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十九-原文
起玄黓敦牂,尽柔兆阉茂,凡五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壬午,公元六八二年
春,二月,作万泉宫于蓝田。
癸未,改元,赦天下。
戊午,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上欲令开府置僚属,问吏部郎中王方庆,对曰:“晋及齐皆尝立太孙,其太子官属即为太孙官属,未闻太子在东宫而更立太孙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对曰:“三王不相袭礼,何为不可!”乃奏置师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补授。方庆,裒之曾孙也,名綝,以字行。
西突厥阿史那车簿帅十姓反。
夏,四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上以关中饥馑,米斗三百,将幸东都;丙寅,发京师,留太子监国,使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之。时出幸仓猝,扈从之士有饿死于中道者。上虑道路多草窃,使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车驾前后。元忠受诏,即阅视赤县狱,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命释桎梏,袭冠带,乘驿以从,与之共食宿,托以诘盗,其人笑许诺。比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
辛未,以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帅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总管分道讨西突厥。师未行,行俭薨。
行俭有知人之鉴,初为吏部侍郎,前进士王勮、咸阳尉栾城苏味道皆未知名。行俭一见,谓之曰:“二君后当相次常铨衡,仆有弱息,愿以为托。”是时勮弟勃与华阴杨炯、范阳卢照邻、义乌骆宾王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以为必显达。行俭曰:“士之致远者,当先器识而后才艺。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邪!杨子稍沈静,应至令长;馀得令终幸矣。”既而勃渡海堕水,炯终于盈川令,照邻恶疾不愈,赴水死,宾王反诛,勮、味道皆典选,如行俭言。行俭为将帅,所引偏裨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多为名将。
行俭尝命左右取犀角、麝香而失之。又敕赐马及鞍,令史辄驰骤,马倒,鞍破。二人皆逃去,行俭使人召还,谓曰:“尔曹皆误耳,何相轻之甚邪!”待之如故。破阿史那都支,得马脑盘,广二尺馀,以示将士,军吏王休烈捧盘升阶,跌而碎之,惶恐,叩头流血。行俭笑曰:“尔非故为,何至于是!”不复有追惜之色。诏赐都支等资产金器三千馀物,杂畜称是,并分给亲故及偏裨,数日而尽。
阿史那车薄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引军救之,破虏众于伊丽水,斩首千馀级。俄而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拒方翼,方翼与战于热海,流矢贯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所将胡兵谋执方翼以应车薄,方翼知之,悉召会议,阳出军资赐之,以次引出斩之,会大风,方翼振金鼓以乱其声,诛七十馀人,其徒莫之觉。既而分遣裨将袭车薄、咽面,大破之,擒其酋长三百人,西突厥遂平。阎怀旦等竟不行。方翼寻迁夏州都督,征入,议边事。上见方翼衣有血渍,问之,方翼具对热海苦战之状,上视疮叹息;竟以废后近属,不得用而归。
乙酉,车驾至东都。
丁亥,以黄门侍郎颍川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检校中书侍郎鼓城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魏玄同并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上欲用待举等,谓崔知温曰:“待举等资任尚浅,且令预闻政事,未可与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为名。长倩,文本之兄子也。
先是,玄同为吏部侍郎,上言铨选之弊,以为:“人君之体,当委任而责成功,所委者当,则所用者自精矣。故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曰:‘慎简乃僚。’是使群司各自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汉氏,得人皆自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于天朝,自魏、晋以来,始专委选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委之数人之手,用刀笔以量才,按簿书而察行,借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犹力有所极,照有所穷,况所委非人而有愚暗阿私之弊乎!愿略依周、汉之规以救魏、晋之失。”疏奏,不纳。
五月,丙午,东都霖雨。乙卯,洛水溢,溺民居千馀家。关中先水后旱、蝗,继以疾疫,米斗四百,两京间死者相枕于路,人相食。
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秋,七月,作奉天宫于嵩山南。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谏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矣。数年已来,菽粟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灾谴,乃更广营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备国家耳目,窃以此为忧!”上虽不纳,亦优容之。自褚遂良、韩瑗之死,中外以言为讳,无敢逆意直谏,几二十年;及善感始谏,天下皆喜,谓之“凤鸣朝阳”。
上遣宦者缘江徙异竹,欲植苑中。宦者科舟载竹,所在纵暴;过荆州,荆州长史苏良嗣囚之,上疏切谏,以为:“致远方异物,烦扰道路,恐非圣人爱人之意。又,小人窃弄威福,亏损皇明。”上谓天后曰:“吾约束不严,果为良嗣所怪。”手诏慰谕良嗣,令弃竹江中。良嗣,世长之子也。
黔州都督谢祐希天后意,逼零陵王明令自杀,上深惜之,黔府官属皆坐免官。祐后寝于平阁,与婢妾十馀人共处,夜,失其首。垂拱中,明子零陵王俊、黎国公杰为天后所杀,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为秽器,题云谢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
太子留守京师,颇事游畋,薛元超上
疏规谏;上闻之,遣使者慰劳元超,仍召赴东都。
吐蕃将论钦陵寇柘、松、翼等州。诏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发秦、渭等州兵分道御之。
冬,十月,丙寅,黄门侍郎刘景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是岁,突厥馀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据黑沙城反,入寇并州及单于府之北境,杀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将兵击元珍于云州,虏问唐大将为谁,应之曰:“薛仁贵!”虏曰:“吾闻仁贵流象州,死久矣,何以绐我!。仁贵免胄示之面,虏相顾失色,下马列拜,稍稍引去。仁贵因奋击,大破之,斩首万馀级,捕虏二万馀人。
吐蕃入寇河源军,军使娄师德将兵击之于白水涧,八战八捷。上以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辞也!”
弘道元年癸未,公元六八三年
春,正月,甲午朔,上行幸奉天宫。
二月,庚午,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击却之。乙亥,复寇妫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围单于都护府,执司马张行师,杀之。遣胜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义将兵分道救之。
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琰改葬父母,使其舅氏迁旧墓;上闻之,怒曰:“义琰倚势,乃陵其舅家,不可复知政事!”义琰闻之,不自安,以足疾乞骸骨。庚子,以义琰为银青光禄大夫,致仕。
癸丑,守中书令崔知温薨。
夏,四月,己未,车驾还东都。
绥州步落稽白铁余,埋铜佛于地中,久之,草生其上,绐其乡人曰:“吾于此数见佛光。”择日集众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见圣佛者,百疾皆愈。”远近赴之。铁余以杂色囊盛之数十重,得厚施,乃去一囊。数年间,归信者众,遂谋作乱。据城平县,自称光明圣皇帝,置百官,进攻绥德、大斌二县,杀官吏,焚民居。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之,甲申,攻拔其城,擒铁余,馀党悉平。
五月,庚寅,上幸芳桂宫,至合璧宫,遇大雨而还。
乙巳,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寇蔚州,杀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辩将兵邀之于朝那山北,兵败,为虏所擒。朝议欲废丰州,迁其百姓于灵、夏。丰州司马唐休璟上言,以为:“丰州阻河为固,居贼冲要,自秦、汉已来,列为郡县,土宜耕牧。隋季丧乱,迁百姓于宁、庆二州,致胡虏深侵,以灵、夏为边境。贞观之末,募人实之,西北始安。今废之则河滨之地复为贼有,灵、夏等州人不安业,非国家之利也!”乃止。
六月,突厥别部寇掠岚州,偏将杨玄基击走之。
秋,七月,己丑,立皇孙重福为唐昌王。
庚辰,诏以今年十月有事于嵩山;寻以上不豫,改用来年正月。
甲辰,徙相王轮为豫王,更名旦。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病喑,乞骸骨;许之。
八月,己丑,以将封嵩山,召太子赴东都;留唐昌王重福守京师,以刘仁轨为之副。冬,十月,己卯,太子至东都。
癸亥,车驾幸奉天宫。十一月,丙戌,诏罢来年封嵩山,上疾甚故也。上苦头重,不能视,召侍医秦鸣鹤诊之,鸣鹤请刺头出血,可愈。天后在帘中,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鸣鹤叩头请命。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百会、脑户二穴。上曰:“吾目似明矣。”后举手加额曰:“天赐也!”自负彩百匹以赐鸣鹤。
戊戌,以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招讨阿史那骨笃禄等。
诏太子监国,以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兼东宫平章事。
上自奉天宫疾甚,宰相皆不得见。丁未,还东都,百官见于天津桥南。
十二月,丁巳,改元,赦天下。上欲御则天门楼宣赦,气逆不能乘马,乃召百姓入殿前宣之。是夜,召裴炎入,受遗诏辅政,上崩于贞观殿。遗诏太子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废万泉、芳桂、奉天等宫。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即位,未应宣敕,有要速处分,望宣天后令于中书、门下施行。甲子,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咸取决焉。太后以泽州刺史韩王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为变,并加三公等官以慰其心。
甲戌,以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戊寅,以刘景先为侍中。
