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三回-原文
温如玉游山逢蟒妇朱文炜催战失佥都
词曰: 深山腰袅多歧路,高岑石畔来蛇妇。如玉被拘囚,血从鼻孔流。神针飞入户,人如故。平寇用文华,与蛇差不差。——右调《菩萨蛮》。
且说温如玉在琼崖洞,得连城璧传与出纳气息功夫。城璧去后,便与二鬼修持。日食野菜、药苗、桃李、榛杏之类,从此便日夜泄泻起来,约六七个月方止。浑身上下,瘦同削竹,却精神日觉强壮。三年后,又从新胖起来。起先胆气最小,从不敢独自出洞。四五年后,于出纳气息之暇,便同二鬼闲游。
每走百十里,不过两三个时辰,即可往回,心甚是得意。此后胆气一日大似一日,竟独自一个于一二百里之外,随意游览,领略那山水中趣味。
一日,独自闲行,离洞约有七八十里,见一处山势极其高峻,奇花异草颇多。心里说道:“回洞时,说与超尘、逐电,着他们到此采办,便是我无穷口福。”
于是绕着山径,穿林拨草,摘取果食。走上北山岭头,见周围万山环抱,四面八方湾湾曲曲,通有缺口。心里又说道:“这些缺口,必各有道路相通。一处定有一处的山形水势,景致不同。我闲时来此,将这些缺口都游遍,也是修行人散闷适情一乐。”
正欲下岭,猛听得对面南山背后,唧唧咕咕叫唤了几声,其音虽细,却高亮到绝顶。如玉笑道:“此声断非鸾凤,必系一异鸟也。听他这声音,到只怕有一两丈大小。”
语未毕,又听得叫了几声,较前切近了许多。再看对山,相离也不过七八十步,只是看他不见。四下一望,猛见各山缺口,俱有大蟒蛇走来:有缸口粗细,长数丈者;有水桶粗细,长四五丈者;次后两三丈,一二丈,以及七八尺,三四尺,大小不等,真不知有几千百许,各扬头掀尾,急驰而来。吓的如玉惊魂千里!见有几株大桃树,枝叶颇繁,急急的扒了上去,藏躲在那树枝中。
四下偷看,见众蟒蛇青红白绿,千奇百怪,颜色不等。满山谷内,大小石缝之中,都是此物行走。如玉心胆俱碎,自己鬼念道:“我若被那大蟒大蛇不拘那一条看见,决无生理!”
喜得那些蟒蛇,无分大小,俱向对面南山下直奔。又见极大者在前,中等者在后,再次者更在后,纷纷攘攘,堆积的和几万条锦绳相似。
少刻,又听得叫了几声,其音较前更为切近。再看众蟒蛇,无一敢摇动者,皆静伏谷中。陡见对面山顶上,走过一蟒头妇人来:身着青衣白裙,头红似火,顶心中有杏黄肉角一个,约长尺许,看来不过一钱粗细。又见那些大小蟒蛇,皆扬起脑袋,乱点不已,若叩首之状。自己又叹息道:“我今日若得侥幸不死,生还洞中,真是见千古未见之奇货。”
只见蟒头妇人将众蟒蛇普行一看,又在四面山上山下一看,又叫了几声。叫罢,将如玉藏躲的树,用手连指了几指。那些大小蟒蛇,俱各回头,向北山看视。只这几指,把个如玉指的神魂若醉,双手握着树枝,在上面乱抖。
又见那蟒头妇人,将手向东西分摆,那些大小蟒蛇各纷纷摇动,让出一条道路来。那蟒头妇人便如飞的从对面山跑来,向树前直奔。如玉道:“我活不成了!”
语未毕,那蟒头妇人已早到树下,用两手将树根抱住一摇,如玉便从树上掉下,被蟒头妇人,用双手接住,抱在怀中,复回旧路,一边跑,一边看视如玉,连叫不已,大要是个喜欢不尽之意。
如玉此时昏昏沉沉,也不知魂魄归于何地。少刻,觉得浑身如绳子捆住一般,又觉得鼻孔中有几条锥子乱刺,痛入心髓。
猛然睁眼一看,见身在一大石堂内,那蟒头妇人已将身躯化为蛇,仍是红头杏黄角,黑身子,遍身都是雪白的碎点,约一丈余长,碗口粗细。从自己两背,缠到两腿,头在下,尾反在上,即用尾在鼻孔中乱刺,鲜血直流。
他却将脑袋倒立起,张着大口,吃滴下去的血。如玉看罢,将双睛紧闭听死。
正在极危迫之际,觉得眼皮外金光一闪,又听得“唧”的一声,自己的身子便起倒了几下。
急睁眼看时,那蟒头妇已长拖着身子,在石堂中分毫不动。身上若去了万斤重负,惟鼻孔中疼痛如前,仍是血流不止。
乍见连城璧走来,将两个小丸子,先急急向鼻孔中一塞;次将一大些的丸子,填入口中。
须臾,觉得两鼻孔疼痛立止,血亦不流;那大丸子从喉中滚下,腹内雷鸣,大小便一齐直出。
又见城璧将他提出石堂,立即起一阵烟云,已身在半空中飘荡,片刻在琼崖洞前。
城璧扶他入洞,二鬼迎着问道:“怎么是这样个形像?”
如玉放声大哭,诉说今日游走情事。二鬼听了,俱各吐舌。
又问城璧道:“二哥何以知我有此大难相救?”
城璧道:“我那里晓得?今日已时左近,大哥在后洞坐功,猛然将我急急叫去,说道:‘不好了!温贤弟被一蟒头妇人拿去,在泰山烟谷洞石堂内,性命只在此刻。你可拿我戳目针,了绝此怪。’又与了我大小三丸药,吩咐用法,着我‘快去!快去!’我一路催云,如掣电般急走。
及至找寻到古石堂前,不意老弟已被他缠绕住,刺鼻血咀嚼;若再迟片刻,老弟休矣。
塞入鼻中者,系止血定痛之丹;塞入口中者,系追逐毒气之丹。”
如玉道:“我此刻觉得平复如旧,皆大哥、二哥天地厚恩。
但我身上不洁净之至,等我去后洞更换底衣,再来叩谢。”
说罢,也不用人扶,入后洞去了。
城璧向二鬼道:“着他经经也好,还少胡行乱跑些。一点道术没有的人,他也要游游山水,且敢去人迹不到之地,岂不可笑!他今日所遇是一蛇王,每一行动,必有数千蛇蟒相随。凡他所过地界,寸草不生,土黑如墨。今已身子变成人形,头尚未能变过。再将头一变换,必大行作祸人间矣。”
须臾,如玉出来叩拜,并烦嘱谢于冰。城璧道:“贤弟此后宜以炼气为主,不可出洞闲游。你今日为蟒头妇人所困,皆因不会架云故耳。我此刻即传你起落催停之法。”
如玉大喜。城璧将架云传与,再四叮嘱而去。
再说林润得于冰改抹文字,三场并未费半点思索,高高的中了第十三名进士;殿试又在一甲第二名,做了榜眼,传胪之后,明世宗见人才英发,帝心甚喜,将林润授为翰林院编修之职。求亲者知林润尚无妻室,京中大小诸官,俱烦朱文炜作合。
文炜恐得罪下人,又推在林岱身上。本月文炜又生了儿子,心上甚是快乐,益信于冰之言有验。这话不表。
一日,明帝设朝。辰牌时分,接到浙江巡抚王忬的本章,言奸民汪直、徐海、陈东、麻叶四人,浮海投入日本国为谋主,教引倭寇夷目妙美劫州掠县,残破数十处城郭,官军不能御敌。
告急文书屡咨兵部,三四月来总不回覆,又不发兵救应。明帝看了大怒,问兵部堂官道:“你们为何不行奏闻?”
兵部堂官奏道:“小丑跳梁,地方官自可平定。因事小,恐烦圣虑,因此未行奏闻。”
明帝越发怒道:“现今贼势已炽,而尚言‘小丑’二字耶?兵部堂官俱着交部议罪。”
孰不知皆是严嵩阻挠,总要说天下治平,像这些兵戈水旱的话,他最是厌见厌闻。
严嵩此时怕兵部堂官分辩,急急奏道:“浙江既有倭患,巡抚王忬何不先行奏闻?军机大事,安可以文书咨部卸责?今倭寇深入内地,劫掠浙江,皆王忬疏防纵贼之所致也。”
明帝道:“王忬身为巡抚,此等关系事件?不行奏闻,其意何居?”随下旨:将王忬革职,浙江巡抚着布政司张经补授讨贼。
那知王忬为此事,本奏四次,俱被严嵩说与赵文华搁起,真是无可辨的冤枉!严嵩又奏道:“张经才识,还恐办理不来。工部侍郎赵文华文武兼全,名望素著,江浙人望他无异云霓。再胡宗宪虽平师尚诏无功,不过一时识见偶差,究系大有才能之人,祈圣上赦其前罪。录用两人,指日定奏奇功。”
明帝便下旨:赵文华升授兵部尚书,督师征讨。又想起朱文炜深有权谋,加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胡宗宪授右佥都御史,一同参赞军务。于河南、山东二省拣选人马,星赴浙江。其江浙水陆诸军,任凭文华调用。旨意一下,兵部即刻行文四省。朱文炜得了此旨,向姜氏道:“赵文华、胡宗宪,岂是可同事之人?此行看来,凶多吉少。前哥哥寄字来,言家中房产、地土俱皆赎回,不如你同嫂嫂速刻回家。这处房子,让林贤侄住,岂非两便?”
