你女婿金不换出首甚好,本县还要重重的赏他。但连城璧系有名大盗,非三五百人拿他不倒,此时若会同文武官,万一走露风声,反为不美。不如到定更时,先将城门关闭,然后点齐军役,与他个迅雷不及掩耳,方为稳妥。你可说与你女儿,快快回去,着金不换绊住贼人。交二更时,我同本城守爷俱到。’是这样吩咐。我父亲着和你说,这事关系身家性合,是容情不得,早就该出首。原要亲自来,恐怕露形迹。着我递与你这字稿儿看,你好答应文武官话。你看这事办的好不好?若依你做事,我的性命定被你干连。一个杀人放火的大强盗,经年家养在家中,瞒神卖鬼的谎我,天天酒饭供养的他,还教他使性气,摔盘打碗咒骂我。我姓郭的女儿,岂是受他咒骂的人?’
金不换将主意一定,笑说道:‘你真是个好老婆,强似我百倍。我还顾什么表兄表弟。他的量最大,我此刻且到关外买些酒来,将他吃个烂醉,岂不更稳妥。我这好半晌还未见他,且去和他发个虚,再买酒不迟。’
郭氏道:‘你这就是保全身家的人了。酒不用买,还有两壶在此。’
不换笑道:‘你把他酒量当我么?’
急忙走入后院内,与城璧子午卯酉,细说了一番。
城璧笑道:‘依你怎么处?’
不换道:‘千着万着,走为上着。我有几百银子,俱在城内当铺中讨月利,我且去与二哥弄几两盘费来好走。’
城璧笑道:‘我走了,你岂不吃官司么?’
不换道:‘我遭逢下这样恶妇,也就说不得了。’
说罢,如飞的出去。
城璧想了想,又笑道:‘怪道月来将我饮食核减,原来是夫妇商通。今见我不肯动身,又想出这样一条来吓我,且说得体面,我去了他自吃官司,又说二更时分有文武官率兵拿我。我到要看个真假,临期再做裁处。’
等到起更时候,不换忙忙走来,向城璧道:“今日城门此刻就关闭了,必定是在里面点兵。二哥休要多心,我止与你弄来三十两银子,还是向关外货铺、当铺两处借的。二哥从前院走不得,被恶妇看见,将来于我未便,可从这后院墙下,踏上房内那张方桌跳去罢。”
急急的将银子掏出,放在城璧面前,情态甚是关切。城璧道:“既承老弟美意,我还有句话说。这一月余被弟妇管待,实没吃个饱饭。你将酒饭拿些来,我吃饱了再走。”
不换连连跌脚道:“我还是怕二哥吃顿酒饭么?只是这是什么事体,什么时候?”
城璧道:“你几时不与我吃,我几时不走。”
不换无奈,飞忙去了。少刻将酒饭拿来,摆列在桌上,城璧用碗盛酒大饮,不换在旁催促。城璧道:“他们今夜若来,有我在一刻,实可松宽老弟一步;若今夜不来,只可付之一笑,我定于明早起身就罢了,你慌甚么?”
不换道:“此话是二哥动意外之疑。我金不换若有半句虚言,立即身首分为两处。”
城璧道:“既如此,何不与我同走?”
