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充(27年-97年),东汉时期的哲学家、文学家,以其学术独立和对理性思考的坚持著称。他的《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1世纪)。
内容简要:《论衡》是王充的重要哲学著作,书中涉及到自然哲学、伦理学、历史学等多个领域。王充通过对自然现象的理性解释,提出了“无神论”和“物质主义”的观点,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迷信与神话,强调通过理性与证据来理解世界。他的哲学观点对中国古代的理性主义思潮产生了重大影响。《论衡》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的重要作品,被后人视为中国古代启蒙思想的先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八-儒增篇-原文
儒书称:“尧、舜之德,至优至大,天下太平,一人不刑。”
又言:“文、武之隆,遗在成、康,刑错不用四十余年。”
是欲称尧、舜,褒文、武也。
夫为言不益,则美不足称;为文不渥,则事不足褒。
尧、舜虽优,不能使一人不刑;文、武虽盛,不能使刑不用。
言其犯刑者少,用刑希疏,可也;言其一人不刑,刑错不用,增之也。
夫能使一人不刑,则能使一国不伐;能使刑错不用,则能使兵寝不施。
案尧伐丹水,舜征有苗,四子服罪,刑兵设用。
成王之时,四国篡畔,淮夷、徐戎,并为患害。
夫刑人用刀,伐人用兵,罪人用法,诛人用武。
武、法不殊,兵、刀不异。
巧论之人,不能别也。
夫德劣故用兵,犯法故施刑。
刑与兵,犹足与翼也,走用足,飞用翼。
形体虽异,其行身同。
刑之与兵,全众禁邪,其实一也。
称兵之用,言刑之不施,是犹人身缺目完,以目完称人体全,不可从也。
人桀於刺虎,怯於击人,而以刺虎称谓之勇,不可听也。
身无败缺,勇无不进,乃为全耳。
今称“一人不刑,”不言一兵不用;褒“刑错不用,”不言一人不畔:未得为优,未可谓盛也。
儒书称:“楚养由基善射,射一杨叶,百发能百中之。”
是称其巧於射也。
夫言其时射一杨叶中之,可也;言其百发而百中,增之也。
夫一杨叶射而中之,中之一再,行败穿不可复射矣。
如就叶悬於树而射之,虽不欲射叶,杨叶繁茂,自中之矣。
是必使上取杨叶,一一更置地而射之也。
射之数十行,足以见巧;观其射之者亦皆知射工,亦必不至於百,明矣。
言事者好增巧美,数十中之,则言其百中矣。
百与千,数之大者也。
实欲言“十”则言“ 百”,百则言“千”矣。
是与《书》言“协和万邦”,《诗》曰“子孙千亿”,同一意也。
儒书言:“卫有忠臣弘演,为卫哀公使,未还,狄人攻哀公而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
言此者,欲称其忠矣。
言其自刳内哀公之肝而死,可也;言尽出其腹实乃内哀公之肝,增之也。
人以刃相刺,中五藏辄死。
何则?五藏,气之主也,犹头,脉之凑也。
头一断,手不能取他人之头著之於颈,奈何独能先出其腹实,乃内哀公之肝?
腹实出,辄死,则手不能复把矣。
如先内哀公之肝,乃出其腹实,则文当言“内哀公之肝,出其腹实。”
今先言“尽出其腹实,内哀公之肝,”又言“尽”,增其实也。
儒书言:“楚熊渠子出,见寝石,以为伏虎,将弓射之,矢没其卫。”
或曰:养由基见寝石,以为兕也,射之,矢饮羽。”
或言:“李广”。便是熊渠、养由基、李广主名不审,无实也。
或以为“虎”,或以为“兕”,兕、虎俱猛,一实也。
或言“没卫”,或言饮羽,羽则卫,言不同耳,要取以寝石似虎、兕,畏惧加精,射之入深也。
夫言以寝石为虎,射之矢入,可也;言其没卫,增之也。
夫见似虎者,意以为是,张弓射之,盛精加意,则其见真虎,与是无异。
射似虎之石,矢入没卫,若射真虎之身,矢洞度乎?
石之质难射,肉易射也。
以射难没卫言之,则其射易者洞不疑矣。
善射者能射远中微,不失毫厘,安能使弓弩更多力乎?
养由基从军,射晋侯中其目。
夫以匹夫射万乘之主,其加精倍力,必与射寝石等。
当中晋侯之目也,可复洞达於项乎?
如洞达於项,晋侯宜死。
车张十石之弩,恐不能入〔石〕一寸,〔矢〕摧为三,况以一人之力,引微弱之弓,虽加精诚,安能没卫?
人之精乃气也,气乃力也。
有水火之难,惶惑恐惧,举徙器物,精诚至矣,素举一石者,倍举二石。
然则,见伏石射之,精诚倍故,不过入一寸,如何谓之没卫乎?
如有好用剑者,见寝石,惧而斫之,可复谓能断石乎?
以勇夫空拳而暴虎者,卒然见寝石,以手椎之,能令石有迹乎?
巧人之精,与拙人等;古人之诚与今人同。
使当今射工,射禽兽於野,其欲得之,不余精力乎?