姜氏道:“你的主见甚是。但愿你早早成功,慰我们悬计。”
文炜即着人将林润请入,说明意见。林润道:“叔父既执意如此,小侄亦不敢强留,自应遵谕办理。但赵文华倚仗严嵩之势,出去必不安静,弄起大是非来,干连不便,叔父还要着实留意。”
正言间,家人报道:“赵大人来拜。”
文炜道:“我理合先去见他为是,不意他到先来。”
忙同林润出来。文炜冠戴着,大开中门等候。少刻,喝道声近,一顶大轿入来。赵文华头戴乌纱,身穿大红仙鹤补袍,腰系玉带,跟随着黑压压许多人。
文炜接将出去。文华一见,大笑道:“朱老先生,你我着实疏阔的狠!今日奉有圣旨,一同公干,我看你又如何疏阔我?”
文炜道:“大人职司部务,乃天子之唯舌;晚生名位悬绝,不敢时相亲近。”
文华拉着文炜的手儿,又大笑道:“这话该罚你才是!御史乃国家清要之职,与我有何名位悬绝处?是你嫌厌我辈老而且拙,不肯轻易措爱耳。”
说罢,又大笑起来。两人同入大厅,行礼坐下。文华道:“老先生今日荣膺恩宠,领袖谏垣;又命主持军务,圣眷可谓极隆。弟一则来拜贺,二则请候起身吉期。”
文炜道:“晚生正欲凫趋阶下,用伸贺悃,不意反邀大人先施,殊深惶恐之至!至于起身吉日,容晚生到大人处听候钧谕。”
文华道:“倭寇跳梁,王巡抚隐匿不奏,致令攻城夺郡,遗害群黎。弟又问得一秘信:温州、崇明、镇海、象山、奉化、兴昌、慈溪、余姚等地,俱被蹂躏。杭州省城,此时想已不保。老先生平师尚诏时,出无数奇谋,这几个倭寇,自然心中已有定算。倘蒙不弃,可将机密好话儿先告诉我,庶可大家商同办理。”
说罢,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文炜道:“用兵之道,必须目睹贼人强弱情形,临期制胜,安可预为悬拟?即平师尚诏时,晚生亦不过谈兵偶中,究之心无打算,到要请大人奇策指示后辈!”
文华掀着胡子大笑道:‘我来请教你,你到问起我来了?依我的主见,圣上灭寇心急,你我断不可在京中久延,今晚即收拾行李,明午便行起身。我已嘱兵部,连夜行文山东、河南二省,着两处各拣选劲卒各一万,先在王家营屯扎等候。我们出了京门,不妨慢慢缓行。走到了王家营,再行文江南文武,着他们拣选水师,少了不中用,须得数万,汇齐在扬子江岸旁等候。我们再缓缓由水路去,到那时另看风色。’
朱文炜道:‘浙省百姓日受倒悬之苦,如此耽延,圣上见罪若何?’
文华道:‘倭寇之祸,起于该地方文武不早防闲。目今休说失了数处州郡,便将浙江全失,圣上也怪不到我们身上。若说用兵迟延,我们都推在河南、山东、江南三省各文武身上,只说他们视同膜外,不早应付人马,兼之船只甲胄诸项不备。你我同胡大人三个书生,如何杀的了数万亡命哩?’
文炜道:‘倘若倭贼残破浙江,趁势长驱江南,岂非我们养疥成疮之过。’
文华大笑道:‘你好过虑呀!浙江全省地方,水陆现有多少人马?巡抚、镇副等官,安肯一矢不发,一刀不折,便容容易易放他到江南来?等他到江南时,我们大兵已全积在扬子江边。以数十万养精畜锐之劲卒,破那些日夜力战之疲贼,与催枯拉朽何殊?此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之道也。’
说罢,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文炜道:‘大人高见,与晚生不同,统俟到江南再行计议。’
文华听了,低下头,用手拈着胡子,自己鬼念道:‘不同,不同。’
又复抬头,将文炜一看,笑道:‘先生适才说“到江南再行计议”。也罢,我别过罢。’
即便起身。文炜送到轿前,文华举着手儿说道:‘请回!请回!容日领教。’
随即喝着道子去了。
文炜回到书房,正要告知林润适才问答的话。林润道:‘赵大人所言,小侄在屏后俱听过了,他如此居心,以朝廷家事为儿戏,只怕将来要遗累叔父。’
文炜蹙着眉头道:‘我本一介青巾,承圣恩高厚,冷老伯栽培,得至今日,惟有尽忠竭力,报效国家。我既职司参赞,我亦可以分领人马,率众杀贼。至于胜败,仗圣上洪福罢了。’
林润道:‘依小侄主见:到江南省他二人举动,若所行合道,与他共奏肤功;若事务掣肘,便当先行参奏,亦不肯与伊等分受老师费饷、失陷城郭之罪。’
文炜道:‘凡参奏权奸,求其济事。文华与严嵩乃异姓父子,圣上又惟严嵩之言是听。年来文武大臣,被其残害杀伤者,不知多少!量我一个佥都御史,弹劾他到那里?我此刻到赵大人、胡大人处走走。’
随即吩咐,写了个晚生帖与文华,一个门生帖与胡宗宪,是为他曾做河南军门,在营中献策得官故也。
原来宗宪自罢职后,便欲回乡,严嵩许下他遇便保奏,因此他住在京师。
文炜先到文华府第,见车马纷纷,拜贺的真不知有多少。
帖子投入,门上人回覆:‘去严府未回。’
又到胡宗宪门上,拜喜的也甚多,大要多不相会。帖子投入,胡宗宪看了冷笑道:‘这小畜生,又与我称呼起门生来了!当年在圣驾前,几乎被他害死!既认我做老师,这几年为何不早来见我?’
本意不见,又想了想:‘他如今的爵位与我一般,况同要平倭寇,少不得要会面的。’书呆子心性,最爱这‘门生’二字,随吩咐家人:‘开中门相请。’
文炜既与他门生帖子,便不好走他的中门,从转自傍边入来,直到二门前,方见宗宪缓步从厅内接出来。文炜请宗宪上坐叩拜,宗宪不肯,斜着身子以半礼相还。
礼毕,文炜要依师生坐次,宗宪心上甚喜,定以宾主礼。
相让坐了,却自将椅儿放在上一步,仍是师生的坐法。文讳道:‘自从归德拜违,只拟老师大人文旌旋里,以故许久未曾叩谒。昨圣上命下,始知养静都中。疏阔之罪,仰祈鉴宥!’
宗宪道:‘老夫自遭逐弃,便欲星驰归里,视尘世富贵,无异浮萍。无奈舍亲严太师百法款留,坚不可却。老夫又恐重违其意,只得鼠伏都门;又兼时抱啾疾,应酬尽废。年来不但同寅,即至好交情?亦未尝顾盼老夫。孟浩然诗云:“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正老夫之谓也。’
文炜道:‘八荒九极,伫望甘霖久矣。将来纶扉重地,严太师外,舍老师其谁属?今果枫宸特眷,加意老臣。指顾殄歼倭寇,门生得日亲几杖,钦聆教主,荣幸奚似!’
宗宪道:‘老寅长,“门生”二字,无乃过谦!’
文炜道:‘归德之役,端赖老师培植,是牛溲马渤,当年既备笼中,而土簋陶匏,宁敢忘今日宰匠耶?’
宗宪道:‘昔时殿最奏功,皆邦辅曹公之力,老夫何与焉?师生称呼,老夫断不敢当!’
文炜道:‘天下委土固多,而高山正自不少。曹大人吹嘘于后,实老师齿芬于前之力也。安见曹大人可为老师,而大人不可为老师乎?’
宗宪听了,心上快活起来,不禁摇着头,闭着目,仰面大笑道:‘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文炜作揖起谢,宗宪还了半个揖,依就坐下。宗宪道:‘贤契固执若此,老夫亦无可如何!’
文炜道:‘适承赵大人枉顾,言在明午起身,未知老师酌在何时?’
宗宪道:‘今日之事,君事也。他既拟在明午,即明午起身可耳。’
文炜道:‘闻倭寇声势甚大,愿闻老师御敌之策。’
宗宪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又何必计其声势为哉?”