不换道:“我早已想及于此。曾听得恶妇述知县吩咐的话,言二哥是有名大盗,非五六百人拿不倒。到其间动起手来,二哥或可走脱,我决被拿回。与其那样,就不如我这样死中求生了。”
城璧将头点了几点道:“老弟既拚命为我,我越发走不得了,必须与官军会会面,将来才解脱得你。”
不换道:“我此时肉跳心惊,二哥只快走罢。”
城璧道:“你若着我速走,你可回避在前院。”
不换忙应道:“我就去。”
城璧见不换去了,出院来跳在房上,四下一望,毫无动静。
复跳下房来,照前大饮大嚼,吃的甚饱,始将浑身衣服拽扎起,银子揣在怀中,又跳在房上四下观望。
猛见正东上忽隐忽现,有几处灯火,城璧道:“是矣,几屈了金表弟。”
顷刻间,见那灯火乍高乍低,较前倍明。又一刻,见那灯火如云行电逝般滚来。
城璧急忙跳下房,走入房内。他目中早留心下一张方桌,掀翻在地,把四条腿折断,拣了两条长些的拿在手里,复身跳在房上。
见四面灯火,照耀如同白昼一般,约有四五百人,渐次合拢了来。
此时金不换,早被文武官差人叫去问话。
城璧提桌腿又跳下房来,大踏步到前院,用手推郭氏门,业经拴闭了,一脚脚开,侧身入去,见郭氏靠着一张桌子,在地下乱战,看见城璧,大惊道:“二伯来……来我房中做……”
城璧道:“特来了结你。”
手起一桌腿,打的郭氏脑浆迸裂,倒在一边。
急急到院中,见房上四面,已站有四五十人,看见城璧,各喊了一声,砖瓦石块,和雨点般打下。
城璧飞身一跃,早到正房屋上,桌腿到处,先放倒四五个。
大吼一声,从房上跳到街心,众兵丁捕役,刀枪钩斧,一涌齐上,城璧两条桌腿,疾同风雨,只打翻了二十余人,便闯出重围,一直向北奔去。
守备在马上,大喝着叫军役追赶。
军役等被逼不过,各放胆赶来。
城璧见军役赶来,一翻身又杀回,众军役慌忙退后,城璧复去。
急得守备在马上怪叫,又喝令追拿,那些军役无奈,只索随后跟来。
城璧道:“似这样跟来跟去,到天明便难走脱,若不与他们个利害,他断不肯干休。”
于是大吼了一声,只拣人多处冲杀,那两条桌腿,一起一落,打的众军役如风吹落叶、雨判残花相似,只恨爹娘少生了几只腿,往回乱窜。
城璧反行追赶。
乍见灯火中,一人骑在马上,指手画脚的断喝。
城璧大料他必是本城守备,把身躯一跃,已到了马前。
守备却待勒马回跑,桌腿已中马头,那马直立起来,将守备丢在地下。
城璧桌腿再下,众军役兵器齐隔,架住桌腿,各舍命将守备拖拉去了。
城璧复赶了四五十步,见军役等跑远,方折转头,又不走西北,反向东北奔去。
正是:此妇代夫除逆叛,可怜血溅魂魄散。英雄等候众官军,只为保全金不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回-译文
金不换听说风声后,赠送给连城璧一盘价值连城的玉璧,连城璧拒绝接受,与官军战斗。
词曰:十个女人有九个是吝啬的,喝半杯茶就能让人不高兴。今天他主动暴露身份,可怜他身上溅满了无情的棍棒。守备逃跑了,官兵也远远地躲开了。他庆幸自己没有拖累别人,走得干干净净。
——右调《燕覆巢》。
话说殷氏劝姜氏嫁人,这里暂且不提。再说连城璧,自从冷于冰离开后,他改了名字叫张仲彦,除了早晚在金不换家吃饭外,他连门也不出,日夜默默地修炼功夫,不敢辜负冷于冰的教诲。金不换本来交往的人就少,自从留下连城璧后,他更是不敢再招惹人来往。他还得到了冷于冰的两百两银子,作为一个做过生意的人,他也不愿意把银子白白放在家里,于是买了七八十亩地,又租了别人几十亩地,还添置了两头牲口。第二年开春,他雇佣了一个非常会种地的人,自己也帮忙耕种播种,忍受田地中的辛苦,每天早出晚归。连城璧在天气热的时候,也会去郊外乘凉。幸运的是赵家涧只有几家人家,没有人详细调查他的底细,知道连城璧是金不换的表兄,这些男男女女都称呼连城璧为张表兄,所以他们相处得也很融洽。本年鸡泽县丰收,周围的州县歉收,都来搬运粮食,金不换因此获得了三倍的利益。连城璧看到他经营得很好,心里非常满意。金不换也尽力表现对表弟的关心,无论是茶还是饭,虽然都是些农家食物,但他处处留心,只怕连城璧受到冷落。他在村里雇佣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专门伺候连城璧的茶水饭食,直到日落才允许他回家。他们相处得就像同胞一样。第二年又丰收,金不换手里有了四百多两银子。
