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九十二回-原文
草弹章林润参逆党改口供徐阶诛群凶
词曰: 风雨倾欹欲倒墙,旧弹章引新章。覆巢之下无完卵,宰相今成乞丐郎。改口供,奏君王,安排利刃诛豺狼。霎时富贵归泉壤,空教磷火对寒霜。——右调《思佳客》。
话说明帝降了锁拿严世蕃旨意,这日刑部即将本内有名人犯一一传去。也不敢将他下监,俱安顿在大堂傍边空闲屋内。
各官俱送酒席。次日早,明帝御偏殿,严嵩免冠顿首,痛哭流涕,诉说平日治家严肃,从不敢纵子孙并家奴等为非。
明帝笑道:“国家事自有公议,俟三法司审拟后,朕自有道理。”
严嵩含泪退下。过了十二三天,法司还未审明回奏。
只缘严嵩势倾中外,又兼三法司内,到有一半是他父子的党羽。
不但不敢将世蕃等加刑,就是家人阎年,连重话儿也不敢问他一句。
严世蕃到口若悬河,力辨事事皆虚。
只求参奏,也将邹应龙革职对审。
三法司见旨意严切,诚恐明帝喜怒不测,又不敢将应龙参奏。
因此日日挨磨,只等严嵩于中斡旋了事。
一日,吏部尚书徐阶有本部要紧事件,面奏请旨,在宫门等候。
太监乔承泽传他入去,到一小屋内,明帝独坐,徐阶跪伏面前。
明帝笑着教他起来,赐坐。
徐阶谢恩坐了。
明帝问了回吏部事务完毕,正欲退出,明帝道:“御史邹应龙参奏严世蕃等,朕着拿交刑部会同三法司审讯,怎么半个多月,不见回覆。想是人犯未齐么?”
徐阶跪奏道:“此事有无虚实,只用问严世蕃、阎年便可定案。余犯即有未到的,皆可过日再问。”
明帝道:“卿所言极是。怎么许久不见回覆?”
徐阶故作无可分辨之状,伏首不言。
明帝大怒道:“朕知道了。想是三法司惧怕严嵩比朕还加倍么?”
徐阶连忙叩头,又不回奏一语。
明帝道:“卿可照朕适才话,示知三法司。再传旨,着锦衣卫陆炳同三法司严刑审讯,定拟速奏。若少有瞻徇,与世蕃等同罪。”
徐阶唯唯退出。
到内阁,将明帝大怒所下旨意,写了片纸,差内阁官示知三法司并锦衣卫这几处衙门。
严嵩见了这道谕旨,大是惊惧。
又见传旨的是徐阶,就知道是徐阶有密奏了。
连忙回家,备名帖,请徐阶午间便饭。
徐阶也怕严嵩心疑,只得拨冗一到。
严嵩亲自接到大门院中,让徐阶到自己住的内房坐下。
徐阶问:“有别客没有?”
严嵩道:“止是大人一位。”
少刻,酒肴齐备。
见执壶捧杯,都是些朱颜绿鬓少年有姿色妇人。
内中他儿子世蕃的侍妾,到自多一半。
这是严嵩恐徐阶与他作对,又深知他是明帝信爱之人,这许多妇女内,若徐阶看中那几个,便是他儿子的小女人,他就于本日相送,总以长保富贵为主。
这也是他到万无奈何处才想出这条主见,要打动徐阶。
严嵩捧一杯酒,亲自放在徐阶面前,随即跪了下去。
慌的徐阶也陪跪在一边,说道:“老太师太忘分了,徐阶如何当得起!”
严嵩哭着说道:“老夫父子蒙圣恩隆施过厚,久干众恶,朝中文武大臣,惟大人与嵩最厚。
今小儿世蕃同孙鹄、鸿,也平白下在狱中。
诸望大人垂怜,倘邀福庇瓦全。
我父子尚非草木,我还是可以报答大人的人。”
徐阶心里骂道:“这老奸巨滑的奴才,又想出这样个法儿牢笼我。”
口中连连说道:“老太师请起,徐阶有可用力处,无不尽命。
长公大人,不过暂时浮沉,指顾便可立白。
太师只管放心,晚生今早是因本部事件,候旨宫门,并未见圣上。
系太监乔承泽传旨于晚生,晚生传旨于内阁。
老太师毋生别疑。”
严嵩佯问道:“今日大人还到宫门前么?老夫那里晓得,并连大人传旨的话也不晓了。
老夫今日请大人,是为小儿下狱,共商解救之法。
大人如此表白,到是大人多疑了。”
说罢,又连连顿首,然后一同起来。
徐阶陪跪了这大半晌,心上越发不快活。
肚里骂了许多无耻的老奴才。
于是两人对坐,酒菜齐行。
烹调的色色精美,有许多认不出的食物。
席间,又请教救世蕃之法。
徐阶初时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怎当得严嵩苦苦相逼,只得应承在明帝前挽回。
严嵩方才心喜,出席顿首叩谢。
在严嵩的意见,也不望徐阶帮助,只求他不掇弄就罢了。
今见许了挽回,便叫过众妇女,尽跪在徐阶面前,以家口相托,说了多少年老无倚、凄凉可怜的话。
又请徐阶于众妇人中,拣选五六个服侍之人,倘邀垂爱,今晚即用轿送去。
徐阶辞之至再,严嵩又让之至再。
鬼弄到定更时,见徐阶决意一个不要,方放徐阶回家。
又亲自送到轿前,看的坐了轿才歇。
次日,陆炳同三法司会审,止将阎年、罗龙文各夹了一夹棍,拣了几件贪赂的事,问在他两个身上,拟发边地充军。
严世蕃止失查家人犯赃,罗龙文系与阎年做过付,与世蕃无干涉。
也不敢拟他罪名。
请旨定夺。
凡应龙所参项治元并严鹄骚扰驿地等事,皆付于虚。
疏入,明帝也有些心疑,将世蕃并其子严鹊发遣雷州,余俱着发烟瘴地方充军。
还是体念严嵩,开恩的意见。
过了两日,又下特旨:严鹄免其发遣,着留养严嵩左右。
这两道旨意传出,大失天下人心。
都说严世蕃等罪大恶极,怎么止问个发遣?还将严鹄放回都中?