故事,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故长孙无忌为司空,房玄龄为仆射,魏征为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及裴炎迁中书令,始迁政事堂于中书省。
壬午,遣左威卫将军王果、左监门将军令狐智通、右金吾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将军郭齐宗分往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与府司相知镇守。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为国子祭酒,罢政事。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上
光宅元年甲申,公元六八四年
春,正月,甲申朔,改元嗣圣,赦天下。
立太子妃韦氏为皇后;擢后父玄贞自普州参军为豫州刺史。
癸巳,以左散骑常侍杜陵韦弘敏为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中宗欲以韦玄贞为侍中,又欲授乳母之子五品官;裴炎固争,中宗怒曰:“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惧,白太后,密谋废立。二月,戊午,太后集百官于乾元殿,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勒兵入宫,宣太后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扶下殿。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乃幽于别所。己未
立雍州牧豫王旦为皇帝。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立豫王妃刘氏为皇后。后,德威之孙也。
有飞骑十馀人饮于坊曲,一人言:“向知别无勋赏,不若奉庐陵。”一人起,出诣北门告之。座未散,皆捕得,系羽林狱,言者斩,馀以知反不告皆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兴矣。
壬子,以永平郡王成器为皇太子,睿宗之长子。赦天下,改元文明。
庚申,废皇太孙重照为庶人,命刘仁轨专知西京留守事。流韦玄贞于钦州。
太后与刘仁轨书曰:“昔汉以关中之事委萧何,今托公亦犹是矣。”仁轨上疏,辞以衰老不堪居守,因陈吕后祸败之事以申规戒。太后使秘书监武承嗣赍玺书慰谕之曰:“今以皇帝谅闇不言,眇身且代亲政;远劳劝戒,复辞衰疾。又云‘吕氏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终始不渝,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初闻此语,能不罔然;静而思之,是为龟镜。况公先朝旧德,遐迩具瞻,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
辛酉,太后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诣巴州,检校故太子贤宅,以备外虞,其实风使杀之。神勣,行恭之子也。
甲子,太后御武成殿,皇帝帅王公以下上尊号。丁卯,太后临轩,遣礼部尚书武承嗣册嗣皇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惨紫帐以视朝。
丁丑,以太常卿、检校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检校豫王府司马刘祎之同中书门下三品。
三月,丁亥,徙杞王上金为毕王,鄱阳王素节为葛王。
丘神勣至巴州,幽故太子贤于别室,逼令自杀。太后乃归罪于神勣,戊戌,举哀于显福门,贬神勣为叠州刺史。己亥,追封贤为雍王。神勣寻复入为左金吾将军。
夏,四月,开府仪同三司、梁州都督滕王元婴薨。
辛酉,徙毕王上金为泽王,拜苏州刺史;葛王素节为许王,拜绛州刺史。
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迁于均州故濮王宅。
五月,丙申,高宗灵驾西还。
闰月,以礼部尚书武承嗣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七月,戊午,广州都督路元睿为昆仑所杀。元睿暗懦,僚属恣横,有商舶至,僚属侵渔不已。商胡诉于元睿,元睿索枷,欲系治之。群胡怒,有昆仑袖剑直登听事,杀元睿及左右十馀人而去,无敢近者,登舟入海,追之不及。
温州大水,流四千馀家。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寇朔州。八月,庚寅,葬天皇大帝于乾陵,庙号高宗。
初,尚书左丞冯元常为高宗所委,高宗晚年多疾,百司奏事,每曰:“朕体中不佳,可与元常平章以闻。”元常尝密言:“中宫威权太重,宜稍抑损。”高宗虽不能用,深以其言为然。及太后称制,四方争言符瑞;嵩阳令樊文献瑞石,太后命于朝堂示百官,元常奏:“状涉谄诈,不可诬罔天下。”太后不悦,出为陇州刺史。元常,子琮之曾孙也。
丙午,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武承嗣罢为礼部尚书。
括州大水,流二千馀家。
九月,甲寅,赦天下,改元。旗帜皆从金色。八品以下,旧服青者更服碧。改东都为神都,宫名太初。又改尚书省为文昌台,左、右仆射为左、右相,六曹为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凤阁,侍中为纳言,中书令为内史;御史台为左肃政台,增置右肃政台;其馀省、寺、监、率之名,悉以义类改之。
以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备突厥。
武承嗣请太后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庙,太后从之。裴炎谏曰:“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太后曰:“吕后以权委生者,故及于败。今吾追尊亡者,何伤乎!”对曰:“事当防微杜渐,不可长耳。”太后不从。己巳,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为鲁靖公,妣为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彟为太师、魏定王;祖妣皆为妃。裴炎由是得罪。又作五代祠堂于文水。
时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会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及弟盩厔令敬猷、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簿骆宾王、詹事司直杜求仁皆坐事,敬业贬柳州司马,敬猷免官,之奇贬括苍令,宾王贬临海丞,求仁贬黟令。求仁,正伦之侄也。盩厔尉魏思温尝为御史,复被黜。皆会于扬州,各自以失职怨望,乃谋作乱,以匡复庐陵王为辞。
思温为之谋主,使其党监察御史薛仲璋求奉使江都,令雍州人韦超诣仲璋告变,云“扬州长史陈敬之谋反”。仲璋收敬之系狱。居数日,敬业乘传而至,矫称扬州司马来之官,云“奉密旨,以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发兵讨之。”于是开府库,令士曹参军李宗臣就钱坊,驱囚徒、工匠数百,授以甲。斩敬之于系所;录事参军孙处行拒之,亦斩以徇,僚吏无敢动者。遂起一州之兵,复称嗣圣元年。开三府,一曰匡复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扬州大都督府。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以之奇、求仁为左、右长史,宗臣、仲璋为左、右司马,思温为军师,宾王为记室,旬日间得胜兵十馀万。移檄州县,略曰:“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又曰:“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又曰:“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
又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
又曰:“试观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太后见檄,问曰:“谁所为?”
或对曰:“骆宾王。”
太后曰:“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
敬业求得人貌类故太子贤者,绐众云:“贤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属举兵。”因奉以号令。
楚州司马李崇福帅所部三县应敬业。盱眙人刘行举独据县不从,敬业遣其将尉迟昭攻盱眙,行举拒却之。诏以行举为游击将军,以其弟行实为楚州刺史。
甲申,以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将兵三十万,以将军李知士、马敬臣为之副,以讨李敬业。
武承嗣与从父弟右卫将军三思以韩王元嘉、鲁王灵夔属尊位重,屡劝太后因事诛之。太后谋于执政,刘祎之、韦思谦皆无言;内史裴炎独固争,太后愈不悦。三思,元庆之子也。
及李敬业举兵,薛仲璋,炎之甥也,炎欲示闲暇,不汲汲议诛讨。太后问计于炎,对曰:“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则不讨自平矣。”
监察御史蓝田崔詧闻之,上言:“炎受顾托,大权在己,若无异图,何故请太后归政?”
太后命左肃政大夫金城骞味道、侍御史栎阳鱼承晔鞫之,收炎下狱。炎被收,辞气不屈。或劝炎逊辞以免,炎曰:“宰相下狱,安有全理!”
凤阁舍人李景谌证炎必反。刘景先及凤阁侍郎义阳胡元范皆曰:“炎,社稷元臣,有功于国,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敢明其不反。”
太后曰:“炎反有端,顾卿不知耳。”
对曰:“若裴炎为反,则臣等亦反也。”
太后曰:“朕知裴炎反,知卿等不反。”
文武间证炎不反者甚众,太后皆不听。俄并景先、元范下狱。丁亥,以骞味道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李景谌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魏思温说李敬业曰:“明公以匡复为辞,宜帅大众鼓行而进,直指洛阳,则天下知公志在勤王,四面响应矣。”
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气,且大江天险,足以为固,不如先取常、润,为定霸之基,然后北向以图中原,进无不利,退有所归,此良策也!”
思温曰:“山东豪杰以武氏专制,愤惋不平,闻公举事,皆自蒸麦饭为粮,伸锄为兵,以俟南军之至。不乘此势以立大功,乃更蓄缩,欲自谋巢穴,远近闻之,其谁不解体!”
敬业不从,使唐之奇守江都,将兵渡江攻润州。思温谓杜求仁曰:“兵势合则强,分则弱,敬业不并力渡淮,收山东之众以取洛阳,败在眼中矣!”
壬辰,敬业陷润州,执刺史李思文,以李宗臣代之。思文,敬业之叔父也,知敬业之谋,先遣使间道上变,为敬业所攻,拒守久之,力屈而陷。思温请斩以徇,敬业不许,谓思文曰:“叔党于武氏,宜改姓武。”
润州司马刘延嗣不降,敬业将斩之,思温救之,得免,与思文皆囚于狱中。刘延嗣,审礼从父弟也。
曲阿令河间尹元贞引兵救润州,战败,为敬业所擒,临以白刃,不屈而死。
丙申,斩裴炎于都亭。炎将死,顾兄弟曰:“兄弟官皆自致,炎无分毫之力,今坐炎流窜,不亦悲乎!”
籍没其家,无甔石之储。
刘景先贬普州刺史,又贬辰州刺史,胡元范流琼州而死。
裴炎弟子太仆寺丞伷先,年十七,上封事请见言事。太后召见,诘之曰:“汝伯父谋反,尚何言?”
伷先曰:“臣为陛下画计耳,安敢诉冤!陛下为李氏妇,先帝弃天下,遽揽朝政,变易嗣子,疏斥李氏,封崇诸武。臣伯父忠于社稷,反诬以罪,戮及子孙。陛下所为如是,臣实惜之!陛下早宜复子明辟,高枕深居,则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变,不可复救矣!”
太后怒曰:“胡白,小子敢发此言!”命引出。
伷先反顾曰:“今用臣言,犹未晚!”如是者三。
太后命于朝堂杖之一百,长流瀼州。
炎之下狱也,郎将姜嗣宗使至长安,刘仁轨问以东都事,嗣宗曰:“嗣宗觉裴炎有异于常久矣。”
仁轨曰:“使人觉之邪?”