世人的眼睛最薄,看到金不换有钱了,城里城外,就有很多人想要和他结亲。因为他家里有连城璧,所以凡是提亲的都被他拒绝了。但是连城璧心里过意不去,又想着今年冷于冰要来,就再三劝他娶亲,为了保家立后。金不换被逼无奈,才定下了本县已革刑房郭崇学的第三个女儿为继室。又因为房子不够住,从二月开始动工,把一院分成两院,又加盖了几间土房。让连城璧住在后院,前院正房作为喜房,准备在三月初二日迎亲。
到了这一天,郭崇家的亲戚和赵家涧的邻里,还有一些做生意的商人,每人送了150文、200文、300文不等,凑起来给金不换送礼,附近的老少妇女也来祝贺。金不换在前后院搭了两座席棚,准备让男客坐,女客都在房内。连城璧此时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不得不出来陪金不换招待客人。但他对这些村夫野妇根本看不上眼,再加上乡下妇女不懂得避人,看到连城璧长须伟岸,相貌堂堂,就纷纷上前认亲说话。连城璧硬撑了两天,才结束。
自从郭氏嫁过来,过了三天后,金不换就让她负责家务。她也很懂得持家之道,对早午的茶饭非常用心,对连城璧照顾得无微不至。
金不换心里非常高兴,以为有了得力的内助。过了一个多月,郭氏看到连城璧从不说要走的话,而且食量很大,虽然每天吃的是素菜素饭,但他一个人能吃三四个人的东西,每天喝酒不是二斤就是三斤。又看到连城璧这么大的人,却像妇人一样,天天钻在后院不出门。金不换又说过,不允许他和连城璧见面,陪伴饮食,这就让郭氏又多了一层烦恼。因此,这妇人心里就开始讨厌连城璧了。
金不换既然知道连城璧喜欢喝酒,就应该给他买一坛或两坛酒放在他房里,岂不是两全其美,偏偏是那个小厮,一天要向郭氏要两次钱买烧酒。如果郭氏买的是兑水酒,连城璧就会怀疑小厮私吞了钱,一定要换。都是因为这些事情不合郭氏的心意。
有一天,她趁空问金不换道:“你这位表兄到这里多久了?”
金不换说:“两年多了。”
郭氏听后,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着问道:“怎么他也不回家去?”
金不换说:“他在等一个姓冷的朋友。”
郭氏说:“假如他这个朋友再过两年多还不来,你怎么办?”
金不换说:“他是我的亲表兄,如果姓冷的一辈子不来,我就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郭氏又不禁失色,又笑着说道:“像你这样早出晚归,在田地里受苦,他就不应该受苦,也该去帮你照顾一二,怎么可以长久地在家里吃酒饭?如果是个明白世情的人,心里就会天天不安。”
金不换笑着说:“他哪里懂田地里的那些事情。你以后不要管,只要每天饮食丰盛,茶酒不缺,就是你的正事。”
郭氏没有再说话,从那以后,她渐渐对连城璧冷淡起来。金不换多是在田地里吃饭,总是以家中有老婆照管为由,不太留心。他不知道连城璧每天只吃半饱,至于酒,不仅二斤三斤,连半斤都很少;即使有,也只有四两六两,是个爱吃不吃的样子。又不好和金不换说,所以早午饭时,他脸上总是带着怒容,经常在伺候他的小厮身上发泄。那个小厮就在郭氏面前说连城璧的坏话,屡次把盘子碗偷偷打碎,反而说是连城璧生气摔碎的,甚至加上一些言语,说连城璧骂他刻薄。郭氏因此非常恨连城璧,知道金不换和连城璧关系很好,所以一字不提,不仅减少了饮食,连酒也没有了。
如此又苦熬了许久,连城璧一句也没有和金不换说,怕引起他们夫妻间的口舌。他想辞别远去,想着冷于冰今年一定会来,这样岂不是两误。
这一天也是该有事的时候。平时金不换总是晚上回家,这一天因为下大雨,没有出门。午后和连城璧吃完饭,他去田地里看了看,看到禾苗立刻发生变化,心里非常高兴,回家让郭氏准备酒菜,和连城璧一起喝酒。
郭氏因为丈夫在家,就把干烧酒拿出两大壶,又是两大盘素菜,还有腐乳、甜酱瓜等四碟,作为喝酒的菜。金不换看到,心里想:“这冷先生真是找对人托付了。我这样一个小户人家,每天这样供奉,虽然收过冷于冰先生的二百两衣食银子,也还不算丢人。”
又非常喜欢郭家的贤良仁德,快乐得无法形容,就放开量与城璧痛饮大笑。大概喝了两壶酒,金不换也喝下了半壶,只喝得前仰后合,这才辞别回到前院。郭氏见不换真的醉了,连忙让他躺下休息,自己便脱衣陪伴。不换倒头就睡着了。睡到二更将尽,不换要喝水,郭氏让他喝了水,说道:‘你今天这么高兴,怎么喝成这样?看来张表兄也醉了。’
不换摇了几下头说:‘他不、不醉。’
郭氏说:‘他可曾说我骂他没有?’