将三法司并锦衣卫这几个审官,骂的臭烂不堪。
为他们徇情定拟,以实为虚。
此时惟副都御史黄光升、锦衣卫陆炳,愧悔欲死。
因此朝中又出了几个抱不平的官儿,连名题参严嵩。
明帝将严嵩革职,徐阶补了大学士缺。
众人越发高兴起来,又出来几十个打死狗的,你参一本。我参一本。
还有素日在严嵩父子门下做走狗的人,也各具名题参,又将以前参过严嵩父子的诸官,或被害,或革职,或抄没,或遣发,俱开列名姓,如童汉臣、陈玤、陈绍诗、谢瑜、叶经、王宗茂、赵锦、沈良才、喻时、王萼、何维伯、励汝近、杨继盛、张翀、董传策、周铁、赵经、丁汝夔、王忬、沈练、吴时来、夏言等。
俱请旨开恩,已革者复职简用,已故者追封原官,抄没者赏还财产,现任者交部议叙。
又将严嵩父子门下党恶,大小官员,开列八十余人。
已故者请革除,追夺封典,现任者请立行斥革。
或连名,或独奏,闹了二十余天。
通是这些本章。
闹的明帝厌恶之至。
到反念严嵩在阁最久,没一天不和他说几句话儿,一旦逐去,心上甚不快活,不由的迁怒在邹应龙身上。
一日,问徐阶道:‘应龙近日做什么?’
徐阶道:‘应龙在通政司办事。’
明帝怒道:‘是你着他做通政司么?’
徐阶顿首道:‘臣何许人,敢私授应龙官爵?陛下下旨,二部朱批,现存内阁。’
明帝听了,原是自己放的官职,也没法逐应龙。
复向徐阶道:‘近来朝中诸官无日不参奏严嵩父子,严嵩朕已斥革,世蕃业经发遣,他们还喋喋不已,意欲将严嵩怎么?嗣后再有人参严嵩父子者,定和邹应龙一同斩首。’
诸官听了这道严旨,方大家罢休。
应龙因明帝有徐阶私授通政司之说,仍旧回都察院去。
都察院因已出缺,补授有人,不敢留应龙在衙门内,应龙才弄的两下不着。
徐阶闻知,将应龙请去,说道:‘你的话,我前已奏明,你若回避,到是违旨了。’
应龙听了这话,又复到通政司任中,京师传为笑谈。
俱言已倒了的严嵩,其余宠尚如此利害。
一则见参他之难,二则见明帝和严嵩也是古今人解说不来的缘法。
再说林润自巡按江南后,到处里与民除害,豪强敛迹,大得清正之誉。
那日办完公事,阅邸抄,见应龙参世蕃本章,已奉旨将严世蕃等拿送法司审讯。
应龙又升了通政司正卿,不竟狂喜道:‘有志者,事竟成也!’
过些时,知将世蕃等遣发边郡,又过些时,知将严嵩革职。
虽然快活,到的心上以为未足。
一日,在松江地方,风闻严世蕃、阎年等,或在扬州,或在南京,日夜叫梨园子弟唱戏,复率领许多美姬游览山水,兼交接仕宦,藉地方官威势,凌虐商民,并不赴配所。
林润得了这个信儿,即从松江连夜赶回扬州,便接了三百余张呈词,告严世蕃并他家人严冬,率皆霸占田产,抢夺妇女等事。
林润大怒道:‘世蕃等不赴配所,已是违旨。复敢在我巡历地方生事不法,真是我不寻他,他反来寻我!’
于是连夜做了参本,上写道:巡按江南等处地方监察御史臣林润,一本为贼臣违旨横行,据实参奏事。
窃严嵩同子世蕃,紊乱国政。
数年来颐指公卿,奴视将帅,筐篚苞苴,辐辏山积。
忠直之士被其陷害者,约五十余人。
种种恶迹,俱邀圣鉴。
严嵩罢归田里,世蕃等各遣发极边。
讵意世蕃等不赴配所,率党羽阎年、严冬、罗龙文、牛信等,在南京、扬州二地,广治府第,日役众至四千余人。
且复乘轩衣蟒,携姬妾并梨园子弟,行歌通衢。
每逢夜出,灯火之光,照耀二十余里。
更复招纳四方亡命,以故江洋大盗,多栖身宇下,致令各府县案情难结。
仍敢同罗龙文诽谤时政,不臣已极。
其霸民田产、夺民妻女,尚其罪之小者也。
臣巡历所至,收士庶控伊等呈词,已三百余纸。
率皆藐法串奸,干犯忌讳等事。
似此违旨横行之徒,断难一刻姑容。
请旨即行正法,并抄没其家私。
天下幸甚!谨奏。
这本到了通政司,邹应龙看后大喜。
知林润系徐阶门生,随即袖了,到徐阶家来。
直等至灯后方回,应龙见后,将林润参本取出,着徐阶看视。
徐阶看完,问应龙道:‘老长兄以为何如?’