及其中兽,不过数寸。
跌误中石,不能内锋,箭摧折矣。
夫如是,儒书之言楚熊渠子、养由基、李广射寝石,矢没卫饮羽者,皆增之也。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
夫言其以木为鸢飞之,可也;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
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
既能飞翔,安能至於三日?
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
犹世传言曰:“鲁般巧,亡其母也。”
言巧工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
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
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於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
二者必失实者矣。
书说:孔子不能容於世,周流游说七十余国,未尝得安。
夫言周流不遇,可也;言干七十国,增之也。
案《论语》之篇、诸子之书,孔子自卫反鲁,在陈绝粮,削迹於卫,忘味於齐,伐树於宋,并费与顿牟,至不能十国。
传言七十国,非其实也。
或时干十数国也,七十之说,文书传之,因言干七十国矣。
《论语》曰:‘孔子问公叔文子於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後言,人不厌其言也;乐然後笑,人不厌其笑也;义然後取,人不厌其取也。’子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 ’’
夫公叔文子实时言、时笑、义取,人传说称之;言其不言、不笑、不取也,俗言竟增之也。
书言:秦缪公伐郑,过晋不假途,晋襄公率羌戎要击於崤塞之下,匹马只轮无反者。时秦遣三大夫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皆得复还。夫三大夫复还,车马必有归者;文言匹马只轮无反者,增其实也。
书称:‘齐之孟尝,魏之信陵,赵之平原,楚之春申君,待士下客,招会四方,各三千人。’欲言下士之至,趋之者众也。夫言士多,可也;言其三千,增之也。
四君虽好士,士至虽众,不过各千余人。书则言三千矣。夫言众必言千数,言少则言无一。世俗之情,言事之失也。
传记言:‘高子羔之丧亲,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难为故也。夫不以为非实而以为难,君子之言误矣。高子泣血,殆必有之。何则?荆和献宝於楚,楚刖其足,痛宝不进,己情不达,泣涕,涕尽因续以血。今高子痛亲,哀极涕竭血随而出,实也。而云三年未尝见齿,是增之也。
言未尝见齿,欲言其不言、不笑也。孝子丧亲不笑,可也,安得不言?言安得不见齿?孔子曰:‘言不文。’或时不言,传则言其不见齿;或时传则言其不见齿三年矣。高宗谅阴,三年不言。尊为天子,不言,而其文言不言,犹疑於增,况高子位贱,而曰未尝见齿,是必增益之也。
儒书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未听,禽息出,当门仆头碎首而死。缪公痛之,乃用百里奚。此言贤者荐善,不爱其死,仆头碎首而死,以达其友也。世士相激,文书传称之,莫谓不然。夫仆头以荐善,古今有之。禽息仆头,盖其实也;言碎首而死,是增之也。
夫人之扣头,痛者血流,虽忿恨惶恐,无碎首者。非首不可碎,人力不能自碎也。执刃刎颈,树锋刺胸,锋刃之助,故手足得成势也。言禽息举椎自击,首碎,不足怪也;仆头碎首,力不能自将也。有扣头而死者,未有使头破首碎者也。此时或扣头荐百里奚,世空言其死;若或扣头而死,世空言其首碎也。
儒书言:荆轲为燕太子刺秦王,操匕首之剑,刺之不得。秦王拔剑击之。轲以匕首掷秦王不中,中铜柱,入尺。欲言匕首之利,荆轲势盛,投锐利之刃,陷坚强之柱,称荆轲之勇,故增益其事也。夫言入铜柱,实也;言其入尺,增之也。
夫铜虽不若匕首坚刚,入之不过数寸,殆不能入尺。以入尺言之,设中秦王,匕首洞过乎?车张十石之弩,射垣木之表,尚不能入尺。以荆轲之手力,投轻小之匕首,身被龙渊之剑刃,入坚刚之铜柱,是荆轲之力劲於十石之弩,铜柱之坚不若木表之刚也。世称荆轲之勇,不言其多力。多力之人,莫若孟贲。使孟贲挝铜柱,能〔洞〕出一尺乎?此亦或时匕首利若干将、莫邪,所刺无前,所击无下,故有入尺之效。夫称干将、莫邪,亦过其实。刺击无前下,亦入铜柱尺之类也。
儒书言:‘董仲舒读《春秋》,专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窥园菜。’夫言不窥园菜,实也;言三年,增之也。
仲舒虽精,亦时解休,解休之间,犹宜游於门庭之侧;则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闻用精者,察物不见,存道以亡身;不闻不至门庭,坐思三年,不及窥园也。《尚书毋佚》曰‘君子所其毋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佚’者也。人之筋骨,非木非石,不能不解。故张而不弛,文王不为;弛而不张,文王不行;一弛一张,文王以为常。圣人材优,尚有弛张之时。仲舒材力劣於圣,安能用精三年不休?