不换说:‘我不知道。’
郭氏笑着说:‘看吧,睡了一觉,还在说酒话。’
再看不换,已经有些迷糊了。于是高声问道:‘他今天有没有说要回家的话?’
连问了几声,不换恨恨地说:‘狗日的,你教他回哪里去?’
郭氏说:‘你这么骂,我让他回他家去。’
不换摇头说:‘他不、不不。’
郭氏问:‘他为什么不?’
不换说:‘他去不得。’
说着又睡着了。郭氏连连推问道:‘你别睡,我问你,他怎么去不得?’
不换又恨恨地说:‘他在山东杀了多少官兵,去、那里去?’
郭氏忙问:‘他为什么杀官兵?’
问了几声,没有回答,原来又睡着了。郭一氏抱住头,连连摇醒,在耳边问道:‘他为什么杀官兵?’
不换恨恨地答道:‘他为救他哥哥连国玺。真麻翻狗日的。’
郭氏说:‘他哥哥既然叫连国玺,怎么他又姓张?’
不换说:‘你管他,他偏要姓张。’
郭氏说:‘就姓张吧,他叫个连什么?’
问了几声,不换大声说:‘他叫连城璧。’说完,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两句又睡着了。
郭氏将两个名字牢记在心,便不再问。次日一字不提,照常地打发吃了早午饭。不换到田地里去,郭氏让小厮守门,自己一个人进城,去请教父亲郭崇学去了,直到日落时分才回。金不换迎着问道:‘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通知我?’
郭氏一声不吭,走进房内,不换跟进来又问。郭氏说:‘我救你的脑袋去了。’
不换摸不着头脑,忙问:‘这是什么话?’
郭氏冷笑:‘你忘了么?我与你既然成了夫妻,你就放个屁,也不该瞒我。’
不换说:‘我有什么瞒你的?’
郭氏说:‘你还敢装聋作哑么?马上你就会知道。’
不换已经明白是昨晚醉后失言,笑着说:‘你快说,进城做什么去了?’
郭氏先向门外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一纸字稿来,上面写着:
具禀:小的金不换,系本县人,住城外赵家涧,为据实出首事。某年月,有小的表兄连城璧到小的家中,声言穷无所归,求小的代谋生计。小的念亲戚分上,只得容留。屡行盘问,语多支吾。今午大醉,方说出因救伊胞兄连国玺,曾在山东拒敌官军,脱逃至此等语。小的理合亲身赴县密禀,诚恐本县书役盘语,遗漏不便;又防城璧酒醒脱逃。不得已着小的妻房郭氏入城,托妻父郭崇学代禀。其果否在山东拒敌官军,或系醉后乱言,均未敢定。伏祈仁明老爷,速遣役拘拿研讯,俾小的免异日干连,则恩同覆育矣。
不换看罢,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乱抖起来。郭氏说:‘看你的样子。’一把将字稿夺过去。
不换定了定神,问:‘这禀帖是谁写的,可曾递了没有?’
郭氏说:‘是我父亲写的,替你出首。县中老爷叫进内书房,问了详情,吩咐我父亲说:‘这连城璧等人,是山东泰安州劫牢反狱的叛贼,山东久有文书知会,系奉旨遍天下严拿之人,不意他落脚在我治下。你女婿金不换出首很好,本县还要重重地赏他。但连城璧是有名的大盗,非三五百人拿他不倒,此时若会同文武官,万一走漏风声,反为不美。不如到定更时,先将城门关闭,然后点齐军役,给他一个迅雷不及掩耳,方为稳妥。你可告诉你女儿,快快回去,让金不换绊住贼人。交二更时,我同本城守爷都到。’是这样吩咐的。我父亲让你知道,这事关系到身家性命,是容情不得的,早就该出首。原要亲自来,恐怕露形迹。让我递给你这字稿儿看看,你好答应文武官的话。你看这事办得怎么样?若依你做事,我的性命定被你牵连。一个杀人放火的大强盗,经年家养在家中,瞒神卖鬼的骗我,天天酒饭供养着他,还教他使性子,摔盘打碗咒骂我。我郭家的女儿,岂是受他咒骂的人?’