应龙道:‘此本情节参的颇重,严嵩父子恐无生理。’
徐阶摇着头儿笑道:‘复行拿问必矣,死犹未也。俟世蕃等到日,我自有道理。’
应龙别了回来,将此本连夜挂号,次早送入。
午间有旨:着林润知会本地文武,将严世蕃等即行严拿,毋得走脱一人。
星速解交刑部,并将江南所有财产,藉没入官。
家属无论老幼,俱行监禁。
再行文江西袁州并各府州县,查其有无寄顿,不得私毫徇隐,致干同罪。
此旨一下,中外称快。
只二十来天,即将世蕃等并从恶不法之徒二百余人,陆续解交刑部。
又于扬州、南京并严嵩祖籍三处,抄得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千万余两,珠玉珍玩,又值数百万两。
抄得阎年、罗龙文亦各二十余万、十数万不等。
田产尚不在算内。
闻者无不吐舌。
明帝看了严嵩家私清册,并三处总数,大为惊异。
立即传旨于江西抚臣,将严鹄在本地正法。
到审时,将世蕃等提出监内。
三法司还是旧人,审却不是旧日的审法了。
将严世蕃等五刑并用,照林润所奏,事事皆问实。
惟诽谤时政并窝藏江洋大盗,世蕃同罗龙文叠夹三四次,死不肯承认。
副都御史黄光升,将世蕃等口供先送徐阶看阅。
徐阶道:‘诸公欲严公子死乎?生乎?’
光升道:‘欲此子死久矣。’
徐阶道:“口供内止治第役众,乘轩衣蟒,并霸产奸淫等事,连诽谤时政一款,还没有问在里面。焉能死严公子也?依我意见,将口供内加两条,言世蕃听其党羽彭孔诏以南昌地有王气,世蕃霸盖府第居住。又言罗龙文曾差牛信暗传私书于倭寇,约他直捣浙江平湖为内应。加此二条,不但严公子立死,即严嵩亦难逃法网。”
光升道:“林巡按原参内没有这些话,世蕃等亦断断不肯承认,奈何?”
徐阶笑道:“我也知道原参内没有这话。难道当审宫的就不会说是余外究出来么?不管他承认不承认,竟硬替他添到口供内。圣上见此二条,必大怒恨,无暇问其有无也。”
光升听了,得意之至,拿回原供与三法司,共商启奏不题。
再说世蕃连日受刑,见三法司将他们诸人口供议定,背间笑向阎年、罗龙文道:“我们又可以款段出都门矣。家私虽抄去,我还有未尽余财,尚可温饱几世,不愁做一大富翁。”
罗龙文道:“我们口供内只诽谤时政和容隐大盗未招成,余事俱皆承认。按律问拟,决无生理,怎便说到款段出都门话?”
世蕃又笑道:“你们那里晓得?圣上念我父主事最久,得罪人处必多,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既已抄没家私,便要怜我父子栖身糊口无地,早晚定有恩旨,连充发也要免的。你们只管放心,断不出我所料。”
要知严世蕃相貌,极其不堪——按《明史》传文所载,是个短项肥体、眇一目的人——他却包藏着一肚子才情。凡普天下大小各缺,某地出产何物,某衙门一年有多少进益,虽典史、巡检、闸坝微员缺之美恶,皆明如指掌。明帝常写出隐语,人皆不解,他一看便了然,即知明帝欲行何事。诏书青词,皆他替严嵩所拟。严嵩事事迎合上意,皆此子所教。后来世蕃做到工部侍郎,又兼上宝司事。位既尊了,便日事淫乐,无暇替严嵩谋画。因此年来严嵩屡失帝宠,正是成全乃父是他,败坏乃父也是他。他今日说款段出都门话。实是有八九分拿手,并不是安顿阎年等之心。后来有人替他打听,说将口供内加了前两条,世蕃放声大哭。龙文等再三问他,他也不说所哭原故。只言“死矣”两字而已。是世蕃最能揣夺明帝之心。偏遇着徐阶揣夺也不在他下,他两人做了对头,世蕃从何处活起?