儒书言:夏之方盛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而为之备,故入山泽不逢恶物,用辟神奸,故能叶於上下,以承天休。
夫金之性,物也,用远方贡之为美,铸以为鼎,用象百物之奇,安能入山泽不逢恶物,辟除神奸乎?周时天下太平,越裳献白雉,倭人贡鬯草。食白雉,服鬯草,不能除凶;金鼎之器,安能辟奸?且九鼎之来,德盛之瑞也。服瑞应之物,不能致福。男子服玉,女子服珠。珠玉於人,无能辟除。宝奇之物,使为兰服,作牙身,或言有益者,九鼎之语也。夫九鼎无能辟除,传言能辟神奸,是则书增其文也。
世俗传言:‘周鼎不爨自沸;不投物,物自出。’此则世俗增其言也,儒书增其文也,是使九鼎以无怪空为神也。且夫谓周之鼎神者,何用审之?周鼎之金,远方所贡,禹得铸以为鼎也。其为鼎也,有百物之象。如为远方贡之为神乎,远方之物安能神?如以为禹铸之为神乎,禹圣不能神,圣人身不能神,铸器安能神?如以金之物为神乎,则夫金者石之类也,石不能神,金安能神?以有百物之象为神乎,夫百物之象犹雷樽也,雷樽刻画云雷之形,云雷在天,神於百物,云雷之象不能神,百物之象安能神也?’
传言:秦灭周,周之九鼎入於秦。
案本事,周赧王之时,秦昭王使将军攻王赧,王赧惶惧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
秦受其献还王赧。
王赧卒,秦王取九鼎宝器矣。
若此者,九鼎在秦也。
始皇二十八年,北游至琅邪,还过彭城,齐戒祷祠,欲出周鼎,使千人没泗水之中,求弗能得。
案时,昭王之後三世得始皇帝,秦无危乱之祸,鼎宜不亡,亡时殆在周。
传言王赧奔秦,秦取九鼎,或时误也。
传又言:‘宋太丘社亡,鼎没水中彭城下,其後二十九年,秦并天下。’
若此者,鼎未入秦也。
其亡,从周去矣,未为神也。
春秋之时,五石陨於宋。
五石者星也,星之去天,犹鼎之亡於地也。
星去天不为神,鼎亡於地何能神?
春秋之时,三山亡,犹太丘社之去宋,五星之去天。
三山亡,五石陨,太丘社去,皆自有为。
然鼎亡,亡亦有应也。
未可以亡之故,乃谓之神。
如鼎与秦三山同乎,亡不能神。
如有知欲辟危乱之祸乎,则更桀、纣之时矣。
衰乱无道,莫过桀、纣,桀、纣之时,鼎不亡去。
周之衰乱,未若桀、纣。
留无道之桀、纣,去衰末之周,非止去之宜神有知之验也。
或时周亡之时,将军摎人众见鼎盗取,奸人铸烁以为他器,始皇求不得也。
後因言有神名,则空生没於泗水之语矣。
孝文皇帝之时,赵人新垣平上言:‘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於泗水。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气,意周鼎出乎!兆见弗迎则不至。’
於是文帝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鼎。
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神器事皆诈也,於是下平事於吏。
吏治,诛新垣平。
夫言鼎在泗水中,犹新垣平诈言鼎有神气见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八-儒增篇-译文
儒书说:‘尧、舜的德行,非常优秀和伟大,天下太平,没有人被处以刑罚。’又说:‘文王、武王的盛德,传承到了成王、康王时期,刑罚已经不再使用四十多年。’这些都是为了称赞尧、舜,赞美文王、武王。如果说话没有益处,那么美好的事物就不足以称赞;如果文字不够丰富,那么事情就不足以赞美。尧、舜虽然优秀,但并不能使一个人都不受刑罚;文王、武王虽然强大,但也不能使刑罚不再使用。说他们犯法的人少,使用刑罚的情况稀疏,是可以的;说他们一个人都不受刑罚,刑罚完全不用,那就夸张了。
如果能使一个人不受刑罚,那么就能使一个国家不发动战争;如果能使刑罚不用,那么就能使武器不使用。尧征伐丹水,舜征讨有苗,四个儿子都服罪,刑罚和武器都得到了使用。成王时期,有四个国家发动叛乱,淮夷、徐戎一起成为祸害。刑罚用刀,征战用兵,惩罚犯罪用法,诛杀犯罪用武力。武力和法律没有区别,兵器和刀剑也没有不同。擅长辩论的人也不能区分它们。因为德行差,所以使用武力;因为犯罪,所以使用刑罚。刑罚和武器,都是为了保护民众和禁止邪恶,实际上是一致的。称赞用兵,却不说刑罚不用,就像一个人眼睛完好,却以眼睛完好来称赞整个人体完整,这是不合理的。一个人敢于刺虎,却害怕攻击人,却以刺虎来称赞他勇敢,这是不可信的。身体没有缺陷,勇敢不断进步,这才算是完整。
现在称赞‘一个人不受刑罚’,却不提一个士兵不用武器;赞美‘刑罚不用’,却不提一个人不叛乱:这并不算优秀,也不能算盛大。
儒书说:‘楚国的养由基擅长射箭,射一张杨树叶,百发百中。’这是称赞他射箭技巧高超。说他射中一张杨树叶是可以的;说百发百中,那就夸张了。