嗣宗曰:“然。”
仁轨曰:“仁轨有奏事,愿附使人以闻。”
嗣宗曰:“诺。”
明日,受仁轨表而还,表言:“嗣宗知裴炎反不言。”
太后览之,命拉嗣宗于殿庭,绞于都亭。
丁酉,追削李敬业祖考官爵,发冢斫棺,复姓徐氏。
李景谌罢为司宾少卿,以右史武康沈君谅、著作郎崔詧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
徐敬业闻李孝逸将至,自润州回军拒之,屯高邮之下阿溪;使徐敬猷逼淮阴,别将韦超、尉迟昭屯都梁山。
李孝逸军至临淮,偏将雷仁智与敬业战,不利,孝逸惧,按兵不进。
监军殿中侍御史魏元忠谓孝逸曰:“天下安危,在兹一举。四方承平日久,忽闻狂狡,注心倾耳以俟其诛。今大军久留不进,远近失望,万一朝廷更命它将以代将军,将军何辞以逃逗挠之罪乎!”
孝逸乃引军而前。壬寅,马敬臣击斩尉迟昭于都梁山。
十一月,辛亥,以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讨敬业。
韦超拥众据都梁山,诸将皆曰:“超凭险自固,士无所施其勇,骑无所展其足;且穷寇死战,攻之多杀士卒,不如分兵守之,大军直趣江都,覆其巢穴。”
支度使薛克构曰:“超虽据险,其众非多。今多留兵则前军势分,少留兵则终为后患,不如先击之,其势必举,举都梁,则淮阴、高邮望风瓦解矣。”
魏元忠请先击徐敬猷,诸将曰
不如先攻敬业,敬业败,则敬猷不战自擒矣。若击敬猷,则敬业引兵救之,是腹背受敌也。
元忠曰:“不然。贼之精兵,尽在下阿,乌合而来,利在一决,万一失利,大事去矣!敬猷出于博徒,不习军事,其众单弱,人情易摇,大军临之,驻马可克。敬业虽欲救之,计程必不能及。我克敬猷,乘胜而进,虽有韩、白不能当其锋矣。今不先取弱者而遽攻其强,非计也。”
孝逸从之,引兵击超,超夜遁;进击敬猷,敬猷脱身走。
庚申,敬业勒兵阻溪拒守,后军总管苏孝祥夜将五千人,以小舟渡溪先击之,兵败,孝祥死,士卒赴溪溺死者过半。左豹韬卫果毅渔阳成三朗为敬业所擒。
唐之奇绐其众曰:“此李孝逸也!”将斩之,三朗大呼曰:“我果毅成三朗,非李将军也。官军今大至矣,尔曹破在朝夕。我死,妻子受荣,尔死,妻子籍没,尔终不及我!”遂斩之。
孝逸等诸军继至,战数不利。孝逸惧,欲引退,魏元忠与行军管记刘知柔言于孝逸曰:“风顺荻干,此火攻之利。”固请决战。
敬业置阵既久,士卒多疲倦顾望,阵不能整;孝逸进击之,因风纵火,敬业大败,斩首七千级,溺死者不可胜纪。
敬业等轻骑走入江都,挈妻子奔润州,将入海奔高丽;孝逸进屯江都,分遣诸将追之。
乙丑,敬业至海陵界,阻风,其将王那相斩敬业、敬猷及骆宾王首来降。馀党唐之奇、魏思温皆捕得,传首神都,扬、润、楚三州平。
陈岳论曰:敬业苟能用魏思温之策,直指河、洛,专以匡复为事,纵军败身戮,亦忠义在焉。而妄希金陵王气,是真为叛逆,不败何待!
敬业之起也,名敬猷将兵五千,循江西上,略地和州。前弘文馆直学士历阳高子贡帅乡里数百人拒之,敬猷不能西。以功拜朝散大夫、成均助教。
丁卯,郭待举罢为左庶子;以鸾台侍郎韦方质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方质,云起之孙也。
十二月,刘景先又贬吉州员外长史,郭待举贬岳州刺史。
初,裴炎下狱,单于道安抚大使、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密表申理,由是忤旨。务挺素以唐之奇、杜求仁善,或谮之曰:“务挺与裴炎、徐敬业通谋。”癸卯,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即军中斩之,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饮相庆;又为务挺立祠,每出师,必祷之。
太后以夏州都督王方翼与务挺连职,素相亲善,且废后近属,征下狱,流崖州而死。
垂拱元年乙酉,公元六八五年
春,正月,丁未朔,赦天下,改元。
太后以徐思文为忠,特免缘坐,拜司仆少卿。谓曰:“敬业改卿姓武,朕今不复夺也。”
庚戌,以骞味道守内史。
戊辰,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文献公刘仁轨薨。
二月,癸未,制:“朝堂所置登闻鼓及肺石,不须防守,有挝鼓立石者,令御史受状以闻。”
乙巳,以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右肃政大夫韦思谦并同凤阁鸾台三品。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数寇边;以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击之。
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沈君谅罢。
三月,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崔詧罢。
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
辛酉,武承嗣罢。
辛未,颁《垂拱格》。
朝士有左迁诣宰相自诉者,内史骞味道曰:“此太后处分。”同中书门下三品刘祎之曰:“缘坐改官,由臣下奏请。”太后闻之,夏,四月,丙子,贬味道为青州刺史,加祎之太中大夫。谓侍臣曰:“君臣同体,岂得归恶于君,引善自取乎!”
癸未,突厥寇代州;淳于处平引兵救之,至忻州,为突厥所败,死者五千馀人。
五月,丙午,以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流象州。
己酉,以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
壬戌,制内外九品以上及百姓,咸令自举。
壬申,韦方质同凤阁鸾台三品。
六月,天官尚书韦待价同凤阁鸾台三品。待价,万石之兄也。
同罗、仆固等诸部叛;遣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发河西骑士出居延海以讨之,同罗、仆固等皆败散。敕侨置安北都护府于同城以纳降者。
秋,七月,己酉,以文昌左丞魏玄同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诏自今祀天地,高祖、太宗、高宗皆配坐;用凤阁舍人元万顷等之议也。
九月,丁卯,广州都督王果讨反獠,平之。
冬,十一月,癸卯,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以讨突厥。初,西突厥兴昔亡、继往绝可汗既死,十姓无主,部落多散亡,太后乃擢兴昔亡之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崐陵都护,袭兴昔亡可汗押出咄陆部落。
麟台正字射洪陈子昂上疏,以为:“朝廷遣使巡察四方,不可任非其人,及刺史、县令,不可不择。比年百姓疲于军旅,不可不安。”其略曰:“夫使不择人,则黜陡不明,刑罚不中,朋党者进,贞直者退;徒使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无所益也。谚曰:‘欲知其人,观其所使。’不可不慎也。”又曰:“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陛下之手足;未有无腹心手足而能独理者也。”又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机动则有祝,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无所不至,祆逆乘衅,天下乱矣!”又曰:“隋炀帝不知天下有危机,而信贪佞之臣,冀收夷狄之利,卒以灭亡,其为殷鉴,岂不大哉!”
太后修故白马寺,以僧怀义为寺主。怀义,鄠人,本姓冯,名小
宝,卖药洛阳市,因千金公主以进,得幸于太后;太后欲令出入禁中,乃度为僧,名怀义。
又以其家寒微,令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命绍以季父事之。
出入乘御马,宦者十馀人侍从,士民遇之者皆奔避,有近之者,辄挝其首流血,委之而去,任其生死。
见道士则极意殴之,仍髡其发而去。
朝贵皆匍匐礼谒,武承嗣、武三思皆执僮仆之礼以事之,为之执辔,怀义视之若无人。
多聚无赖少年,度为僧,纵横犯法,人莫敢言。
右台御史冯思勖屡以法绳之,怀义遇思勖于途,令从者殴之,几死。
垂拱二年丙戌,公元六八六年
春,正月,太后下诏复政于皇帝。睿宗知太后非诚心,奉表固让;太后复临朝称制。辛酉,赦天下。
二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右卫大将军李孝逸既克徐敬业,声望甚重;武承嗣等恶之,数谮于太后,左迁施州刺史。
三月,戊申,太后命铸铜为匦,置之朝堂,以受天下表疏铭。其东曰“延恩”,献赋颂、求仕进者投之;南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北曰:“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者投之。命正谏、补阙、拾遗一人掌之,先责识官,乃听投表疏。
徐敬业之反也,侍御史鱼承晔之子保家教敬业作刀车及弩,敬业败,仅得免。太后欲周知人间事,保家上书,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其器共为一室,中有四隔,上各有窍,以受表疏。可入不可出。太后善之。未几,其怨家投匦告保家为敬业作兵器,杀伤官军甚众,遂伏诛。
太后自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图己,又自以久专国事,且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供五品食,使诣行在。虽农夫樵人,皆得召见,廪于客馆,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
有胡人索元礼,知太后意,因告密召见,擢为游击将军,令案制狱。元礼性残忍,推一人必令引数十百人,太后数召见赏赐以张其权。于是尚书都事长安周兴、万年人来俊臣之徒效之,纷纷继起。兴累迁至秋官侍郎,俊臣累迁至御史中丞,相与私畜无赖数百人,专以告密为事;欲陷一人,辄令数处俱告,事状如一。俊臣与司刑评事洛阳万国俊共撰《罗织经》数千言,教其徒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构造布置,皆有支节。太后得告密者,辄令元礼等推之,竞为讯囚酷法,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以椽关手足而转之,谓之“凤皇晒翅”;或以物绊其腰,引枷向前,谓之“驴驹拔撅”;或使跪捧枷,累甓其上,谓之“仙人献果”;或使立高木之上,引枷尾向后,谓之“玉女登梯”;或倒悬石缒其首,或以醋灌鼻,或以铁圈毂其首而加楔,至有脑裂髓出者。每得囚,辄先陈其械具以示之,皆战栗流汗,望风自诬。每有赦令,俊臣辄令狱卒先杀重囚,然后宣示。太后以为忠,益宠任之。中外畏此数人,甚于虎狼。
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以为:“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唱祸,将息奸源,究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按。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冀图爵赏,恐非伐罪吊人之意也。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故扬州构逆,殆有五旬,而海内晏然,纤尘不动,陛下不务玄默以救疲人,而反任威刑以失其望,臣愚暗昧,窃有大惑。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乃其究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恶之党快意相仇,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杨玄感作乱,不逾月而败。天下之弊,未至土崩,蒸人之心,犹望乐业。炀帝不悟,遂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为乱,于是雄杰并起而隋族亡矣。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冤人吁嗟,感伤和气,群生疠疫,水旱随之。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古者明王重慎刑法,盖惧此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覆,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馀狱不论,天下以安尔。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伏愿陛下念之!”太后不听。
夏,四月,太后铸大仪,置北阙。
以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辛未,以苏良嗣为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为右相。己卯,以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遇僧怀义于朝堂,怀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捽曳,批其颊数十。怀义诉于太后,太后曰:“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往来,勿犯也。”
太后托言怀义有巧思,故使入禁营造。补阙长社王求礼上表,以为:“太宗时,有罗黑黑善弹琵琶,太宗阉为给使,使教宫人。陛下若以怀义有巧性,欲宫中驱使者,臣请阉之,庶不乱宫闱。”表寝不出。
秋,九月,丁未,以西突阙继往绝可汗之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袭继往绝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
己巳,雍州言新丰县东南有山踊出,改新丰为庆山县。四方毕贺。江陵人俞文俊上书:“天气不和而寒暑并
人气不和而疣赘生,地气不和而塠阜出。
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塞隔而山变为灾。
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
臣愚以为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不然,殃祸至矣!