三法司将世蕃、罗龙文、牛信定了为首谋逆,凌迟处死;彭孔诏、阎年、严鸿、严冬为从,立斩;余党或问拟斩绞监候,或军徒遣发,轻重不等。明帝果然大怒,传旨将世蕃、严鸿、罗龙文、阎年、牛信、彭孔诏、严冬七人,无分首从,皆立即斩决。又敕下江西文武大员,不许放严嵩出境。天下人闻之,无不大悦。
这时严嵩无可栖止,日在祖茔房内居住。起先还有几个家人侍妾相伴,到后来没的吃用,侍妾便跟上家人逃散去了。止留下严嵩一个,老无倚赖,每饿到极处,即入城在各铺户、各士庶家,要些吃食,还自称为太师爷。大要与他的,也不过十分之二三。更有可怜处,人若问他:“何以到这步田地?”他只是摇头,却说不出“冤枉”二字,并被人陷害话来。还有那些口头刻薄人,拿点酒食东西,满嘴里叫他“太师、老爷”,和他谈心,偏说他儿孙长短话,说的他苦痛起来,到落泪时,便劝他自尽。严嵩未尝不以自尽为是,只是他心里还想着明帝一时可怜他,赏他养老的富贵,因此自己就多受些时罪了。
次后朝中追索严党,内外坏了许多官。本地文武听得风声利害,于大街小巷,各贴告示。有人和严嵩私语,周济一衣一食者,定照违旨拿究。谁还敢惹这是非?可怜严嵩,位至太师,享人间极富极贵四十余年,虽保全了个首领,却教五脏神大受屈抑,就是这样硬饿死了。死后,连个棺材没有。地方和保甲用席一领,卷埋入土,落了这样个回首。可见贪贿作恶害人何益?这都是外而邹应龙、徐阶、林润,内而袁太监、蓝道行、乔承泽,才成就了他父子、祖孙一家男妇结果。后来应龙仕至尚书,林润禀明林岱,上本归宗,也仕至尚书。林岱念桂芳年老,亦且相待恩厚,止上本移封本生父母。将长子、第三子俱归继本生父母,以承宗桃。留第二子接续桂芳一脉。朱文炜夫妇,俱富贵白头到老。这几家互结婚姻,而冷逢春更是富贵绵远。
正是:一人参倒众人参,参得严嵩家业干。目睹子孙皆正法,衰年饿死祖茔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九十二回-译文
草弹章林润参逆党改口供徐阶诛群凶
词曰: 风雨倾欹欲倒墙,旧弹章引新章。覆巢之下无完卵,宰相今成乞丐郎。改口供,奏君王,安排利刃诛豺狼。霎时富贵归泉壤,空教磷火对寒霜。——右调《思佳客》。
说明帝下令逮捕严世蕃,这一天刑部将要传唤所有名人犯。但因为不敢将他们关进监狱,所以都安排在大堂旁边的空闲屋子里。
所有官员都送来了酒席。第二天早上,明帝在偏殿,严嵩摘下帽子,跪地磕头,痛哭流涕,诉说平日治家严谨,从不敢纵容子孙和家奴做坏事。
明帝笑着说:“国家大事自有公议,等三法司审完后,我会自有处理。”
严嵩含泪退下。过了十多天,法司还没有审明回奏。只因为严嵩势力庞大,而且三法司中有一半是他父子的党羽。他们不但不敢对严世蕃等人加重刑罚,就连严世蕃的家人阎年,也不敢问他一句重话。严世蕃口才了得,极力辩称所有事情都是虚假的。他只求参奏,也将邹应龙革职对审。三法司看到圣旨严厉,又担心明帝喜怒无常,不敢参奏邹应龙。因此每天都忍受折磨,只等严嵩从中斡旋。
一天,吏部尚书徐阶有本部的重要事务,面奏请求旨意,在宫门前等候。太监乔承泽传他进去,到了一个小屋子里,明帝独自坐着,徐阶跪在地上。
明帝笑着让他起来,赐他坐下。徐阶谢恩后坐下。明帝询问了回吏部的事务后,正要退出,明帝说:“御史邹应龙参奏严世蕃等人,我命令抓起来交给刑部,与三法司一起审讯,怎么半个多月了,还没有回音?是不是人犯还没有到齐?”
徐阶跪着上奏说:“这件事的真假,只需要问严世蕃和阎年就可以定案。其他未到的犯人,都可以稍后再审。”
明帝说:“你说得对。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音?”
徐阶装作无法分辨的样子,低头不语。明帝大怒说:“我知道了。是不是三法司害怕严嵩比我还害怕?”
徐阶连忙磕头,没有再回话。
明帝说:“你可以按照我刚才的话,告诉三法司。再传旨,让锦衣卫陆炳和三法司严刑审讯,速速定案回奏。如果稍有徇私,就与严世蕃等人同罪。”
徐阶唯唯诺诺地退出。到了内阁,将明帝大怒所下的旨意,写成一张纸条,让内阁官员通知三法司和锦衣卫。
严嵩看到这道圣旨,非常惊恐。又看到传旨的是徐阶,就知道是徐阶有密奏。他连忙回家,准备名帖,邀请徐阶中午吃饭。徐阶也怕严嵩怀疑,只能抽空前往。严嵩亲自到大门外迎接,让徐阶到自己住的房间坐下。
徐阶问:“有其他客人吗?”
严嵩说:“只有大人您一位。”
不久,酒菜准备齐全。看到端着酒杯的都是一些年轻美貌的女子。其中严嵩儿子世蕃的侍妾,占了一大半。
这是严嵩担心徐阶与他作对,又深知他是明帝宠信的人,在这些女子中,如果徐阶看中了几个,就是他儿子的小妾,他就当天相送,总之是以保住富贵为主。这也是他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想出这个办法,想要打动徐阶。严嵩端着一杯酒,亲自放在徐阶面前,随即跪了下去。徐阶慌忙也跪在一旁,说:“老太师太过分了,徐阶怎么承受得起!”
