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充(27年-97年),东汉时期的哲学家、文学家,以其学术独立和对理性思考的坚持著称。他的《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1世纪)。
内容简要:《论衡》是王充的重要哲学著作,书中涉及到自然哲学、伦理学、历史学等多个领域。王充通过对自然现象的理性解释,提出了“无神论”和“物质主义”的观点,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迷信与神话,强调通过理性与证据来理解世界。他的哲学观点对中国古代的理性主义思潮产生了重大影响。《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的重要作品,被后人视为中国古代启蒙思想的先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十一-答佞篇-原文
或问曰:
贤者行道,得尊官厚禄;矣何心为佞,以取富贵?
曰:
佞人知行道可以得富贵,必以佞取爵禄者,不能禁欲也;知力耕可以得谷,勉贸可以得货,然而必盗窃,情欲不能禁者也。
以礼进退也,人莫之贵,然而违礼者众,尊义者希,心情贪欲,志虑乱溺也。
夫佞与贤者同材,佞以情自败;偷盗与田商同知,偷盗以欲自劾也。
问曰:
佞与贤者同材,材行宜钧,而佞人曷为独以情自败?
曰:
富贵皆人所欲也,虽有君子之行,犹有饥渴之情。
君子则以礼防情,以义割欲,故得循道,循道则无祸;小人纵贪利之欲,逾礼犯义,故进得苟佞,苟佞则有罪。
夫贤者,君子也;佞人,小人也。
君子与小人本殊操异行,取舍不同。
问曰:
佞与谗者同道乎?有以异乎?
曰:
谗与佞,俱小人也,同道异材,俱以嫉妒为性,而施行发动之异。
谗以口害人,佞以事危人;谗人以直道不违,佞人依违匿端;谗人无诈虑,佞人有术数。
故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莫能知贤别佞。
难曰:
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而莫能知贤别佞,然则佞人意不可知乎?
曰:
佞可知,人君不能知。
庸庸之君,不能知贤,不能知贤,不能知佞。
唯圣贤之人,以九德检其行,以事效考其言。
行不合於九德,言不验於事效,人非贤则佞矣。
夫知佞以知贤,知贤以知佞,知贤则贤智自觉,知贤则奸佞自得。
贤佞异行,考之一验;情心不同,观之一实。
问曰:
九德之法,张设久矣,观读之者,莫不晓见,斗斛之量多少,权衡之县轻重也。
然而居国有土之君,曷为常有邪佞之臣与常有欺惑之患?
〔曰〕:
无患斗斛过,所量非其谷;不患无铨衡,所铨非其物故也。
在人君位者,皆知九德之可以检行,事效可以知情,然而惑乱不能见者,则明不察之故也。
人有不能行,行无不可检;人有不能考,情无不可知。
问曰:
行不合於九德,效不检於考功,进近非贤,非贤则佞。
夫庸庸之材,无高之知不能及贤。
贤功不效,贤行不应,可谓佞乎?
曰:
材有不相及,行有不相追,功有不相袭。
若知无相袭,人材相什百,取舍宜同。
贤佞殊行,是是非非。
实名俱立,而效有成败,是非之言俱当,功有正邪。
言合行违,名盛行废。
问曰:
行合九德则贤,不合则佞。
世人操行者可尽谓佞乎?
曰:
诸非皆恶,恶中之逆者,谓之无道;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
圣王刑宪,佞在恶中;圣王赏劝,贤在善中。
纯洁之贤,善中殊高,贤中之圣也。
〔恶〕中大佞,恶中之雄也。
故曰:
观贤由善,察佞由恶。
善恶定成,贤佞形矣。
问曰:
聪明有蔽塞,推行有谬误,今以是者为贤,非者为佞,殆不得贤之实乎?
曰:
聪明蔽塞,推行谬误,人之所歉也。
故曰:
刑故无小,宥过无大。
圣君原心省意,故诛故贳误。
故贼加增,过误减损,一狱吏所能定也,贤者见之不疑矣。
问曰:
言行无功效,可谓佞乎?
