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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七回

作者: 《绿野仙踪》是清朝时期李百川所创作的长篇小说,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年代:成书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之前。

内容简要:全书以求仙学道为幌子,以冷于冰成仙事为线索,联缀连城壁救兄避难、金不换娶妻惹祸、朱文玮林润历难建功、温如意烟花场失意、周琏贪风月招邪、林润邹应龙参倒严嵩等几个现实故事,较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明代嘉靖朝的社会状况,抒击了时政,表现了惩恶扬善的民主思想,有较浓厚的现实主义气息。虽时有荒诞的神怪描写和道术说教,亦掩不住积极涉世的倾向。整部小说结构较为严谨,行文流畅,情节生动,描写亦较细腻而风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七回-原文

读谕单文华心恐惧问贼情大猷出奇谋

词曰: 钦差促至,兵权扫地。靦颜问个中情事,恐惧,恐惧。老花面无策躲避。细询贼情,度时量力。预行定埋伏奇计,知趣,知趣。大元戎威扬异域。——右调《鸳鸯结》。

且说文炜发了谕单,淮安至扬州,不过三百余里,驿站传递军情事件,五六个时辰即到。

赵文华所统军将,并地方文武官,见了谕文内话,一个个互相私议,将谕单送入赵文华公馆。

文华看了第一行“钦命总督河南、山东、江南三省水陆军马兵部左侍郎朱”。看了这几个字,觉得耳朵里响了一声,心下乱跳起来。

连忙又往下看,第二行是“河南南阳总镇左都督林”,第三行是“直隶真定总镇都督同知俞,为晓谕事”。再往下看,是他三人奉旨统兵平倭寇的话说,也不知把自己安放何地,不由的神魂沮丧。

心中想道:“难道我的书字没寄到太师府中?兵败江中的话,圣上知道了么?就是江南有人启奏,这严太师在内阁是做什么的?也该设法存留,与我想解脱妙法才是,怎么任凭人家作弄?这不是故意儿闹我?”

又想道:“我们本兵部侍郎内没个姓朱的。这若是朱文炜,就了不得了!”

又笑道:“他是参革之人,总有保举,也不过与他个御史,连佥都也想不上,怎能到兵部侍郎?”

急急的将中军传人,询问原委。

中军道:“此谕单是昨晚戌时从淮安发的,上面系如此等语,中军也不晓得是什么原故。刻下满城文武,并合营大小水陆将官,俱准备衣甲战船,迎接钦差,听候命令。中军还要在大人前禀知,好去远接。大要今晚不到,明早亦准到。”

文华道:“南阳总兵官,自然是林岱;真定总兵官,我记得是俞大猷;这兵部左侍郎朱,到的是那个?”

中军道:“谕单上只有姓,没填着名讳。沿途探马传说,都说是昨年同大人领兵讳文炜的朱大人。早晚来了,大人一见就明白。”

文华道:“你快去查明,禀我知道。”

中军去了。

文华挝耳挠腮,甚是恐惧,在地下来回乱走。忽见家人报道:“胡大人来了!”

文华迎将入来。胡宗宪道:“我与大人的事,有些可虑。目今各营将士、文武官员,俱支应新钦差,公馆看在天宁寺,还定不住他们在城里城外住。

细问一路塘站,都说是提调水陆军马总帅是朱文炜,喜得还是我们的旧人;副帅是林岱,也是我的旧人。惟俞大猷,我认不得他。如今他们来了,我们的旨意还未定吉凶。

有严太师,也错不到那里去,不过是调回交部议处,总降级调用,将来还可斡旋。”

文华瞑目摇头道:“你我这事,不破则已,破则不可救药!”

宗宪大惊失色道:“不可救药便怎么?”

文华道:“身家性命俱尽,岂止降级调用已也?”

宗宪听了,也着急起来,和文华商解脱之法。议论了半晌,也没个摆布。

宗宪辞回。

少刻,家人禀道:“淮安又发了令箭来,吩咐各营水陆诸官,一个不许去迎接。

又听得河、东人马在城内驻扎,大不是朱大人的意思,此刻都用令箭,押出城外安营;擅入城者,照违军令治罪。

又吩咐我们的中军,拣拨一百名精细小卒,去镇江、江宁,探听倭寇动静。

发来三四十款条要,违令斩杀的话极多,声势甚是威严!刻下公馆外,只有几个千把和佐杂官,副、参、府、道,大些的一个也不见。

怎么他们该这样势利?就是不教老爷领兵,到京里还是个兵部尚书,这也该晓谕他们一番;一次宽过他,他便日日放肆起来!”

赵文华合着眼,摇着头道:“不是争这些的时候了。你们须要处处收敛,设或事有不测,徒着人家笑话。

我想朱文炜去岁被我参倒,他自怀恨在心。今他领兵平寇,若是败了,与我一样;假如胜了,我的事件都在他肚里装着,被他列款参劾起来,真是活不成!须想个妙策,奉承的话,喜欢了忘却前仇,才好!”

想了一回道:“也罢,你们可写我一年家眷寅教弟帖,与朱大人配二十四色礼物,须价值三千两方好,务必跪恳他全收才好。

此事必须丁全一行。再写年家眷侍生两帖,与二总兵。”

又教了丁全许多话,方押礼物迎接去了。

到三鼓时分,丁全回来禀说道:“小的拿老爷名帖并礼物,亲见了朱大人。

朱大人颜色甚是和气,也结计老爷的事体。

小的看光景,不但不怨恨,且还有些感激。”

文华道:“信口胡说!都是遇见鬼的勾当!”

丁全道:“小的在老爷前,敢欺半字?看朱大人口气,不过是难说出来。

其意思间,若不是老爷昨年参了他,到今年也和老爷一样了。”

文华听了,点了点头儿道:“这话还有一二分,我也不求他和我喜欢,只求他将来放过我去,就是大情分了!”

又问道:“礼物收了几样?”