文炜心里说道:“许多年不见他,不意比先越发迂腐了。”
随即打一恭告别,宗宪止送在台阶下,就不送了。
文炜回家,也有许多贺客,只得略为应酬,连夜收拾行李,派了随从的人役。
次日早,又到赵文华家,却好胡宗宪亦在,文华留吃了早饭,一同到严府中请示下。
严嵩说了几句审时度势用兵的常套话儿,一同出来,议定本日午时出京。
文炜回家,嘱托林润择日打发家眷回河南,随与宗宪先行,赵文华第二次走,约在山东泰安州会齐。
早有兵部火牌,传知各路伺候夫马。
到了泰安,阖城文武都来请候,支应两人一切。
等了八九天,还不见赵文华到来。
不想文华回拜了贺客各官,严世蕃又通知九卿与他送行,酒筵直摆至芦沟桥。
凡所过地方,文武官,俱出城迎接二十里。
次日起身,还要送出郊界外。
公馆定须县灯结彩,陈设古玩。
他住的房,用白绫作顶棚,缎子裱墙壁。
跟随的人,也要间间房内铺设整齐。
就是马棚,亦须粉饰干净。
内外院都用锦纹、五色毡毡铺地。
他每住一宿,连跟随人,大约得十一二处公馆方足用。
上下酒席、诸品珍物,无不精洁。
每食须二十余桌,还要嫌长道短,打碗摔盘,也有翻了桌子的时候。
少不如意,家丁们便将地方官辱骂,参革、发遣的话,个个口中炼的透熟,比几十只老虎还凶。
至于驿站,更难支应,不是嫌马匹老瘦,就是嫌数目不足,殴打衙役,锁拿长随,再不然回了赵文华,就不走了。
地方官两三天家支应,耗费不可数计,虽说出在地方官,究之无一不出在百姓。
有那灵动知窍的官儿,孝敬赵文华若干,与跟随的人若干;按地方大小馈送,争多较少,讲论的和做买卖一般。
银钱使用到了,你便与他主仆豆腐、白菜吃,他还说清淡的有味;文华还要传入去,赐坐留茶,许保举话。
各地方官知他这风声,谁不乐得省事?就是极平常的州县,也须那移送他。
他又不走正路,只拣有州县处绕着路儿走,二三十里也住,五六十里也住。
由京至山东泰安,不过十数天路,他到走了三四十五天。
人都知道他是严嵩的干儿子,谁敢道个“不”字?
及至到了泰安,朱文炜问他来迟之故,他便直言,是王公大臣与他送行,情面上却不过,因此来迟。
文炜将河南、山东领兵各将官投递职名禀帖,并两处巡抚起兵的文移,军门的知会,着他看视。
他见两省军兵已等候了数天,日日坐耗无限粮草,只得择吉日起身。
到了王家营,又装做起病来,也不过黄河,也不行文通知江、浙两省,连胡、朱二人面也不见了。
浙江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他又以河、东两省人马未齐咨覆。
文炜看的大不成事,常到文华处听候,催他进兵。
文华被催不过,方行文江南文武,要於各路调集水师八万,大小战船三千只,在镇江府停泊,听候征进。
江南大小文武,那一个敢违他意旨?只得连夜修造战船,并调集各路人马。
幸喜文书上没有限定日月,尚得从容办理。
又过了月余,通省水师俱到镇江聚齐,文武大员俱在府城等候,各差官到王家营迎请钦差验兵。
文华方发了火牌,示谕起程日期。
又饰知淮安府,备极大船一千只,由淮河进发。
到了扬州,彼时扬州盐院是鄢懋卿,与文华同是严嵩门下。
懋卿将三个钦差请入城中,日日调集梨园子弟看戏。
文炜恐军民议论,亲自催促文华动身。
文华因各商与他凑送金银未齐,着文炜同宗宪领河、东人马先行,约在三日后即到镇江。
文炜无奈,只得率众先行。
督抚等官俱问文华不来原故,文炜只得说他患病在扬州。
究之各官,早知他在盐政衙门顽闹,又知鄢懋卿派令各商摊凑金银相送,不过背间叹息而已。
又等了数天,文华方才到来。
看见兵,说兵不好;看见船,说船不好。
把失误军机参革斩首的话,在嘴里直流。
着江南文武各官,另与他拣选兵将,更改战船。
那些大小文武官员,也都知道他的意思,或按营头,或按地方,暗将金银馈送,方才将兵、将船只闹罢。
他又要水陆分兵,着江南文武与他调战马五千匹,限半个月汇齐。
那些督抚、提镇又知他心上的毛病,总办来,他不是嫌老,就是嫌瘦;
于是各派属员,每马一匹捐银若干,各按州县所管庄村堡镇,着百姓或按户、或按地交送本地方官,星夜解送军营;
又暗中与文华馈献。
此时浙江虽遭倭寇涂炭,还是一处有,一处没有。
自赵文华到江南,通省百姓,没一家不受其害。
究竟他所得,不过十分之四;那六分,被承办官,以及书吏、衙役、地方乡保人等分肥。
他要了这几个钱不打紧,被衙门中书役人等,逼的穷百姓卖儿女、弃房产、刎颈跳河、服毒自缢而死者,不知几千百人。
那一个不欲生食其肉,咒骂又何足道耶!
朱文炜见风声甚是不妥,打算着据实参奏。
严嵩在内,这参本断断到不了朝廷眼中,只有个设法劝止他为妥。
于是亲见文华,说道:
“浙江屡次报警,近又失绍兴等地,与杭州止一江之隔;
“倘省城不保,非仅张经一人之罪也!
“且外边谣言,都说我们刻索官民,鲸吞船马银两,老师糜费,流害江南。
“况自出京以来,两月有余,尚未抵浙江边境,拥兵数万,行旅为之不通。
“倘朝廷查知,大人自有回天之力,晚生辈职司军务,实经当不起!
“祈大人速行起兵,上慰宸衷,下救灾黎,真万代公侯之事也!”
赵文华听了,佯为吃惊道:
“我们品端行洁,不意外边竟作此等议论,深令人可怒,可恨!”
说罢,两只眼看着文炜,大笑道:
“先生请放开怀抱,你我谁非忧国忧民之人?
“两日后,弟定有谋画请教。”
文炜辞了出来,到胡宗宪处,将适才向赵文华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宗宪大惊道:
“贤契差矣!这话得罪他之至。这还得我替你挽回!
“赵大人他有金山般靠依。我辈当此时,只合饮醇酒,谈诗赋,任他所为。
“怎么将外边议论话都说了?”
说罢,闭住眼,只是摇头。
文炜道:
“门生着赵大人见罪,总死犹生;
“若将来着圣上见罪,虽生犹不如死也!”
于是辞出回寓。
且说赵文华听了文炜这几句话,心中大怒!
又想着胡宗宪当日,也是朱文炜在圣驾前参奏坏的,
若不早些下手,被他参奏在前,虽说是有严太师庇护,
未免又费唇舌。
思索了半晌,便将伺候的人退去,提笔写道:
“兵部尚书赵文华、右佥都御史胡宗宪一本,为参奏事。
“前浙江抚臣王忬,纵寇养奸,废弛军政,致令倭贼攻陷浙省府县等地,始行奏报。
“蒙圣恩高厚,免死革职;命臣总督军马,协同佥都御史臣朱文炜、胡宗宪,殄灭丑类。
“臣奉命之日,夙夜冰兢,惟恐有负重寄,于五月日星驰王家营地界,守候一月余,河、东两省人马陆续方至。
“臣知倭贼势重,非一旅之师所能尽歼,旋行文江南文武,调集水军,分两路进剿,臣在镇江暂行等候。
“又念浙民日受屠茶,若俟前军齐集,恐倭贼为患益深;
“因思朱文炜平师尚诏时,颇著谋猷,令其先统河、东两省人马,与浙抚张经会同御寇;
“臣所调江南水军一到,即行策应。
“奈文炜恃平师尚诏微功,不屑听臣指使,臣胡宗宪亦屡促不行,羁延二十余日,使抚臣张经全师败没;
“又将绍兴一带地方,为贼抢劫,杀害官民无算。
“目今贼去杭州止一江之隔,
“倘杭州一失,而苏、常二州势必震动。
“是张经丧师辱国之由,皆文炜不遵约束所致也。
“军机重务,安可用此桀骜不驯之员?
“理合题参,请旨速行正法,为文武各员玩忽者戒。
“仰祈圣上乾断施行。
“谨奏。”
赵文华写毕,差人将胡宗宪请来,向袖内取出参文炜的弹章,递与宗宪看。
宗宪看罢,惊问道:
“大人为何有此举动,且列贱名。”
文华冷笑道:
“朱文炜这厮,少年不达时务,一味家多管闲事。
“方今倭寇正炽,弟意浙抚张经必不敢坐视,自日夜遣兵争斗;
“为保守各府县计,就如两虎相搏,势必小死大伤;
“待其伤而击之,则权自我矣。
“无如文炜这蠢才,不识元机,刻刻以急救浙江咶噪人耳。
“诚恐他胡乱渎奏起来,我辈反落他后。
“当日大人被他几句话,将一个军门轻轻丢去,即明验也。
“今请大人来一商,你我同在严太师门下,自无不气味相投。
“弟将尊讳已开列在本内,未知大人肯俯存否?”
宗宪道:
“承大人不弃,深感厚爱。
“只是这朱文炜是小弟门生,请将本内‘正法’二字,改为‘严处’何如?”
文华大笑道:
“胡大人真是长者,仕途中是一点忠厚用不得!
“只想他当年奏对师尚诏话,那时师生情面何在?”
宗宪道:
“宁教天下人负我罢了。”
文华又大笑道:
“大人书气过深,弟到不好违拗,坏你重师生而轻仇怨之意,
“就将‘正法’二字,改为‘革职’罢。
“只是太便宜他了!”