〔曰〕:
苏秦约六国为从,强秦不敢窥兵於关外。
张仪为横,六国不敢同攻於关内。
六国约从,则秦畏而六国强;三秦称横,则秦强而天下弱。
功著效明,载纪竹帛,虽贤何以加之?
太史公叙言众贤,仪、秦有篇,无嫉恶之文,功钧名敌,不异於贤。
夫功之不可以效贤,犹名之不可实也。
仪、秦,排难之人也,处扰攘之世,行揣摩之术。
当此之时,稷、契不能与之争计,禹、睾陶不能与之比效。
若夫阴阳调和,风雨时适,五谷丰熟,盗贼衰息,人举廉让,家行道德之功,命禄贵美,术数所致,非道德之所成也。
太史公记功,故高来祀,记录成则著效明验,揽载高卓,以仪、秦功美,故列其状。
由此言之,佞人亦能以权说立功为效。
无效,未可为佞也。
难曰:
恶中立功者谓之佞。
能为功者,材高知明。
思虑远者,必傍义依仁,乱於大贤。
故《觉佞》之篇曰:
‘人主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
心合意同,偶当人主,说而不见其非,何以知其伪而伺其奸乎?
曰:
是谓庸庸之君也,材下知昬,蔽惑不见。
〔若〕〔大〕贤之君,察之审明,若视俎上脯,指掌中之理,数局上之棋,摘辕中之马。
鱼鳖匿渊,捕渔者知其源;禽兽藏山,畋猎者见其脉。
佞人异行於世,世不能见,庸庸之主,无高材之人也。
难曰:
人君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
言操合同,何以觉之?
《文王官人法》曰:
推其往行,以揆其来言,听其来言,以省其往行,观其阳以考其阴,察其内以揆其外。
是故诈善设节者可知,饰伪无情者可辨,质诚居善者可得,含忠守节者可见也。
人之旧性不辨,人君好辨,佞人学求合於上也。
人之故能不文,人君好文,佞人意欲称上。
上奢,己丽服;上俭,己不饬。
今操与古殊,朝行与家别。
考乡里之迹,证朝庭之行,察共亲之节,明事君之操,外内不相称,名实不相副,际会发见、奸为觉露也。
问曰:
人操行无恆,权时制宜。
信者欺人,直者曲挠。
权变所设,前後异操,事有所应,左右异语。
儒书所载,权变非一。
今以素故考之,毋乃失实乎?
曰:
贤者有权,佞者有权。
贤者之有权,後有应。
佞人之有权,亦反经,後有恶。
故贤人之权,为事为国;佞人之权,为身为家。
观其所权,贤佞可论。
察其发动,邪正可名。
问曰:‘佞人好毁人,有诸?’
曰:佞人不毁人。
如毁人,是谗人也。
何则?佞人求利,故不毁人。
苟利於己,曷为毁之?
苟不利於〔己〕,毁之无益。
以计求便,以数取利,利则便得。
妒人共事,然後危人。
其危人也,非毁之;而其害人也,非泊之。
誉而危之,故人不知;厚而害之,故人不疑。
是故佞人危而不怨;害人,之败而不仇,隐情匿意为之功也。
如毁人,人亦毁之,众不亲,士不附也,安能得容世取利於上?
问曰:‘佞人不毁人於世间,毁人於将前乎?’
曰:佞人以人欺将,不毁人於将。
‘然则佞人奈何?’
曰:佞人毁人,誉之;危人,安之。
‘毁危奈何?’