严嵩哭着说:“老夫父子蒙受圣恩优待,长期干坏事,朝中文武大臣,只有大人和我关系最好。现在小儿世蕃和孙子鹄、鸿,也无缘无故地被关进监狱。希望大人能施以怜悯,如果能够得到庇护。我们父子不是木头石头,我还是可以报答大人的。”
徐阶心里骂道:“这老奸巨滑的家伙,又想出这样一套笼络我的办法。”口中连连说:“老太师请起,徐阶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无不尽力。长公大人,不过是暂时受难,很快就能洗清冤屈。太师请放心,我今天早上是因为本部事务,在宫门前等候旨意,并没有见到圣上。是太监乔承泽传旨给我,我传达给内阁。老太师不要多疑。”
严嵩假装问:“今天大人还去宫门前吗?我怎么知道,甚至连大人传达旨意的话也不知道。我今天请大人,是为了小儿世蕃入狱,共同商讨解救的办法。大人这样表白,倒是大人多疑了。”
说完,又连连磕头,然后两人一同站起来。
徐阶跪了这么久,心里越发不高兴。心里骂了许多无耻的老奴才。于是两人对坐,酒菜上桌。烹饪的菜肴各式各样精美,有许多认不出的食物。席间,又请教解救世蕃的办法。徐阶一开始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怎么抵挡得住严嵩的苦苦相逼,只得答应在明帝面前挽回。
严嵩这才高兴,起身叩头感谢。在严嵩看来,也不希望徐阶帮助,只求他不捣乱就罢了。现在看到他答应了挽回,就叫过众女子,都跪在徐阶面前,以家眷相托,说了许多年老无依、凄凉可怜的话。又请徐阶在众女子中挑选五六个服侍的人,如果得到垂爱,今晚就用轿子送过去。徐阶一再推辞,严嵩也一再坚持。直到夜深人静,看到徐阶坚决不要,才放徐阶回家。又亲自送到轿前,看着坐上轿子才回去。
第二天,陆炳和三法司会审,只把阎年、罗龙文各打了一顿,挑了几件贪污的事情,问在他们身上,拟发配边疆充军。严世蕃只是失查家人犯赃,罗龙文是阎年的同谋,与严世蕃无关。
也不敢给他们定罪。请旨定夺。凡是邹应龙所参奏的项治元和严鹄骚扰驿站等事,都判为虚假。奏疏呈上,明帝也有些怀疑,将严世蕃和他的儿子严鹊发配到雷州,其他人发配到烟瘴之地充军。这是考虑到严嵩,开恩的决定。过了两天,又下特旨:严鹊免除发配,留在严嵩身边。
这两道圣旨传出,大失天下人心。都说严世蕃等人罪大恶极,怎么只发配边疆?还将严鹊放回京城?把三法司和锦衣卫这几个审官,骂得臭不可闻。因为他们徇私枉法,以假为真。
这时候,只有副都御史黄光升、锦衣卫陆炳感到非常愧疚和后悔,几乎要自杀。因此,朝中又出现了几个为严嵩鸣不平的官员,联名弹劾严嵩。明帝于是罢免了严嵩的职务,徐阶补上了大学士的空缺。众人越发高兴,又出来几十个人,你弹劾一本,我弹劾一本。那些曾经在严嵩父子门下当走狗的人,也各自签名弹劾,还将以前弹劾过严嵩父子的官员,有的被害,有的被罢职,有的家产被抄没,有的被流放,都列出了名字,如童汉臣、陈玤、陈绍诗、谢瑜、叶经、王宗茂、赵锦、沈良才、喻时、王萼、何维伯、励汝近、杨继盛、张翀、董传策、周铁、赵经、丁汝夔、王忬、沈练、吴时来、夏言等。都请求皇帝开恩,已经罢免的官员恢复职务,已经去世的官员追封原职,家产被抄没的赏还财产,现职官员交由相关部门评议。又将严嵩父子门下的党羽,大小官员,列出了八十多人。已经去世的请求革除职务,追夺封号,现职的请求立即罢免。有的联名,有的单独上奏,闹了二十多天。全都是这些弹劾的奏章。明帝对此非常厌恶。反过来又想,严嵩在朝中任职时间最长,几乎每天都和他说几句话,一旦被逐出,心里非常不快活,不由得把怒气迁怒到邹应龙身上。
一天,皇帝问徐阶:“应龙最近在做什么?”
徐阶回答:“应龙在通政司办事。”
明帝生气地说:“是你让他去通政司的吗?”
徐阶叩首说:“我是什么人,敢私自授予应龙官职?陛下有旨意,二部朱批,现在都存放在内阁。”
明帝听了,知道自己放出的官职,也没法赶走应龙。
他又问徐阶:“最近朝中官员无日不弹劾严嵩父子,严嵩我已经罢免了,严世蕃也已经被发配,他们还不停地议论,想要把严嵩怎么样?以后再有人弹劾严嵩父子,一定和邹应龙一起斩首。”
官员们听了这道严厉的旨意,才都停止了。
应龙因为明帝有徐阶私自授予通政司的说法,仍旧回到都察院。都察院因为已经有人补缺,不敢留应龙在衙门内,应龙才变得无所适从。徐阶得知后,将应龙请去,说:“你的话,我之前已经奏明了,如果你回避,反而是违抗圣旨了。”
应龙听了这话,又回到通政司任职,京师传为笑谈。大家都说已经倒台的严嵩,其他人宠信得如此厉害。一方面看出弹劾他的难度,另一方面看出明帝和严嵩也是古今人难以解释的关系。
再说林润自从巡按江南后,到处为民除害,豪强收敛,大得清正的名声。那天办完公事后,阅读邸报,看到应龙弹劾严世蕃的奏章,已经奉旨将严世蕃等人抓起来审讯。应龙又升任通政司正卿,不禁欣喜若狂地说:“有志者,事竟成!”
过了一段时间,得知严世蕃等人将被发配到边郡,又过了一段时间,得知严嵩被罢免。虽然很高兴,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够。
一天,在松江地方,风闻严世蕃、阎年等人,有的在扬州,有的在南京,日夜让梨园子弟唱戏,还带领许多美女游览山水,并结交官员,借助地方官员的威势,欺压商民,并不去指定的配所。林润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从松江连夜赶回扬州,就收到了三百多张诉状,告发严世蕃和他的家人严冬,都霸占田产,抢夺妇女等事。林润大怒道:“世蕃等人不赴配所,已经违抗圣旨。还敢在我巡视的地方胡作非为,真是我不找他,他反而来找我!”