太后怒,流于岭外,后为六道使所杀。
突厥入寇,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拒之;至两井,遇突厥三千馀人,见唐兵,皆下马擐甲,常之以二百馀骑冲之,皆弃甲走。
日暮,突厥大至,常之令营中燃火,东南又有火起,虏疑有兵相应,遂夜遁。
狄仁杰为宁州刺史。
右台监察御史晋陵郭翰巡察陇右,所至多所按劾,入宁州境,耆老歌刺史德美者盈路;翰荐之于朝,征为冬官侍郎。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十九-译文
从玄黓敦牂年开始,到柔兆阉茂年结束,共五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壬午年,公元682年
春天,二月,在蓝田建造万泉宫。
癸未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戊午日,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皇帝想让他开设府署并设置属官,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王方庆回答说:“晋朝和齐朝都曾立过太孙,太子的属官就是太孙的属官,没听说过太子在东宫时又立太孙的。”皇帝说:“我开创先例,可以吗?”王方庆回答说:“三王的礼制不相沿袭,为什么不可以!”于是上奏设置师傅等官职。后来皇帝怀疑这种做法不合法,最终没有补授官职。王方庆是王裒的曾孙,名叫綝,以字行世。
西突厥的阿史那车簿率领十姓部落反叛。
夏天,四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
皇帝因为关中地区饥荒,米价涨到每斗三百钱,准备前往东都;丙寅日,从京城出发,留下太子监国,派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佐他。当时出行仓促,随从的士兵有饿死在路上的。皇帝担心路上有盗贼,派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查车驾前后。魏元忠接受诏令后,立即视察赤县的监狱,找到一个盗贼,他的神态和言语与众不同,魏元忠命令解开他的枷锁,给他穿上衣服,乘坐驿马随行,与他同吃同住,委托他盘问盗贼,那人笑着答应了。到了东都,随行的士兵和马匹数以万计,没有丢失一文钱。
辛未日,任命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位总管分道讨伐西突厥。军队还未出发,裴行俭去世。
裴行俭有识人之明,最初担任吏部侍郎时,前进士王勮、咸阳尉栾城苏味道都还未出名。裴行俭一见到他们,就说:“你们两位以后会相继担任铨衡之职,我有个小儿子,希望能托付给你们。”当时王勮的弟弟王勃与华阴的杨炯、范阳的卢照邻、义乌的骆宾王都以文章闻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特别看重他们,认为他们一定会显达。裴行俭说:“士人要成就远大事业,应当先有器识,然后才是才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采,但浮躁浅露,哪里是能享受爵禄的人呢!杨炯稍微沉稳一些,应该能当上县令;其他人能善终就不错了。”后来王勃渡海时落水而死,杨炯最终只做到盈川令,卢照邻因病不愈投水自尽,骆宾王因谋反被杀,王勮和苏味道都担任了铨选之职,正如裴行俭所说。裴行俭担任将帅时,所提拔的副将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来大多成为名将。
裴行俭曾命令左右取犀角和麝香,结果丢失了。又下令赐马和鞍,令史骑马疾驰,马摔倒,鞍子破了。两人都逃走了,裴行俭派人把他们召回来,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失误,何必如此轻视自己!”对待他们如初。击败阿史那都支后,得到一块马脑盘,宽二尺多,展示给将士们看,军吏王休烈捧着盘子走上台阶,摔碎了盘子,惶恐不安,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不是故意的,何必如此!”不再有惋惜的神色。皇帝下诏赐给都支等人资产金器三千多件,杂畜数量相当,裴行俭分给亲友和副将,几天就分完了。
阿史那车薄包围了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救援,在伊丽水击败敌军,斩首千余级。不久,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抵抗王方翼,王方翼在热海与他们交战,流箭射穿了王方翼的手臂,王方翼用佩刀割断箭杆,左右的人都没有察觉。所率领的胡兵密谋抓住王方翼投靠车薄,王方翼知道后,召集会议,假装拿出军资赏赐他们,依次引出斩杀,当时刮起大风,王方翼敲击金鼓以掩盖声音,诛杀了七十多人,其他人毫无察觉。随后分派副将袭击车薄和咽面,大败敌军,擒获酋长三百人,西突厥于是平定。阎怀旦等人最终没有出兵。王方翼不久调任夏州都督,被召入朝,商议边事。皇帝看到王方翼衣服上有血迹,询问原因,王方翼详细讲述了热海苦战的情况,皇帝看着他的伤口叹息;最终因为他是废后的近亲,没有被重用而返回。
乙酉日,皇帝的车驾到达东都。
丁亥日,任命黄门侍郎颍川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检校中书侍郎鼓城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魏玄同并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皇帝想任用郭待举等人,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人资历尚浅,暂且让他们参与政事,还不能与你们并列。”从此,外司四品以下的官员参与政事,开始以平章事为名。岑长倩是岑文本的侄子。
在此之前,魏玄同担任吏部侍郎,上奏指出铨选的弊端,认为:“君主的职责,在于委任官员并责成他们完成任务,所委任的人得当,所用的人自然精干。所以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说:‘慎重选择你的属官。’这是让各部门各自选拔小官,而天子任命大官。到了汉朝,得人都是从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入朝廷,自魏、晋以来,才开始专委选部。天下如此之大,士人如此之多,却委任给几个人,用刀笔来衡量才能,按簿书来考察品行,即使公平如权衡,明察如水镜,仍然有力所不及、照有所穷的地方,何况所委任的人不当,还有愚昧偏私的弊端呢!希望略依周、汉的规矩来补救魏、晋的过失。”奏疏上呈后,未被采纳。
五月,丙午日,东都连续下雨。乙卯日,洛水泛滥,淹没民居千余家。关中地区先水灾后旱灾、蝗灾,接着是瘟疫,米价涨到每斗四百钱,两京之间死者相枕于路,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皇帝封禅泰山后,想遍封五岳,秋天,七月,在嵩山南建造奉天宫。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进谏说:“陛下封禅泰山,宣告太平,招致祥瑞,与三皇、五帝比肩。但近几年来,粮食歉收,饿殍遍野,四夷交相入侵,兵车年年出征;陛下应当恭敬沉默,思考道义以消除灾祸,却反而广建宫室,劳役不休,天下无不失望。臣愧为国家耳目,私下为此担忧!”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也宽容了他。自从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忌讳直言,无人敢逆意直谏,将近二十年;直到李善感进谏,天下人都很高兴,称之为“凤鸣朝阳”。
皇帝派宦官沿江移植异竹,想种在苑中。宦官征用船只载竹,所到之处肆意横行;经过荆州时,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囚禁,上疏切谏,认为:“从远方运来异物,烦扰道路,恐怕不是圣人爱民的本意。而且,小人窃弄威福,损害皇上的圣明。”皇帝对天后说:“我约束不严,果然被苏良嗣责怪。”亲自下诏安慰苏良嗣,命令将竹子弃于江中。苏良嗣是苏世长的儿子。
黔州都督谢祐迎合天后的心意,逼迫零陵王明自杀,皇帝深感惋惜,黔府官属都被免官。谢祐后来在平阁睡觉,与十多个婢妾共处,夜里,他的头不见了。垂拱年间,明子零陵王俊、黎国公杰被天后所杀,有关部门抄没他们的家产,得到谢祐的头,漆成秽器,上面写着“谢祐”,才知道是明子派刺客取走的。
太子留守京师,经常游猎,薛元超上
有人上疏规劝;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慰劳薛元超,并召他前往东都。
吐蕃将领论钦陵侵犯柘、松、翼等州。皇帝下诏令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调动秦、渭等州的军队分路抵御。
冬季,十月,丙寅日,黄门侍郎刘景先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一年,突厥残余势力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人召集逃亡的部众,占据黑沙城反叛,入侵并州及单于府北境,杀害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率军在云州攻打元珍,敌军问唐朝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敌军说:“我们听说薛仁贵被流放到象州,早就死了,为什么骗我们!”薛仁贵脱下头盔露出脸,敌军相视失色,下马跪拜,逐渐退去。薛仁贵趁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人,俘虏二万多人。
吐蕃入侵河源军,军使娄师德率军在白水涧迎击,八战八捷。皇帝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才能,不要推辞!”