假令甲有高行奇知,名声显闻,将恐人君召问,扶而胜己,欲故废不言,常腾誉之。
荐之者众,将议欲用,问人,人必不对曰:‘甲贤而宜召也。’
何则?甲意不欲留县,前闻其语矣,声望欲入府,在郡则望欲入州。
志高则操与人异,望远则意不顾近。
屈而用之,其心不满,不则卧病。
贱而命之则伤贤,不则损威。
故人君所以失名损誉者,好臣所常臣也。
自耐下之,用之可也。
自度不能下之,用之不便。
夫用之不两相益,舍之不两相损。
人君畏其志,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
问曰:‘佞人直以高才洪知考上世人乎?将有师学检也?’
曰:人自有知以诈人,及其说人主,须术以动上,犹上人自有勇威人,及其战斗,须兵法以进众。
术则从横,师则鬼谷也。
传曰:‘苏秦、张仪从横习之鬼谷先生,掘地为坑,曰:‘下,说令我泣出,则耐分人君之地。’’
苏秦下,说鬼谷先生泣下沾襟,张仪不若。
苏秦相赵,并相六国。
张仪贫贱往归,苏秦座之堂下,食以仆妾之食,数让激怒,欲令相秦。
仪忿恨,遂西入秦。
苏秦使人厚送。
其後觉知,曰:‘此在其术中,吾不知也,此吾所不及苏君者。’
知深有术,权变锋出,故身尊崇荣显,为世雄杰。
深谋明术,深浅不能并行,明暗不能并知。
问曰:‘佞人养名作高,有诸?’
曰:佞人食利专权,不养名作高。
贪权据凡,则高名自立矣。
称於小人,不行於君子。
何则?利义相伐,正邪相反。
义动君子,利动小人。
佞人贪利名之显,君子不安。
下则身危。
举世为佞者,皆以祸众。
不能养其身,安能养其名?
上世列传弃〔荣〕养身,违利赴名,竹帛所载,伯成子高委国而耕,於陵子辞位灌园。
近世兰陵王仲子、东〔郡〕昔庐君阳,寝位久病,不应上征,可谓养名矣。
夫不以道进,必不以道出身;不以义止,必不以义立名。
佞人怀贪利之心,轻祸重身,倾死为矣,何名之养?
义废德坏,操行随辱,何云作高?
问曰:‘大佞易知乎?小佞易知也?’
曰:大佞易知,小佞难知。
何则?大佞材高,其迹易察;小佞知下,其效难省。
何以明之?成事,小盗难觉,大盗易知也。
攻城袭邑,剽劫虏掠,发则事觉,道路皆知盗也。
穿凿垣墙,狸步鼠窃,莫知谓谁。
曰:‘大佞奸深惑乱其人如大盗易知,人君何难?’
《书》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
虞舜大圣,驩兜大佞。
大圣难知大佞,大佞不忧大圣。
何易之有?
〔曰〕:是谓下知之,上知之。
上知之,大难小易,下知之,大易小难。
何则?佞人材高,论说丽美。
因丽美之说,人主之威,人〔主〕心并不能责,知或不能觉。
小佞材下,对乡失漏,际会不密,人君警悟,得知其故。
大难小易也。
屋漏在上,知者在下。
漏大,下见之著;漏小,下见之微。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孔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於民。’
误设计数,烦扰农商,损下益上,愁民说主。
损上益下,忠臣之说也;损下益上,佞人之义也。
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
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聚敛,季氏不知其恶,不知百姓所共非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十一-答佞篇-译文