丁全道:“礼虽一样没收,话说的甚好,向小的道:‘一则有两个总兵同寓,二则行军之际,耳目众多,将礼单收下,诸物烦老爷代为收存,回京时定行亲领。’着老爷不必挂怀!”

文华心上甚喜,又问道:“你也该探探我的下落!”

丁全道:“小的亦曾问过,朱大人说:‘我是在虞城县接得部文,星夜到此,连我升兵部侍郎原由,尚且不知,那知你大人的话?’

大要一到,就来见老爷。两个总兵,俱有手本请安。

文华听了这一番话,又放心了一头。

正言间,只听得大炮震响,人声鼎沸,丁全道:‘小的是迎到邵伯见朱大人,此时入天宁寺了。’

再说文炜等三人,在天宁寺住了一夜。

次早林岱道:‘赵、胡两人和盐院鄢懋卿,俱差人远接。府道处不去罢,这三处也须走走。’

俞大猷道:‘赵文华、胡宗宪都做过兵部尚书,谁耐烦与他投手本,走角门?况在行军之际,人马、船只俱要查点,是极有推托的,差人去一说罢了。’

林岱道:‘三个人没一个人去,到的不好看。’

文炜道:‘我去走遭罢。’

随即三人吃罢早饭,文炜打轿先到赵文华公馆。

文华老着面皮,迎将出来。

到庭上叙礼,文华先跪下顿首道:‘去岁小弟误听谗人之言,一时冒昧,实罪在不赦,数月来愧悔欲死。本拟平定倭寇,替大人再行奏请,少赎弟愆;不意才庸行拙,又致丧败。今天子圣明,复以军政大权委任,固是公道自在,却亦大快弟心。’说罢,又连连顿首。

朱文炜亦顿首相还道:‘弟樗栎散材,久当废弃;蒙圣恩高厚,隶身言官。去岁承大人保全回籍,正可以苟延岁月;今复叨委任,无异居炉火上也。’

说罢,两人方起来就坐。

文华道:‘大人率同二总兵督师,小弟与胡大人事,亦可想而知矣。但不知己问何罪?乞开诚实告,毋记前嫌!’说着,又连连作了几个揖。

文炜道:‘昨承大人遣尊纪慰劳,已详告一切,嘱令代陈。小弟得升兵部,尚在梦中。大人与胡大人旨意,委实一字未闻。’

文华道:‘二总兵必有密信,大人不可相瞒,万望实告!’

文炜道:‘伊等接兵部火牌日,即束装起身,日夜遄行四五百里不等,连本部人马一个未暇带来,他们越发不知首尾。’

文华蹙着眉头道:‘胡大人还可望保全;小弟若死于此地,自是朝廷国法。没有一线生机。’说着,又跪了下去。

文炜亦跪下扶起。

文华道:‘小弟在苏、扬二府事件,还望格外汪涵。’

文炜道:‘大人在苏、扬二府,光明正大,有何不可对人处?即小事偶失拣点,小弟自应留心。’

叙谈了一会,文炜告辞,文华亲至送到轿前,看的上了轿,方才回去。

文炜又到胡宗宪公馆。

宗宪连忙请入,接到大厅阶下。

文炜行礼请候毕,各就坐。

宗宪道:‘去秋一别,时刻想念。今贤契又叨蒙圣眷,越格特升,指顾与林、俞二总兵大建勋绩。我与赵大人将来竟不知作何究竟,旨意也不知怎么下着?你须向我据实说,开我怀抱。’

文炜道:‘适赵大人问之至再,门生不好直说。今老师大人下问,理合直言无隐,老师好作趋避。’

遂将林润如何参奏文华,圣上如何大怒,辱及严中堂,徐阶如何保奏,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宗宪道:‘我与赵大人,可俱革职么?’

文炜道:‘革职焉能了局?已着锦衣卫遣缇骑矣。大要早晚即到,老师可早些打照一切!’

宗宪听了,只吓的浑身乱抖,面目失色,好半晌,方才说出话来。

向文炜道:‘贤契去岁临别,着我告病速退,我彼时深以为然。后来赵大人报捷,将我也叙在里面,又补授浙江巡抚。一时贪恋爵禄,又爱西湖景致,处处皆是诗料,将身子牵绊住,致有今日。这皆是我年老昏庸,不查时势之过。’

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文炜道:‘林润所重参者,赵大人一人;老师不过一半句稍带而已,必无大罪。况老师原系科甲出身,军旅之事未谙,即圣上亦所深悉,将来不过革职罢了。即或别有处分,但愿门生托圣上威福,速平倭寇,奏捷之时,只用与老师开解几句,自万无一失矣。’

宗宪拭泪,与文炜作揖道:‘但愿贤契速刻成功,救我于水深火热,便是我万分侥幸。只是指顾拿交刑部,赵大人要了银钱,把我乱动无情夹棍,我这老骨头如何经当的起?你须大大的教我个主见方好。’

文炜道:‘只用将赵大人在苏、扬种种贪贿,剥索商民,又复屈杀张巡抚,假冒军功,都替他和盘托出,老师自可从轻问拟。’

宗宪道:‘若审官问起,你当日为何不参奏?’

文炜道:‘老师只说日日苦劝不从,又惧他威势,不敢参奏是实。’

宗宪道:‘我又怕得罪下严太师。’

文炜道:‘老师要从井救人,门生再无别策。今午还要点查军马船只,就此拜别罢。适才的话,可吩咐众家人,一字向赵大人露不得!’

宗宪点头道:‘我知道。你有公事,我也不敢强留。’

说罢,送至二门内,复低低说道:‘你生救我!师生之义,即父子之情也。’

文炜点头别去。

又会了盐院,然后回寓。

林岱道:‘今日有许多重务要办,怎么去了这时候才来?’

文炜道:‘被赵、胡两人牵绊住,如何得早回?’