弘道元年癸未,公元683年
春季,正月,甲午朔日,皇帝前往奉天宫。
二月,庚午日,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击退了他们。乙亥日,突厥再次侵犯妫州。三月,庚寅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包围单于都护府,抓住司马张行师并杀害了他。朝廷派遣胜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义率军分路救援。
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琰改葬父母,让他的舅舅家迁走旧墓;皇帝听说后,愤怒地说:“李义琰倚仗权势,竟然欺负他的舅舅家,不能再让他参与政事!”李义琰听说后,心中不安,以脚病为由请求退休。庚子日,皇帝任命李义琰为银青光禄大夫,退休。
癸丑日,守中书令崔知温去世。
夏季,四月,己未日,皇帝返回东都。
绥州步落稽白铁余将铜佛埋在地下,时间久了,草长在上面,他欺骗乡人说:“我在这里多次见到佛光。”选择日子召集众人挖地,果然挖出了铜佛,于是说:“见到圣佛的人,百病都能痊愈。”远近的人都来朝拜。白铁余用杂色袋子装了几十层,得到丰厚的施舍,才去掉一层袋子。几年间,信众越来越多,于是谋划叛乱。占据城平县,自称光明圣皇帝,设置百官,进攻绥德、大斌二县,杀害官吏,焚烧民居。朝廷派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甲申日,攻破城平县,擒获白铁余,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五月,庚寅日,皇帝前往芳桂宫,到达合璧宫时遇到大雨,返回。
乙巳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人侵犯蔚州,杀害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辩率军在朝那山北拦截,兵败被俘。朝廷商议要废除丰州,将百姓迁到灵、夏二州。丰州司马唐休璟上奏说:“丰州依靠黄河为屏障,地处贼寇的要冲,自秦、汉以来,一直是郡县,土地适合耕种放牧。隋末动乱,将百姓迁到宁、庆二州,导致胡虏深入,以灵、夏为边境。贞观末年,招募百姓充实丰州,西北才安定。现在废除丰州,河滨之地将再次被贼寇占据,灵、夏等州的百姓无法安居乐业,这不是国家的利益!”于是作罢。
六月,突厥别部侵犯岚州,偏将杨玄基击退了他们。
秋季,七月,己丑日,立皇孙李重福为唐昌王。
庚辰日,皇帝下诏计划今年十月在嵩山举行封禅大典;不久因皇帝身体不适,改到明年正月。
甲辰日,改封相王李轮为豫王,改名为李旦。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因病失声,请求退休;皇帝批准。
八月,己丑日,因即将在嵩山举行封禅大典,召太子前往东都;留唐昌王李重福守卫京师,以刘仁轨为副手。冬季,十月,己卯日,太子到达东都。
癸亥日,皇帝前往奉天宫。十一月,丙戌日,皇帝下诏取消明年在嵩山封禅的计划,因为皇帝病情加重。皇帝感到头部沉重,无法视物,召侍医秦鸣鹤诊治,秦鸣鹤建议刺头出血,可以治愈。天后在帘后,不希望皇帝痊愈,愤怒地说:“这人该斩首,竟敢在天子头上刺血!”秦鸣鹤叩头请求饶命。皇帝说:“尽管刺,未必不好。”于是刺百会、脑户二穴。皇帝说:“我的眼睛好像明亮了。”天后举手加额说:“这是天赐的!”亲自赏赐秦鸣鹤彩帛百匹。
戊戌日,任命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招讨阿史那骨笃禄等人。
皇帝下诏令太子监国,任命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兼任东宫平章事。
皇帝在奉天宫病情加重,宰相都无法见到他。丁未日,皇帝返回东都,百官在天津桥南拜见。
十二月,丁巳日,改年号,大赦天下。皇帝想登上则天门楼宣布赦令,但因气逆无法骑马,于是召百姓到殿前宣布。当晚,召裴炎入宫,接受遗诏辅政,皇帝在贞观殿驾崩。遗诏令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军国大事如有不决,可兼取天后的意见。废除万泉、芳桂、奉天等宫。庚申日,裴炎上奏太子尚未即位,不应宣布敕令,如有紧急事务,希望宣布天后令在中书、门下施行。甲子日,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都由太后决定。太后因泽州刺史韩王元嘉等人地位尊贵、声望显赫,担心他们生变,于是加封他们为三公等官职以安抚他们。
甲戌日,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戊寅日,任命刘景先为侍中。
按照旧例,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所以长孙无忌为司空,房玄龄为仆射,魏征为太子太师,都掌管门下省事务。等到裴炎升任中书令,才将政事堂迁到中书省。
壬午日,派遣左威卫将军王果、左监门将军令狐智通、右金吾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将军郭齐宗分别前往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与府司共同镇守。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被任命为国子祭酒,不再参与政事。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上
光宅元年甲申,公元684年
春季,正月,甲申朔日,改年号为嗣圣,大赦天下。
立太子妃韦氏为皇后;提升皇后之父韦玄贞从普州参军为豫州刺史。
癸巳日,任命左散骑常侍杜陵韦弘敏为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中宗想任命韦玄贞为侍中,又想授予乳母之子五品官职;裴炎坚决反对,中宗愤怒地说:“我把天下给韦玄贞,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还舍不得一个侍中吗!”裴炎害怕,向太后报告,密谋废立。二月,戊午日,太后召集百官于乾元殿,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率兵入宫,宣布太后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扶下殿。中宗问:“我有什么罪?”太后说:“你想把天下给韦玄贞,怎么能无罪!”于是将他幽禁在别处。己未日
立雍州牧豫王旦为皇帝。政事由太后决定,睿宗被安置在别殿,不得参与政事。立豫王妃刘氏为皇后。皇后是德威的孙女。
有十多名飞骑在坊曲饮酒,其中一人说:“早知道没有功勋赏赐,不如去奉庐陵王。”另一人起身,到北门告发。酒席未散,所有人都被捕,关押在羽林狱,说话的人被斩首,其余知情不报的人都被绞死,告发的人被授予五品官职。告密的风气从此兴起。
壬子日,立永平郡王成器为皇太子,成器是睿宗的长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文明。
庚申日,废皇太孙重照为庶人,命刘仁轨专门负责西京留守事务。流放韦玄贞到钦州。
太后写信给刘仁轨说:“从前汉朝将关中的事务委托给萧何,如今托付给您也是如此。”刘仁轨上疏,以年老体衰为由推辞,并陈述吕后祸败之事以劝诫太后。太后派秘书监武承嗣带着玺书安慰他说:“如今皇帝因丧事不言,我暂且代行亲政;您远道劝诫,又推辞年老体衰。您还说‘吕后被后代嘲笑,吕禄、吕产给汉朝带来祸患’,比喻深刻,我既惭愧又欣慰。您的忠贞操守始终不渝,刚直之风古今罕见。初听此言,怎能不茫然;静心思考,这是明镜。何况您是先朝旧臣,远近敬仰,愿您以匡救为怀,不要因年老而推辞。”
辛酉日,太后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前往巴州,检查故太子贤的住宅,以防外患,实际上是暗示他杀死太子贤。丘神勣是行恭的儿子。
甲子日,太后在武成殿接受皇帝率领王公以下官员上尊号。丁卯日,太后临朝,派礼部尚书武承嗣册封嗣皇帝。从此太后常驻紫宸殿,悬挂紫色帷幕上朝。
丁丑日,任命太常卿、检校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检校豫王府司马刘祎之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三月丁亥日,将杞王上金迁为毕王,鄱阳王素节迁为葛王。
丘神勣到达巴州,将故太子贤幽禁在别室,逼他自杀。太后将罪责归于丘神勣,戊戌日,在显福门举哀,贬丘神勣为叠州刺史。己亥日,追封贤为雍王。丘神勣不久又复任左金吾将军。
夏季四月,开府仪同三司、梁州都督滕王元婴去世。
辛酉日,将毕王上金迁为泽王,任命为苏州刺史;葛王素节迁为许王,任命为绛州刺史。
癸酉日,将庐陵王迁到房州;丁丑日,又迁到均州故濮王宅。
五月丙申日,高宗的灵柩西归。
闰月,任命礼部尚书武承嗣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季七月戊午日,广州都督路元睿被昆仑人杀害。路元睿昏庸懦弱,属下肆意横行,有商船到达,属下不断侵夺财物。商胡向路元睿投诉,路元睿却索要枷锁,想拘捕他们。群胡愤怒,有昆仑人袖中藏剑直入官署,杀死路元睿及左右十余人后离去,无人敢靠近,他们登船入海,追捕不及。
温州发生大水,四千多户人家流离失所。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人入侵朔州。八月庚寅日,将天皇大帝葬于乾陵,庙号高宗。
起初,尚书左丞冯元常被高宗委以重任,高宗晚年多病,百官奏事时,常说:“朕身体不适,可与元常商议后上报。”冯元常曾密言:“皇后威权太重,应稍加抑制。”高宗虽未采纳,但深以为然。太后称制后,四方争相报告祥瑞;嵩阳令樊文献上瑞石,太后命在朝堂展示给百官,冯元常上奏:“此事涉及谄媚欺诈,不可欺骗天下。”太后不悦,将他外放为陇州刺史。冯元常是子琮的曾孙。
丙午日,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武承嗣被罢免,改任礼部尚书。
括州发生大水,两千多户人家流离失所。
九月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旗帜全部改为金色。八品以下官员,原穿青色官服的改穿碧色。改东都为神都,宫名为太初。又改尚书省为文昌台,左、右仆射为左、右相,六曹为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凤阁,侍中为纳言,中书令为内史;御史台为左肃政台,增设右肃政台;其余省、寺、监、率的名称,均按义类更改。
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防备突厥。
武承嗣请求太后追封其祖先为王,建立武氏七庙,太后同意。裴炎劝谏说:“太后母临天下,应示以至公,不可偏私于亲属。难道没看到吕氏的失败吗?”太后说:“吕后因将权力交给生者,所以导致失败。如今我追尊亡者,有何不可?”裴炎回答:“事情应防微杜渐,不可助长。”太后不听。己巳日,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为鲁靖公,妣为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彟为太师、魏定王;祖妣皆为妃。裴炎因此获罪。又在文水建造五代祠堂。
当时武氏家族掌权,唐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慨。恰逢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及其弟盩厔令敬猷、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簿骆宾王、詹事司直杜求仁都因事获罪,李敬业被贬为柳州司马,敬猷被免官,之奇被贬为括苍令,宾王被贬为临海丞,求仁被贬为黟令。求仁是正伦的侄子。盩厔尉魏思温曾任御史,也被贬黜。他们都在扬州会合,各自因失职而心怀怨恨,于是密谋作乱,以匡复庐陵王为名。
魏思温是谋主,派其党羽监察御史薛仲璋请求出使江都,令雍州人韦超向薛仲璋告变,称“扬州长史陈敬之谋反”。薛仲璋将陈敬之逮捕入狱。数日后,李敬业乘驿车到达,假称扬州司马前来上任,说“奉密旨,因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发兵讨伐。”于是打开府库,命士曹参军李宗臣到钱坊,驱赶囚徒、工匠数百人,授予他们铠甲。在狱中斩杀陈敬之;录事参军孙处行抗拒,也被斩首示众,僚吏无人敢动。于是发动一州之兵,恢复年号为嗣圣元年。设立三府,一为匡复府,二为英公府,三为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任命之奇、求仁为左、右长史,宗臣、仲璋为左、右司马,思温为军师,宾王为记室,十日内得兵十余万。向州县发布檄文,大致说:“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又说:“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又说:“心怀不轨,暗中觊觎皇位。皇帝的爱子,被幽禁在别宫;而贼人的同党,却被委以重任。”
又说:“一捧黄土还未干,六尺孤儿又在哪里!”