金不换主意一定,笑着说:‘你真是个好老婆,比我强百倍。我还顾什么表兄表弟。他的酒量最大,我现在就去关外买些酒来,把他灌醉,不是更稳妥。我这好半晌还没见到他,先去和他打个招呼,再买酒不迟。’
郭氏说:‘你这就是保全身家的人了。酒不用买,还有两壶在这里。’
不换笑着说:‘你把他酒量当我么?’
急忙走进后院内,与城璧子午卯酉,细说了一番。城璧笑着说:‘依你怎么办?’
不换说:‘千着万着,逃跑是上策。我有几百银子,都在城内当铺中讨月利,我且去和二哥弄几两盘费来好走。’
城璧笑着说:‘我走了,你岂不吃官司么?’
不换说:‘我遭遇这样的恶妇,也就说不得了。’
说完,如飞的出去。城璧想了想,又笑着说:‘怪不得这些日子我的饮食被削减,原来是夫妇俩串通。现在见我不肯动身,又想出这样一条计策来吓我,说得也体面,我走了他自会吃官司,还说二更时分有文武官率兵来抓我。我要看看真假,到时候再做决定。’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金不换急忙忙地走来,对城璧说:“今天城门现在就关闭了,肯定是在里面点兵。二哥不要多想,我给你弄来了三十两银子,还是从关外的货铺和当铺两边借的。二哥从前院走不出去,被那个恶妇看见,将来对我也不方便,你可以从后院墙下,跳上房内那张方桌,然后跳出去。”
他急忙把银子掏出来,放在城璧面前,表情非常关心。城璧说:“既然承蒙老弟的好意,我还有句话要说。这一个月多来,被弟妇照顾,实在没吃饱过饭。你给我拿些酒饭来,我吃饱了再走。”
金不换连连跺脚说:“我还担心二哥吃不上顿酒饭吗?只是这是什么事,什么时候?”
城璧说:“你什么时候不跟我吃饭,我什么时候不走。”
金不换无奈,急忙去了。过了一会儿,把酒饭拿来,摆放在桌上,城璧用碗盛酒大口喝,金不换在一旁催促。城璧说:“他们今晚如果来,有我在,可以帮二哥轻松一些;如果今晚不来,就只能一笑置之,我明天早上起身就走,你慌什么?”
金不换说:“这话是二哥多心了。我金不换若有半句假话,立即身首异处。”
城璧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金不换说:“我早想到了这一点。曾听那个恶妇说起县官的话,说二哥是有名的大盗,非五六百人拿不下。到时候动起手来,二哥或许能逃脱,我肯定会被抓回去。与其那样,不如我这样在死中求生了。”
城璧点了点头说:“老弟既然愿意为我拼命,我越发走不成了,必须和官军见面,将来才能解脱你。”
金不换说:“我现在心惊肉跳,二哥快走罢。”
城璧说:“你若让我赶快走,你可以先去前院回避。”
金不换忙说:“我就去。”
城璧见金不换走了,出院子跳到房上,四处看了看,没有动静。
他又跳下房来,继续大吃大喝,吃得饱饱的,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把银子揣在怀里,又跳到房上四处观望。突然看到正东方向,忽隐忽现地有几处灯火,城璧说:“没错,是金表弟。”
一会儿,看到那些灯火忽明忽暗,比之前亮了一倍。又一刻,看到那些灯火如云行电逝般滚动而来。城璧急忙跳下房,走进屋内。他早就注意到一张方桌,把它掀翻在地,折断了四条腿,拿起两条长的拿在手里,再次跳到房上。看到四面灯火,照耀得如同白昼,大约有四五百人,逐渐围拢过来。
此时,金不换已经被文武官员叫去问话。城璧拿起桌腿又跳下房来,大步走到前院,用手推郭氏的门,门已经锁上了,他一脚一脚地踹开,侧身进去,看到郭氏靠在一张桌子上,在地上挣扎,看到城璧,大惊道:“二伯来……来我房中做……”
城璧说:“特地来结束你。”
他举起桌腿,把郭氏打得脑浆迸裂,倒在一旁。急忙跑到院子里,看到房上四面已经站了四五十人,看到城璧,都喊了一声,砖瓦石块,像雨点般打下。城璧飞身一跃,已经到了正房屋上,桌腿到处,先放倒了四五个。他大喊一声,从房上跳到街心,众兵丁捕役,刀枪钩斧,一拥而上,城璧的两条桌腿,像风雨一样猛烈,只打翻了二十余人,就冲出重围,一直向北奔去。
