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八回-原文
会盟兄喜随新官任入贼巢羞见被劫妻
词曰: 颠沛流离,远来欣会知心友。恶兄悔过,不愿终禽兽。误入樊笼,幸遇妻相救。羞颜有,倚门回首,犹把秋波溜。——右调《点绛唇》。
再说朱文炜、段诚得于冰助银十八两,本日搭船起身,走了半月光景,到了荆州。
在总兵衙门左近,寻了个店房住下。
到次日早间,问店主人:“林镇台有个侄子,是去年九月间从四川来的,叫林岱,你们可知道来了没有?”
店主人道:“去年九月间,果然有大人的家眷到来。我们又听得兵丁们说,是大人的公子,并没听得说是侄子。如今衙门内大小事务,俱系公子管理,最是明白宽厚。自从他来,把林大人的声名气质,都变化的好了,也不晓得他的伟是什么。”
文炜向段诚道:“这一定是林岱无疑了。”
一路还剩下有十三四两银子,彼时四月天气,主仆买了两件单衣,穿在外面,又换了新鞋、新帽。
写了个手本,一个全帖,走到辕门前,问兵丁们道:“署中可有个林讳岱的么?”
兵丁道:“此系我们公子名讳,你问怎么?”
文炜将手本、全帖,交付兵丁,说道:“烦你代我通禀一声。”
兵丁们见他衣服虽然平常,光景像个有来头的,走去达知巡捕官。巡捕看了手本,又见全帖上写着“同盟弟朱文炜”,连忙教请入官厅上坐。随即传禀入去。
少刻,吩咐出来开门,慌的大小武弁跑乱不迭。不多时,开放中门,请朱文炜入去相见。文炜忙从角门入去,远远见林岱如飞的跑来,大叫道:“老恩弟,真教人想杀!家父在大堂口伫候。”
又向段诚慰劳了几句。文炜见林岱衣冠整齐,相貌也与前大不相同,急急的从引路旁边行走。
只见总镇林桂芳,须发苍白,站在堂口上高声向文炜道:“我们日日思念你,不想你竟来了。”
文炜抢行了几步,先跪下请安。桂芳连忙扶起道:“你是个秀才,论理不该开中门接你,我为你是个义气人,又于小儿有大恩,所以才如此待你。”
说罢,拉了文炜的手,到了内堂,行礼坐下。
文炜道:“生员一介寒儒,蹇遭手足之变,与公子有一面交识。今日穷途,投奔阶下,承大人优礼相加,使生员惶恐无地。”
桂芳道:“你这话说的都太斯文,称呼也不是。你既与小儿结拜了弟兄,你就该叫我老伯,我叫你贤侄就是了。”
文炜道:“樗栎庸才,何敢仰攀山斗?”
桂芳道:“这还是秀才们的酸话,日后不可斯文,我嫌不好听。”
林岱道:“家父情性最直,老弟不必过谦。”
文炜道:“老伯吩咐,小侄今后再不说斯文话。”
桂芳点头道:“着!这就是了。”
文炜又向林岱道:“自与哥哥别后,真是艰苦万状。”
桂芳道:“你两个说话的日子长着哩,此刻且不必说,吃酒饭后再说,快叫厨子收拾饭。
又向林岱道:“你看他主仆的衣服,和你夫妻来时的衣服也差不多,快寻几件衣服来换换。”
林岱吩咐家人们道:“我的衣服,朱爷穿太长大。说与里面,把老爷的衣服拿几件来。”
桂芳又指着段诚道:“这段家人的衣服,你们也与他换了,明日一早传几个裁缝来,与他主仆连夜赶做。”
说罢,又向众家人道:“听见了么?”
众家人连声答应。
少刻,严氏请文炜入去相见。桂芳道:“还早哩,等我说完了话,你们再相见罢。”
文炜道:“老伯大人,春秋几何?”
桂芳道:“六十三了。我只是不服老,如今还可拉十一二个力的弓,还敢骑有性气的马,每顿吃四五大碗饭,晚间吃十来个点心才睡的着。”
文炜又道:“还没有拜见老伯母。”
桂芳道:“他死了十三四年了,如今房中有几个小女人服伺,我到也不冷落。你今年多少岁了?”
文炜道:“二十四岁了。”
桂芳道:“正是小娃子哩。”
又道:“内外大小事件,我都交与你哥哥办理,把这娃子每日家也忙坏了。你来的正好,可以相帮他。”
文炜道:“衙门中文稿书启,以及奏疏,请着几位幕友?”