于是他连夜写了弹劾奏章,上面写着:巡按江南等处地方监察御史臣林润,一本为贼臣违旨横行,据实弹劾事。窃严嵩同子世蕃,扰乱国政。数年来颐指公卿,奴视将帅,贿赂成山。忠直之士被其陷害者,约五十余人。种种恶迹,俱邀圣鉴。严嵩罢归田里,世蕃等各遣发极边。讵意世蕃等不赴配所,率党羽阎年、严冬、罗龙文、牛信等,在南京、扬州二地,广治府第,日役众至四千余人。且复乘轩衣蟒,携姬妾并梨园子弟,行歌通衢。每逢夜出,灯火之光,照耀二十余里。更复招纳四方亡命,以故江洋大盗,多栖身宇下,致令各府县案情难结。仍敢同罗龙文诽谤时政,不臣已极。其霸民田产、夺民妻女,尚其罪之小者也。臣巡历所至,收士庶控伊等呈词,已三百余纸。率皆藐法串奸,干犯忌讳等事。似此违旨横行之徒,断难一刻姑容。请旨即行正法,并抄没其家私。天下幸甚!谨奏。
这份奏章到了通政司,邹应龙看了非常高兴。知道林润是徐阶的门生,于是收起来,到徐阶家来。一直等到晚上才回去,应龙见到徐阶后,将林润的奏章拿出来,让徐阶看。
徐阶看完后,问应龙:“老兄认为如何?”
应龙说:“这份奏章弹劾得相当严重,严嵩父子恐怕难以活命。”
徐阶摇着头笑着说:“再次被逮捕是必然的,但死还不一定。等到世蕃等人到了那一天,我自有办法。”
应龙告别回来,将这份奏章连夜挂号,第二天早上送了进去。
中午有旨意:着林润知会本地文武官员,将严世蕃等人立即逮捕,不得让任何一人逃脱。立即解交刑部,并将江南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归官。家属无论老幼,都进行监禁。再行文江西袁州并各府州县,查其有无寄存,不得有任何私情,以免同罪。
这道旨意一下,朝廷内外都感到高兴。仅仅二十多天,就将严世蕃等人以及二百多名恶徒陆续解交刑部。又在扬州、南京以及严嵩的祖籍三处,抄得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千万余两,珠玉珍玩,又值数百万两。抄得阎年、罗龙文也各有二十余万、十数万不等。田产还未计算在内。听说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明帝看了严嵩家产清单,以及三处的总数,大为惊异。立即传旨给江西巡抚,将严鹄在当地正法。
到审讯时,将严世蕃等人从监中提出。三法司还是旧人,但审讯的方法却不再是旧日的审法。将严世蕃等人用五刑并用,按照林润所奏,一一核实。只有诽谤时政和窝藏江洋大盗,严世蕃和罗龙文多次夹棍拷打,死也不承认。
副都御史黄光升,将严世蕃等人的口供先送给徐阶看。
徐阶说:“各位想要严公子死,还是活?”
光升说:“早就想让他死了。”
徐阶说:“在口供中只提到了整治役众、乘坐轩车、穿着蟒袍,以及霸占财产、奸淫妇女等事,还涉及到诽谤时政,但没有提到杀害严公子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些事情而死呢?按照我的看法,应该在口供中加上两条:一条是说世蕃听从他的党羽彭孔诏的话,认为南昌有王气,世蕃霸占了府第居住;另一条是说罗龙文曾派牛信暗中给倭寇传信,约定他们直接攻打浙江平湖作为内应。加上这两条,不仅严公子必死无疑,严嵩也很难逃脱法律的制裁。”
光升说:“林巡按的参劾中没有这些话,世蕃等人也绝不会承认,怎么办呢?”
徐阶笑着说:“我也知道原参劾中没有这些话。难道审案的人就不会有其他发现吗?不管他们承认不承认,我们还是硬要把这些内容加到口供里。皇帝看到这两条,一定会非常愤怒,不会去追究真假。”
光升听后非常得意,拿着原供词回到三法司,一起商议如何上奏。
再说世蕃连续几天受刑,看到三法司已经商定了他们和其他人的口供,背后笑着对阎年、罗龙文说:“我们又可以轻松地离开京城了。虽然家产被抄,但我还有一些未用完的财产,足够我过上几代人的生活,不用担心成为大富翁。”
罗龙文说:“我们的口供中只承认了诽谤时政和包庇大盗,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招认。按照法律来定罪,我们肯定没有活路,怎么能说轻松离开京城呢?”
世蕃又笑着说:“你们哪里知道?皇帝念我父亲在朝中任职时间最长,得罪的人一定很多,在严刑拷打下,什么话不是可以说出来的!既然家产已经被抄没,皇帝一定会可怜我们父子无家可归,早晚会有恩旨,甚至充军流放都可以免除。你们放心吧,一切都会按照我的预料发展。”
关于严世蕃的相貌,《明史》记载他是一个短颈肥体、一只眼瞎的人——他却藏着满腹才华。他对天下各地的大小官职、某地的特产、某部门一年的收益,即使是典史、巡检、闸坝这些小官的美恶,都了如指掌。皇帝常写出隐语,别人都不理解,他一看就能明白,知道皇帝想要做什么。诏书中的青词都是他替严嵩起草的。严嵩事事迎合皇帝的心意,都是这个儿子教的。后来世蕃做到工部侍郎,还兼管上宝司事。地位高了,就整天沉迷于淫乐,没有时间替严嵩谋划。因此近年来严嵩屡次失去皇帝的宠爱,成全他父亲的是他,败坏他父亲也是他。他今天说轻松离开京城的话,实际上有八九分把握,并不是为了安抚阎年等人。后来有人帮他打听,说口供中加了前两条,世蕃放声大哭。龙文等人再三问他,他也不说为什么哭,只说‘死矣’两个字而已。世蕃最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偏偏遇到了徐阶,他的揣摩能力也不在世蕃之下,他们两人成了对手,世蕃从哪里还能活下来?