随将他二人问答的话说了一遍,俞大猷和林岱都笑了。

少刻,文华等陆续回拜,俱皆辞回。

于是林、俞二总兵下教场拣选水陆人马,文炜在运河一带看战船、衣甲、火炮之类。

本日,即在营盘内宿歇。

林、俞二人,在教场直到四鼓方回,共挑了陆路人马一万九千余,八万水军止挑了五万余;其余老弱,分派在各郡县守城。

俞大猷问文炜:‘所看战船,共有多少?’

文炜道:‘衣甲、旗帜不齐备些,尚在其次;战船不坚固,误人性命非浅。我从二千八百余只内,止挑了一千二百余只,虽大小不等,看来还可用得。总缘赵文华无一处不把钱吃到,地方文武官那里还有坚固船只与他?此时实赶办不及!我恐不足用,又谕令补修三百只,着连夜措办,大要明日一天亦可以完工。’

俞大猷道:‘此共是一千五百余只,足用矣。’

至五更时,三人吃罢饭,吩咐中军起鼓,传水路各营副、参、游、守等官问话。

须臾,众将入军参见毕,文炜各令坐了,说道:‘本部院同二位镇台大人,奉旨平寇。闻命之日,即驰驿到此。二位镇台,连本部人马一个未曾带来,恐误国家大事,致令倭贼多杀害郡县官民。今验看得水陆军兵内,多老弱疾病;又兼船只损坏,年久不堪架用者甚多;因此各裁去十分之四,勉强应敌罢了。刻下倭寇围困江宁,救应刻不可缓,尔众将可将倭寇近日情形、兵势,详细陈说,我们也好斟酌进兵。’

内有水军都司陈明远,躬身禀道:‘倭寇今年分道入寇,皆因胡大人做了浙江巡抚,于各海只共添了五百多兵镇守。’

文炜道:‘五百多兵济得甚事?且又分散在众海口,无怪乎倭贼去来如入无人之境也。’

林岱大笑道:‘这正是胡大人的调度,做巡抚的功德。’

明远又道:‘胡大人探得贼势甚大,将杭州交付两司,去江宁与总督陆大人商议退敌之策。陆大人具奏入都,朝廷差赵大人复来领兵。胡大人连夜到镇江,与赵大人一同起兵。行至常州左近,闻倭寇将苏州攻破,急调水陆军马退回镇江。’

文炜笑道:‘这是为常州与苏州又近些,万一倭寇杀来,便须交战,因此退回镇江。倭寇到镇江,他又退回扬州。假如倭寇到扬州,他定必退回淮安,倭寇若到了淮安,他定没命的过黄河矣!’

说罢,大笑。众将亦各含笑不言。

明远又道:‘至九月二十七日五鼓,赵大人与胡大人带水师五万,在大江中与倭寇相遇。两军未交,赵大人便拨船回走,众将亦各退避,被倭贼炮箭齐发,伤了我们无数军士,遂一齐败将下来。彼时镇江城外,驻扎河、东两省人马,城内亦有军兵。赵、胡两大人若督兵回战,也还胜败未定。不意二位大人领兵直奔扬州,河、东两省人马亦各陆续跟来,此常州、镇江两府之所由失也。倭贼料赵大人不敢再来争战,又见不遣兵救援各郡县,因此率贼众由溧水、句容取路,攻围江宁。陆大人也不出城交战,日夜同兵民互守,屡次向赵大人求兵相助,赵大人一卒不发。今倭寇攻打江宁已及一月,尚未攻破。近闻夷目妙美大是气恨,将各路贼众数万,俱行调集江宁城下,并力合攻已四昼夜矣。若过几日,只怕陆大人支持不来,乞众位大人早定良谋!’

林岱拍案长叹道:‘江浙两省数十万生灵,皆死于赵大人一人之手,言之痛心!’

俞大猷道:‘前在淮安发谕单,示知中军,差精细军卒百人,打听倭寇动静。前日昨晚,伊等陆续俱回,探得倭寇大众尽数屯集在江宁城下。今陈明远所言,与探子相合。刻下江宁危在旦夕,虽一日亦不可缓。诸位将军,谁非朝廷臣子?可各按营头,即将衣甲、器械、船只、火炮整备完妥,我们只在早晚进兵。设有不齐、苟且塞责者,一经查觉,朝廷自有军法,我三人不敢容情也。’

众将答应退去。

大猷又道:‘我有一条拙计,与二位老弟相商举行。’

文炜、林岱喜道:‘愿闻大哥妙谋。’

大猷道:‘倭寇举动,与苗蛮情性大概相同:胜则舍命争逐,败则彼此不顾;惟利是趋,不顾后患;人数虽多,总算乌合之众,难称纪律之师。今群贼尽积江宁,他为是省城地方,金帛、子女百倍于他郡。虽是他贪得无厌,也是天意该他丧在一处,若是散处各州县,我们分路剿杀,一则没这些军兵,二则那里杀得尽?闻贼营中,有一陈东、汪直,极有谋略,两个都是我们中国人,凡劫州掠府,都是此二人指挥。他见赵文华委靡退缩,看得朝廷家所用大臣不过如此,因此于要害些方,他毫不防备,将贼众尽聚江宁。虽是赵文华拥兵不动之故,实为我等一战成功之地也。兵书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正在此时,林二弟武勇绝伦,名扬天下。今河、东人马,我们已拣选一万九千余人,可用大战船一百五十只,梢工、水手,必须南方人善于架船者,老弟率领河、东众军,将官至千总以上者,方准带马,余外再拨渡马船二十只,于今晚灯后,架船直赴南京。仰赖圣上洪福,夜间若得顺风,更属稳便。次日天明,舍舟登岸,先与贼人会战。贼众虽多,以老弟视之,无异犬羊,胜贼十有八九。陆大人在城上看见交兵,亦必开门接应。此辈一败,必不敢散走各州县,沿江内定有倭寇船只,渡他们逃命,为归海计。再于沿江一带,遗参、游、守、备等十人,各带兵一千,在各要路埋伏截杀,逼他奔焦山这条路入海。老弟切不可赶杀过急,若过急,伊等必舍命回战,诚恐多伤我士卒,只管遥为赶杀,使他有上船功夫。朱三弟带水军二万,在江面截杀。我在焦山海口,带水军三万,截其归路。这四阵,倭贼总不尽死,所存亦无多矣!一面严防各海口,使余贼无路可归;一面提兵,直捣崇明。总有逃奔在各州县地方者,百姓谁不欲食倭贼之肉。任凭他走到那里,自有人拿他杀他,无庸遣将发兵,百姓皆兵将也。愚见如此,二位老弟以为何如?’