桂芳道:“还当的起几个。前几年有个张先生,是北直隶人,与我脾胃甚相投合,可惜就死了。年又请了个吴先生,是江南人,于营伍中事一点梦不着,且又最疲懒不过,终日家咬文嚼宇,每夜念诵到三四更鼓,他还想要中会。我也最懒于见他,嫌他之乎者也的厌恶。他背间常和人谈论,说我是一字不识的武夫。我背间拿他做的书札文稿请人,有好几个都说他不通妥。如今有了你,我不要他了。”
文炜道:“小侄一无所能,或者此人是个真才子,老伯亦不可轻言去舍。”
桂芳道:“你这话当我眼中没见过真才子么?昔日在襄阳参将任内,会着个王讳鲸的,年纪与你仿佛,没一日不吃酒歌唱,下棋笑谈;提起笔来,千言立就。我也不知他做的好不好,但没一个不说他是大学问人。不想真才子用的都是心里眼里的功夫,不在嘴里用功夫。那里像这些酸丁,日日抱上书,明念到夜,夜念到明,也不管东家喜怒忙闲,一味家干他的事。若烦他动动纸笔,不但诗词歌赋他弄不来,连明白通妥一封书启、一扣禀帖,也做不到中节目处。若说他不用心,据家人们说,他打了稿儿,左改右改,饶改着,就与我弄下乱儿了。刻下全凭几个书办帮着他。那王鲸,自中一甲第二名后,如今现做翰林院侍读学士,算来不过八九年。那里像这些吆喝诗文的怪物,只问他吆喝的学问在那里,功名在那里?”
说罢,向林岱道:“明日着人通与他个信儿,教他辞了罢。”
家人们请文炜更换衣服。文炜到书房中,换了衣服靴帽出来,与桂芳拜谢。
桂芳笑道:“我只嫌秀才们礼太多。”须臾,酒食停妥,桂芳向文炜举手道:“你弟兄两个对面坐,我就僭了罢。”
也不谦让,坐了正面。斟酒后,拿来四个大盘,两个大碗,逼着文炜吃了三大杯酒,便嚷着要饭吃。顷刻吃完,三人到书房内坐下吃茶。桂芳道:“饭已经吃了,你快说你四川的事我听。”
文炜就将“到四川省亲……”
桂芳道:“这话不用说,我知道,你只从赎回你嫂子后说罢。”
文炜从帮了银子回庙中,如何被打三四次,如何分家,段诚如何争论,请人如何代恳,止与银十两,如何赶出庙外另住,桂芳听了,恼的须眉倒竖,就有个要发作的意思。只为是文炜的胞兄,只得忍耐。又听到抛弃父尸,不别而去,不由的勃然大怒,将手在腿上一拍道:“这个亡八肏的,就该腰斩示众!”
林岱连忙提引道:“这人是朱兄弟的胞兄哩。”
桂芳道:“你当我不知道么!我有日遇着这狗攮的,定打他个稀烂。”
文炜又说到被崇宁县逐出境外,在省城东门外庙中,和段诚轮流讨饭吃度命,桂芳听了,心上甚是恻然,林岱亦为泪下。后说到冷于冰画符治病,帮助银两,主仆方得匍匐至此,桂芳拍手大笑道:“世上原有好人,异日会着这冷先生,定要当长者的敬他。”
又指着文炜向林岱道:“不但他在你两口儿身上有恩惠,便是个路人,苦到这步田地,我们心上也过不去。等他歇息了几天,与他打凑一千两银子,先着他回去听望家属。他若愿意到我衙门中来更好,不愿意也罢了。”
家人们拿上酒来,三人坐谈了半夜,桂芳才入去。林岱同文炜连床话旧。
次日见了严氏,备道原由。严氏更为伤感。自此饮食衣服,总如亲兄弟一般看待。
过了两三天,文炜向林岱哭诉隐情,恐怕他哥哥文魁逐离妻子,只求向桂芳说说,并不敢求助多金,只用三五十两,回得了家乡就罢了。林岱道:“老弟之苦,即我之苦,家父尚要赠送千金,愚兄嫂宁无人气?银子到都现成,只是家父心性过急,老弟去得太速,未免失他敬爱之意。况他已有早打发你的话说,容愚兄遇便,代为陈情。若说为知己聚首,必欲久为款留,此世俗儿女之态,非慷慨丈夫也。老弟主仆二人,受令兄凌虐,几至于死;弟妇茕茕弱女,何堪听其荼毒!不但老弟悬结,即愚兄嫂二人,亦时刻眉皱。再过数日,定保老弟起身。”
又过了三四天,家人报道:“朝命下。”
林桂芳排设香案接旨。原来是调补河南怀庆府总兵,荆州总兵系本副将施隆补授。
文炜听知大喜,随即出来拜贺。桂芳道:“随处皆臣子效力之地。只是我离的家乡远,你到离的家乡近了。”
吩咐林岱同文炜办理交代等项。这话按下不题。
且说朱文魁日日盼望山东关解乔武举信息,过了七八天,文书到来,青州一府追查,并无乔武举其人。文魁见仇无可报,大哭了一场,与李必寿家夫妻留了十两银子,拿定主意,去四川寻访兄弟。雇了好几天牲口,不是三两个,就是六七个,没有个单行的牲口,同人合伙雇,他总嫌贵。一日,寻着个价钱最贱的牲口,脚户叫周奎,带了三百多银子,同周奎起身。
一路上说起家中被劫事体,并访不着乔武举下落话。这脚户听了,心中在喜。不想他是师尚诏手下的小贼,凡河南一省,士农工商,推车赶脚,肩担乞丐之类,内中俱有他的党羽。别处府分还少些,惟归德一府最多。这脚户见他行李沉重,又是孤身,久有下手之意,只是地方不便,那里有功夫和他四川去。
今因他说起拿不住乔武举,那晚抢亲时,此人即在内。随向文魁笑说道:“可惜,此话说的迟了两天,多走了百十余里瞎路。”
文魁道:“这是怎么说?”