守备在马上,大声叫着让军役追赶。军役们被逼无奈,都鼓起勇气赶来。城璧看到军役们赶来,翻身又杀了回来,众军役慌忙后退,城璧又追了上去。守备在马上大声怪叫,又下令追捕,那些军役无奈,只能跟在后面。
城璧说:“这样跟来跟去,到天亮就难逃走了,如果不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他们断不会罢休。”
于是他大声吼了一声,只往人多的地方冲杀,两条桌腿一起一落,打得众军役像风吹落叶、雨打残花一样,只恨自己腿不够多,乱窜乱跑。城璧反而追了上去。
突然看到灯火中,有一个人骑在马上,指手画脚地大声喊叫。城璧估计他一定是本城的守备,纵身一跃,已经到了马前。守备正要勒马逃跑,城璧的桌腿已经击中马头,那马直立起来,把守备扔在了地上。城璧的桌腿再次落下,众军役的兵器都挡住了桌腿,他们拼死把守备拖走了。
城璧又追了四五十步,看到军役们跑远了,才掉头回来,他没有往西北方向跑,反而往东北方向跑去。
正是:这位妇女代替丈夫除去逆贼,可惜血溅魂飞。英雄等待众官军,只为保全金不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回-注解
金不换:文中人物,郭氏的丈夫。
盘费:古代指旅途中所需的生活费用,这里可能指连城璧所收到的财物。
连城璧:可能是一个人名,此处可能是连城璧的别称或化名。
拒捕:指拒绝被捕捉或逮捕。
战官军:指与官军作战。
十妇九吝:成语,意为十个妇女中有九个是吝啬的,形容妇女多吝啬。
吝:指小气,舍不得。
恼人:使人烦恼。
食客:古代指雇佣来吃饭的人。
血溅无情棍:形容极其残忍的打击或伤害。
守备:古代军队中的职务,相当于现在的团长或师长。
官兵:指官府的军队。
殷氏:指姓殷的人,此处可能是一个人物名。
姜氏:指姓姜的人,此处可能是一个人物名。
冷于冰:可能是一个人物名,此处可能是连城璧的旧友。
张仲彦:连城璧改用的名字。
银子:古代货币单位,此处指金钱。
城璧:指城墙的壁垒,这里可能指城墙或城内的某处地方。
牲口:指家畜,如牛、马等。
耕耘播种:指耕种和播种,即农业生产活动。
鸡泽县:古代的一个县名,此处可能指一个地方。
州县:古代行政区划,州为较大的行政单位,县为较小的行政单位。
庄农:指从事农业的人。
眼皮最薄:成语,意为心胸狭窄,容易嫉妒或羡慕。
娉定:指定亲,即确定婚姻关系。
郭崇学:郭氏的父亲,一位有学问的人。
继室:指继娶的妻子,即原配妻子去世后娶的妻子。
席棚:用竹席等材料搭建的临时住所,此处指临时搭建的座位区。
食肠:指食量,食量很大。
腐乳:一种发酵的豆制品,是中国传统的调味品。
甜酱瓜:一种用甜酱腌制的瓜类食品,是中国传统的调味品。
郭氏:郭家的女儿,与金不换结为夫妻。
贤仁:贤良仁爱的意思,形容郭氏的品质。
放量的:放量饮酒,指大量饮酒。
张表兄:金不换的表兄,也是文中人物。
田地中:指田野中,指金不换在田间劳作。
小厮:家仆,家中的年轻仆人。
张:姓,连城璧的姓氏。
连国玺:连城璧的哥哥的名字。
山东:指中国山东省,文中提及连城璧曾在山东拒敌官军。
劫牢反狱:指劫夺监狱并反抗官府的行为,指连城璧的罪行。
遍天下严拿:全国范围内严密追捕。
城门:城池的出入口。
文武官:指文职和武职的官员。
月利:指每月的利息,文中指连城璧在城内当铺中的借款。
二哥:金不换的哥哥,文中提及金不换有几百银子在城内当铺中。
走为上着:指逃跑是上策,是避免麻烦和危险的方法。
起更:指夜晚的更鼓声响起,古代夜间分为五个更,每个更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起更即第一更开始,大约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