三法司将世蕃、罗龙文、牛信定为首要谋反者,处以凌迟处死;彭孔诏、阎年、严鸿、严冬为从犯,立即斩首;其他同党或定罪斩首或绞刑监候,或被贬谪,刑罚轻重不等。皇帝果然非常愤怒,下令将世蕃、严鸿、罗龙文、阎年、牛信、彭孔诏、严冬七人,无论首从,都立即处斩。又下令江西文武官员,不得让严嵩出境。天下人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感到高兴。
这时严嵩无处可去,每天只能住在祖坟旁的房屋里。最初还有几个家人和侍妾陪伴,后来没有吃的了,侍妾就跟着家人逃走了。只留下严嵩一个人,年老无依无靠,每当饿得不行的时候,就进城到各店铺、各士绅家要些食物,还自称太师爷。愿意给他东西的,也只有二三分。更有可怜之处,如果有人问他:‘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摇头,却说不出口‘冤枉’两个字,也不说被人陷害的话。还有那些刻薄的人,拿着酒食东西,满嘴叫他‘太师、老爷’,和他谈心,偏要说他的儿孙的不是,说得他痛苦起来,甚至流泪时,就劝他自杀。严嵩也曾经想过自杀,只是他心里还想着皇帝可能会可怜他,赏给他养老的富贵,因此自己就多受了一些苦。
后来朝中追查严党的余党,内外许多官员因此被罢免。当地的文武官员听到风声很紧,在大街小巷都贴出了告示。有人和严嵩私下交谈,给他衣服食物的,一定会被按照违反圣旨的罪名逮捕。谁还敢惹这样的麻烦?可怜严嵩,位至太师,享受人间极富极贵四十余年,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让他的五脏六腑遭受了极大的屈辱,就这样硬饿死了。死后,连个棺材都没有。地方和保甲用一张席子,把他卷起来埋入土中,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可见贪贿作恶对别人有什么好处?这都是外有邹应龙、徐阶、林润,内有袁太监、蓝道行、乔承泽,才使得他父子、祖孙一家男女落得如此下场。后来应龙官至尚书,林润禀明林岱,上奏归宗,也官至尚书。林岱念桂芳年老,且对他有恩,只上奏请求将长子、第三子都归继本生父母,以承宗桃。留下第二子接续桂芳一脉。朱文炜夫妇,都富贵白头到老。这几家互相通婚,而冷逢春更是富贵绵长。
正是:一人参倒众人参,参得严嵩家业干。目睹子孙皆正法,衰年饿死祖茔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九十二回-注解
草弹章:指弹劾官员的奏章,草弹章在这里可能指的是弹劾严世蕃的奏章。
林润:明朝官员,此处可能指林润上奏弹劾严世蕃。
参逆党:指参与叛逆的党羽,此处指参与严世蕃叛逆活动的党羽。
改口供:指改变原来的供词,此处指严世蕃改变供词。
徐阶:徐阶是明代政治家,曾任首辅,与严嵩有政治斗争。
诛群凶:指处决众凶,此处指处决严世蕃及其党羽。
风雨倾欹欲倒墙:比喻形势危急,国家将倾覆。
旧弹章引新章:指旧的弹劾奏章引出新的弹劾。
覆巢之下无完卵:比喻整体遭受灾难,个体也无法幸免。
宰相今成乞丐郎:指宰相严嵩的儿子严世蕃被贬,严嵩也失去权势。
利刃诛豺狼:比喻用严厉的手段处决恶人。
归泉壤:指死去,埋葬于地下。
磷火对寒霜:比喻孤魂野鬼在寒冷中徘徊。
锁拿:指逮捕。
严世蕃:严嵩之子,也是明代政治人物,因父荫得官,后因贪腐被弹劾。
严嵩:严嵩是明代著名的政治家,曾任首辅,权倾朝野,但晚年因贪腐被弹劾。
三法司:指明朝的三个司法机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党羽:指同一党派或集团的人。
阎年:严世蕃的家人。
世蕃:指严世蕃,明朝官员严嵩之子,因贪腐被诛。
邹应龙:明代政治人物,因弹劾严嵩父子而闻名。
锦衣卫:锦衣卫是明代特务机构,负责皇帝的安全和监视政治异己,具有很高的军事和警察权力。
陆炳:明朝官员,锦衣卫指挥使,参与审讯严世蕃。
发遣:指流放。
烟瘴地方:指偏远且环境恶劣的地方,常用来流放犯人。
副都御史:副都御史是明代官职,是都察院中的高级官员,负责监察官员和检举不法之事。
愧悔欲死:形容非常后悔,痛苦到极点。
大学士:明代中央政府的最高官职之一,负责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抄没:指没收某人的财产。
遣发:指流放。
开恩:指皇帝对犯人实行宽大处理。
通政司:明代官署名,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和接收官员的奏章。
巡按江南:巡按是明代地方监察官,江南是地区名。
松江:地名,位于今上海市。
扬州:地名,位于今江苏省。
南京:地名,位于今江苏省,曾为明朝首都。