又说:“试看今日的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太后看到檄文,问道:“这是谁写的?”
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
太后说:“这是宰相的过失。有这样的人才,却让他流落不得志!”
李敬业找到一个长得像已故太子李贤的人,欺骗众人说:“李贤没有死,逃亡在这座城中,命令我们起兵。”于是奉他为号令。
楚州司马李崇福率领所辖三县响应李敬业。盱眙人刘行举独自占据县城不服从,李敬业派他的将领尉迟昭攻打盱眙,刘行举抵抗并击退了他。朝廷下诏任命刘行举为游击将军,任命他的弟弟刘行实为楚州刺史。
甲申日,朝廷任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率领三十万军队,以将军李知士、马敬臣为副将,讨伐李敬业。
武承嗣和他的堂弟右卫将军武三思认为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地位尊贵,多次劝太后借机诛杀他们。太后与执政大臣商议,刘祎之、韦思谦都没有说话;内史裴炎坚决反对,太后更加不高兴。武三思是武元庆的儿子。
等到李敬业起兵,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裴炎想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不急于讨论讨伐之事。太后向裴炎询问对策,裴炎回答说:“皇帝年长,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以这些小人得以以此为借口。如果太后还政于皇帝,那么不用讨伐,叛乱自然会平息。”
监察御史蓝田人崔詧听说后,上奏说:“裴炎受先帝托付,大权在握,如果没有异心,为什么要请太后还政?”
太后命令左肃政大夫金城人骞味道、侍御史栎阳人鱼承晔审问裴炎,将他逮捕入狱。裴炎被捕后,言辞气节不屈。有人劝裴炎说些谦逊的话以求免罪,裴炎说:“宰相下狱,哪有保全的道理!”
凤阁舍人李景谌证明裴炎必定谋反。刘景先和凤阁侍郎义阳人胡元范都说:“裴炎是国家的元老重臣,对国家有功,尽心奉上,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敢证明他不会谋反。”
太后说:“裴炎谋反有迹象,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他们回答说:“如果裴炎是谋反,那么我们也是谋反。”
太后说:“我知道裴炎谋反,也知道你们不谋反。”
文武官员中证明裴炎不谋反的人很多,太后都不听。不久,刘景先、胡元范也被捕入狱。丁亥日,朝廷任命骞味道为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李景谌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魏思温对李敬业说:“明公以匡复为名,应该率领大军大张旗鼓地前进,直指洛阳,那么天下人就知道明公志在勤王,四面都会响应。”
薛仲璋说:“金陵有王气,而且长江天险,足以固守,不如先攻取常州、润州,作为定霸的基础,然后向北进军以图谋中原,进则无不利,退则有归处,这是良策!”
魏思温说:“山东的豪杰因为武氏专权,愤恨不平,听说明公起事,都自己蒸麦饭为粮,拿起锄头为兵器,等待南军的到来。不乘此势建立大功,反而退缩,想要自谋巢穴,远近的人听到,谁不解体!”
李敬业不听,派唐之奇守江都,自己率兵渡江攻打润州。魏思温对杜求仁说:“兵力集中则强,分散则弱,李敬业不全力渡淮,收拢山东的兵力以攻取洛阳,失败就在眼前了!”
壬辰日,李敬业攻陷润州,逮捕了刺史李思文,任命李宗臣代替他。李思文是李敬业的叔父,知道李敬业的阴谋,先派使者从小路上报朝廷,被李敬业攻打,坚守了很久,力尽被俘。魏思温请求斩李思文以儆效尤,李敬业不同意,对李思文说:“叔父忠于武氏,应该改姓武。”
润州司马刘延嗣不投降,李敬业要杀他,魏思温救了他,得以免死,与李思文一起被关在狱中。刘延嗣是刘审礼的堂弟。
曲阿县令河间人尹元贞率兵救援润州,战败,被李敬业擒获,面对刀剑,不屈而死。
丙申日,裴炎在都亭被斩首。裴炎临死前,对兄弟们说:“兄弟们的官职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我没有出过一分力,如今因我而流放,不是很可悲吗!”
没收他的家产,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
刘景先被贬为普州刺史,又被贬为辰州刺史,胡元范被流放到琼州而死。
裴炎的侄子太仆寺丞裴伷先,年仅十七岁,上奏请求面见太后陈述意见。太后召见他,责问说:“你伯父谋反,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伷先说:“臣是为陛下谋划,怎敢诉冤!陛下是李家的媳妇,先帝去世后,突然揽取朝政,改变继位的人选,疏远排斥李氏,封赏武氏。臣的伯父忠于国家,反而被诬陷有罪,连累子孙。陛下的所作所为如此,臣实在感到惋惜!陛下应该早日还政于皇帝,高枕无忧,那么宗族可以保全;否则,天下一旦有变,就无法挽救了!”
太后大怒说:“胡说,小子竟敢说这种话!”命令将他拉出去。
裴伷先回头说:“现在采纳臣的意见,还不算晚!”这样说了三次。
太后命令在朝堂上打他一百杖,长期流放到瀼州。
裴炎下狱时,郎将姜嗣宗出使到长安,刘仁轨问他东都的情况,姜嗣宗说:“我早就觉得裴炎有异常。”
刘仁轨说:“是你发现的吗?”
姜嗣宗说:“是的。”
刘仁轨说:“我有奏事,希望借你的使者传达。”
姜嗣宗说:“好。”
第二天,姜嗣宗带着刘仁轨的奏表返回,奏表中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却不报告。”
太后看了奏表,命令在殿庭上拉倒姜嗣宗,在都亭绞死。
丁酉日,朝廷追削李敬业祖考的官爵,挖开坟墓砍开棺材,恢复他们的徐姓。
李景谌被罢免为司宾少卿,任命右史武康人沈君谅、著作郎崔詧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
徐敬业听说李孝逸将要到来,从润州回军抵抗,驻扎在高邮的下阿溪;派徐敬猷逼近淮阴,别将韦超、尉迟昭驻扎在都梁山。
李孝逸的军队到达临淮,偏将雷仁智与李敬业交战,不利,李孝逸害怕,按兵不动。
监军殿中侍御史魏元忠对李孝逸说:“天下的安危,在此一举。四方长期太平,突然听说有叛乱,大家都倾心等待朝廷的讨伐。如今大军久留不进,远近失望,万一朝廷另派将领代替将军,将军用什么理由来逃避逗留不进的罪责呢!”