林岱、文炜大喜道:‘大哥妙算,可谓风寸不测,倭贼尽在掌中矣!’

大猷道:‘还有一节,只可惜我们兵少,未免悬心。’

文炜道:‘大哥还有何地要用?’

大猷道:‘我想江宁城下,贼大众俱集,总五十数万,七八万是必有的。林二弟止带河、东兵一万九千来人,胜则我们大功必成,万一众寡不敌,我们多少打算,皆成虚设矣!而水路所用诸军,又皆在不可减少;设或陆总督畏惧,不敢开城发兵接应,此胜败之大机,关系于此,不无忧耳!’

林岱听了,大笑道:‘倭寇至多不过数万,即便在百万,我何惧哉!我固知恃一人之勇,能杀他多少人?然兵以气胜,我一人所向无敌,斩其元首,余众势必惊避,则我随带之一万九千余人,个个皆林岱也。陆总督接应不接应,原不在弟打算中,大哥只管放心!’

大猷道:‘全仗老弟神勇,吾无忧矣!’

三人议妥,林岱道:‘兵贵神速。此刻即传令,示知河、东人马官将,整备一切。朱贤弟可速挑选坚固大船一百五十只,外挑载马船二十只,更须点查久走江路水手为妙。此时已交辰时,弟定在未时下船。’

说罢,忙发令箭,示知河、东人马去江宁起身时刻。文炜亲去挑选战船去了。

到未时,林岱领兵上船,望江宁进发。文炜同大猷送林岱起身后,即晓谕水军,准备战船、器械,听候令箭征进。两人回公馆,即传人将备十人,每人带兵一千,示与各处埋伏地方,俟日落时,各暗行动身。本日五鼓,大猷带水军三万赴焦山,天大明时,文炜带水军二万,于沿江等候倭寇。

正是:未至交锋日,奇谋已预行。岂同胡赵辈,庸懦误军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七回-译文

接到上级命令,心情恐惧,询问敌人的情况,大将军想出奇计。

词曰:朝廷钦差突然到来,军队的权力被剥夺。厚颜无耻地询问其中的情况,害怕,害怕。老花脸无计可施,无法躲避。详细询问敌人的情况,估计时间和力量。预先制定埋伏的奇计,识趣,识趣。大将军的威名传遍异域。

文炜发出命令后,从淮安到扬州不超过三百多里,驿站传递军情事件,五六个时辰就能到达。赵文华所统领的军队将领,以及地方文武官员,看到命令中的话,一个个私下议论,把命令单送到赵文华的公馆。

文华看了第一行“钦命总督河南、山东、江南三省水陆军马兵部左侍郎朱”。看了这几个字,觉得耳朵里响了一声,心里乱跳起来。连忙又往下看,第二行是“河南南阳总镇左都督林”,第三行是“直隶真定总镇都督同知俞,为晓谕事”。再往下看,是他们三人奉旨统兵平定倭寇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该放在什么位置,不由得心灰意冷。心中想道:“难道我的信没寄到太师府中?兵败江中的事,皇上知道了么?就是江南有人告发,这严太师在内阁是做什么的?也该设法保住,与我想到解脱的办法才是,怎么任凭人家摆布?这不是故意整我?”

又想道:“我们兵部侍郎里没姓朱的。这若是朱文炜,那就严重了!”

又笑道:“他是被革职的人,总有保举,也不过是给他个御史,连佥都也想不上,怎能到兵部侍郎?”

急忙派人去询问原委。

中军说:“这个命令单是昨晚戌时从淮安发出的,上面是这样写的,中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满城文武,以及整个营地的水陆将领,都在准备装备和战船,迎接钦差,等待命令。中军还要在大人面前禀报,好去远接。如果今晚不到,明天早上也一定能到。”

文华说:“南阳总兵官,自然是林岱;真定总兵官,我记得是俞大猷;这兵部左侍郎朱,到的是哪个?”

中军说:“命令单上只有姓,没有填写名字。沿途的探马传说,都说是去年和大人一起领兵的朱大人。早晚就会到来,大人一见就明白了。”

文华说:“你快去查明,告诉我。”

中军离开了。

文华抓耳挠腮,非常害怕,在地上来回乱走。忽然看到家人报道:“胡大人来了!”

文华迎接他进来。胡宗宪说:“我与大人的事,有些让人担忧。现在各营将士、文武官员,都在应付新来的钦差,公馆设在天宁寺,还无法让他们在城里城外住下。详细询问一路的塘站,都说提调水陆军马总帅是朱文炜,幸好还是我们的旧人;副帅是林岱,也是我的旧人。只有俞大猷,我不认识他。现在他们来了,我们的命令还没有确定是吉是凶。有严太师,也错不到哪里去,不过是调回交部议处,总降级调用,将来还可以周旋。”

文华闭上眼睛摇头说:“我们的事情,如果不破,那就没问题,如果破了,那就无法挽救了!”

宗宪大惊失色说:“无法挽救怎么办?”

文华说:“身家性命都完了,岂止是降级调用而已?”

宗宪听了,也着急起来,和文华商议解脱的办法。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办法。宗宪告辞回去。

过了一会儿,家人禀报说:“淮安又发了令箭来,吩咐各营水陆官员,一个都不许去迎接。又听说河、东的军队在城内驻扎,这不符合朱大人的意思,现在都用令箭,把军队押出城外安营;擅自进入城内的,按违反军令治罪。又吩咐我们的中军,挑选一百名精锐的小兵,去镇江、江宁,探听倭寇的动静。发来三四十款要求,违反命令就斩杀的话很多,声势非常严厉!现在公馆外面,只有几个千把和佐杂官员,副、参、府、道,大的官员一个都不见。怎么他们这么势利?就是不让老爷领兵,到京里还是个兵部尚书,这也应该告诉他们;一次宽恕他,他便会日日放肆起来!”