有人问:“贤者遵循道德,能够获得尊贵的官职和丰厚的俸禄;那么,为什么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做佞臣,来追求富贵呢?”回答说:佞臣知道遵循道德可以得到富贵,但那些一定通过佞媚来获取爵位和俸禄的人,是因为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他们知道辛勤耕作可以得到粮食,努力贸易可以得到财物,但仍然会去盗窃,这是因为他们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欲。按照礼仪来进退,没有人会看重,但违背礼仪的人却很多,尊重道义的人很少,这是因为内心的贪欲和混乱的志向。
问:“佞臣和贤者有相同的才能,行为应该相同,但为什么佞臣会独自因为情欲而败坏自己呢?”回答说:富贵都是人们所想要的,即使是君子,也有饥渴的情感。君子通过礼仪来防止情感,通过道义来割舍欲望,因此能够遵循道德,遵循道德就不会有灾祸;小人放纵贪利的欲望,超越礼仪,违反道义,因此会为了追求佞媚而犯罪。贤者是君子,佞臣是小人。君子和小人本就有不同的品质和行为,取舍也不同。
问:“佞臣和谗言者有相同的道路吗?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谗言者和佞臣都是小人,他们有相同的道路但才能不同,都有嫉妒之心,但他们的行为方式不同。谗言者用言语伤害人,佞臣用事情危害人;谗言者坚持直道,佞臣则依违两可,隐藏真相;谗言者没有欺诈的念头,佞臣则有策略。
因此,君主都能够远离谗言者亲近仁人,但没有人能够识别贤者和佞臣。有人反驳说:“君主都能够远离谗言者亲近仁人,但没有人能够识别贤者和佞臣,那么佞臣的心意难道不能被了解吗?”回答说:佞臣的心意是可以被了解的,但君主不能了解。平庸的君主不能识别贤者,不能识别贤者,也就不能识别佞臣。只有圣贤之人,用九德来检验他们的行为,用事情的效果来考察他们的言语。行为不符合九德,言语不经过事情的效果检验,那么这个人不是贤者就是佞臣。了解佞臣是为了了解贤者,了解贤者是为了了解佞臣,了解贤者就能让贤者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贤明,了解贤者就能让佞臣自己暴露出来。贤者和佞臣的行为不同,通过考察就能发现;情感和心思不同,通过观察就能证实。
问:“九德之法已经设立很久了,阅读它的人没有不理解的,就像斗斛的容量和权衡的重量一样。然而,在拥有国土的君主那里,为什么常常有邪佞之臣和常常有欺骗的祸患呢?”回答说:不必担心斗斛量得过多,所量不是真正的谷物;不必担心没有权衡,所权衡的不是真正的物品。处于君主位置的人,都知道九德可以用来检验行为,事情的效果可以用来了解情况,但被迷惑和混乱所蒙蔽,不能被察觉,这是因为君主没有明察的缘故。人可能无法做到某些事情,但行为是可以被检验的;人可能无法被考察,但情感是可以被了解的。
问:“行为不符合九德,效果不经过检验,接近的人不是贤者,不是贤者就是佞臣。平庸的人才,没有高深的智慧也不能达到贤者的水平。贤者的功绩没有效果,贤者的行为不符合,可以称之为佞臣吗?”回答说:才能有高有低,行为有善有恶,功绩有大小。如果知道才能不能相提并论,人才相差百倍,取舍应该相同。贤者和佞臣的行为不同,对错各不相同。名声都存在,但效果有成功有失败,对错的言论都存在,功绩有正有邪。言语符合行为,名声盛行,行为不符,名声废弃。
问:“行为符合九德就是贤者,不符合就是佞臣。世人的行为是否都可以称之为佞臣呢?”回答说:所有的不良行为都是恶,恶中的逆行叫做无道;恶中的狡猾叫做佞臣。圣明的君主的刑法和奖励,佞臣在恶行中;圣明的君主的奖励和劝勉,贤者在善行中。纯洁的贤者,在善行中特别高尚,是贤者中的圣人。恶行中的大佞,是恶行中的强者。所以说:观察贤者从善行开始,观察佞臣从恶行开始。善行和恶行一旦确定,贤者和佞臣就显现出来了。