宗宪即忙起身叩谢。
文华道:
“机不可泄,大人务要谨密!”
宗宪道:
“谨遵台命!”
又问起本日期,文华道:
“定于明早拜发。”
宗宪告别。
正是:
“大难临头非偶然,此逢蟒妇彼逢奸。
“贼臣妖物皆同类,毒害杀人总一般。”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三回-译文
温如玉游山时遇到了蟒蛇妇人,朱文炜催促战斗却失去了佥都。
词曰:深山腰处有许多歧路,高耸的山石旁边来了一个蛇妇人。如玉被囚禁,鲜血从鼻孔中流出。神针飞入家中,人却安然无恙。平定敌寇用的是文华,与蛇的战斗毫不逊色。——右调《菩萨蛮》。
且说温如玉在琼崖洞中,得到了连城璧传授的出纳气息功夫。城璧离开后,如玉便与两个鬼魂修炼。每天吃野菜、药苗、桃李、榛杏等,从此日夜腹泻,大约六七个月后才停止。他全身瘦得像削竹一样,但精神却日渐强壮。三年后,他又胖了起来。起初他胆子很小,不敢独自出洞。四五年后,在修炼出纳气息的空闲时间,他就和两个鬼魂一起闲逛。
每次走百十里路,不过两三个时辰,就可以往返,他心里非常得意。此后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独自一个人在一二百里之外随意游览,领略山水的乐趣。
一天,他独自闲逛,离洞大约七八十里,看到一处山势非常险峻,有很多奇花异草。心里想:‘回去告诉超尘、逐电,让他们来这里采办,那将是我无尽的口福。’
于是他沿着山径,穿过树林,拨开草丛,摘取果实。走到北山岭上,看到四周的山环绕着,四面八方弯弯曲曲,都有缺口。心里又想:‘这些缺口一定有道路相通。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山形水势,风景各不相同。我闲时来这里,把这些缺口都游遍,也是修行人散心解闷的一种乐趣。’
正想下岭,突然听到对面南山背后唧唧咕咕叫了几声,声音虽细,却高亢到极点。如玉笑着说:‘这声音绝不是鸾凤,肯定是一只异鸟。听它的声音,恐怕有一两丈大小。’
话音未落,又听到几声叫声,比刚才更近了。再看对面的山,相距不过七八十步,只是看不见。四下环顾,突然看到各山的缺口都有大蟒蛇走来:有的像缸口粗细,长几丈;有的像水桶粗细,长四五丈;再小的也有两三丈、一二丈,还有七八尺、三四尺,大小不一,不知道有多少,都昂着头,摇着尾巴,急速奔跑而来。如玉吓得魂飞魄散!看到有几株大桃树,枝叶繁茂,急忙爬上去,躲在那树枝中。
四处偷看,看到这些蟒蛇青红白绿,千奇百怪,颜色各异。满山谷里,大小石缝中都是这些蟒蛇在行走。如玉心胆俱碎,自己心里想:‘如果被哪条大蟒蛇看见,肯定没命了!’
幸好这些蟒蛇,无论大小,都直奔对面的南山。又看到最大的在前,中等的在后,更小的在后面,纷纷扰扰,堆积得像几万条锦绳一样。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几声叫声,比刚才更近了。再看这些蟒蛇,没有一个敢动弹的,都静静地伏在山谷中。突然看到对面山顶上,走过一个蟒头妇人:穿着青衣白裙,头发红得像火,头顶上有一个杏黄色的肉角,大约一尺长,看起来不过一钱粗细。又看到那些大小蟒蛇,都抬起头,不停地点头,像叩首一样。他自己又叹息道:‘我今天如果能侥幸不死,活着回到洞中,真是见到了千古未见的奇货。’
只见蟒头妇人把众蟒蛇都看了一遍,又在四面山上山下一看,又叫了几声。叫完之后,用手连续指了指如玉藏身的树。那些大小蟒蛇都回头看向北山。只这几指,把如玉指得神魂颠倒,双手握着树枝,在上面乱抖。又看到蟒头妇人,将手向东西两边分开,那些大小蟒蛇都纷纷摇动,让出一条道路。蟒头妇人就像飞一样从对面山上跑来,直奔树前。
如玉说:‘我活不成了!’话还没说完,蟒头妇人已经到了树下,用双手抱住树根一摇,如玉就从树上掉下来,被蟒头妇人用双手接住,抱在怀里,又回到原来的路上,一边跑,一边看着如玉,连叫不止,好像非常高兴。
如玉此时昏昏沉沉,不知道魂魄飘到了哪里。过了一会儿,觉得全身像被绳子捆住一样,又觉得鼻孔中有几根锥子乱刺,痛入骨髓。突然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在一座大石堂里,蟒头妇人已经变成了蛇,但头部仍是红色,头顶上有杏黄色的肉角,身体是黑色的,全身都是雪白的碎点,大约一丈多长,碗口粗细。从自己的背部缠绕到腿部,头朝下,尾巴朝上,用尾巴在鼻孔中乱刺,鲜血直流。它把头倒立起来,张开大口,吃掉滴下来的血。如玉看后,闭上双眼等死。
正在极度危险的时候,觉得眼皮外金光一闪,又听到‘唧’的一声,自己的身体突然起起伏伏。急忙睁开眼睛一看,蟒头妇人已经长长地拖着身体,在石堂中一动不动。身上好像卸下了万斤重负,只是鼻孔中的疼痛和之前一样,鲜血仍然不停地流。突然看到连城璧走来,急忙把两个小丸子塞入鼻孔;然后把一个更大的丸子塞入口中。过了一会儿,觉得两个鼻孔的疼痛立刻停止,血也不流了;那个大丸子从喉咙中滚下,腹中雷鸣,大小便同时排出。又看到城璧把他从石堂中提出来,立刻起了一阵烟云,他已经在半空中飘荡,片刻后出现在琼崖洞前。
城璧扶他进洞,两个鬼魂迎上来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如玉放声大哭,诉说今天游山的情况。两个鬼魂听了,都惊讶得吐舌头。又问城璧:‘二哥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么大的难处需要救?’
城璧说:‘我哪里知道?今天巳时左右,大哥在后洞修炼,突然把我急急忙忙叫去,说:‘不好了!温贤弟被一个蟒头妇人抓走了,在泰山烟谷洞的石堂里,性命就在此刻。你可以用我的戳目针,了结这个怪物。’又给了我大小三丸药,吩咐用法,让我‘快去!快去!’我一路催云,像闪电一样急速前进。等到找到古石堂前,没想到老弟已经被它缠绕住,刺鼻血吞食;如果再晚片刻,老弟就完了。塞入鼻孔的是止血止痛的丹药;塞入口中的是驱逐毒气的丹药。’
如玉说:‘我现在觉得身体恢复如初,都是大哥、二哥的恩德。但我身上不干净到了极点,等我回去后洞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来感谢你们。’
说完,也不需要人扶,就自己走进后洞去了。
城璧对两个鬼说:“让他修炼道术也好,这样他就不太会到处乱跑了。一个一点道术都不会的人,还想去游山玩水,甚至敢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岂不是可笑!他今天遇到的是一条蛇王,每次行动都会有数千条蛇蟒跟随。他所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土地黑得像墨一样。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人形,但头部还没有变化。如果再把头部变过来,必然会在人间大肆作乱。”
过了一会儿,如玉出来叩拜,并请城璧转达问候于冰。城璧说:“贤弟今后应以修炼内气为主,不要出洞闲逛。你今天被蟒头妇人困扰,都是因为不会驾云的缘故。我现在就传授你起落停歇的方法。”
如玉非常高兴。城璧将驾云之法传授给他,再三叮嘱后便离开了。
再说林润得到于冰的指点改写文章,三场考试都没有费多少心思,就高高地考中了第十三名进士;殿试又考得甲等第二名,成为了榜眼,传胪之后,明世宗看到林润才华横溢,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翰林院编修。知道林润还没有妻子的求婚者,京中大小官员都请朱文炜帮忙牵线。
文炜担心得罪下人,又把责任推到林岱身上。这个月文炜又生了儿子,心里非常高兴,更加相信于冰的话是有根据的。这件事暂且不表。
有一天,明帝上朝。辰时时分,接到浙江巡抚王忬的奏章,说有四个奸民汪直、徐海、陈东、麻叶四人,乘船出海投奔日本国,成为倭寇的谋主,教唆倭寇头目妙美劫掠州县,破坏了数十座城池,官军无法抵御。
多次紧急文书咨询兵部,三四个月来都没有回复,也没有发兵救援。明帝看了大怒,问兵部官员:“你们为什么不上奏?”