一张杨树叶射中一次,再射就会穿破,不能再射了。如果树叶挂在树上射,即使不想射树叶,因为树叶茂密,自然会被射中。这一定是要让树叶一个接一个地被拿到地上来射。射上几十行,就足以看出技巧;观察射箭的人也知道他是射箭高手,但也不至于百发百中,这是显而易见的。说事的人喜欢夸大技巧,射中几十次,就说百发百中。百和千,都是很大的数字。实际上想要说‘十’,就说是‘百’,说是‘百’,就说是‘千’。这与《尚书》中说的‘协和万邦’,《诗经》中说的‘子孙千亿’,是同一个意思。
儒书说:‘卫国有忠臣弘演,作为卫哀公的使者,还没回来,狄人就攻击哀公并将其杀害,吃掉了他的肉,只留下了他的肝脏。弘演回来后,将哀公的死讯告诉肝脏,痛悼哀公的死,因为哀公的肉已经被吃掉,肝脏没有地方依附,他拿起刀剖开自己的肚子,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然后把哀公的肝脏放进去而死。’说这件事是为了称赞他的忠诚。说他剖开肚子把哀公的肝脏放进去而死是可以的;说他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然后放进去,那就是夸张了。
人们用刀互相刺杀,刺中五脏就会死亡。为什么?因为五脏是气的源泉,就像头部是血脉的汇集处。头部一旦断裂,手就不能把别人的头接到脖子上,为什么却能先取出肚子里的东西,然后放进去哀公的肝脏?肚子里的东西取出后就会死亡,手就不能再拿东西了。如果先放进哀公的肝脏,然后取出肚子里的东西,那么文字上应该先说‘放进哀公的肝脏,然后取出肚子里的东西’。现在先说‘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然后放进哀公的肝脏’,又说‘全部’,这就是夸张了。
儒书说:‘楚国的熊渠子外出,看到一块卧石,以为是伏虎,拿起弓箭射它,箭射进了石头。’有人说:‘养由基看到卧石,以为是犀牛,射它,箭射进了羽毛。’有人说:‘李广’。但是熊渠、养由基、李广的主名不清楚,没有确凿的证据。有人说‘虎’,有人说‘犀牛’,犀牛和虎都很凶猛,是一回事。有人说‘箭射进了石头’,有人说‘箭射进了羽毛’,羽毛就是石头,只是说法不同,关键是要说明卧石看起来像虎或犀牛,因为害怕而射击,箭射得很深。说把卧石当作虎射击,箭射进去了,是可以的;说箭射进了石头,那就是夸张了。
看到像虎的东西,认为是真的,张弓射击,精神集中,那么见到真正的虎,与射击卧石是一样的。射击像虎的石头,箭射进去了,如果射击真正的虎,箭会射穿吗?石头的质地难以射穿,肉比较容易射穿。以难以射穿石头来说,那么射容易射穿的东西就不会怀疑了。擅长射箭的人能够射远处的细微目标,不会失之毫厘,怎么可能使弓箭更有力量呢?养由基从军,射中了晋侯的眼睛。以一个平民射中一个国君,精神集中,力量加倍,必定与射卧石一样。射中晋侯的眼睛,难道还能射穿他的脖颈吗?如果射穿了脖颈,晋侯应该就死了。
十石弓的威力,恐怕连一寸石头都射不进去,箭被摧毁成三段。何况一个人用微弱的弓,即使精神集中,怎么能射穿石头呢?人的精神就是气,气就是力量。遇到水火等灾难,慌乱恐惧,搬运器物,精神集中到了极点,平时能举起一石重物的人,能举起两石。那么,看到卧石射击,精神集中,不过射进一寸,怎么能说射穿了石头呢?如果有喜欢用剑的人,看到卧石,害怕而砍它,能说能砍断石头吗?以勇敢的人空手打虎为例,突然看到卧石,用手击打它,能留下痕迹吗?巧者的精神与拙者相同;古人的诚信与今人相同。如果现在的射箭手在野外射鸟兽,他们想要射中,不会全力以赴吗?射中鸟兽,不过几寸。不小心射中石头,不能使箭头深入,箭就被折断了。
儒书说:‘鲁班、墨子的技巧,用木头刻成鹞鹰,放飞三天都不落下来。’说他们用木头刻成鹞鹰放飞是可以的;说放飞三天都不落下来,那就是夸张了。
用木头刻成鹞鹰来模仿鹞鹰的形状,怎么能飞而不落下来呢?既然能飞,怎么能飞三天呢?如果真的有机关,一飞就能飞翔,不再落下来,那么就应该说‘一直飞’,而不应该说‘三天’。就像世人传说:‘鲁班巧,亡其母也。’说巧匠为母亲做了木车马、木人驾驶者,机关完备,载着母亲上去,一驱使就不回来,于是失去了母亲。如果木鹞鹰的机关完备,和木车马一样,那么就应该一直飞而不落下来。机关只是瞬间的,不能飞过三天,那么木车马也应当在路上停留三天,不会径直离开以失去母亲。这两者一定都是失实的。
书中说:孔子不能被世人容纳,周游列国游说七十多次,从未得到安宁。说周游列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是可以的;说游说七十个国家,那就是夸张了。
根据《论语》和其他诸子百家的书籍,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陈国断粮,在卫国被驱逐,在齐国忘记味道,在宋国砍树,还有费国和顿牟,总共不超过十个国家。传说七十个国家,这不是事实。有时可能游说十几个国家,七十个国家的说法,是文书传下来的,因此说游说了七十个国家。