脚户道:“你若去四川寻兄弟,我就梦不着了。若说寻这乔武举,真是手到擒来。”
文魁大喜道:“你认得他么?”
脚户道:“我岂但认得他,连他的窝巢也知道。归德府东夏邑县有个富安庄儿,我们同在一处住,那边也有六七百人家。这乔武举日日开场窝赌,把一个家兄被他引诱的输了好些银钱,我正无出气处。不意料他会做明火劫财强盗们做的事业,真是大奇,大奇。他这月前还娶了个妾来家,说是费了好几百银子。”
文魁忙问道:“你可见过他这妾没有?”
脚户道:“那日娶来时,我们都看见他在门前下轿,到好个人才儿。”
文魁道:“是怎么个人才?”
脚户道:“长挑身子,白净瓜子面皮,脸上有几个小麻子儿,绝好的一双小脚,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穿着宝蓝绸袄,外罩着白布对襟褂子,白素绸裙儿。”
文魁连连顿足道:“是,是极。”
脚户道:“是什么?”
文魁道:“咳!就是我的老婆,被他抢去了。”
脚户也连连顿足道:“咳,可惜那样个俊俏堂客,这几天被乔武举揉擦坏了。”
文魁蹙着眉头,又问道:“这乔武举是怎么个样子?”
脚户道:“是个高大身材,圆眼眼睛,有二十七八岁,眉脸上带些凶狠气。”
文魁道:“越发是了。不知他这武举是真是假?”
脚户道:“怎么不真?富安庄儿上还算他是有钱有势的绅衿哩。”
文魁听罢,只急的抓耳挠腮道:“你快同我回去,禀报本县文武官拿贼,我自多多的谢你。”
脚户道:“不是这样说,事要往稳妥里做。天下相同的人甚多,你骤然禀报了官,万一不是,这诬良为盗的罪,你到有限,我却难说。就是官府从轻饶放了我,乔武举也断断不依我。”
文魁道:“地方和他的功名俱相同也罢了,那有个男女的面貌,并身上的衣服处处皆同?不是乔武举和我家女人,是那个?快快的同我去来!”
脚户道:“只因你性儿太急,好做人不做的事,家里就弄出奇巧故典来。现吃着恁般大亏,不想还是这样冒失。”
文魁道:“依你便怎么?”
脚户道:“依我的主意,你同我先到那边看看,若不是强盗,除脚价之外,你送我三两银子,这往返也是几天路程。若果然是强盗,你送我二十两,我才去哩。”
文魁道:“就再多些,我也愿意。只是这乔贼利害,到其间反乱起来,不是我被他打坏,就是他逃跑了。况他是开赌场的人家,手下岂没几个硬汉子?且我素未来过,门上人也不着我入去。”
脚户道:“他家日夜大开着门顽钱,那一个人不去?你若认真他是大盗,同场的人就要拿他。六七百人家的地方,你道没王法么?就是本处乡保闻知,那一个敢轻放他!何况又有我帮着你。你只到富安庄儿问问,那一个不服我和家兄的拳棒!那一个不叫声周大哥,周二哥!”
文魁听了这许多话,说道:“我就和你去,只是此事全要借仗于你。”
那脚户拍着胸脯道:“都交在我身上。”
两人说明,同回夏邑县。到了一处村落,果然有四五百家人家。走入了街头,文魁道:“我这行李该安放何处?”
脚户道:“我同你寄放在人家铺子里,要紧的东西你带在身上。”
文魁道:“到也罢了。”
随即寄放了行李,身上带了银子,脚户也安顿了牲口。两人走到一家门首,见院中坐着几个妇人,不敢入去。脚户道:“有我领着,还怕什么?”
从这一家人去,弯弯曲曲,都是人家,有许多门户。文魁有些心跳起来,要回去。脚户道:“几步儿就是了,回去怎么?”
又走了一处院落,方看见一座大门,原来四面都是小房子围着。内中出入的人甚多,到也没人问他。脚户道:“这就是了,快跟我来。”
文魁道:“我心上好怕呀!”
脚户道:“顽钱的出入不断,人都不怕,只你就怕了?”
文魁不敢入去,脚户拉他到了二门内,见房子院子越发大了。有几个人走过来问道:“这小厮身上有多少?”
脚户笑道:“大要有三百上下。”
那几个人便将文魁捉拿。文魁叫喊起来,众人道:“这个地方,杀一万人也没人管!”
猛听得一人说道:“总管吩咐,着将这个人绑入去哩!”