点兵:指集合士兵进行点名或训练,这里可能指军队正在集结准备行动。
关外货铺、当铺:古代的商店和典当行,货铺主要是售卖货物,当铺则是接受物品作为抵押,以换取金钱。
恶妇:古代对妻子的贬义称呼,这里可能指城璧的妻子,且可能对她有不满。
述知县:知县是古代的地方行政官员,这里可能指城璧的妻子提到了知县的话。
有名大盗:指城璧有盗贼的名声,是被人通缉的对象。
付之一笑:指对某事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身首分为两处:指被斩首,古代对犯人的死刑执行方式。
拚命:指不顾一切地,拼命地。
解脱:指从困境或束缚中解脱出来。
肉跳心惊:形容非常害怕,心跳加速。
军役:指军队中的士兵。
军役追赶:指士兵们追赶城璧。
利害:指严重的后果或损失。
血溅魂魄散:形容战斗或冲突中极其惨烈的场面,血肉横飞,灵魂破碎。
英雄等候众官军:指城璧在等待官军到来,可能是指他在等待援军或者准备与官军决战。
只为保全金不换:指城璧行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金不换,不让他受到伤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紧张刺激的场景,通过人物对话和动作描写,展现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内心的矛盾。首先,’等到起更时候,不换忙忙走来,向城璧道:“今日城门此刻就关闭了,必定是在里面点兵。二哥休要多心,我止与你弄来三十两银子,还是向关外货铺、当铺两处借的。二哥从前院走不得,被恶妇看见,将来于我未便,可从这后院墙下,踏上房内那张方桌跳去罢。”’ 这句话通过不换的急切语气和行动,传达了他对城璧的关心和帮助,同时也表现了他对局势的紧迫感。
接着,’急急的将银子掏出,放在城璧面前,情态甚是关切。城璧道:“既承老弟美意,我还有句话说。这一月余被弟妇管待,实没吃个饱饭。你将酒饭拿些来,我吃饱了再走。”’ 这里的动作描写和心理描写,展现了城璧的不安和对不换的感激之情,同时也为后续的剧情发展埋下了伏笔。
‘不换连连跌脚道:“我还是怕二哥吃顿酒饭么?只是这是什么事体,什么时候?”’ 这句话通过不换的语气和动作,表达了他对城璧安危的担忧,以及对事件进展的询问,体现了兄弟之间的深情。
‘城璧道:“你几时不与我吃,我几时不走。”’ 这句话表现了城璧的坚定和不换的无奈,两人的对话充满了戏剧性,也为接下来的行动做了铺垫。
‘不换无奈,飞忙去了。少刻将酒饭拿来,摆列在桌上,城璧用碗盛酒大饮,不换在旁催促。城璧道:“他们今夜若来,有我在一刻,实可松宽老弟一步;若今夜不来,只可付之一笑,我定于明早起身就罢了,你慌甚么?”’ 这段对话中,城璧的镇定和不换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展现了他们在危机中的不同态度。
‘不换道:“此话是二哥动意外之疑。我金不换若有半句虚言,立即身首分为两处。”’ 这句话通过不换的誓言,强化了他对城璧的忠诚和信任,同时也为后续剧情的发展提供了动力。
‘城璧道:“既如此,何不与我同走?”’ 这句话展现了城璧的果断和决绝,他愿意与不换共同面对困境,这种兄弟情谊在困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不换道:“我早已想及于此。曾听得恶妇述知县吩咐的话,言二哥是有名大盗,非五六百人拿不倒。到其间动起手来,二哥或可走脱,我决被拿回。与其那样,就不如我这样死中求生了。”’ 这段话通过不换的分析,揭示了人物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也为后续的剧情发展提供了线索。