《论语》说:‘孔子问公叔文子对公明贾说:“真的吗,先生从不说话、不笑、不取东西吗?”公明贾回答说:“传话的人说错了。先生在适当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会厌烦他的话;在高兴的时候才笑,人们不会厌烦他的笑;在义理上才取东西,人们不会厌烦他的取。”孔子说:“难道真的这样吗?难道真的这样吗?”’公叔文子适时说话、适时笑、在义理上取东西,人们传说并称赞他;说他不言、不笑、不取,俗语竟然夸大其词。”
《尚书》记载:秦缪公攻打郑国,路过晋国却不借道,晋襄公带领羌戎在崤山脚下伏击,没有一匹马、一辆车能逃回。当时秦国的三位大夫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都得以返回。这三位大夫能够返回,他们的车马必然有返回的;古书上说是‘一匹马、一辆车都没有逃回’,这是夸大其词。”
《尚书》称:‘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对待士人谦卑,招揽四方人才,各有三千人。’这是想表达下士的至高地位,前来投奔的人很多。说士人很多,是可以的;说他们有三千人,这是夸大其词。”
四位君主虽然喜欢士人,士人到来虽然众多,但不过各自一千多人。《尚书》却说是三千人。说人多就说是千数,说少就说是无一。世俗的情感,是事情的失实。”
《传记》说:‘高子羔的母亲去世,他哭泣了三年,没有露出牙齿。君子认为这是很难的。’难是因为这是故意的。不认为这是不真实的而认为这是难的,君子的话是错误的。高子羔哭泣出血,一定是有的。为什么?荆和向楚国献宝,楚王砍掉他的脚,痛恨宝物不能进献,自己的情感不能传达,哭泣,泪水流尽后继续出血。现在高子羔痛恨母亲,悲伤到极点,泪水流尽后血液随之而出,这是真实的。而说三年没有露出牙齿,这是夸大其词。”
说没有露出牙齿,是想表达他不说话、不笑。孝子为父母守丧不笑,是可以的,怎么能不说?怎么能不见牙齿?孔子说:“言语不修饰。”有时不说话,传话的人就说他不见牙齿;有时传话的人说他不见牙齿三年了。高宗在居丧期间,三年不说话。尊贵为天子,不说话,而古书上说他不言,还怀疑是夸大,何况高子地位低微,而说未尝见齿,这一定是夸大其词。”
儒书说:‘禽息推荐百里奚,缪公没有听从,禽息出去,在门口撞头碎首而死。缪公非常悲痛,于是任用了百里奚。’这是说贤者推荐善人,不惜自己的生命,撞头碎首而死,以表达对朋友的忠诚。世上的士人相互激励,文书记载称赞他,没有人说不对。禽息撞头,确实是有的;说碎首而死,这是夸大其词。”
人敲头时,痛得血流,即使愤怒、恐惧,也没有碎首的。不是头部可以碎,人力不能自己碎头。握刀割脖子,用锋利的刀刺胸,锋利的刀刃的帮助,所以手足能形成势头。说禽息举锤自击,头碎,不值得奇怪;撞头碎首,力量不能自己做到。有撞头而死的,没有使头破首碎的。这时有人撞头推荐百里奚,世上空言其死;如果有人撞头而死,世上空言其首碎。”
儒书说:‘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手持匕首,刺杀失败。秦王拔剑击打他。荆轲用匕首投掷秦王,没有击中,击中铜柱,深入一尺。’这是想表达匕首的锋利,荆轲势头强劲,投掷锋利的匕首,刺入坚固的铜柱,称赞荆轲的勇敢,所以夸大其词。说匕首刺入铜柱,是真实的;说其深入一尺,这是夸大其词。”
铜虽然不如匕首坚硬,刺入的深度不过几寸,几乎不能刺入一尺。以刺入一尺而言,如果刺中秦王,匕首能穿透吗?车张十石之弩,射穿垣木的外表,尚且不能射入一尺。以荆轲的力量,投掷轻小的匕首,身上还带着龙渊剑的刀刃,刺入坚硬的铜柱,这是荆轲的力量比十石之弩还要强劲,铜柱的坚硬不如木表的坚硬。世人称赞荆轲的勇敢,不言其多力。多力的人,没有比孟贲更厉害的。如果孟贲撞击铜柱,能穿透出一尺吗?这也可能是有时匕首锋利如干将、莫邪,所刺无不穿透,所击无不中,所以有刺入一尺的效果。称赞干将、莫邪,也是夸大其词。刺击无不穿透,也是刺入铜柱一尺之类的事情。”
儒书说:‘董仲舒读《春秋》,专心致志,心思不在别处,三年不去看园中的菜。’说没有去看园中的菜,是真实的;说三年,这是夸大其词。”
仲舒虽然专心,但也会适时休息,休息的时候,还可以在庭院旁边散步;既然能到庭院,有什么理由不去看园中的菜?听说用功的人,观察事物不见,存道以亡身;没听说不到庭院,坐着思考三年,不及去看园中的菜。《尚书·毋逸》说:“君子所其毋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佚。”人的筋骨,不是木头石头,不能不解。所以张而不弛,文王不做;弛而不张,文王不行;一弛一张,文王以为常。圣人的才能优越,还有弛张的时候。仲舒的才能比不上圣人,怎么能用功三年不停?”