众人把文魁绑入第四层大厅内,见正面床上坐着一人,正是乔武举,两傍带刀剑的无数。众人着他跪下,文魁只得跪在下面。
只见乔武举道:“这不是柏叶村那姓朱的么?你来此做何事?”
文魁那里敢说是拿他,只得说寻访妻子。乔大雄问道:“他身上有多少?”
只见那脚户跪下禀道:“大约有三百上下。”
大雄道:“取上来!”
众人从文魁身上搜出。大雄吩咐着管库的,按三七分与脚户,又向文魁道:“你老婆我收用了,到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我心上着实爱他。你日前说他的脚是有讲究的,果然包的好。我今把他立了第三位夫人,宠出诸夫人之上。也算你痴心寻他一番。着你见见,你就死去也歇心。”
吩咐请三夫人来。闲人退去,左右止留下七八个人。
不多时,殷氏出来,打扮的花明柳媚,极艳丽的衣裙,看见了文魁,满面通红。文魁此时,又羞又气,不好抬头。
乔大雄让殷氏坐,殷氏见文魁跪在下面,未免十数年的好夫妻,哭亦不敢,笑亦不忍,只得勉强坐在床边。
大雄问文魁道:“你看见了么?”
文魁含愧应道:“看见了。”
大雄吩咐左右道:“收拾了去!”
大凡贼杀人谓之“收拾”,殷氏忍不住求情道:“乞将军留他一条性命,也算他远来一场。”
说罢,有些欲哭不敢的光景。
大雄哈哈大笑道:“你到底还是旧情不断。但此人放他回去,必坏我们大事;留在此地,与你又有嫌疑。也罢,着他到后面厨房内,与孩儿们烧火效力去罢。”
文魁此时欲苟全性命,只得随众去了。
正是:一逢知己一逢妻,同是相逢际遇非。乃弟款端宾客位,劣兄缩首做乌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八回-译文
会盟兄高兴地跟随新上任的官员进入贼窝,羞于见到被劫持的妻子。
词曰:颠沛流离,远离家乡欣喜地与知己重逢。恶兄悔过,不愿终身像禽兽。误入困境,幸得妻子相救。羞愧之情油然而生,倚门回首,还把秋波流转。
再说朱文炜、段诚得到冰助银十八两,当日乘船出发,走了半个多月,到达荆州。在总兵衙门附近,找了个店房住下。
次日早上,问店主人:“林镇台有个侄子,是去年九月间从四川来的,叫林岱,你们知道他来了吗?”
店主人说:“去年九月间,确实有大人的家眷到来。我们又听说兵丁们说,是大人的公子,没听说说是侄子。如今衙门内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公子管理的,他非常明白和宽厚。自从他来,把林大人的名声和气质都变好了,也不知道他的伟大是什么。”
文炜对段诚说:“这一定是林岱无疑了。”
一路上还剩下十三四两银子,当时是四月天气,主仆买了两件单衣,穿在外面,又换了新鞋、新帽。
写了个手本,一个全帖,走到辕门前,问兵丁们:“署中可有个林讳岱的么?”
兵丁说:“这是我们公子的大名,你问这个干嘛?”
文炜把手本、全帖交给兵丁,说:“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兵丁们看他衣服虽然普通,但样子像个有身份的人,走去告诉了巡捕官。巡捕看了手本,又见全帖上写着“同盟弟朱文炜”,连忙让人请他到官厅上坐。随即传禀进去。
不久,吩咐出来开门,慌得大小武官跑得乱七八糟。不多时,打开中门,请朱文炜进去相见。文炜急忙从侧门进去,远远看到林岱如飞般跑来,大叫道:“老恩弟,真让人想死!家父在大堂口等候。”
又对段诚说了几句慰劳的话。文炜看到林岱衣冠整齐,相貌也与以前大不相同,急忙从旁边走过。
只见总镇林桂芳,须发花白,站在堂口上高声对文炜说:“我们天天想你,没想到你竟然来了。”
文炜快步走上前,先跪下请安。桂芳连忙扶起说:“你是个秀才,按理说不该开中门接你,但我因为你是个义气之人,又对小儿有大恩,所以才这样待你。”说完,拉起文炜的手,到了内堂,行礼坐下。
文炜说:“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书生,不幸遭遇了手足之变,与公子有一面之缘。今天走投无路,投奔到这里,承蒙大人优待,让我感到惶恐不安。”
桂芳说:“你这话太文雅了,称呼也不对。既然你已经与小儿结拜为兄弟,你就应该叫我老伯,我叫你贤侄就可以了。”
文炜说:“我是个无才无德的庸才,怎么敢高攀山头呢?”