‘城璧将头点了几点道:“老弟既拚命为我,我越发走不得了,必须与官军会会面,将来才解脱得你。”’ 这句话表现了城璧的担当和不换的牺牲精神,两人之间的互动充满了戏剧张力。
‘不换道:“我此时肉跳心惊,二哥只快走罢。”’ 这句话通过不换的语气和动作,表达了他对城璧的担忧和关切,同时也反映了他在危机中的恐惧。
‘城璧道:“你若着我速走,你可回避在前院。”’ 这句话展现了城璧的智慧和冷静,他通过让不换在前院回避,为自己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城璧见不换去了,出院来跳在房上,四下一望,毫无动静。复跳下房来,照前大饮大嚼,吃的甚饱,始将浑身衣服拽扎起,银子揣在怀中,又跳在房上四下观望。猛见正东上忽隐忽现,有几处灯火,城璧道:“是矣,几屈了金表弟。”’ 这段描写通过城璧的动作和心理活动,展现了他对局势的判断和应对策略,同时也表现了他对金不换的关心。
‘顷刻间,见那灯火乍高乍低,较前倍明。又一刻,见那灯火如云行电逝般滚来。又一刻,见那灯火如云行电逝般滚来。’ 这三句话通过灯火的变化,营造了紧张的氛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冲突。
‘城璧急忙跳下房,走入房内。他目中早留心下一张方桌,掀翻在地,把四条腿折断,拣了两条长些的拿在手里,复身跳在房上。见四面灯火,照耀如同白昼一般,约有四五百人,渐次合拢了来。’ 这段描写通过城璧的动作和周围环境的描述,展现了战斗的紧张和激烈,同时也突出了城璧的勇敢和机智。
‘此时金不换,早被文武官差人叫去问话。城璧提桌腿又跳下房来,大踏步到前院,用手推郭氏门,业经拴闭了,一脚脚开,侧身入去,见郭氏靠着一张桌子,在地下乱战,看见城璧,大惊道:“二伯来……来我房中做……”’ 这段对话和动作描写,展现了城璧的果断和郭氏的惊慌,同时也揭示了人物之间的关系。
‘城璧道:“特来了结你。”手起一桌腿,打的郭氏脑浆迸裂,倒在一边。急急到院中,见房上四面,已站有四五十人,看见城璧,各喊了一声,砖瓦石块,和雨点般打下。城璧飞身一跃,早到正房屋上,桌腿到处,先放倒四五个。大吼一声,从房上跳到街心,众兵丁捕役,刀枪钩斧,一涌齐上,城璧两条桌腿,疾同风雨,只打翻了二十余人,便闯出重围,一直向北奔去。’ 这段描写通过城璧的动作和战斗场面,展现了他在困境中的英勇和顽强,同时也为后续的剧情发展埋下了伏笔。
‘守备在马上,大喝着叫军役追赶。军役等被逼不过,各放胆赶来。城璧见军役赶来,一翻身又杀回,众军役慌忙退后,城璧复去。急得守备在马上怪叫,又喝令追拿,那些军役无奈,只索随后跟来。城璧道:“似这样跟来跟去,到天明便难走脱,若不与他们个利害,他断不肯干休。”’ 这段对话和动作描写,展现了城璧的机智和勇敢,同时也揭示了他在战斗中的心理变化。
‘于是大吼了一声,只拣人多处冲杀,那两条桌腿,一起一落,打的众军役如风吹落叶、雨判残花相似,只恨爹娘少生了几只腿,往回乱窜。城璧反行追赶。乍见灯火中,一人骑在马上,指手画脚的断喝。城璧大料他必是本城守备,把身躯一跃,已到了马前。守备却待勒马回跑,桌腿已中马头,那马直立起来,将守备丢在地下。城璧桌腿再下,众军役兵器齐隔,架住桌腿,各舍命将守备拖拉去了。’ 这段描写通过城璧的动作和战斗场面,展现了他在战斗中的英勇和果敢,同时也揭示了他在战斗中的智慧和谋略。
‘城璧复赶了四五十步,见军役等跑远,方折转头,又不走西北,反向东北奔去。正是:此妇代夫除逆叛,可怜血溅魂魄散。英雄等候众官军,只为保全金不换。’ 这段诗句通过对比和象征,展现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故事的主题,同时也为整个故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