赵文华闭上眼睛,摇着头说:“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了。你们必须处处收敛,如果事情有变,只会让人家笑话。我想朱文炜去年被我参倒,他自怀恨在心。现在他领兵平定倭寇,如果失败了,和我一样;如果成功了,我的事情都在他肚子里,被他一一列举起来参劾,那真是活不成了!必须想个妙计,说些奉承的话,让他高兴了,忘掉前仇,才好!”

想了一会儿说:“好吧,你们可以写我一年家眷的拜帖,给朱大人配二十四色礼物,价值三千两银子才好,一定要跪求他全部收下。这件事必须丁全一个人去办。再写一封家眷的侍生帖子,给两位总兵。”

又对丁全说了很多话,才让他带着礼物去迎接。

到三更时分,丁全回来禀报说:“小的拿着老爷的名帖和礼物,亲自见到了朱大人。朱大人的脸色很和气,也谈到了老爷的事情。小的看情况,不但不怨恨,还有些感激。”

文华说:“胡说八道!都是遇见鬼的勾当!”

丁全说:“小的在老爷面前,怎敢说半句假话?看朱大人的口气,不过是难以说出。其意思之间,如果不是老爷去年参了他,到今年也和老爷一样了。”

文华听了,点了点头说:“这话有一两分道理,我也不求他和我喜欢,只求他将来放过我去,就是大恩了!”

又问:“礼物收了几样?”

丁全说:“礼物一样都没收,话说得很好,他对我说:‘一则有两个总兵同住,二则行军之际,耳目众多,将礼单收下,东西麻烦老爷代为保管,回京时一定亲自领取。’让老爷不必担心!”

文华心里很高兴,又问:“你也应该探探我的下落!”

丁全说:“小的也问过,朱大人说:‘我是在虞城县接到部文,星夜赶到这里,连我升任兵部侍郎的原因,自己都不知道,哪知道大人的话?’一到来,就会来见大人。两位总兵,都有手本请安。”

文华听了这一番话,又放心了一头。正言间,只听得大炮震响,人声鼎沸,丁全道:“小的是迎到邵伯见朱大人,此时入天宁寺了。”

再说文炜等三人,在天宁寺住了一夜。次早林岱道:“赵、胡两人和盐院鄢懋卿,俱差人远接。府道处不去罢,这三处也须走走。”

俞大猷道:“赵文华、胡宗宪都做过兵部尚书,谁耐烦与他投手本,走角门?况在行军之际,人马、船只俱要查点,是极有推托的,差人去一说罢了。”

林岱道:“三个人没一个人去,到的不好看。”

文炜道:“我去走遭罢。”

随即三人吃罢早饭,文炜打轿先到赵文华公馆。文华老着面皮,迎将出来。到庭上叙礼,文华先跪下顿首道:“去岁小弟误听谗人之言,一时冒昧,实罪在不赦,数月来愧悔欲死。本拟平定倭寇,替大人再行奏请,少赎弟愆;不意才庸行拙,又致丧败。今天子圣明,复以军政大权委任,固是公道自在,却亦大快弟心。”说罢,又连连顿首。

朱文炜亦顿首相还道:“弟樗栎散材,久当废弃;蒙圣恩高厚,隶身言官。去岁承大人保全回籍,正可以苟延岁月;今复叨委任,无异居炉火上也。”

说罢,两人方起来就坐。文华道:“大人率同二总兵督师,小弟与胡大人事,亦可想而知矣。但不知己问何罪?乞开诚实告,毋记前嫌!”说着,又连连作了几个揖。

文炜道:“昨承大人遣尊纪慰劳,已详告一切,嘱令代陈。小弟得升兵部,尚在梦中。大人与胡大人旨意,委实一字未闻。”

文华道:“二总兵必有密信,大人不可相瞒,万望实告!”

文炜道:“伊等接兵部火牌日,即束装起身,日夜遄行四五百里不等,连本部人马一个未暇带来,他们越发不知首尾。”

文华蹙着眉头道:“胡大人还可望保全;小弟若死于此地,自是朝廷国法。没有一线生机。”说着,又跪了下去。

文炜亦跪下扶起。文华道:“小弟在苏、扬二府事件,还望格外汪涵。”

文炜道:“大人在苏、扬二府,光明正大,有何不可对人处?即小事偶失拣点,小弟自应留心。”

叙谈了一会,文炜告辞,文华亲至送到轿前,看的上了轿,方才回去。

文炜又到胡宗宪公馆。宗宪连忙请入,接到大厅阶下。文炜行礼请候毕,各就坐。宗宪道:“去秋一别,时刻想念。今贤契又叨蒙圣眷,越格特升,指顾与林、俞二总兵大建勋绩。我与赵大人将来竟不知作何究竟,旨意也不知怎么下着?你须向我据实说,开我怀抱。”

文炜道:“适赵大人问之至再,门生不好直说。今老师大人下问,理合直言无隐,老师好作趋避。”

遂将林润如何参奏文华,圣上如何大怒,辱及严中堂,徐阶如何保奏,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宗宪道:“我与赵大人,可俱革职么?”

文炜道:“革职焉能了局?已着锦衣卫遣缇骑矣。大要早晚即到,老师可早些打照一切!”