桂芳说:“这还是秀才们的酸话,以后不要再这样文雅了,我听着不舒服。”
林岱说:“家父性格直率,老弟不必过于谦虚。”
文炜说:“老伯的吩咐,小侄今后再不说文雅的话。”
桂芳点头说:“好!就这样。”
文炜又对林岱说:“自从与哥哥分别后,真是苦不堪言。”
桂芳说:“你们两个说话的时间还长着呢,现在不必说,等吃完饭再说,快叫厨子准备饭。
又对林岱说:“你看他主仆的衣服,和你们夫妻来时的衣服差不多,快找几件衣服来换换。”
林岱吩咐家人说:“我的衣服,朱爷穿起来太大了。告诉里面,把老爷的衣服拿几件来。”
桂芳又指着段诚说:“这段家人的衣服,你们也给他换上,明天一早传几个裁缝来,给他主仆连夜赶做。”
说完,又对众家人说:“听见了么?”
众家人连声答应。
不久,严氏请文炜进去相见。桂芳说:“还早呢,等我说完了话,你们再相见吧。”
文炜说:“老伯大人,您高寿?”
桂芳说:“六十三岁了。我只是不服老,现在还能拉起十几个力的弓,还敢骑有性子的马,每顿能吃四五大碗饭,晚上吃十来个点心才能睡着。”
文炜又说:“还没有拜见老伯母。”
桂芳说:“她去世了十三四年了,现在房中有几个小女人服侍,我到也不觉得冷清。你今年多少岁了?”
文炜说:“二十四岁了。”
桂芳说:“正是小年轻啊。”又说:“家里内外大小事务,我都交给你哥哥处理,把这孩子每天忙得团团转。你来得正好,可以帮他分担一些。”
文炜说:“衙门中的文稿、书信以及奏疏,需要几位幕僚?”
桂芳说:“还需要几个。前几年有个张先生,是北直隶人,跟我很合得来,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去年又请了个吴先生,是江南人,对军营中的事情一窍不通,而且非常懒惰,整天咬文嚼字,每晚念诵到三四更,他还想要中会。我最不喜欢见他,嫌他之乎者也的讨厌。他背后常和人谈论,说我是个一字不识的武夫。我拿他写的书札文稿给人看,有好几个都说他写得不妥。现在有了你,我不要他了。”
文炜说:“小侄一无所能,或许这个人是个真正的才子,老伯也不可轻易放弃他。”
桂芳说:‘你这话难道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才子吗?’以前在襄阳做参将的时候,认识一个叫王鲸的人,年纪和你差不多,每天都不停地喝酒唱歌,下棋聊天;提起笔来,千言万语立刻就写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写的怎么样,但没一个人不说他是大学问家。没想到真正的才子都是用心里和眼睛的功夫,而不是用嘴上的功夫。不像这些酸丁,天天抱着书,白天读到晚上,晚上读到白天,也不管东家是高兴还是生气,是忙还是闲,总是自己埋头苦干。如果让他们动动笔,不但诗词歌赋写不出来,连一封通顺的书信也写不好。如果说他们不用心,据家人们说,他们写好了稿子,左改右改,改来改去,就和我一样乱七八糟。现在全靠几个书办帮他。那个王鲸,自从中了进士第二名后,现在已经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了,算起来不过八九年。不像这些只会吆喝诗文的怪物,问他们学问在哪里,功名在哪里?’
说完,他对林岱说:‘明天派人给他通个信,让他辞职吧。’
家人们请文炜换衣服。文炜到书房换好衣服和帽子出来,向桂芳道谢。
桂芳笑着说:‘我只觉得秀才们的礼太多。’不久,酒菜摆好了,桂芳向文炜举手道:‘你们兄弟俩对面坐,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客气,他坐到了正位。斟满酒后,拿来四个大盘,两个大碗,硬逼着文炜喝了三大杯酒,然后嚷着要吃饭。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三人回到书房坐下喝茶。桂芳说:‘饭已经吃了,你快说你的四川事情,我听听。’
文炜就开始说‘到四川省亲……’
桂芳说:‘这话不用说,我知道,你只从赎回你嫂子后说吧。’
文炜从他帮了银子回庙中,如何被打三四次,如何分家,段诚如何争论,请人如何代恳,只给了十两银子,如何被赶出庙外另住的事情,桂芳听了,气得须眉倒竖,就有要发作的意思。只是因为是文炜的哥哥,才忍耐下来。又听到抛弃父亲尸体,不告别就离开的事情,不由得勃然大怒,拍着大腿说:‘这个混蛋,应该腰斩示众!’