儒书说:‘夏朝正兴盛的时候,远方献上奇珍异宝,九牧贡金,铸成九鼎,上面铸有各种奇珍异宝的形状,所以进入山林湖泽不会遇到恶物,用来驱除邪恶,所以能够顺应天意,得到吉祥。’金的本性是物质,用远方的贡品来显示美好,铸成鼎,用来象征各种奇珍异宝,怎么能进入山林湖泽不遇到恶物,驱除邪恶呢?周朝时天下太平,越裳国献上白雉,倭人献上香草。吃白雉,服用香草,不能消除凶恶;金鼎的器具,怎么能驱除邪恶呢?而且九鼎的到来,是德盛的吉祥之兆。服用吉祥之物,不能带来福祉。男子佩戴玉,女子佩戴珠。珠玉对人,不能驱除邪恶。宝奇之物,使它成为兰草的服饰,作牙齿和身体,或者有人说它有益,这是九鼎的说法。九鼎不能驱除邪恶,传言能驱除邪恶,这是夸大其词。”
世俗传言:‘周朝的鼎不生火也能沸腾;不投入东西,东西自己会出来。’这是世俗夸大其词,儒书夸大其词,使九鼎以无怪空为神。而且,说周朝的鼎是神,有什么证据呢?周朝的鼎是用远方的金铸成的,大禹得到它并铸成鼎。它铸成鼎的时候,上面有各种奇珍异宝的形状。如果是远方贡品成为神,远方的物品怎么能成为神?如果是大禹铸成的成为神,大禹是圣人,不能成为神,圣人的身体不能成为神,铸成的器具怎么能成为神?如果是金属本身成为神,那么金属是石头的类别,石头不能成为神,金属怎么能成为神?如果是百物之象成为神,那么百物之象就像雷樽,雷樽刻画了云雷的形状,云雷在天上,比百物更神奇,云雷的形状不能成为神,百物的形状怎么能成为神呢?”
传言:‘秦国灭掉周朝,周朝的九鼎进入秦国。’
根据历史记载,在周赧王的时候,秦昭王派将军攻打王赧,王赧非常害怕,逃跑到秦国,跪地请求罪过,把自己所有的三十六个城邑和三万人口都献给了秦国。秦国接受了这些献上来的东西,但仍然把王赧送回王位。王赧去世后,秦王夺取了九鼎宝器。这样的情况说明九鼎最终落入了秦国手中。
秦始皇二十八年,他北游到琅邪,返回时经过彭城,斋戒祭祀,想要取出周朝的九鼎,派了一千人潜入泗水中寻找,但未能找到。根据当时的情况,秦昭王之后的第三代传人成为了始皇帝,秦国没有遭遇危险和动乱,所以鼎不应该丢失,但丢失的时间可能是在周朝。
有传言说王赧逃到秦国后,秦国夺取了九鼎,但这可能是个误会。还有传言说:‘宋国的太丘社消失了,鼎沉没在彭城下的水中,之后二十九年,秦国统一了天下。’如果是这样,那么鼎并没有进入秦国。
春秋时期,五颗星星坠落到了宋国。这些星星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当星星离开天空,就像是鼎在地上丢失。星星离开天空不会变成神,那么鼎在地上丢失怎么就能变成神呢?春秋时期,三座山消失了,就像太丘社离开宋国,五颗星星离开天空。三座山消失,五颗星星坠落,太丘社离开,这些都有它们自己的原因。但是鼎的丢失,也有相应的征兆。不能因为鼎丢失了就认为它是神。
如果鼎和秦朝的三座山一样,丢失了就不会变成神。如果有人想要避免危险和动乱的灾祸,那么就应该回到夏桀、商纣的时代。衰败和混乱无道,没有超过桀、纣的。桀、纣的时候,鼎并没有丢失。周朝的衰败和混乱,还没有达到桀、纣的程度。保留无道的桀、纣,舍弃衰败的周朝,不仅仅是舍弃了应该成为神的东西,也是神有知识的证明。
或者是在周朝灭亡的时候,将军摎和众多士兵看到鼎被偷走,坏人将鼎融化后铸造成其他器物,秦始皇找不到它。后来有人说起有神的存在,于是空穴来风地说鼎沉没在泗水中。
孝文皇帝的时候,赵国的人新垣平上奏说:‘周朝的鼎在泗水中。现在黄河泛滥,与泗水相通。我观察东北方向,汾阴地方有金色的气息,我认为周朝的鼎会出现在那里!如果不见到征兆而不去迎接,它就不会出现。’于是孝文皇帝派使者去汾阴修建庙宇,南面靠近黄河,想要祭祀取出周朝的鼎。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神器的事情都是假的,于是将新垣平交给官吏处理。官吏调查后,处死了新垣平。那些说鼎在泗水中,就像新垣平假装说鼎有神气出现一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八-儒增篇-注解
尧:传说中的上古帝王,被儒家尊为圣王,以其德行高尚著称。
舜:继尧之后的另一位圣王,同样以德行高尚而闻名。
文、武:指周文王和周武王,周朝的两位杰出君主,文王以仁德著称,武王以武功著称。
成、康:指周成王和周康王,周朝的两位贤明的君主。
刑:古代指刑罚,用来惩罚犯罪的人。
兵:指兵器,用于战争。
犯刑者少,用刑希疏:指出尧、舜、文、武时期的刑罚使用很少,犯罪的人很少。
杨叶:一种树叶,常用来比喻极小的事物。
百发能百中:形容射箭技术极高,每一箭都能射中目标。
养由基:春秋时期著名的射手,以射术高超著称。
丹水: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有苗:古代部族名,居住在今湖南省。