梨园子弟:指戏曲演员。
府第:指高级官员的住宅。
轩衣蟒:指穿着华丽的官服。
诽谤时政:诽谤,指恶意中伤或诋毁;时政,指当时的政治。
江洋大盗:指大盗。
籍没入官:指没收财产归国家所有。
五刑:指中国古代的五种刑罚,包括死刑、流刑、杖刑、徒刑和鞭刑。
口供:指供词,犯人在审讯过程中所作的陈述。
止治第役众:指停止治理第宅和役使众人,可能指停止豪华的住宅建设和役使大量人力。
乘轩衣蟒:乘轩,指乘坐轩车,是古代官员的出行方式;衣蟒,指穿着蟒袍,是高级官员的官服。
霸产奸淫:霸产,指强占他人财产;奸淫,指强奸或通奸。
听其党羽:听,指允许;党羽,指追随者或同党。
彭孔诏:彭孔诏,严世蕃的党羽。
南昌地有王气:指南昌地区被认为有吉祥的气场或风水。
霸盖府第:霸盖,指强占;府第,指豪华住宅。
罗龙文:罗龙文,严世蕃的党羽。
牛信:牛信,可能指传递信息的使者。
倭寇:指日本的海盗。
浙江平湖:指中国浙江省的一个地名。
款段出都门:款段,指从容不迫的样子;出都门,指离开京城。
三木之下:三木,指古代刑具,比喻严刑拷打。
充发:充军发配。
圣上:指皇帝。
隐语:隐语,指含蓄的言语或谜语。
青词:指道教祭神时所用的祝词。
上宝司事:上宝司,指负责供奉皇帝的宝物。
三木:古代刑具,常用来指代严刑拷打。
凌迟处死:凌迟,指古代的一种酷刑,即活活肢解;处死,指执行死刑。
首谋逆:首谋,指首要的策划者;逆,指叛逆。
立斩:立即斩首处死。
问拟:审问并拟定罪名。
首从:首犯和从犯。
敕下:皇帝下达敕令。
江西文武大员:指江西地区的文职和武职官员。
祖茔房:祖茔,指祖坟;房,指房屋。
侍妾:古代官员的家眷,包括妻子和妾室。
保甲:古代的一种户籍制度,以十家为一甲,共同负责治安。
首领:指头颅,这里指生命。
外而邹应龙、徐阶、林润:邹应龙、徐阶、林润,都是明朝的官员,曾参与弹劾严嵩父子。
袁太监、蓝道行、乔承泽:袁太监、蓝道行、乔承泽,都是明朝的宦官,也参与了弹劾严嵩父子的事务。
归宗:指回到本宗族。
承宗桃:指继承宗族血脉。
冷逢春:指严嵩的孙子,后来富贵绵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九十二回-评注
徐阶的这段话展现了他作为一名政治家的老练和策略。他首先列举了严世蕃的罪行,包括霸占财产、奸淫、诽谤时政等,然后提出了两条新的口供,旨在加深严世蕃的罪行。第一条是世蕃听信彭孔诏的话,认为南昌地有王气,因此霸占府第居住;第二条是罗龙文曾差牛信暗传私书给倭寇,约定直捣浙江平湖为内应。这两条口供不仅增加了严世蕃的罪行,而且直接威胁到了皇帝的安全,因此徐阶认为,即使严世蕃不承认,这些口供也会让皇帝大怒,从而难以逃脱法网。这显示了徐阶对皇帝心理的深刻理解和对政治局势的精准把握。
光升的疑问反映了他在法律和道德之间的纠结。他意识到原参中没有这些话,而世蕃等人也不会轻易承认,但他还是决定将这两条口供加到口供中。这表明光升虽然有所顾虑,但在权力面前,他选择了屈服。
徐阶的笑声中透露出他的自信和狡黠。他知道原参中没有这些话,但他相信,只要将这些话硬加到口供中,皇帝就会大怒,而不会去深究其真实性。这显示了徐阶对皇帝的操纵和对政治手段的运用。
世蕃的乐观态度和罗龙文的悲观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世蕃认为,即使家产被抄没,他还有未用尽的财富,足以维持生活,并且相信皇帝会对他父子网开一面。这反映了世蕃对皇帝的信任和对自身命运的乐观态度。
严世蕃的才情和严嵩的宠爱在他的描述中得到了体现。严世蕃虽然相貌不佳,但才华横溢,对天下各缺、各衙门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甚至能解读皇帝的隐语。严嵩的宠爱使得严世蕃得以在政治上步步高升,但也为他后来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严世蕃的哭声和“死矣”两字,以及他对明帝的揣摩,表明他对自己的命运有着深刻的认识。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但仍然试图保持冷静和乐观。
三法司对严世蕃等人的判决,以及明帝的愤怒,显示了法律和权力的力量。严世蕃等人最终被处死,严嵩也被软禁,这反映了法律对腐败和犯罪的严厉打击。
严嵩的悲惨结局,以及他对自尽的念头,表明了权力的腐败和道德的沦丧。严嵩虽然位高权重,但最终却落得个饿死街头、无人问津的下场,这无疑是对他一生贪贿作恶的惩罚。
最后,这首诗总结了严嵩家族的兴衰,以及他们所犯下的错误。这首诗以严嵩的衰亡为警示,提醒人们贪贿作恶终将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