问:“聪明有蒙蔽,推行有错误,现在用这些来判定贤者和佞臣,难道不是失去了贤者的实质吗?”回答说:聪明有蒙蔽,推行有错误,这是人的不足之处。所以说:惩罚故意犯罪无论大小,宽恕过失无论大小。圣明的君主会探究人的本心,省察人的意图,因此惩罚故意犯罪,宽恕过失。
问:“言行没有效果,可以称之为佞臣吗?”回答说:苏秦联合六国结盟,强大的秦国不敢越过函谷关进攻。张仪实行连横策略,六国不敢在函谷关内联合进攻。六国结盟,秦国害怕,六国强大;三秦实行连横,秦国强大,天下弱小。功绩显著,效果明显,记载在竹帛上,即使是贤者也无法超越。太史公记载功绩,因此将功绩卓越的人记载在史书中,记录完成则效果明显,记载高卓,因为张仪和苏秦的功绩卓越,所以记载了他们的情况。由此可以看出,佞臣也能够通过权谋和说服来建立功绩。如果没有效果,就不能称之为佞臣。
有人反驳说:“在恶行中建立功绩的人可以称之为佞臣。能够建立功绩的人,才能高深,智慧明达。思考长远的人,一定会依仗道义和仁爱,与贤者不同。所以《觉佞》篇中说:‘君主喜欢辩论,佞臣就会说利;君主喜欢文学,佞臣就会辞藻华丽。’言语和行为一致,怎么知道他们的虚伪和奸诈呢?”回答说:这是平庸的君主,才能低下,智慧昏暗,被蒙蔽和迷惑。如果是贤明的君主,会仔细观察,就像看案板上切好的肉,指掌中的纹理,数棋盘上的棋子,挑选车辕中的马。鱼鳖隐藏在深渊中,捕鱼者知道它们的来源;禽兽隐藏在山中,猎人看到它们的踪迹。佞臣的行为与众不同,世人不能看到,平庸的君主没有高材的人。
有人反驳说:“君主喜欢辩论,佞臣就会说利;君主喜欢文学,佞臣就会辞藻华丽。言语和行为一致,怎么知道他们的虚伪和奸诈呢?”回答说:《文王官人法》说:推究他们的过去行为,来预测他们未来的言语,听他们的未来言语,来检验他们过去的行为,观察他们的外在行为来考察他们的内在,察看他们的内心来预测他们的外在。因此,假装善良设立节操的人是可以了解的,伪装真诚没有情感的人是可以辨别的,真诚居善的人是可以得到的,忠诚守节的人是可以看到的。人的本性不经过辨别,君主喜欢辩论,佞臣就会学习迎合君主。人的能力不经过文饰,君主喜欢文学,佞臣就会想要迎合君主。君主奢侈,他们就穿华丽的衣服;君主节俭,他们就衣着朴素。现在的情况与古代不同,朝廷的行为与家庭不同。考察乡里的行为,证明朝廷的行为,察看他们的家庭节操,明确事奉君主的行为,内外不相称,名实不相符,机会出现,奸诈行为就会暴露。
问:“人的行为没有恒定,根据时机来调整。诚信的人欺骗人,直率的人曲意逢迎。权变策略设置,前后行为不同,事情应对,左右言语不同。儒家经典记载的权变策略不止一种。现在根据素有的情况来考察,难道不是失去了真实性吗?”回答说:贤者和佞臣都有权变。贤者的权变,后面会有相应的效果。佞臣的权变,也是违反常理的,后面会有恶果。因此,贤者的权变是为了国家和事情;佞臣的权变是为了自己和家庭。观察他们的权变,就可以判断贤者和佞臣。考察他们的行为,就可以判断他们的邪正。
问曰:‘谄媚的人喜欢诋毁别人,是这样的吗?’答曰:谄媚的人不会诋毁别人。如果诋毁别人,那就是谗言了。为什么这么说呢?谄媚的人追求利益,所以不会诋毁别人。如果对自己有利,为什么要诋毁别人呢?如果对自己没有利,诋毁别人也没有好处。他们通过计谋追求便利,通过策略获取利益,利益得到,便利也就随之而来。他们嫉妒别人共事,然后危难别人。危难别人,并不是通过诋毁;而是通过伤害。赞誉别人然后陷害,所以别人不知道;厚待别人然后陷害,所以别人不怀疑。因此,谄媚的人虽然陷害别人但不会怨恨;害人,失败后也不报复,这是隐藏真实意图和意图的功力。如果诋毁别人,别人也会诋毁他,众人不会亲近,士人不会依附,怎么能得到社会的容纳和利益呢?