四子:指尧、舜、禹、汤,四位古代圣王。
淮夷、徐戎:古代部族名,分别居住在淮河流域和徐淮地区。
武、法不殊,兵、刀不异:指出战争和刑罚的本质是相同的,都是用来维护社会秩序的工具。
桀於刺虎,怯於击人:形容人勇敢于面对强者,而胆怯于面对弱者。
身无败缺,勇无不进:形容人身体无伤,勇敢无畏。
鲁般、墨子:鲁班和墨子,都是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工匠和思想家。
鸢:一种鹰,善于高飞。
周流游说:指孔子周游列国,传播自己的思想。
七十国:指孔子周游了七十个国家,这个数字在史学界存在争议。
夫子:指孔子,即孔子的尊称。
公叔文子:春秋时期鲁国大夫,以品德高尚著称。
公明贾:春秋时期鲁国大夫,与公叔文子是朋友。
信乎:表示疑问,意为‘真的吗?’
夫子不言、不笑、不取:指公叔文子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
时然後言:在适当的时机才说话。
乐然後笑:在感到快乐的时候才笑。
义然後取:在认为合乎道义的时候才接受。
秦缪公:即秦穆公,春秋时期秦国国君。
晋襄公:春秋时期晋国国君。
羌戎:古代西部少数民族。
崤塞:古代关隘名,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附近。
匹马只轮:形容行军极为谨慎,连一匹马和一辆车都没有损失。
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秦穆公时期的三大夫,曾率军出征。
书:指《春秋》一类的史书。
齐之孟尝、魏之信陵、赵之平原、楚之春申君:指战国时期的四位著名公子,以礼贤下士著称。
下客:指对待客人谦卑有礼。
传:指古代的传说。
高子羔:春秋时期鲁国大夫高子羔,以孝著称。
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形容极度悲伤,以至于三年内不露牙齿。
荆和:春秋时期楚国人,以忠诚著称。
高宗:指商汤,商朝的建立者,又称成汤。
谅阴:古代丧礼中的一种仪式,指守丧期间。
禽息:春秋时期秦国大夫,以忠诚著称。
百里奚:春秋时期秦国大夫,后成为秦穆公的重要辅佐。
仆头碎首而死:形容极度忠诚,甚至以死相随。
荆轲:战国时期燕国人,以刺杀秦王闻名。
匕首之剑:指荆轲所使用的匕首。
铜柱:指秦王宫殿中的铜柱。
董仲舒:西汉时期著名儒家学者,以精通《春秋》著称。
九牧:古代九州的长官,代表各地。
铸鼎象物:指铸鼎时将各种奇物铸于鼎上。
神奸:指邪恶之人。
九鼎:古代中国象征王权的宝器,共九个,代表九州。
周鼎不爨自沸:指周代的九鼎能够自己沸腾,不须加热。
周之九鼎入於秦:指周代的九鼎被秦国所夺取。
周赧王:周赧王是东周的最后一位君主,他在位时期是战国末年,国力衰弱。
秦昭王:秦昭王是秦国的一位君主,他在位期间,秦国逐渐强大,对周边国家进行了一系列的征战。
将军攻王赧:指秦昭王派遣将军攻打周赧王。
王赧:即周赧王,因为惶恐而逃往秦国。
顿首受罪:顿首是一种古代的跪拜礼,表示极度的谦卑和认罪。
邑:古代的行政区划单位,相当于县。
口:古代计数人口的单位。
秦受其献还王赧:秦国接受了周赧王的献地,并允许他返回。
始皇二十八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的第二十八年。
琅邪: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彭城: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
齐戒祷祠:斋戒,即进行宗教仪式前的清洁身心;祷祠,即祈祷祭祀。
宋太丘社:宋国太丘的社庙,社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地方。
五星:古代指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
三山:古代传说中的三座神山。
桀、纣: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桀和商朝的最后一位君主纣,都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孝文皇帝:汉文帝,西汉时期的皇帝,以仁政著称。
新垣平:西汉时期的一位方士,曾上书汉文帝,称发现周鼎在泗水中。
汾阴: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山西省。
神器:指具有神圣意义的宝物,如九鼎。
吏治:指官吏的治理,此处指官吏对新垣平的审讯。