李孝逸于是率军前进。壬寅日,马敬臣在都梁山击斩尉迟昭。
十一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讨伐李敬业。
韦超率众占据都梁山,诸将都说:“韦超凭借险要固守,士兵无法施展勇力,骑兵无法展开;而且穷寇死战,攻打他们会多杀士卒,不如分兵守住他,大军直取江都,摧毁他的巢穴。”
支度使薛克构说:“韦超虽然占据险要,但他的兵力不多。如今多留兵则前军兵力分散,少留兵则终为后患,不如先攻打他,他的势力必定瓦解,攻下都梁山,那么淮阴、高邮就会望风瓦解。”
魏元忠请求先攻打徐敬猷,诸将说
不如先攻打敬业,敬业败了,敬猷就会不战自擒。如果攻打敬猷,敬业就会带兵来救,这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元忠说:“不对。敌人的精兵都在下阿,他们是临时凑合的,急于决战,万一我们失利,大事就完了!敬猷是个赌徒,不懂军事,他的部队薄弱,人心容易动摇,我们大军一到,他必定会投降。敬业即使想救他,也来不及。我们打败敬猷后,乘胜前进,即使有韩信、白起那样的名将,也无法抵挡我们的锋芒。现在不先打弱的,却急着打强的,这不是好计策。”
孝逸听从了他的建议,带兵攻打超,超连夜逃跑;接着攻打敬猷,敬猷也逃走了。
庚申日,敬业带兵在溪边设防,后军总管苏孝祥夜里带五千人,乘小船渡溪先攻打他,结果兵败,孝祥战死,士兵掉进溪里淹死的超过一半。左豹韬卫果毅渔阳成三朗被敬业俘虏。
唐之奇欺骗他的部下说:“这是李孝逸!”准备杀他,三朗大喊:“我是果毅成三朗,不是李将军。官军马上就到了,你们很快就要完蛋了。我死了,我的妻子儿女会得到荣耀,你们死了,你们的妻子儿女会被没收,你们终究比不上我!”于是被杀。
孝逸等各路军队陆续到达,几次战斗都不顺利。孝逸害怕了,想撤退,魏元忠和行军管记刘知柔对孝逸说:“现在风顺着芦苇吹,这是火攻的好时机。”坚决请求决战。
敬业布阵已久,士兵们大多疲倦观望,阵型无法整齐;孝逸趁机进攻,顺风放火,敬业大败,斩首七千级,淹死的人不计其数。
敬业等轻骑逃到江都,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润州,准备渡海逃往高丽;孝逸进驻江都,分派将领追击。
乙丑日,敬业到达海陵界,遇到逆风,他的将领王那相杀了敬业、敬猷和骆宾王,带着他们的头来投降。其余党羽唐之奇、魏思温都被捕,头被送到神都,扬、润、楚三州平定。
陈岳评论说:敬业如果能采用魏思温的策略,直接指向河、洛,专心匡复大业,即使兵败身死,也是忠义之举。但他妄图依靠金陵的王气,这是真正的叛逆,不败才怪!
敬业起兵时,派敬猷带兵五千,沿江西上,攻占和州。前弘文馆直学士历阳高子贡带领乡里几百人抵抗,敬猷无法西进。因功被封为朝散大夫、成均助教。
丁卯日,郭待举被罢免为左庶子;任命鸾台侍郎韦方质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方质是云起的孙子。
十二月,刘景先又被贬为吉州员外长史,郭待举被贬为岳州刺史。
当初,裴炎下狱,单于道安抚大使、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辩,因此触怒了太后。务挺一向与唐之奇、杜求仁关系好,有人诬告说:“务挺与裴炎、徐敬业合谋。”癸卯日,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到军中杀了他,没收了他的家产。突厥听说务挺死了,到处宴饮庆祝;还为务挺立了祠堂,每次出兵前,都要去祈祷。
太后因为夏州都督王方翼与务挺关系密切,一向关系好,而且是废后的近亲,把他抓进监狱,流放到崖州而死。
垂拱元年乙酉,公元六八五年
春,正月,丁未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太后认为徐思文忠诚,特别免除了他的连坐罪,任命他为司仆少卿。对他说:“敬业改了你的姓为武,我现在不再改回来了。”
庚戌日,任命骞味道为内史。
戊辰日,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文献公刘仁轨去世。
二月,癸未日,下诏:“朝堂上设置的登闻鼓和肺石,不需要防守,有敲鼓或站在石头上的人,让御史接受他们的诉状并上报。”
乙巳日,任命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右肃政大夫韦思谦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多次侵犯边境;任命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去攻打他们。
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沈君谅被罢免。
三月,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崔詧被罢免。
丙辰日,把庐陵王迁到房州。
辛酉日,武承嗣被罢免。
辛未日,颁布《垂拱格》。
有官员被贬后去找宰相申诉,内史骞味道说:“这是太后的决定。”同中书门下三品刘祎之说:“因为连坐而改官,是由臣下奏请的。”太后听说后,夏,四月,丙子日,把味道贬为青州刺史,加封祎之为太中大夫。对侍臣说:“君臣一体,怎么能把过错推给君主,把功劳归于自己呢!”
癸未日,突厥侵犯代州;淳于处平带兵去救,到了忻州,被突厥打败,死了五千多人。
五月,丙午日,任命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被流放到象州。
己酉日,任命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
壬戌日,下令内外九品以上官员及百姓,都可以自荐。
壬申日,韦方质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六月,天官尚书韦待价为同凤阁鸾台三品。待价是万石的哥哥。
同罗、仆固等部落叛乱;派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带领河西骑兵从居延海出发去讨伐,同罗、仆固等都被打败逃散。下令在同城设立安北都护府,接纳投降的人。
秋,七月,己酉日,任命文昌左丞魏玄同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下诏从今以后祭祀天地,高祖、太宗、高宗都配享;这是采纳了凤阁舍人元万顷等人的建议。
九月,丁卯日,广州都督王果讨伐反叛的獠人,平定了他们。
冬,十一月,癸卯日,任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去讨伐突厥。当初,西突厥兴昔亡、继往绝可汗死后,十姓部落没有首领,大多散亡,太后于是提拔兴昔亡的儿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任崐陵都护,继承兴昔亡可汗的部落。
麟台正字射洪陈子昂上疏,认为:“朝廷派使者巡察四方,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刺史、县令也不能不慎重选择。近年来百姓因为战争疲惫不堪,不能不让他们安定。”大意是说:“如果使者不选好人,那么升降不明,刑罚不公,结党的人会被提拔,正直的人会被排挤;只会让百姓忙于修路,迎来送往,没有什么好处。俗话说:‘想知道一个人怎么样,看他用的人就知道了。’不能不慎重。”又说:“宰相是陛下的心腹;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没有心腹手足而能独自治理国家的。”又说:“天下有危机,祸福因此而生,危机平息就有福,危机爆发就有祸,百姓就是危机。百姓安定就会安心生活,不安定就会轻易去死,轻易去死就会无所不为,邪恶趁机而起,天下就乱了!”又说:“隋炀帝不知道天下有危机,却信任贪官奸臣,想从夷狄那里得到好处,最终灭亡,这个教训难道不大吗!”
太后重修白马寺,任命僧人怀义为寺主。怀义是鄠县人,本姓冯,名小
宝,在洛阳卖药,因为千金公主的推荐,得到了太后的宠幸;太后想让他自由出入宫中,于是让他剃度为僧,法号怀义。
又因为他的出身寒微,太后让他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命令薛绍以叔父的礼节侍奉他。
怀义出入都乘坐御马,有十几个宦官随从,百姓见到他都纷纷躲避,如果有人靠近他,就会被他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被抛弃,生死由命。
见到道士时,他会极力殴打他们,甚至剃光他们的头发。
朝廷中的权贵都对他俯首行礼,武承嗣、武三思都像对待仆人一样侍奉他,为他牵马,怀义却视他们如无物。
他聚集了许多无赖少年,剃度为僧,横行霸道,犯法无数,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右台御史冯思勖多次依法惩治他,怀义在路上遇到冯思勖,命令随从殴打他,差点把他打死。
垂拱二年丙戌,公元六八六年
春天,正月,太后下诏将政权归还给皇帝。睿宗知道太后并非真心,上表坚决推辞;太后再次临朝称制。辛酉日,大赦天下。
二月,辛未朔日,发生了日食。
右卫大将军李孝逸平定了徐敬业的叛乱,声望很高;武承嗣等人嫉妒他,多次在太后面前诋毁他,最终他被贬为施州刺史。
三月,戊申日,太后下令铸造铜匦,放置在朝堂上,用来接收天下的奏章。东面的匦名为“延恩”,用来接收献赋颂、求仕进的人;南面的匦名为“招谏”,用来接收对朝政得失的谏言;西面的匦名为“伸冤”,用来接收有冤屈的人;北面的匦名为“通玄”,用来接收关于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的奏章。命令正谏、补阙、拾遗各一人掌管,先由识官审核,然后才能投递奏章。
徐敬业叛乱时,侍御史鱼承晔的儿子保家教徐敬业制作刀车和弩,徐敬业失败后,保家侥幸逃脱。太后想了解民间的情况,保家上书,请求铸造铜匦以接收天下的密奏。这个铜匦分为四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有孔,用来接收奏章。奏章可以投入,但不能取出。太后对此很满意。不久,保家的仇家投匦告发他为徐敬业制作兵器,杀伤了许多官军,最终保家被处死。