问曰:‘谄媚的人不在世间诋毁别人,而是在事前诋毁别人吗?’答曰:谄媚的人通过欺骗君主,不会在事前诋毁别人。‘那么谄媚的人怎么办呢?’答曰:谄媚的人诋毁别人,却赞誉他;陷害别人,却安慰他。‘诋毁和陷害怎么办呢?’假如甲有高贵的品德和非凡的智慧,名声显赫,君主担心他会被召见,扶持起来超过自己,想要故意废弃他,不让他说话,经常赞誉他。推荐他的人很多,君主想要讨论任用他,询问别人,别人必定不会回答:‘甲贤良应该被召见。为什么?甲不想留在县里,以前已经听说了,他声望想要进入府里,在郡里就希望进入州里。志向高远就行为与众不同,眼光长远就意不在近处。屈就使用他,他的心会不满,不使用他,他可能卧病。贬低他使用他则会伤害贤才,不贬低则会损害威信。所以君主之所以失去名声和荣誉,是因为喜欢那些常臣的大臣。自己能够忍耐,可以使用他。自己不能忍耐,使用他就不得当。使用他不互相有益,舍弃他不互相有损。’君主害怕他的志向,相信谄媚人的话,于是置之不理。
问曰:‘谄媚的人直接凭借高才和广博的智慧在世人中显赫吗?君主会有师学来检查他们吗?’答曰:人自有智慧来欺骗别人,等他向君主进言时,需要策略来打动君主,就像君主自有威严来震慑别人,等到战斗时,需要兵法来指挥军队,策略是纵横交错,师傅是鬼谷子。古书说:‘苏秦、张仪在鬼谷子那里学习纵横之术,挖地为坑,说:“下,说服我流泪,那么可以分割君主的地盘。”苏秦下坑,说服鬼谷子流泪湿透衣襟,张仪不如他。苏秦做了赵国的相,还做了六国的相。张仪贫穷低微地回去,苏秦让他坐在堂下,用仆妾的饮食招待他,多次责备激怒他,想要让他做秦国的相。张仪愤怒,于是向西进入秦国。苏秦派人送他,后来觉悟过来,说:“这在他的策略中,我不知道,这是我比不上苏君的地方。”知识深厚,策略多变,所以地位尊贵,荣耀显赫,成为世上的英雄。深谋远虑,明察秋毫,深浅不能同时兼备,明暗不能同时知晓。’
问曰:‘谄媚的人培养名声成为高人,是这样的吗?’答曰:谄媚的人追求利益,专权,不会培养名声成为高人。贪图权力占据低位,高名自然就确立了。在小人中称颂,在君子中不行。为什么?利益和道义相互冲突,正义和邪恶相反。道义感动君子,利益感动小人。谄媚的人贪图名利显赫,君子不安。在下面就会自身危险。全世界的谄媚者,都是以祸害众人。不能保养自身,怎么能保养名声?古代传记中记载的放弃荣华养身,违背利益追求名声的人,竹简和丝帛上记载的伯成子高放弃国家而耕作,于陵子辞去官位浇园。近代兰陵王仲子、东郡昔庐君阳,长期卧病在床,不应召见,可以说是保养名声了。如果不以道义进身,必然不以道义显身;如果不以义止,必然不以义立名。谄媚的人怀着贪利的念头,轻视灾祸重视自身,甚至牺牲生命,哪里还有名声可保养?道义废弃,德行败坏,行为受辱,怎么能说是高人呢?