兵部官员回答说:“这些小丑只是跳梁小丑,地方官员自然可以平定。因为事情不大,恐怕劳烦圣上忧虑,所以没有上奏。”
明帝更加愤怒地说:“现在贼势已经嚣张,还说‘小丑’二字?兵部官员都交由部里议罪。”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严嵩阻挠,他总是说天下太平,对于这些战乱和自然灾害的话,他最是讨厌。
严嵩此时害怕兵部官员分辩,急忙上奏说:“浙江已经有倭寇之患,巡抚王忬为什么不先上奏?军机大事,怎么能用文书咨询部里来推卸责任?现在倭寇深入内地,劫掠浙江,都是王忬疏于防范,纵容贼人造成的。”
明帝说:“王忬身为巡抚,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不上奏,他的意图是什么?”于是下旨:将王忬革职,浙江巡抚由布政司张经补授讨贼。
却不知王忬为此事已经上奏四次,都被严嵩说与赵文华搁置起来,真是无法辩解的冤枉!严嵩又上奏说:“张经的才识,恐怕处理不来。工部侍郎赵文华文武双全,名望素著,江浙人对他都非常敬仰。再胡宗宪虽然平定师尚诏没有功,但只是一时见识有误,毕竟是有大才能的人,请求圣上赦免他的前罪。录用这两个人,指日定能立下奇功。”
明帝便下旨:赵文华升任兵部尚书,督师征讨。又想起朱文炜深有权谋,提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胡宗宪授右佥都御史,一同参赞军务。在河南、山东两省挑选人马,星夜赶往浙江。江浙水陆各军,任凭文华调度。旨意一下,兵部立刻行文四省。朱文炜得到这个旨意,对姜氏说:“赵文华、胡宗宪,岂是能一起共事的人?这一趟看来,凶多吉少。前些日子哥哥寄信来说,家里的房产、地土都已经赎回,不如你和你嫂嫂赶紧回家。这处房子,让林贤侄住,岂不是两全其美?”
姜氏说:“你的主意很好。但愿你早日成功,让我们安心。}
文炜立刻派人请林润过来,说明了自己的意见。林润说:“叔父既然已经决定这样,我作为晚辈也不敢强留,自当遵命办理。但赵文华依仗严嵩的势力,出去后必定不会安宁,可能会引起大乱,叔父还要特别留意。”
正在说话的时候,家人来报告说:“赵大人来拜访。”
文炜说:“我应该先去见他,没想到他先到了。”
于是他和林润一起出来。文炜戴着帽子,大开中门等候。过了一会儿,喝道声近,一顶大轿进来。赵文华戴着乌纱帽,穿着大红仙鹤补袍,腰系玉带,后面跟着许多人。
文炜出门迎接。文华一见,大笑说:“朱老先生,我们真是久违了!今天奉有圣旨,一同公干,我看你又会如何疏远我?”
文炜说:“大人执掌部务,是天子的代言人;我地位低微,不敢轻易亲近。”
文华拉着文炜的手,又大笑说:“这话该罚你才是!御史是国家的重要职位,与我有什么地位悬殊的地方?是你嫌我老而笨拙,不愿轻易接近我们。”
说完,又大笑起来。两人一起进入大厅,行礼坐下。文华说:“老先生今天受到皇上的恩宠,成为言官领袖;又命你主持军务,圣眷可以说是非常优厚。我一来是来祝贺,二来是来询问起程的吉日。”
文炜说:“我正想前往台阶下表达祝贺之意,没想到反而被大人先邀请,我非常惶恐!至于起程的吉日,请大人告知。”
文华说:“倭寇猖獗,王巡抚隐瞒不报,导致攻城掠地,百姓受害。我又得到一封密信:温州、崇明、镇海、象山、奉化、兴昌、慈溪、余姚等地,都被蹂躏。杭州省城,此时可能已经保不住了。老先生当年平定师尚诏时,出了许多奇计,这几个倭寇,心中自然已有对策。如果愿意,可以先将机密之事告诉我,以便大家共同商议处理。”说完,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文炜说:“用兵之道,必须亲眼看到敌人的强弱情况,才能临机应变,取胜,怎么能预先设定?即使当年平定师尚诏时,我不过偶尔谈兵命中,实际上心中并没有计划,现在要请大人给出奇策指导!”
文华掀着胡子大笑道:‘我来请教你,你到问起我来了?依我的主见,圣上灭寇心急,你我断不可在京中久延,今晚即收拾行李,明午便行起身。我已嘱兵部,连夜行文山东、河南二省,着两处各拣选劲卒各一万,先在王家营屯扎等候。我们出了京门,不妨慢慢缓行。走到了王家营,再行文江南文武,着他们拣选水师,少了不中用,须得数万,汇齐在扬子江岸旁等候。我们再缓缓由水路去,到那时另看风色。’
朱文炜道:‘浙省百姓日受倒悬之苦,如此耽延,圣上见罪若何?’
文华道:‘倭寇之祸,起于该地方文武不早防闲。目今休说失了数处州郡,便将浙江全失,圣上也怪不到我们身上。若说用兵迟延,我们都推在河南、山东、江南三省各文武身上,只说他们视同膜外,不早应付人马,兼之船只甲胄诸项不备。你我同胡大人三个书生,如何杀的了数万亡命哩?’
文炜道:‘倘若倭贼残破浙江,趁势长驱江南,岂非我们养疥成疮之过。’
文华大笑道:‘你好过虑呀!浙江全省地方,水陆现有多少人马?巡抚、镇副等官,安肯一矢不发,一刀不折,便容容易易放他到江南来?等他到江南时,我们大兵已全积在扬子江边。以数十万养精畜锐之劲卒,破那些日夜力战之疲贼,与催枯拉朽何殊?此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之道也。’
说罢,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文炜道:‘大人高见,与晚生不同,统俟到江南再行计议。’
文华听了,低下头,用手拈着胡子,自己鬼念道:‘不同,不同。’
又复抬头,将文炜一看,笑道:‘先生适才说“到江南再行计议”。也罢,我别过罢。’
即便起身。文炜送到轿前,文华举着手儿说道:“请回!请回!容日领教。”
随即喝着道子去了。
文炜回到书房,正要告知林润适才问答的话。林润道:“赵大人所言,小侄在屏后俱听过了,他如此居心,以朝廷家事为儿戏,只怕将来要遗累叔父。”
文炜蹙着眉头道:“我本一介青巾,承圣恩高厚,冷老伯栽培,得至今日,惟有尽忠竭力,报效国家。我既职司参赞,我亦可以分领人马,率众杀贼。至于胜败,仗圣上洪福罢了。”
林润道:“依小侄主见:到江南省他二人举动,若所行合道,与他共奏肤功;若事务掣肘,便当先行参奏,亦不肯与伊等分受老师费饷、失陷城郭之罪。”
文炜道:“凡参奏权奸,求其济事。文华与严嵩乃异姓父子,圣上又惟严嵩之言是听。年来文武大臣,被其残害杀伤者,不知多少!量我一个佥都御史,弹劾他到那里?我此刻到赵大人、胡大人处走走。”
随即吩咐,写了个晚生帖与文华,一个门生帖与胡宗宪,是为他曾做河南军门,在营中献策得官故也。
原来宗宪自罢职后,便欲回乡,严嵩许下他遇便保奏,因此他住在京师。
文炜先到文华府第,见车马纷纷,拜贺的真不知有多少。
帖子投入,门上人回覆:“去严府未回。”
又到胡宗宪门上,拜喜的也甚多,大要多不相会。帖子投入,胡宗宪看了冷笑道:“这小畜生,又与我称呼起门生来了!当年在圣驾前,几乎被他害死!既认我做老师,这几年为何不早来见我?”
本意不见,又想了想:“他如今的爵位与我一般,况同要平倭寇,少不得要会面的。”书呆子心性,最爱这“门生”二字,随吩咐家人:“开中门相请。”
文炜既与他门生帖子,便不好走他的中门,从转自傍边入来,直到二门前,方见宗宪缓步从厅内接出来。文炜请宗宪上坐叩拜,宗宪不肯,斜着身子以半礼相还。
礼毕,文炜要依师生坐次,宗宪心上甚喜,定以宾主礼。
相让坐了,却自将椅儿放在上一步,仍是师生的坐法。文讳道:“自从归德拜违,只拟老师大人文旌旋里,以故许久未曾叩谒。昨圣上命下,始知养静都中。疏阔之罪,仰祈鉴宥!”
宗宪道:“老夫自遭逐弃,便欲星驰归里,视尘世富贵,无异浮萍。无奈舍亲严太师百法款留,坚不可却。老夫又恐重违其意,只得鼠伏都门;又兼时抱啾疾,应酬尽废。年来不但同寅,即至好交情?亦未尝顾盼老夫。孟浩然诗云:‘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正老夫之谓也。”
文炜道:“八荒九极,伫望甘霖久矣。将来纶扉重地,严太师外,舍老师其谁属?今果枫宸特眷,加意老臣。指顾殄歼倭寇,门生得日亲几杖,钦聆教主,荣幸奚似!”
宗宪道:“老寅长,‘门生’二字,无乃过谦!”
文炜道:“归德之役,端赖老师培植,是牛溲马渤,当年既备笼中,而土簋陶匏,宁敢忘今日宰匠耶?”
宗宪道:“昔时殿最奏功,皆邦辅曹公之力,老夫何与焉?师生称呼,老夫断不敢当!”
文炜道:“天下委土固多,而高山正自不少。曹大人吹嘘于后,实老师齿芬于前之力也。安见曹大人可为老师,而大人不可为老师乎?”
宗宪听了,心上快活起来,不禁摇着头,闭着目,仰面大笑道:“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文炜作揖起谢,宗宪还了半个揖,依就坐下。宗宪道:“贤契固执若此,老夫亦无可如何!”