林岱连忙解释说:‘这是朱兄弟的哥哥啊。’
桂芳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有一天遇到这个混蛋,一定要打他个稀烂。’
文炜又说到被崇宁县逐出境外,在省城东门外庙中和段诚轮流讨饭吃度命的事情,桂芳听了,心里十分同情,林岱也为之流泪。后来说到冷于冰画符治病,帮助银两,主仆才得以来到这里,桂芳拍手大笑说:‘世界上原来有好人,以后遇到这位冷先生,一定要当长辈尊敬他。’
他又指着文炜对林岱说:‘他不仅在你们夫妻身上有恩惠,就算是对路人,这么苦到这个地步,我们心里也过不去。等他休息几天后,给他凑一千两银子,先让他回去看望家属。如果他愿意到我衙门中来更好,不愿意也罢了。’
家人们拿上酒来,三人坐了一夜,桂芳才进去。林岱和文炜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次日见了严氏,把原由告诉了她。严氏更加伤感。从此,饮食衣服,都像亲兄弟一样对待。
过了两三天,文炜向林岱哭诉了自己的隐情,担心他哥哥文魁赶走妻子,只求向桂芳说说,并不敢要求太多钱财,只想要三五十两,回到家乡就可以了。林岱说:‘老弟的苦,就是我的苦,家父还要赠送千金,我们夫妻二人哪里会没有人情?银子现成,只是家父性子急,老弟去得太快,未免失了他敬爱之意。况且他已经有提前打发你的话了,等我有机会,会代为说情。如果说为知己相聚,一定要长久留他,这是世俗儿女情态,不是慷慨大丈夫。老弟和你的仆人,遭受了你哥哥的虐待,几乎送命;弟妇是个柔弱的女子,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虐待!不但老弟心里难受,连我们夫妻二人,也时刻皱眉。再过几天,一定保证老弟启程。’
又过了三四天,家人报告说:‘圣旨下来了。’
林桂芳摆好香案接旨。原来是调任河南怀庆府总兵,荆州总兵由本副将施隆补授。
文炜听到这个消息大喜,立刻出来祝贺。桂芳说:‘到处都是臣子效力的地方。只是我离家乡太远,你离家乡近了。’
吩咐林岱和文炜办理交接等事项。这些事情暂且不提。
再说朱文魁天天盼望着山东关解乔武举的信息,过了七八天,文书来了,青州一府追查,并没有乔武举这个人。文魁见仇人无处可报,大哭了一场,给李必寿家夫妻留下了十两银子,决定去四川寻找兄弟。雇了好几天牲口,不是三两个,就是六七个,没有单独的牲口,只能和人合伙雇,他总是嫌贵。有一天,找到一个最便宜的牲口,脚户叫周奎,带着三百多银子,和周奎一起出发。
一路上说起家中被劫的事情,还有找不到乔武举的下落。这个脚户听了,心中很高兴。没想到他是师尚诏手下的小贼,河南一省的士农工商,推车赶脚,肩挑乞丐之类,都有他的党羽。别的地方府分还少些,只有归德一府最多。这个脚户看他行李沉重,又是孤身一人,早就想下手,只是地方不便,没有功夫和他去四川。
现在因为他说起找不到乔武举,那晚抢亲的时候,这个人就在里面。于是他对文魁笑着说:‘可惜,这话说的晚了两天,多走了百十里路。’
文魁问:‘这是什么意思?’
脚户说:‘你如果去四川找兄弟,我就不用想了。如果说找乔武举,那真是手到擒来。’
文魁大喜说:‘你认识他吗?’
脚户说:‘我岂止认识他,连他的窝点也知道。归德府东夏邑县有个富安庄,我们住在一起,那边也有六七百户人家。这个乔武举每天开赌场,把我的一个哥哥引诱得输了好些银子,我正没地方出气。没想到他会做明火劫财的强盗,真是大奇,大奇。他这个月前还娶了个小妾回家,说是花了好多银子。’
文魁急忙问:‘你见过他这个小妾吗?’
脚户道:‘那天他娶亲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他在门口下轿,真是个英俊的人才。’
文魁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才?’
脚户道:‘身材高大,皮肤白皙,脸上有几个小麻子,一双小脚非常漂亮,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宝蓝色的绸缎袄子,外面套着白色的布对襟褂子,下面是白色的素绸裙子。’
文魁连连跺脚道:‘是啊,真是太对了。’
脚户道:‘什么?’
文魁道:‘哎呀!那就是我的妻子,被别人抢走了。’
脚户也连连跺脚道:‘哎呀,真可惜那样一个俊俏的女子,这几天被乔武举糟蹋坏了。’
文魁皱着眉头,又问道:‘这个乔武举是什么样子的人?’
脚户道:‘是个高大的身材,圆眼睛,二十七八岁,眉宇间带有一些凶狠的神气。’
文魁道:‘越发肯定了。不知道他这个武举是不是真的?’
脚户道:‘怎么会不是真的?在富安庄他还算是有钱有势的绅士呢。’
文魁听后,急得抓耳挠腮道:‘你快跟我回去,告诉本县的文武官员捉拿盗贼,我会重重地感谢你。’
脚户道:‘不是这么说的,事情要稳妥地做。天下长得一样的人很多,你突然上报官府,万一不是,这诬陷良民为盗的罪过,你还有机会,我却难以脱身。即使官府从轻发落了我,乔武举也绝不会放过我。’
文魁道:‘地方和他们的功名都一样也就罢了,但男女的面貌和衣服处处都相同吗?不是乔武举和我家的女人,还能是谁?快快跟我去!’
脚户道:‘只因你性子太急,好做不做的事情,家里就出了奇怪的典故。现在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是这样冒失。’
文魁道:‘按照你的意思怎么办?’