诛新垣平:处死新垣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论衡-卷八-儒增篇-评注
案本事,周赧王之时,秦昭王使将军攻王赧,王赧惶惧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还王赧。
这段古文描述了周赧王时期,秦国通过军事手段迫使周王献出土地和人口,显示了当时秦国强大的国力和对周王朝的威慑力。同时,也反映了周王在面对强敌时的无奈和屈服,体现了古代社会中君主权力的脆弱性。
王赧卒,秦王取九鼎宝器矣。若此者,九鼎在秦也。
这里提到了九鼎,作为中国传说的传国之宝,九鼎的归属问题一直是历史研究的焦点。作者在这里指出,根据史料记载,九鼎最终落入了秦国之手,暗示了秦国的崛起和周王朝的衰落。
始皇二十八年,北游至琅邪,还过彭城,齐戒祷祠,欲出周鼎,使千人没泗水之中,求弗能得。
这段描述了秦始皇寻求九鼎的故事,体现了秦始皇帝对九鼎的重视和对其象征意义的追求。然而,最终未能找到九鼎,反映了九鼎可能并非实物的传说。
案时,昭王之後三世得始皇帝,秦无危乱之祸,鼎宜不亡,亡时殆在周。
作者通过对历史时间的分析,推测九鼎的失落可能与周朝的衰落有关,而不是秦朝。这种分析体现了古代学者对历史事件背后原因的探究。
传言王赧奔秦,秦取九鼎,或时误也。
作者提出了对传说的质疑,认为关于王赧奔秦、秦取九鼎的传言可能存在误差,体现了历史研究中的严谨态度。
传又言:‘宋太丘社亡,鼎没水中彭城下,其後二十九年,秦并天下。’若此者,鼎未入秦也。
这里提到了关于九鼎的另一传说,即九鼎沉没于水中,暗示了九鼎与秦并天下的历史事件并无直接关联,进一步佐证了九鼎可能并非实物的观点。
其亡,从周去矣,未为神也。
作者明确指出,九鼎的失落与周朝的衰落有关,而非神化。这种观点体现了对历史事件客观、理性的认识。
春秋之时,五石陨於宋。五石者星也,星之去天,犹鼎之亡於地也。
作者通过将九鼎的失落与春秋时期天象的变化相类比,进一步说明九鼎的失落并非神秘事件。
星去天不为神,鼎亡於地何能神?春秋之时,三山亡,犹太丘社之去宋,五星之去天。
作者通过对比,指出天象的变化和地理变迁并非神秘事件,从而反驳了九鼎失落为神说的观点。
三山亡,五石陨,太丘社去,皆自有为。然鼎亡,亡亦有应也。
作者认为,虽然九鼎失落,但这也应有一定的原因和对应的事件,而不是神秘莫测。
未可以亡之故,乃谓之神。
作者强调,不能因为九鼎的失落就将其神化,应保持对历史事件的客观认识。
如鼎与秦三山同乎,亡不能神。
作者进一步指出,如果九鼎与秦三山一样,其失落也不应被视为神秘事件。
如有知欲辟危乱之祸乎,则更桀、纣之时矣。
作者认为,如果想要避免危乱之祸,应该回顾桀、纣时期的教训,而不是寄希望于九鼎的神力。
衰乱无道,莫过桀、纣,桀、纣之时,鼎不亡去。
作者指出,桀、纣时期的衰乱无道并不影响九鼎的存在,进一步证明了九鼎失落并非神秘事件。
留无道之桀、纣,去衰末之周,非止去之宜神有知之验也。
作者认为,周朝衰亡时九鼎失落,并不能证明九鼎具有神力,而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
或时周亡之时,将军摎人众见鼎盗取,奸人铸烁以为他器,始皇求不得也。
作者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即九鼎可能被偷走并熔铸成其他器物,导致秦始皇无法找到九鼎。
後因言有神名,则空生没於泗水之语矣。
作者指出,关于九鼎沉没于泗水的说法可能是无稽之谈,进一步削弱了九鼎神说的可信度。
孝文皇帝之时,赵人新垣平上言:‘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於泗水。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气,意周鼎出乎!兆见弗迎则不至。’
这段描述了新垣平关于九鼎的预言,反映了古代人们对神秘现象的迷信和解读。
於是文帝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鼎。
作者描述了汉文帝对新垣平预言的反应,即派人治理庙宇,希望找到九鼎。
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神器事皆诈也,於是下平事於吏。
有人上书揭发新垣平的预言是虚假的,因此新垣平被交给官吏处理。
吏治,诛新垣平。
新垣平因欺诈罪被处死,这一事件反映了古代社会对欺诈行为的严厉打击。
夫言鼎在泗水中,犹新垣平诈言鼎有神气见也。
作者将新垣平关于九鼎的预言与他的欺诈行为相提并论,进一步说明了九鼎失落并非神秘事件,而是可以通过历史分析得出结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