文炜道:“适承赵大人枉顾,言在明午起身,未知老师酌在何时?”
宗宪道:“今日之事,君事也。他既拟在明午,即明午起身可耳。”
文炜道:“闻倭寇声势甚大,愿闻老师御敌之策。”
宗宪说:‘自我反省后感到自己是对的,即使有千万人反对,我也会勇往直前。又何必去在乎他们的声势呢?’
文炜心里想:‘许多年没见到他,没想到他比以前更加迂腐了。’于是行了一礼告别,宗宪只是送到台阶下,就没有再送。
文炜回到家,也有许多来祝贺的人,他只能稍微应付一下,然后连夜收拾行李,派了随从的人役。第二天早上,他又去赵文华家,恰好胡宗宪也在,文华留他们吃了早饭,然后一起去严府请示。严嵩说了几句关于审时度势用兵的常规话,然后一起出来,商定今天中午出发。
文炜回到家,叮嘱林润择日送家眷回河南,随后与宗宪先走,赵文华第二次出发,约定在山东泰安州会合。早有兵部火牌,通知各路准备夫马。到了泰安,全城的文武官员都来迎接,接待他们的一切。
等了八九天,赵文华还是没有来。
没想到文华回访了所有贺客官员,严世蕃又通知九卿为他送行,酒席一直摆到芦沟桥。他经过的地方,文武官员都出城迎接二十里。
第二天出发,还要送到郊外。宾馆一定要装饰得灯火辉煌,摆放古玩。
他住的房间,用白绫做顶棚,缎子裱墙壁。跟随的人,也要每间房都布置得整齐。就是马棚,也要粉饰得干净。内外院都用锦纹、五色毡毡铺地。他每住一晚,连同跟随的人,大约需要十一二处公馆才够用。酒席和各色珍品,无不精致。每顿饭需要二十多桌,还要嫌长道短,摔碗打盘,有时甚至翻桌子。稍有不满意,家丁们就会辱骂地方官员,威胁要参革、发遣,每个人都把这些话说得熟练,比几十只老虎还凶。
至于驿站,更是难以应付,要么嫌马匹老瘦,要么嫌数量不足,殴打衙役,拘捕随从,再不然就回了赵文华,就不走了。地方官员两三天都在应付,耗费无法计数,虽然说是地方官员的支出,但最终无一不是出自百姓。
那些机智的官员,会孝敬赵文华和随从一定数量的钱财;按照地方的大小,馈赠的数量也各有不同,讨论的语气就像做买卖一样。
当银钱用完后,你只能和他主仆一起吃豆腐、白菜,他还会说清淡的很有味道;文华还要传话进去,赐坐留茶,承诺保举。
各地方官员知道这种风声,谁不愿意省事?即使是极普通的州县,也必须帮他转移。
他又不走正路,只拣有州县的地方绕路走,二三十里也住,五六十里也住。从京城到山东泰安,不过十几天路程,他却走了三四十五天。
人们都知道他是严嵩的儿子,谁敢说个‘不’字?
到了泰安,朱文炜问他为什么来晚了,他直言不讳,是因为王公大臣为他送行,情面上过不去,所以来晚了。
文炜将河南、山东领兵的各将官投递的职名禀帖,以及两处巡抚起兵的公文,军门的知会,让他查看。他看到两省的军队已经等候了数天,每天消耗的粮草无数,只得择日出发。
到了王家营,他又装病,既不过黄河,也不通知江、浙两省,连胡、朱二人也没有见面。浙江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他又以河、东两省人马未齐为由回复。
文炜看到这种情况很不满意,经常到文华那里催促他进军。
文华被催得没办法,才发文给江南文武,要求在各路调集八万水师,三千只大小战船,在镇江府停泊,等候出征。
江南的文武官员,没有一个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得连夜修造战船,并调集各路人马。幸好文书上没有限定日期,还能从容处理。
又过了一个多月,全省的水师都在镇江聚集,文武大员都在府城等候,各差官到王家营迎接钦差验兵。文华才发了火牌,宣布出发日期,并通知淮安府准备一千只大船,从淮河出发。
到了扬州,当时的扬州盐院是鄢懋卿,和文华都是严嵩的门下。懋卿将三个钦差请到城中,天天召集梨园子弟唱戏。
文炜担心军民议论,亲自催促文华出发。文华因为各商人和他凑送金银还没齐,让文炜和宗宪率领河、东的人马先走,约定三天后到镇江。
文炜无奈,只得率领众人先走。督抚等官员都问文华为什么不来,文炜只得说他患病在扬州。
最终,各官员早知道他在盐政衙门胡闹,又知道鄢懋卿派令各商凑钱相送,只能在背后叹息。
又等了几天,文华才到来。他看到军队说军队不好,看到船只说船只不好,把失误军机参革斩首的话说个不停。
他要求江南的文武官员,另为他挑选兵将,更换战船。那些大小文武官员,都知道他的意思,有的按营头,有的按地方,暗中送金银,才把兵、将、船只的问题解决。
他又要求水陆分兵,让江南的文武官员为他调集五千匹战马,限定半个月汇齐。
那些督抚、提镇又知道他心中的毛病,总是嫌马匹老瘦,于是各自派属员,每匹马捐银若干,按州县所管的村庄、堡镇,让百姓或按户、或按地交送给地方官员,星夜解送到军营;又暗中送给文华。
此时浙江虽然遭受倭寇的蹂躏,但还是有地方没有受到影响。自从赵文华到江南,全省的百姓,没有一家不受其害。
他所得的不过十分之四,那六分被承办官员,以及书吏、衙役、地方乡保等人分了。
他拿走了这几个钱不要紧,但被衙门中书役人等逼迫,穷百姓卖儿女、弃房产、上吊跳河、服毒自尽的人,不知有多少。
每个人都想生吞他的肉,咒骂又何足道哉!
朱文炜看到风声非常不好,打算据实向朝廷上奏。严嵩在内,这份奏章肯定到不了朝廷眼中,只有设法劝止他才是妥当。于是亲自去见文华,说:“浙江屡次报警,最近又失去了绍兴等地,与杭州只隔一条江;如果省城守不住,不只是张经一个人的罪过!而且外面有谣言,都说我们勒索官民,鲸吞船马银两,老师浪费,流毒江南。自从出京以来,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到达浙江边境,带着数万军队,使得行旅不通。如果朝廷知道了,大人自然有回天之力,我辈职责在军务,实在承受不起!请求大人速速起兵,上慰皇帝之心,下救百姓于水火,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
赵文华听了,假装吃惊地说:“我们品行端正,行为廉洁,没想到外面竟然有这种议论,实在令人愤怒,可恨!”
说完,两只眼睛看着文炜,大笑说:“先生请放宽心,我们谁不是忧国忧民的人?两天后,我一定有计策请教。”
文炜辞别出来,到胡宗宪那里,把刚才对赵文华说的话详细说了一遍。宗宪大惊说:“贤契错了!这样的话得罪他到极点。这还得我帮你挽回!赵大人他有金山般的靠山。我们这个时候,应该喝美酒,谈诗赋,任由他怎么做。怎么把外面的议论都说出来了?”
说完,闭上眼睛,只是摇头。文炜说:“门生让赵大人见怪,就算死了也像活着一样;如果将来让圣上见怪,就算活着也不如死了!”
于是辞别出来回到住处。
再说赵文华听了文炜这几句话,心中大怒!又想着胡宗宪当日,也是朱文炜在圣驾前参奏坏的,如果不早点动手,被他参奏在先,虽然有严太师庇护,也免不了又要费口舌。思索了半天,便把伺候的人打发走,提笔写道:
兵部尚书赵文华、右佥都御史胡宗宪一本,为参奏事。前浙江抚臣王忬,纵容敌人养奸,废弛军政,导致倭寇攻陷浙江省府县等地,才开始上奏。蒙圣恩宽厚,免死革职;命令臣总督军马,协同佥都御史臣朱文炜、胡宗宪,消灭丑类。臣奉命之日,日夜兢兢业业,只怕辜负了重托,于五月日星夜驰往王家营地界,守候一个多月,河、东两省人马陆续到达。臣知道倭寇势力强大,不是一支军队就能消灭的,随即发文江南文武,调集水军,分两路进剿,臣在镇江暂时等候。又考虑到浙江百姓日受战乱之苦,如果等到前军全部到齐,恐怕倭寇的祸害会更加深重;因此想到朱文炜在平定师尚诏时,颇有谋略,命令他先统率河、东两省人马,与浙江巡抚张经一同抵御倭寇;臣所调江南水军一到,立即策应。但是文炜依仗平定师尚诏的微小功绩,不屑听从臣的指挥,臣胡宗宪也多次催促他不行动,拖延了二十多天,使得巡抚张经全军覆没;又将绍兴一带的地方,被贼人抢劫,杀害官民无数。如今贼人离杭州只隔一条江,如果杭州失守,苏州、常州两州势必震动。张经丧师辱国的原因,都是文炜不遵守约束造成的。军机重务,怎么能用这种桀骜不驯的官员?应该弹劾,请求圣上速行正法,为文武官员玩忽职守者戒。敬请圣上乾断施行。谨奏。
赵文华写完,派人把胡宗宪请来,从袖子里拿出参奏文炜的弹章,递给宗宪看。宗宪看完,惊问道:“大人为何有此举动,还列上我的名字。”
文华冷笑着说:“朱文炜这小子,年轻时不懂得时务,一味地多管闲事。如今倭寇正猖獗,我认为浙江巡抚张经不敢坐视不管,日夜派人争斗;为了保守各府县,就像两只老虎相斗,势必会有小死大伤;等它们受伤后再攻击,那么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无奈文炜这笨蛋,不懂得其中的关键,一直催促我赶快救援浙江,真是烦人。确实担心他胡乱上奏,我们反而被他落在后面。当日大人被他几句话,就把一个军门轻易地打发走了,这就是明证。现在请大人来商量一下,我们都在严太师门下,自然不会有不投合的地方。我把你的名字已经写在本子里了,不知道大人是否同意?”