宗宪听了,只吓的浑身乱抖,面目失色,好半晌,方才说出话来。向文炜道:“贤契去岁临别,着我告病速退,我彼时深以为然。后来赵大人报捷,将我也叙在里面,又补授浙江巡抚。一时贪恋爵禄,又爱西湖景致,处处皆是诗料,将身子牵绊住,致有今日。这皆是我年老昏庸,不查时势之过。”

说着,放声大哭起来。文炜道:“林润所重参者,赵大人一人;老师不过一半句稍带而已,必无大罪。况老师原系科甲出身,军旅之事未谙,即圣上亦所深悉,将来不过革职罢了。即或别有处分,但愿门生托圣上威福,速平倭寇,奏捷之时,只用与老师开解几句,自万无一失矣。”

宗宪拭泪,与文炜作揖道:“但愿贤契速刻成功,救我于水深火热,便是我万分侥幸。只是指顾拿交刑部,赵大人要了银钱,把我乱动无情夹棍,我这老骨头如何经当的起?你须大大的教我个主见方好。”

文炜道:“只用将赵大人在苏、扬种种贪贿,剥索商民,又复屈杀张巡抚,假冒军功,都替他和盘托出,老师自可从轻问拟。”

宗宪道:“若审官问起,你当日为何不参奏?”

文炜道:“老师只说日日苦劝不从,又惧他威势,不敢参奏是实。”

宗宪道:“我又怕得罪下严太师。”

文炜道:“老师要从井救人,门生再无别策。今午还要点查军马船只,就此拜别罢。适才的话,可吩咐众家人,一字向赵大人露不得!”

宗宪点头道:“我知道。你有公事,我也不敢强留。”

说罢,送至二门内,复低低说道:“你生救我!师生之义,即父子之情也。”

文炜点头别去。又会了盐院,然后回寓。林岱道:“今日有许多重务要办,怎么去了这时候才来?”

文炜道:“被赵、胡两人牵绊住,如何得早回?”

随将他二人问答的话说了一遍,俞大猷和林岱都笑了。

少刻,文华等陆续回拜,俱皆辞回。于是林、俞二总兵下教场拣选水陆人马,文炜在运河一带看战船、衣甲、火炮之类。

本日,即在营盘内宿歇。林、俞二人,在教场直到四鼓方回,共挑了陆路人马一万九千余,八万水军止挑了五万余;其余老弱,分派在各郡县守城。俞大猷问文炜:“所看战船,共有多少?”

文炜说:“军装、铠甲、旗帜不齐全是小事,重要的是战船不够坚固,这样会误人性命。我从两千八百多只战船中,只挑选了一千二百多只,虽然大小不等,看起来还是可以用的。全是因为赵文华把钱都吃光了,地方上的文武官员哪里还有坚固的船只给他?现在实在赶制不及!我担心不够用,又下令补修三百只,要他们连夜准备,大致明天一天也能完工。”

俞大猷说:“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五百多只,足够用了。”

到了五更天,三人吃完饭,吩咐中军击鼓,传唤水路各营的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官员来谈话。一会儿,众将进来参见完毕,文炜让他们坐下,说:“我们几位大人奉旨平定倭寇。接到命令的那天,就快马加鞭来到这里。二位镇台大人,连本部人马一个都没带来,恐怕耽误国家大事,让倭寇杀害更多的郡县官民。现在检查水陆军兵,很多都是老弱病残;再加上船只损坏,年久不能使用的也很多;因此我们裁减了四分之一,勉强应付敌人。现在倭寇围困江宁,救援刻不容缓,你们各位将军可以把倭寇最近的情况、兵力情况,详细地告诉我们,我们也好考虑如何进军。”

水军都司陈明远跪下禀报:“倭寇今年分路入侵,都是因为胡大人做了浙江巡抚,在各个海口一共增加了五百多兵镇守。”

文炜说:“五百多兵能起什么作用?而且又分散在各个海口,难怪倭寇来去自如。”

林岱大笑说:“这正是胡大人的安排,作为巡抚的功德。”

明远又说:“胡大人得知贼人势力很大,把杭州交给两位司官,自己去江宁和总督陆大人商议退敌之策。陆大人上奏朝廷,朝廷派赵大人再次领兵。胡大人连夜赶到镇江,和赵大人一起起兵。走到常州附近,听说倭寇攻破了苏州,急忙调集水陆军马退回镇江。”

文炜笑着说:“这是因为常州和苏州离得近,万一倭寇杀来,就要交战,所以退回镇江。倭寇到了镇江,他又退回扬州。如果倭寇到了扬州,他肯定要退回淮安,如果倭寇到了淮安,他肯定没命地过黄河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明远又说:“到了九月二十七日五更,赵大人和胡大人带着五万水师,在大江中与倭寇相遇。两军还没交战,赵大人就下令船只撤退,众将也都纷纷躲避,结果被倭寇的炮火箭雨击中,无数军士受伤,全军溃败。当时镇江城外驻扎着河、东两省的军队,城内也有军兵。赵、胡两位大人如果指挥军队回击,胜负还未可知。没想到两位大人领兵直接逃到扬州,河、东两省的军队也陆续跟来,这就是常州、镇江两府失守的原因。倭寇料定赵大人不敢再来争战,又看到不派兵救援各郡县,因此率领贼众从溧水、句容出发,围攻江宁。陆大人也不出城迎战,日夜和军民一起守城,多次向赵大人求援,赵大人一个兵都没派。现在倭寇攻打江宁已经一个月,还没有攻破。最近听说夷目妙美大怒,把各路贼众数万人调集到江宁城下,合力攻打已经四天四夜了。如果再过几天,恐怕陆大人支撑不住,请求各位大人早做良策!”

林岱拍案长叹道:“江浙两省数十万百姓,都死在赵大人一个人手里,说起来让人痛心!”