问曰:‘大谄媚的人容易知道吗?小谄媚的人容易知道吗?’答曰:大谄媚的人容易知道,小谄媚的人难知道。为什么?大谄媚的人才高,他的行为容易察觉;小谄媚的人知识浅薄,效果难以察觉。怎么说明呢?成功的事情,小偷难以察觉,大盗容易知道。攻城掠地,抢掠财物,一发动事情就暴露,道路上都知道有盗贼。挖墙洞,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没有人知道是谁。说:‘大谄媚的人像大盗一样深不可测,迷惑乱其人,君主怎么会难呢?’《尚书》说:‘了解人就是明智,只有帝王才难做到。’虞舜是大圣人,驩兜是大谄媚的人。大圣人难知道大谄媚的人,大谄媚的人不担心大圣人。有什么容易的呢?这是下级知道上级,上级知道下级。上级知道下级,难知道的大容易知道,下级知道上级,难知道的容易知道。为什么?谄媚的人才高,言辞华丽。因为华丽的言辞,君主的心不能责备,知道的人可能无法察觉。小谄媚的人才低,言辞中露出破绽,时机不成熟,君主警觉,能知道他的原因。难知道的大容易知道。
屋漏在上,知道的人在下面。漏大的,下面能明显看到;漏小的,下面能隐约看到。有人说:‘雍也仁而不谄。’孔子说:‘为什么要谄媚?用巧言令色来驾驭人,屡次被民众所憎恶。’误设计谋,打扰农商,损害下层,取悦上层,使民众忧愁,君主高兴。损害上层取悦下层,是忠臣的主张;损害下层取悦上层,是谄媚者的道义。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却为他搜刮民脂民膏。小子可以敲鼓攻击他。搜刮民脂民膏,季氏不知道这是恶行,不知道这是百姓所共同反对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十一-答佞篇-注解
贤者:指有道德、有才能、有德行的人,是古代中国对于理想人格的描述。
行道:指遵循道德准则、行善积德的行为。
佞:指谄媚、奉承的人,通常用来形容那些为了个人利益而不惜违背道德原则的人。
富贵:指财富和地位,是古代社会人们追求的目标之一。
禁欲:指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追求物质享受。
礼:指古代社会的道德规范和礼仪制度。
义:正义,道德。
材行:指才能和品德。
君子:指有道德、有修养的人,是古代中国对于理想人格的另一种描述。
小人:指品德低下、自私自利的人。
嫉妒:指对他人成功或优点心怀怨恨的情感。
九德:指古代用来衡量人品德和才能的九种美德,具体包括仁、义、礼、智、信、忠、孝、悌、忍。
考功:指考核和评价一个人的功绩。
刑宪:指刑法和宪法,是古代国家的法律制度。
赏劝:指奖励和劝勉,是古代国家对于有功之人的表彰方式。
纯洁:指道德高尚、无瑕疵。
圣王:指古代被认为具有圣德和智慧的理想君主。
刑故:指故意犯罪。
宥过:指宽恕过错。
故贼:指故意犯罪的人。
过误:指无意中的错误。
权说:指权谋之术,即通过策略和手段达到目的。
术数:指策略和技巧。
稷、契:指古代传说中的圣贤,如后稷和契,常用来象征智慧和德行。
禹、睾陶:指古代传说中的圣贤,如大禹和皋陶,常用来象征治理和公正。
术数所致:指由于运用策略和技巧而得到的结果。
权变:指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的处理方式。
经:指原则和规范,是人们行为的准则。
佞人:指那些善于阿谀奉承、言过其实的人,他们常常为了个人利益而曲意逢迎。
毁人:诋毁他人,中伤别人的名誉。
谗人:专门说别人坏话,陷害他人的人。
利:利益,指个人或集团的利益。
便:便利,指事情容易做或者有好处。
计:策略,手段。
数:方法,技巧。
共事:一起工作。
危人:陷害他人。
泊:同“薄”,轻视,不重视。
誉:称赞,赞誉。
害:伤害,损害。
隐情匿意:隐藏真实情感和意图。
世:世道,社会。