宗宪说:“承蒙大人不弃,深感厚爱。只是这朱文炜是我的门生,请把本子里的‘正法’二字,改为‘严处’如何?”
文华大笑说:“胡大人真是忠厚长者,仕途中一点忠厚是万万用不得的!只想他当年奏对师尚诏时的话,那时师生情分何在?”
宗宪说:“宁愿让天下人负我。”
文华又大笑说:“大人书卷气太重,我不忍违拗,坏了你重师生而轻仇怨的心意,就把‘正法’二字,改为‘革职’吧。只是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宗宪立刻起身叩谢。文华说:“机不可泄,大人务必保密!”
宗宪说:“遵命!”
又问起本子的日期,文华说:“定于明天早上发出。”
宗宪告别。
正是:大难临头非偶然,此逢蟒妇彼逢奸。贼臣妖物皆同类,毒害杀人总一般。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三回-注解
温如玉:故事中的主人公,一位修行人。
琼崖洞:温如玉修炼的地方,一个神秘的山洞。
连城璧:温如玉的朋友,也是一位修行人,拥有传与出纳气息功夫的宝物。
二鬼:二鬼可能指的是两个鬼魂或鬼怪,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鬼怪常常被用来象征邪恶或不祥。
出纳气息功夫:一种修炼功法,通过呼吸吐纳来调节身体和心灵。
野菜、药苗、桃李、榛杏:温如玉在修炼期间食用的野生植物。
蛇妇:故事中出现的一种神秘生物,蟒头妇人。
神针:连城璧用来救温如玉的宝物。
菩萨蛮:这首词的词牌名,一种古代词牌。
文华:文华,此处指赵文华,明代官员,曾任兵部尚书,与朱文炜有冲突。
鬼念:内心深处的想法或恐惧。
戳目针:连城璧用来救温如玉的针,可能具有特殊功效。
泰山烟谷洞:蟒头妇人居住的地方,一个神秘的山洞。
石堂:蟒头妇人的住所,一个石头建造的房间。
天地厚恩:形容受到极大的恩惠,如同天地之大恩。
底衣:古代衣物的一种,指内衣。
城璧:城璧在这里可能指的是某个地方或人物的名称,具体含义需要根据上下文或具体故事背景来解释。
道术:指道教或民间信仰中的法术、咒语等,具有神秘色彩。
蛇王:蛇王可能指的是蛇类的首领或神话传说中的蛇神。
须臾:须臾是古汉语中用来表示时间的短暂,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一会儿”。
如玉:如玉可能是指某个人物的名字,带有美好的寓意。
炼气:炼气是中国传统武术和养生术中的一个概念,指的是通过呼吸和意念来修炼身体和精神。
架云:架云指的是乘坐云彩飞行,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能力。
进士:进士是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最高等级,通过殿试的人称为进士。
翰林院编修:翰林院编修是明清两代翰林院中的一个官职,主要负责修撰史书、编纂文献等。
兵部:兵部是明清两代的六部之一,负责军事事务。
严嵩:严嵩,明代著名政治家,曾任首辅,以权谋著称,此处指他的影响力。
倭寇:倭寇是指16世纪至17世纪在中国沿海活动的日本海盗。
兵戈水旱:兵戈水旱是指战争、水灾和旱灾,常用来形容国家或地区的动荡不安。
军机大事:军机大事指的是国家军事上的重大决策。
布政司:布政司是明清两代的官署名,负责地方行政事务。
赵文华:赵文华是明朝中期的一位官员,曾担任兵部尚书等职。
胡宗宪:胡宗宪是明朝中期的一位官员,以平定倭寇有功而闻名。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是明清两代都察院中的官职,负责监察官员。
星赴:星赴是指迅速前往,形容行动迅速。
朱文炜:朱文炜,此处指明代官员,曾任浙江巡抚,因在倭寇入侵时未能有效防御而受到批评。
姜氏:姜氏可能是指某个人物的名字,与故事中的情节有关。
寄字:寄字是指写信,这里可能指的是通过信件传递信息。
凫趋:凫趋是指像鸭子一样快速行走,这里可能用来形容行动迅速。
贺悃:贺悃是指表示祝贺和敬意,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祝贺”或“敬意”。
圣上:指皇帝,古代中国封建社会中的最高统治者。
灭寇:消灭敌寇,这里指消灭倭寇。
劲卒:精锐的士兵。
王家营:地名,此处指用于屯兵的营地。
江南:地区名,指长江以南地区。
水师:指海军。
扬子江:即长江,中国最长的河流。
风色:比喻形势或情况。
浙省:指浙江省。
倒悬:形容处境极其艰难。
州郡:古代行政区划单位,相当于现在的省或直辖市。
文武:指文职和武职的官员。
视同膜外:比喻对待某人或某事如同对待与自己无关的外人。
亡命:指逃亡的罪犯或逃兵。
疥:疥疮,比喻小病。
积:聚集。
疲贼:疲惫的敌人。
催枯拉朽:比喻迅速摧毁腐朽的事物。
知彼知己:了解自己和敌人,这是取胜的关键。
百战百胜:形容战斗中百战百胜,战无不胜。
统俟:等待。
计议:商量,讨论。
青巾:古代读书人的一种头巾,这里指文官。
圣恩:皇帝的恩惠。
冷老伯:指文炜的恩师,此处指对恩师的尊称。
参赞:古代官名,指辅助官员。
权奸:有权势的奸臣。
佥都御史:古代官名,指御史的一种,负责监察官员。
弹劾:对官员的不法行为提出指控。
门生:学生的意思,这里指文华和胡宗宪对文炜的称呼。
军门:军门,指军事将领。
献策得官:因献计策而得到官职。
遇便保奏:有机会就推荐或保举。
啾疾:小病,这里指轻微的疾病。
纶扉:古代指朝廷。
特眷:特别的恩宠。
指顾:指手画脚,形容轻而易举。
殄歼:消灭,灭绝。
教主:对有学问或德行的人的尊称,这里指宗宪。
委土:土地,这里指国家。
邦辅:国家的辅佐,指大臣。
殿最:指在朝廷中的最高职位。
曹公:指曹大人,此处指对曹大人的尊称。
齿芬:齿列芬芳,指有德行。
吹嘘:夸大其词地宣扬。
宰匠:匠人,这里指有才能的人。
殿最奏功:在朝廷中的最高职位上立功。
君事:君王的事情,这里指国家大事。
自反而缩:自我反省,内心坦荡。出自《论语·颜渊》,意指自我反省后内心坦然,即使面对千万人,也无所畏惧。
声势:指声望和势力,这里指别人的看法和态度。
迂腐:指思想陈旧,不合时宜。
打一恭:古代行礼的一种方式,即鞠躬。
随从的人役:跟随的人,指随从的仆役。
审时度势用兵:观察时机,分析形势,制定用兵策略。
火牌:古代官方传递信息的牌子,类似于现在的传票。
伺候夫马:准备车马,等待出发。
阖城文武:全城的文官和武官。
参革:弹劾并罢免官职。
发遣:流放。
银钱使用到了:指金钱用尽。
豆腐、白菜:这里指简单的食物,表示不讲究饮食。
钦差:古代皇帝派遣的使者,代表皇帝处理事务。
验兵:检查军队,确保军纪严明。
淮安府: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江苏省淮安市。
盐院:古代管理盐业的机构。
梨园子弟:指戏曲演员。
督抚:古代地方行政长官,负责监督和抚慰地方。
提镇:古代军事长官,负责一个地区的军事事务。
庄窠堡镇:村庄、村落、城堡、城镇。
乡保:古代乡村基层行政单位。
涂炭:形容遭受严重灾难。
服毒自缢:指用毒药自杀或上吊自杀。
参奏:参奏,指向上级官员或皇帝举报或弹劾下级官员的不法行为。
宸衷:宸衷,指皇帝的内心或心意。
救灾黎:救灾黎,指救济受灾的百姓。
品端行洁:品端行洁,指品德高尚,行为端正。
鲸吞船马银两:鲸吞船马银两,比喻大量贪污或掠夺财物。
老师糜费:老师糜费,指军队中的浪费和奢侈。
流害江南:流害江南,指对江南地区造成的灾害。
圣驾:圣驾,指皇帝。
师尚诏:师尚诏,此处指朱文炜曾参与平定的一次军事行动。
倭贼:倭贼,指倭寇,即日本海盗。
正法:正法,指依法处死。
革职:革职,指免去官职。
台命:台命,指上级官员的命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三回-评注
朱文炜见风声甚是不妥,打算着据实参奏。
此句描绘了朱文炜在了解到不利的局势后,决定直言进谏的勇气和决心。‘见风声甚是不妥’一语双关,既指外部形势的不利,也暗指朝廷内部的微妙氛围,显示出朱文炜敏锐的政治洞察力。
严嵩在内,这参本断断到不了朝廷眼中,只有个设法劝止他为妥。
此句揭示了严嵩的权势和朱文炜面临的困境。‘严嵩在内’暗示了朝廷内部的政治斗争,‘断断到不了朝廷眼中’则表明朱文炜的奏章难以得到重视,凸显了朝廷的腐败和官僚体系的僵化。
于是亲见文华,说道:‘浙江屡次报警,近又失绍兴等地,与杭州止一江之隔;倘省城不保,非仅张经一人之罪也!且外边谣言,都说我们刻索官民,鲸吞船马银两,老师糜费,流害江南。’
朱文炜的这一段话,既有对当前局势的描述,也有对朝廷腐败的指责。‘浙江屡次报警’和‘失绍兴等地’等表述,突显了战事的紧迫性和严重性,而‘刻索官民’和‘鲸吞船马银两’等词句,则揭露了官场的腐败现象。
‘况自出京以来,两月有余,尚未抵浙江边境,拥兵数万,行旅为之不通。’
这句话通过对比,揭示了朱文炜的勤勉与赵文华的拖延。‘两月有余’与‘尚未抵浙江边境’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朱文炜的急切和赵文华的懈怠。
‘祈大人速行起兵,上慰宸衷,下救灾黎,真万代公侯之事也!’