脚户道:‘按照我的意思,你先跟我去看看,如果不是强盗,除了脚钱之外,你给我三两银子,来回也是几天路程。如果是强盗,你给我二十两,我才去。’
文魁道:‘再多一些我也愿意。只是这个乔贼很厉害,到那时如果乱起来,不是我被打了,就是他逃跑了。再说,他是个开赌场的人家,手下难道没有几个硬汉?而且我素未去过那里,门上的人也不会让我进去。’
脚户道:‘他家日夜都开着门赌博,怎么会没有人去?如果你认真他是大盗,场子里的人就会拿他。六七百户人家的地方,你难道认为没有王法吗?就是本地的乡保知道了,哪个敢轻易放过他!何况还有我在帮你。你只到富安庄问问,哪个不佩服我和我哥哥的拳脚!哪个不叫我周大哥,周二哥!’
文魁听了这么多话,说道:‘我就跟你去,只是这件事全要靠你了。’
那脚户拍着胸脯道:‘都交给我吧。’
两人说定了,一同回到夏邑县。到了一个村庄,果然有四五百户人家。走进街头,文魁道:‘我的行李该放在哪里?’
脚户道:‘我跟你放在人家店铺里,重要的东西你带在身上。’
文魁道:‘也行。’
随即寄放了行李,身上带着银子,脚户也安顿了牲口。两人走到一家门前,看到院子里坐着几个妇人,不敢进去。脚户道:‘有我领着,还怕什么?’
从这一家人家开始,弯弯曲曲都是人家,有许多门户。文魁有些心慌起来,想要回去。脚户道:‘几步路就到了,回去怎么办?’
又走过一处院落,才看到一座大门,原来四面都是小房子围着。里面进出的人很多,也没有人问他。脚户道:‘就是这里了,快跟我来。’
文魁道:‘我心里好害怕呀!’
脚户道:‘赌博的人来来往往不断,人们都不怕,就你怕了?’
文魁不敢进去,脚户拉着他到了二门内,看到房子和院子更大了。有几个人走过来问道:‘这小子身上有多少银子?’
脚户笑着说道:‘大概有三百两左右。’
那几个人便把文魁抓住。文魁叫喊起来,众人道:‘这个地方,杀一万人也没人管!’
突然听到一个人说道:‘总管吩咐,把他绑进去!’
众人把文魁绑到了第四层大厅内,看到正面的床上坐着一个人,正是乔武举,两旁站着无数带刀剑的人。众人让他跪下,文魁只得跪在下面。
只见乔武举道:‘这不是柏叶村那个姓朱的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文魁哪里敢说是来抓他,只得说是在寻找妻子。乔大雄问道:‘他身上有多少银子?’
只见那脚户跪下禀报道:‘大概有三百两左右。’
大雄道:‘拿上来!’
众人从文魁身上搜出银子。大雄吩咐着管库的,按三七分给脚户,又对文魁说:‘你的妻子我已经收用了,她是个能说会道的女人,我真的很喜欢她。你之前说她的小脚有讲究,果然是包得很好。我现在让她成为第三位夫人,比其他夫人都要受宠。也算你痴心寻找她一番。让你见见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吩咐请三夫人来。闲人退去,只留下七八个人。
不多时,殷氏出来,打扮得花枝招展,极艳丽的衣裙,看到文魁,满脸通红。文魁此时,又羞又气,不敢抬头。乔大雄让殷氏坐下,殷氏看到文魁跪在下面,毕竟是有十几年的夫妻,哭也不敢,笑也不敢,只得勉强坐在床边。大雄问文魁道:‘你看到了吗?’
文魁含羞带愧地回答道:‘看到了。’
大雄吩咐左右道:‘把他带下去!’