俞大猷说:“之前在淮安下发命令,通知中军,派遣了百名精锐军士去打探倭寇的动静。前天晚上,他们陆续都回来了,探得倭寇的主力全部集结在江宁城下。现在陈明远所说的,和探子探到的消息一致。现在江宁危急,一刻也不能耽误。各位将军,谁不是朝廷的臣子?现在就按照各自的营头,把军装、武器、船只、火炮都准备齐全,我们只在早晚之间进军。如果有不齐全、敷衍了事的人,一旦被发现,朝廷自有军法,我们三人不敢徇私。”

众将答应后离去。

大猷又说:“我有一条不成熟的计策,想和二位老弟商量一下。”

文炜、林岱高兴地说:“愿听大哥的妙计。”

大猷说:‘倭寇的行为,和苗蛮的性情差不多:赢了就拼命争抢,输了就互不关心;只追求利益,不考虑后果;人数虽然多,但都是临时凑合的,不能算是有纪律的军队。现在这些盗贼都聚集在江宁,因为这里是省城,金帛、子女的数量是其他郡的百倍。虽然他们贪得无厌,但这也是天意注定他们要在这里失败。如果他们分散到各个州县,我们分头去剿灭,一方面没有足够的军队,另一方面也不可能全部消灭他们。听说贼营中有陈东、汪直两个人,非常有谋略,他们都是我们中国人,所有的劫掠州府都是他们指挥。他们看到赵文华软弱退缩,认为朝廷所用的大臣都不过如此,所以在关键的地方他们并不设防,把所有的贼人都聚集在江宁。虽然赵文华没有出动军队,但实际上是我们一战成功的机会。兵法说:“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林二弟勇猛无比,名扬天下。现在河、东已经挑选出一万九千多人,可以用一百五十只大战船,需要南方人熟练驾船的梢工和水手。老弟率领河、东的军队,军官到千总以上的才能带马,另外再拨二十只渡马船,今晚灯后,直接驾船前往南京。希望依赖圣上的洪福,如果夜间能顺风,那就更加稳妥。第二天天亮,弃船登陆,先和贼人交战。贼人虽然多,但在老弟看来,就像狗羊一样,胜利的可能性有十之八九。陆大人在城上看到交战,也一定会开门接应。这些人一旦被打败,就不敢再分散到各个州县。沿江一定有倭寇的船只,他们会渡船逃走,准备回到海里。再在沿江一带,派遣参将、游击、守备等十人,每人带一千兵,在各条要路埋伏截杀,逼他们走焦山这条路入海。老弟千万不能追杀得太急,如果太急,他们一定会拼死反击,真的担心会伤到我们很多士兵,只管远远地追赶,让他们有上船的机会。朱三弟带领两万水军,在江面截杀。我在焦山海口,带领三万水军,截断他们的退路。这四路军,倭寇总不能全部逃脱,剩下的也不会太多!一面要严密防守各个海口,让剩余的贼人没有退路;一面出兵,直接攻打崇明。总有逃跑到各个州县的,哪个百姓不想吃倭寇的肉。任凭他们走到哪里,自然有人拿他们杀他们,不用派遣将领和士兵,百姓就是我们的军队和将领。我的看法就是这样,两位老弟觉得怎么样?’

林岱、文炜听了非常高兴,说:‘大哥的妙计,真是变幻莫测,倭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大猷说:‘还有一点,只是可惜我们兵力不足,不免让人担心。’

文炜问:‘大哥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兵?’

大猷说:‘我想江宁城下,贼人众多,大概有五十多万,七八万是肯定的。林二弟只带了一万九千河、东兵,如果胜利了,我们的大功必成。万一众寡悬殊,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成了空谈!而且水路上的军队,又不能减少。如果陆总督害怕,不敢开城派兵接应,这是胜败的关键,让人不免有些担心!’

林岱听了大笑,说:‘倭寇至多不过数万,就算有百万,我又怕什么!我固然知道凭借个人的勇猛能杀多少敌人,但军队的胜利在于士气,我一人所向无敌,斩杀他们的首领,剩下的敌人势必惊慌逃避,那么我带的一万九千多人,个个都像林岱一样。陆总督是否接应,原本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大哥只管放心!’

大猷说:‘全靠老弟的神勇,我就放心了!’

三人商量妥当后,林岱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就传令给河、东的军官和士兵,准备一切。朱贤弟可以迅速挑选一百五十只坚固的大船,另外挑选二十只载马的船,还要挑选长期走江路的水手。现在已经是辰时,我定在未时上船。’

说完,他急忙发出令箭,告知河、东军队何时起程前往江宁。文炜亲自去挑选战船。

到了未时,林岱带领军队上船,向江宁进发。文炜和大猷送林岱起身后,立即通知水军准备战船和器械,等待令箭行动。两人回到公馆,就派人将十个人叫来,每人带一千兵,告知他们各自埋伏的地方,等到日落时,暗中出发。当天五更,大猷带领三万水军前往焦山,天亮时,文炜带领两万水军,在沿江等待倭寇。

正是:未到交战之时,奇谋已经提前部署。岂能像胡赵等人,懦弱误了军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七回-注解

谕单:指官方发布的命令或通知,通常用于传达重要信息或指令。

钦差:指皇帝亲自派遣的使者,代表皇帝执行特殊任务。

兵权扫地:比喻失去军权,无法掌控军队。

靦颜:形容因羞愧或恐惧而脸色发红。

贼情:指敌人的情况或动态。

大猷:指俞大猷,明代著名军事家。

奇谋:指独特的计谋或策略。

钦命总督:指皇帝任命的总督,负责管理一个或多个省份的行政和军事事务。

兵部左侍郎:指兵部中的高级官员,负责军事事务。

朱文炜:指朱文炜,明代官员,此处可能指赵文华所怀疑的朱文炜。

提调水陆军马总帅:指负责水陆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令箭:古代传递命令的箭,此处指命令。