将:指君主或者上级。
高行奇知:高尚的行为和非凡的智慧。
显闻:名声显赫。
县:古代的行政单位。
府:古代的行政单位,高于县。
州:古代的行政单位,高于郡。
操:行为,作风。
鬼谷:古代著名的隐士,以智谋著称。
苏秦:战国时期的纵横家,以合纵抗秦著称。
张仪:战国时期的纵横家,以连横助秦著称。
委国而耕:辞去官职,回归农村耕作。
灌园:种植园,指隐居生活。
兰陵王仲子:古代人物,具体事迹不详。
东郡昔庐君阳:古代人物,具体事迹不详。
上征:征召到上级或中央任职。
季氏:古代鲁国的一个贵族家族。
求也:指季氏的管家冉求。
聚敛:搜刮民脂民膏,增加财政收入。
鸣鼓而攻之:公开批评或攻击。
仁:仁爱,儒家提倡的一种道德观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十一-答佞篇-评注
这段古文出自《韩非子》,是韩非对佞人(指谄媚奉承的人)的深刻剖析。文章首先提出佞人不毁人的观点,认为佞人追求利益,因此不会轻易毁人。这里韩非通过逻辑推理,指出佞人的行为动机与结果之间的矛盾,从而揭示了佞人行为的本质。
‘佞人求利,故不毁人。苟利於己,曷为毁之?苟不利於〔己〕,毁之无益。’这句话中,韩非用简洁的语言,揭示了佞人行为的自私性,即佞人只追求自己的利益,不会为了损害他人而毁人。
‘以计求便,以数取利,利则便得。’这里韩非进一步阐述了佞人的行为方式,即通过计谋和手段来获取利益,只要能够得到利益,就会采取相应的行动。
‘妒人共事,然後危人。’佞人不仅追求个人利益,还会嫉妒他人,通过陷害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里韩非揭示了佞人的阴险和狡诈。
‘誉而危之,故人不知;厚而害之,故人不疑。’佞人善于通过赞誉和厚待来迷惑他人,使人不怀疑他们的真实意图,从而实现自己的目的。
‘是故佞人危而不怨;害人,之败而不仇,隐情匿意为之功也。’这句话中,韩非指出佞人即使陷害他人,也不会感到愧疚,因为他们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毁人,人亦毁之,众不亲,士不附也,安能得容世取利於上?’这里韩非通过反问,进一步强调了佞人行为的不可取之处。
‘佞人以人欺将,不毁人於将。’佞人为了欺骗上级,不会直接毁人,而是通过其他手段来达到目的。
‘佞人毁人,誉之;危人,安之。’这里韩非描述了佞人的行为特点,即通过赞誉和安抚来迷惑他人。
‘夫用之不两相益,舍之不两相损。’这句话中,韩非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即使用佞人不会对双方都有益处,放弃佞人也不会对双方都有损害。
‘术则从横,师则鬼谷也。’这里韩非提到了鬼谷子,认为佞人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和策略,才能在政治斗争中取得成功。
‘深谋明术,深浅不能并行,明暗不能并知。’这句话中,韩非强调了佞人需要具备深谋远虑和明察秋毫的能力。
‘大佞易知,小佞难知。’这里韩非通过对比,指出大佞的行为比较明显,容易被人发现,而小佞则比较难以察觉。
‘屋漏在上,知者在下。漏大,下见之著;漏小,下见之微。’这句话中,韩非用比喻的方式,说明了佞人的行为虽然隐蔽,但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损上益下,忠臣之说也;损下益上,佞人之义也。’这里韩非通过对比,区分了忠臣和佞人的行为准则。
‘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这句话中,韩非批评了季氏的聚敛行为,认为这是佞人的行为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