朱文炜的这一请求,表达了他对国家和百姓的深切关怀,以及对个人功名的追求。‘上慰宸衷’和‘下救灾黎’等词语,体现了他的忠诚和仁爱。
赵文华听了,佯为吃惊道:‘我们品端行洁,不意外边竟作此等议论,深令人可怒,可恨!’
赵文华的这番话,既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也是在试图掩盖事实。‘品端行洁’与‘不意外边竟作此等议论’形成对比,暴露了他的虚伪。
‘说罢,两只眼看着文炜,大笑道:‘先生请放开怀抱,你我谁非忧国忧民之人?两日后,弟定有谋画请教。’
赵文华的这一行为,既是在安抚朱文炜,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放开怀抱’和‘谋画请教’等词语,暗示了他对未来的打算。
文炜辞了出来,到胡宗宪处,将适才向赵文华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这句话表明了朱文炜的坦诚和信任,同时也反映了胡宗宪在朱文炜心中的地位。
宗宪大惊道:‘贤契差矣!这话得罪他之至。这还得我替你挽回!赵大人他有金山般靠依。我辈当此时,只合饮醇酒,谈诗赋,任他所为。怎么将外边议论话都说了?’
胡宗宪的这一番话,既是对朱文炜的忠告,也是对时局的无奈。‘金山般靠依’和‘饮醇酒,谈诗赋’等词语,反映了当时官场的腐败和无奈。
‘说罢,闭住眼,只是摇头。’
这句话描绘了胡宗宪的无奈和失望,也暗示了他对时局的无力感。
文炜道:‘门生着赵大人见罪,总死犹生;若将来着圣上见罪,虽生犹不如死也!’
朱文炜的这一句话,表达了他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以及对个人命运的淡泊。
‘于是辞出回寓。’
这句话表明了朱文炜的决心和坚定。
‘且说赵文华听了文炜这几句话,心中大怒!又想着胡宗宪当日,也是朱文炜在圣驾前参奏坏的,若不早些下手,被他参奏在前,虽说是有严太师庇护,未免又费唇舌。’
这句话揭示了赵文华的阴险和狡诈,也表明了他对朱文炜的忌恨。
‘思索了半晌,便将伺候的人退去,提笔写道:兵部尚书赵文华、右佥都御史胡宗宪一本,为参奏事。’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果断和决绝,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前浙江抚臣王忬,纵寇养奸,废弛军政,致令倭贼攻陷浙省府县等地,始行奏报。’
这句话揭示了王忬的失职和倭寇的猖獗,也表明了赵文华对王忬的指责。
‘蒙圣恩高厚,免死革职;命臣总督军马,协同佥都御史臣朱文炜、胡宗宪,殄灭丑类。’
这句话表明了朝廷对赵文华的信任,也揭示了朱文炜和胡宗宪在这次战役中的角色。
‘臣奉命之日,夙夜冰兢,惟恐有负重寄,于五月日星驰王家营地界,守候一月余,河、东两省人马陆续方至。’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勤勉和尽职,也揭示了他在战场上的表现。
‘臣知倭贼势重,非一旅之师所能尽歼,旋行文江南文武,调集水军,分两路进剿,臣在镇江暂行等候。’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谋略和决策能力,也揭示了他在战场上的策略。
‘又念浙民日受屠茶,若俟前军齐集,恐倭贼为患益深;因思朱文炜平师尚诏时,颇著谋猷,令其先统河、东两省人马,与浙抚张经会同御寇;臣所调江南水军一到,即行策应。’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关怀和谋略,也揭示了他在战场上的指挥能力。
‘奈文炜恃平师尚诏微功,不屑听臣指使,臣胡宗宪亦屡促不行,羁延二十余日,使抚臣张经全师败没;又将绍兴一带地方,为贼抢劫,杀害官民无算。’
这句话揭示了朱文炜的傲慢和胡宗宪的无奈,也表明了他们在战场上的失败。
‘目今贼去杭州止一江之隔,倘杭州一失,而苏、常二州势必震动。’
这句话揭示了倭寇的威胁和战事的紧迫性,也表明了赵文华的担忧。
‘是张经丧师辱国之由,皆文炜不遵约束所致也。’
这句话揭示了赵文华对朱文炜的指责,也表明了他对张经的失望。
‘军机重务,安可用此桀骜不驯之员?理合题参,请旨速行正法,为文武各员玩忽者戒。’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决绝和强硬,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仰祈圣上乾断施行。谨奏。’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忠诚和决心,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态度。
‘赵文华写毕,差人将胡宗宪请来,向袖内取出参文炜的弹章,递与宗宪看。’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果断和决绝,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宗宪看罢,惊问道:‘大人为何有此举动,且列贱名。’’
这句话揭示了胡宗宪的惊讶和不满,也表明了他对赵文华的怀疑。
‘文华冷笑道:‘朱文炜这厮,少年不达时务,一味家多管闲事。’’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对朱文炜的轻视和贬低,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态度。
‘方今倭寇正炽,弟意浙抚张经必不敢坐视,自日夜遣兵争斗;为保守各府县计,就如两虎相搏,势必小死大伤;待其伤而击之,则权自我矣。’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谋略和决策能力,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无如文炜这蠢才,不识元机,刻刻以急救浙江咶噪人耳。’
这句话揭示了赵文华对朱文炜的轻视和贬低,也表明了他对朱文炜的忌恨。
‘诚恐他胡乱渎奏起来,我辈反落他后。’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担忧和不安,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谨慎。
‘当日大人被他几句话,将一个军门轻轻丢去,即明验也。’
这句话揭示了赵文华对胡宗宪的感激和信任,也表明了他对胡宗宪的依赖。
‘今请大人来一商,你我同在严太师门下,自无不气味相投。’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诚意和信任,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策略。
‘弟将尊讳已开列在本内,未知大人肯俯存否?’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请求和期待,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宗宪道:‘承大人不弃,深感厚爱。只是这朱文炜是小弟门生,请将本内‘正法’二字,改为‘严处’何如?’’
这句话表明了胡宗宪的忠诚和原则,也揭示了他对朱文炜的庇护。
‘文华大笑道:‘胡大人真是长者,仕途中是一点忠厚用不得!只想他当年奏对师尚诏话,那时师生情面何在?’’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讽刺和挖苦,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冷酷。
‘宗宪道:‘宁教天下人负我罢了。’’
这句话表明了胡宗宪的坚定和忠诚,也揭示了他对朱文炜的庇护。
‘文华又大笑道:‘大人书气过深,弟到不好违拗,坏你重师生而轻仇怨之意,就将‘正法’二字,改为‘革职’罢。只是太便宜他了!’’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妥协和决绝,也揭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宗宪即忙起身叩谢。’
这句话表明了胡宗宪的感激和谦卑,也揭示了他对赵文华的尊重。
‘文华道:‘机不可泄,大人务要谨密!’’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谨慎和机密,也揭示了他对政治斗争的重视。
‘宗宪道:‘谨遵台命!’’
这句话表明了胡宗宪的忠诚和服从,也揭示了他对赵文华的信任。
‘又问起本日期,文华道:‘定于明早拜发。’’
这句话表明了赵文华的果断和决绝,也揭示了他对政治斗争的重视。
‘宗宪告别。’
这句话表明了胡宗宪的无奈和失望,也揭示了他对时局的无力感。
‘正是:大难临头非偶然,此逢蟒妇彼逢奸。贼臣妖物皆同类,毒害杀人总一般。’
这句话以诗的形式,总结了故事的主题,揭示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腐败,也表达了对受害者的同情和对邪恶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