令箭治罪:指违反命令会受到严厉惩罚。

千把:指军队中的千总,相当于现在的营级军官。

佐杂官:指辅助官员,如参军、参军等。

副、参、府、道:指副将、参军、府尹、道台等高级官员。

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明代官职,掌管全国军事,是六部之一的重要职位。

家眷:指家属。

寅教弟帖:指书信,此处指向朱文炜表达敬意和请求帮助的书信。

丁全:指文华的亲信或随从。

虞城县:指地名,此处指朱文炜到达的地方。

邵伯:邵伯,古代地名,位于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是古代重要的军事要地。

朱大人:朱大人,指朱纨,明代官员,曾任福建巡抚,因平定倭寇有功而闻名。

天宁寺:天宁寺,位于江苏省扬州市,是明代著名的佛教寺院。

投手本:投手本,古代官员向上级或同僚呈递的文书,用于请求帮助或汇报情况。

走角门:走角门,比喻走后门,用不正当手段办事。

军政大权:军政大权,指军事和政治的最高权力。

军马:军马,指军队的马匹,这里泛指军队。

船只:船只,指用于水上运输的船只,这里指海军。

锦衣卫:锦衣卫,明代特务机构,负责监视和侦查。

缇骑:缇骑,古代官府的骑警,这里指锦衣卫的士兵。

科甲出身:科甲出身,指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的人。

贪贿:贪贿,指贪污受贿。

剥索:剥索,指勒索、敲诈。

假冒军功:假冒军功,指伪造军功以获取荣誉或奖励。

开解:开解,指开导、安慰。

夹棍:夹棍,古代刑具,用于拷打犯人。

教场:教场,古代用于军事训练的场所。

陆路人马:陆路人马,指陆上军队。

水军:水军,指水上作战的军队。

衣甲:指古代士兵的服装和护具,包括铠甲和战袍等,是士兵身份和军阶的象征。

火炮:火炮,古代火器,用于攻城或野战。

旗帜:古代军队的标志,通常代表军队的所属或指挥官的身份,旗帜的设计和颜色往往有特定的含义。

赵文华:明朝官员,此句中指赵文华指挥不力。

倭贼:古代中国对日本侵略者的称呼,倭寇是指16世纪至17世纪活跃在中国沿海地区的日本海盗。

郡县官民:郡县是中国古代的地方行政单位,官民指的是地方官员和普通百姓。

海只:海上的船只,此处可能指用于海上作战的战船。

巡抚:古代中国的地方行政官员,负责一个省的行政和军事事务。

两司:指两省的行政机构,此处可能指浙江和江苏两省。

总督:古代中国的地方军事和行政长官,负责一个或多个省份的军事和行政事务。

赵大人:此处指赵文华,可能是对赵文华的尊称。

水师:指水上的军事力量,即海军。

河、东两省:指河南和山东两省。

河、东两省人马:指河南和山东两省的军队。

军法:军队内部的法律,用于规范军队成员的行为。

夷目:指外国人的眼睛,此处可能指倭寇的首领。

妙美大:可能是倭寇首领的名字或称号。

军卒:指军队中的士兵。

拙计:指不十分高明的计策,此处俞大猷可能是在提出一个权宜之计。

倭寇:指日本海盗,在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抢劫、掠夺等非法活动,对明朝沿海地区造成了严重破坏。

苗蛮:指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这里用来比喻倭寇的野蛮行为。

胜则舍命争逐:形容在胜利的情况下不顾生命地争夺。

败则彼此不顾:形容在失败的情况下彼此不关心,各自逃生。

惟利是趋:只追求利益,不顾一切。

乌合之众:指没有组织纪律的杂乱人群。

纪律之师:指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

江宁:今南京市,当时为明朝的省城。

金帛、子女:指财富和人口。

委靡退缩:形容意志消沉,不敢面对困难。

要害:重要的地方。

兵书:指古代兵法书籍。

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兵法原则,指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时候攻击,攻击其没有防备的地方。

林二弟:指林岱,文中人物。

武勇绝伦:形容极其勇猛。

河、东:指河东区,文中可能指林岱的部队所在地。

梢工、水手:指船工和水手。

架船:指驾驶船只。

千总:古代军职,相当于现在的营长。

马船:用于运输马匹的船只。

圣上:对皇帝的尊称。

洪福:指皇帝的福气,这里指好运。

交兵:指两军交战。

焦山:位于江苏省镇江市,文中可能指倭寇逃亡的路线。

参、游、守、备:指古代的军事职务,如参军、游击、守备等。

崇明:指崇明岛,位于长江口,文中可能指倭寇的最终目的地。

百姓:指普通民众。

风寸不测:形容变化无常,难以预测。

元首:指敌人的首领。

兵贵神速:兵法原则,指用兵打仗要迅速果断。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七回-评注

大猷道人在这段古文中展现出了深厚的军事谋略和对倭寇行踪的深刻理解。他首先对倭寇的习性进行了精准的分析,指出其胜则勇猛、败则溃散的特点,这与他所描述的苗蛮情性相类似。这种分析为后续的军事部署提供了依据。

大猷进一步分析了倭寇聚集在江宁的原因,即该地金帛、子女众多,吸引了倭寇的贪婪之心。他认为这是天意使然,倭寇最终将丧命于此,从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增添了信心。

在战术上,大猷提出了‘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策略,强调了对敌人心理的把握。他利用林二弟武勇的名声,以及赵文华的委靡退缩,使得倭寇对要害之处毫不防备,从而为胜利创造了条件。

大猷对林岱的期望非常高,认为他的神勇可以鼓舞士气,甚至能够以一敌百。这种对个人英雄主义的推崇,体现了古代军事思想中对将领个人能力的高度重视。

在具体的战斗部署上,大猷细致入微,从兵力分配、船只选择、水手挑选到埋伏地点的设定,都显示了他对战斗的周密考虑。他不仅考虑了正面战斗,还考虑了倭寇可能的逃亡路线,并制定了相应的截杀策略。

大猷还注意到了士气的重要性,他认为‘兵以气胜’,强调将领的个人魅力和战斗精神对士兵的影响。这种思想在当时具有很高的前瞻性。

最后,大猷对胜利的信心不仅来自于战术上的精心布局,还来自于对圣上洪福的依赖。这种将胜利寄托于天意的思想,在当时的中国传统文化中并不少见。

整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展现了古代军事谋略的智慧,还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英雄主义的崇尚和对天意的信仰。大猷的计谋和林岱的英勇,共同构成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战斗故事。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绿野仙踪-第七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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