一般贼人杀人叫做‘带下去’,殷氏忍不住求情道:‘求将军留他一条性命,也算他远道而来。’说完,有些欲哭不能的光景。
大雄哈哈大笑道:‘你最终还是旧情不断。但这个人放他回去,一定会坏我们的大事;留在这里,又与你有了嫌疑。好吧,让他到后面的厨房里,和孩子们一起烧火做事吧。’
文魁此时只想保住性命,只得随众人去了。
正是:一逢知己一逢妻,同是相逢际遇非。乃弟款端宾客位,劣兄缩首做乌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八回-注解
会盟:结盟,结为同盟或结拜兄弟。
新官:新上任的官员。
贼巢:指盗贼聚集的地方,比喻危险的境地。
劫妻:被强盗抢走的妻子。
颠沛流离:形容生活困苦,四处流浪。
欣会:高兴地见面。
知心友:彼此了解,感情深厚的朋友。
悔过:认识到错误并后悔。
终禽兽:最终沦为禽兽,指行为不道德。
樊笼:比喻受束缚或限制的地方。
秋波:美女的眼神,这里指美女的眼神流露出爱意。
总兵衙门:古代官署名,总兵是地方军事长官。
家眷:家属。
公子:对年轻贵族的尊称。
声名气质:名声和气质。
伟:伟岸,高大。
手本:古代呈递给上级的文书。
全帖:正式的文书或信函。
辕门:古代官署的正门。
讳:避讳,不直接称呼或提及。
兵丁:士兵。
巡捕官:负责巡逻和抓捕的官员。
角门:侧门。
秀才:明清两代科举考试的一种资格,相当于现在的初中或高中毕业生。
义气人:有义气的人。
中门:正门。
裁缝:专门制作衣服的人。
幕友: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官员。
北直隶:古代行政区划名,现在的河北省。
江南:古代行政区划名,现在的江苏、浙江一带。
营伍:军队。
梦不着:不懂,不熟悉。
疲懒:懒惰。
咬文嚼字:过分地讲究文字,形容人书生气十足。
会:科举考试。
舍:谦辞,指自己的家或自己。
桂芳:桂芳,此处指人名,可能是文中某个人物的名字。
真才子:指真正的有才华的人,这里的‘真’字强调其才华的真实性,非虚有其表。
参将:古代军事官职,相当于现代的师长或旅长。
王讳鲸:王讳鲸,人名,‘讳’字在此处表示尊敬,是对人名的避讳。
翰林院侍读学士:古代官职,翰林院是皇帝的文学机构,侍读学士是其中的高级官员。
酸丁:指那些只会读书而缺乏实际能力的人,带有贬义。
家干:指在家中从事某项活动。
书启:古代的书信,特别是用于正式场合的书信。
禀帖:古代的书信,用于向上级或尊长报告事情。
中节目处:指符合要求或标准。
朝命下:指朝廷的命令或诏书下达。
总兵:古代军事官职,相当于现代的军分区司令员。
乔武举:指名叫乔的武举人,武举人即通过武举考试的人。
脚户:指从事脚力运输的劳动者,即搬运工。
师尚诏:师尚诏,人名,此处可能是指脚户的上级或同伙。
窝巢:指犯罪团伙的藏身之处。
明火劫财:指公开抢劫财物,明火指的是放火作为抢劫的信号。
下轿:古代结婚时,新娘从轿子里走下来的仪式。
人才儿:形容人长得英俊、有才学。
瓜子面皮:形容人的脸型像瓜子一样,即脸型狭长。
小麻子儿:指脸上长有麻子。
小脚:指缠足,古代女子为了美观而将脚缠得非常小。
绸袄:用丝绸制成的上衣。
对襟褂子:一种前后开襟的短上衣。
素绸裙儿:用白色丝绸制成的裙子。
顿足:用脚重重地跺地,表示焦急、愤怒等情绪。
绅衿:指有地位、有身份的士绅。
诬良为盗:指无辜的人被诬指为盗贼。
奇巧故典:指奇异而巧妙的典故,这里可能指荒唐的事情。
恁般:如此、这般。
硬汉子:指身体强壮、性格刚毅的人。
乡保:古代地方基层组织中的乡长和保长。
周大哥,周二哥:指脚户和他的哥哥在当地有很高的声望。
顽钱:指赌博。
总管:指家中的管家。
柏叶村:一个村庄的名字。
伶牙俐齿:形容人说话能说会道,口才好。
花明柳媚:形容女子打扮得非常漂亮。
宠出诸夫人之上:宠爱程度超过其他夫人。
收拾:指处理、处置。
款端宾客位:指对待客人非常客气。
劣兄缩首做乌龟:形容人因为害怕而缩头缩脑,不敢露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二十八回-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脚户和文魁的对话,生动地描绘了古代社会的生活场景和人物性格。
脚户的描述中,‘那日娶来时,我们都看见他在门前下轿,到好个人才儿’一句,通过对比手法,将文魁的妻子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同时也突显了文魁对妻子的深情。
文魁的询问‘是怎么个人才?’以及脚户的回答,展现了文魁的好奇心和脚户的机智。
脚户提到的‘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穿着宝蓝绸袄,外罩着白布对襟褂子,白素绸裙儿’等细节,使得文魁妻子的形象更加丰满。
文魁的连连顿足和脚户的连连顿足,都表现出了他们对文魁妻子被抢的痛心。
脚户对乔武举的描述‘是个高大身材,圆眼眼睛,有二十七八岁,眉脸上带些凶狠气’以及脚户对乔武举身份的确认‘怎么不真?富安庄儿上还算他是有钱有势的绅衿哩’,都为后文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文魁的急切和脚户的谨慎,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两者性格的不同。
脚户提出的条件,既表现了他的精明,也体现了古代社会的人际关系复杂。
文魁和脚户的对话,充满了紧张和悬念,使得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文魁进入乔武举的住所后,通过脚户的引导,一步步揭开了真相。
乔武举对文魁的态度,以及他对殷氏的宠爱,展现了古代社会中男尊女卑的观念。
文魁的无奈和痛苦,以及他对妻子的思念,都通过他的言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最后一句‘正是:一逢知己一逢妻,同是相逢际遇非。乃弟款端宾客位,劣兄缩首做乌龟’,既是对文魁遭遇的总结,也是对整个故事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