太后自从徐敬业叛乱后,怀疑天下有许多人图谋不轨,又因为自己长期专权,且行为不端,知道宗室大臣对她心怀不满,心中不服,于是决定大肆诛杀以立威。她大开告密之门,凡是告密的人,臣下不得过问,都给予驿马,提供五品官员的饮食,让他们前往朝廷。即使是农夫樵夫,也能被召见,住在客馆中,如果所说的话符合太后的心意,就会立即被授予官职,即使没有实据也不会追究。于是四方告密的人蜂拥而至,人们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有个胡人叫索元礼,知道太后的心意,通过告密被召见,被提拔为游击将军,负责审理案件。索元礼性情残忍,审问一个人必定会牵连出几十甚至上百人,太后多次召见他并赏赐他,以增强他的权力。于是尚书都事长安的周兴、万年县的来俊臣等人纷纷效仿,相继崛起。周兴多次升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他们私下豢养了数百名无赖,专门从事告密;想要陷害一个人,就会让多个地方同时告发,案情完全一致。来俊臣与司刑评事洛阳的万国俊共同撰写了《罗织经》数千字,教导他们的徒众如何罗织罪名,构陷无辜,编织反状,布置周密,细节完备。太后得到告密者后,就会命令索元礼等人审理,竞相使用酷刑,制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者用椽子夹住犯人的手脚并转动,称为“凤皇晒翅”;或者用东西绊住犯人的腰,拉紧枷锁向前,称为“驴驹拔撅”;或者让犯人跪着捧住枷锁,上面堆满砖块,称为“仙人献果”;或者让犯人站在高木上,拉紧枷锁向后,称为“玉女登梯”;或者将犯人倒悬,用石头坠住头部,或者用醋灌鼻,或者用铁圈箍住头部并加楔子,直到脑裂髓出。每次抓到犯人,都会先展示这些刑具,犯人无不战栗流汗,望风自诬。每次有赦令,来俊臣都会命令狱卒先杀死重犯,然后再宣布赦令。太后认为他们忠诚,更加宠信他们。朝廷内外对这几位官员的畏惧,甚至超过了虎狼。
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认为:“执事者痛恨徐敬业为首作乱,想要根除奸邪的源头,追究他的党羽,于是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凡是稍有嫌疑的人,言辞稍有牵连,无不抓捕拷问。甚至有些奸人趁机诬告,纠告疑似之人,企图获得爵位赏赐,这恐怕不是惩罚罪人、安抚百姓的本意。臣私下观察当今天下,百姓渴望安定已久,所以扬州叛乱,持续了将近五十天,但天下依然平静,没有丝毫动荡,陛下不致力于以宽厚仁德来安抚疲惫的百姓,反而滥用威刑,失去了百姓的期望,臣愚昧无知,心中大为困惑。臣看到各地告密,囚犯成千上万,但最终查实,百无一实。陛下仁慈宽恕,又屈法容忍,使得奸恶之徒得意忘形,睚眦之怨即称有密,一人被告,百人入狱,使者四处抓捕,冠盖如市。有人说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人议论纷纷,不知如何是好。臣听说隋朝末年,天下尚且太平,杨玄感作乱,不到一个月就失败了。天下的弊端,尚未到土崩瓦解的地步,百姓的心,仍然希望安居乐业。隋炀帝不醒悟,于是让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大肆追究党羽,海内豪杰,无不遭殃;最终导致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天下大乱,百姓开始思乱,于是英雄豪杰纷纷起兵,隋朝因此灭亡。大狱一旦兴起,难免会有冤案,冤屈之人叹息,感伤和气,群生疫病,水旱灾害随之而来。百姓一旦失业,祸乱之心便会油然而生。古代的明王都慎重对待刑法,正是担心这一点。从前汉武帝时巫蛊之狱兴起,导致太子逃亡,兵戈交于宫阙,无辜被害者数以千万计,宗庙几乎覆灭,幸亏汉武帝得到壶关三老的书信,豁然醒悟,诛杀了江充三族,其余案件不再追究,天下才得以安定。古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臣恳请陛下深思!”太后不听。
夏天,四月,太后铸造大仪,放置在北阙。
任命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辛未日,任命苏良嗣为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为右相。己卯日,任命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在朝堂上遇到僧人怀义,怀义傲慢无礼;苏良嗣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拖拽,打了他几十个耳光。怀义向太后诉苦,太后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出入,南门是宰相们往来的地方,不要冒犯他们。”
太后借口怀义有巧思,让他进入宫中参与营造。补阙长社王求礼上表,认为:“太宗时,有个叫罗黑黑的人擅长弹琵琶,太宗将他阉割为给使,让他教宫人弹琵琶。陛下如果认为怀义有巧性,想让他为宫中驱使,臣请求将他阉割,以免扰乱宫闱。”这份奏表被搁置,没有批复。
秋天,九月,丁未日,任命西突阙继往绝可汗的儿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继承继往绝可汗的职位,统领五弩失毕部落。
己巳日,雍州报告新丰县东南有山突然隆起,于是将新丰改名为庆山县。四方纷纷前来祝贺。江陵人俞文俊上书:“天气不和,寒暑并至
人体内的气不调和就会生出疣赘,地气不调和就会形成土丘。
现在陛下以女主的身份处于阳位,反而改变了刚柔的性质,所以地气阻塞,山变成了灾害。
陛下称之为‘庆山’,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值得庆祝的事。
我愚昧地认为应该修身养德来回应上天的谴责;如果不这样做,灾祸将会降临!
太后大怒,将他流放到岭外,后来被六道使所杀。
突厥入侵,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率军抵抗;到了两井,遇到三千多突厥人,看到唐军,都下马穿上盔甲,常之率领二百多骑兵冲击,突厥人都弃甲逃跑。
到了傍晚,突厥大军到来,常之命令营中点燃火把,东南方向也有火光亮起,敌人怀疑有援兵,于是连夜撤退。
狄仁杰担任宁州刺史。
右台监察御史晋陵郭翰巡察陇右地区,所到之处多有弹劾,进入宁州境内,老人们歌颂刺史的美德,路上到处都是;郭翰将他推荐给朝廷,征召为冬官侍郎。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十九-注解
玄黓敦牂:古代天文学术语,指特定的年份。玄黓为天干之一,敦牂为地支之一,合起来表示特定的年份。
柔兆阉茂:古代天文学术语,指特定的年份。柔兆为天干之一,阉茂为地支之一,合起来表示特定的年份。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指唐高宗李治,唐朝第三位皇帝,谥号为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永淳元年:唐高宗的年号,公元682年。
万泉宫:唐代宫殿名,位于蓝田县,唐高宗时期建造。
皇太孙:皇帝的孙子,被立为皇位继承人。
开府:古代官职,指设立府署,配备僚属。
吏部郎中:古代官职,吏部的属官,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王方庆:唐代官员,曾任吏部郎中。
西突厥:古代突厥族的一支,活动于中亚和西域地区。
阿史那车簿:西突厥的领袖,曾发动叛乱。
关中:指陕西关中平原,唐代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东都:指洛阳,唐代的东都。
刘仁轨:唐朝大臣,曾任西京留守。
裴炎:唐朝时期的政治家,因与徐敬业有牵连而被下狱。
薛元超:唐朝的官员,曾任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
监察御史:唐代负责监察官员的官职。
魏元忠:唐代官员,曾任监察御史。
裴行俭:唐代官员,曾任礼部尚书,金牙道行军大总管。
金牙道行军大总管:唐代军事官职,负责指挥军队。
阎怀旦:唐代将领,曾任右金吾将军。
程务挺:唐朝将领,因与裴炎有牵连而被处死。
张虔勖:唐朝将领,曾任羽林将军。
王方翼:唐朝将领,曾参与平定白铁余的叛乱。
刘敬同:唐代将领,裴行俭的部下。
李多祚:唐代将领,裴行俭的部下。
黑齿常之:唐代将领,曾参与讨伐李敬业的战役。
弓月城:古代城池名,位于西域。
伊丽水:古代河流名,位于西域。
热海:古代地名,位于西域。
夏州都督:唐朝的军事职位,负责夏州的军事指挥。
黄门侍郎:唐朝的官职,负责皇帝的文书和诏令。
颍川郭待举:唐代官员,曾任黄门侍郎。
兵部侍郎:古代官职,兵部的属官,负责军事事务。
岑长倩:唐代官员,曾任兵部侍郎。
秘书员外少监:古代官职,秘书省的属官,负责文书工作。
检校中书侍郎:古代官职,负责中书省的文书工作。
鼓城郭正一:唐代官员,曾任检校中书侍郎。
吏部侍郎:古代官职,吏部的属官,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魏玄同:唐代官员,曾任吏部侍郎。
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唐代官职,负责处理朝廷的日常事务。
崔知温:唐朝的官员,曾任中书令。
周穆王:西周时期的君主,以贤明著称。
伯冏:周穆王时期的官员,曾任太仆正。
太仆正:古代官职,负责皇帝的马车和马匹。
五府:古代官署,指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五府。
选部:古代官署,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泰山:五岳之一,位于山东省,古代帝王封禅的地方。
五岳: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奉天宫:唐朝的宫殿,位于今陕西西安。
监察御史里行:古代官职,监察御史的属官,负责监察官员的行为。
李善感:唐代官员,曾任监察御史里行。
褚遂良:唐代官员,曾任宰相。
韩瑗:唐代官员,曾任宰相。
凤鸣朝阳:比喻贤臣进谏,天下欢欣。
宦者:指宦官,古代宫廷中的侍从。
荆州长史:古代官职,荆州的属官,负责行政事务。
苏良嗣:唐代官员,曾任荆州长史。
天后:指武则天,唐高宗的皇后,后来自立为皇帝。
黔州都督:古代官职,黔州的军政长官。
谢祐:唐代官员,曾任黔州都督。
零陵王明:唐代宗室,被封为零陵王。
黎国公杰:唐代宗室,被封为黎国公。
垂拱:武则天的年号,指公元685年至688年。
太子:指唐高宗的太子李弘。
游畋:指打猎,古代帝王的娱乐活动。
疏规谏:指臣子对君主的过失进行规劝和谏言。
吐蕃:古代藏族建立的政权,位于青藏高原,与唐朝时有战争。
论钦陵:吐蕃的一位将领,曾多次入侵唐朝边境。
柘、松、翼等州:唐朝时期的州名,位于今四川、云南一带。
左骁卫郎将:唐朝的武官职位,负责宫廷和京城的防卫。
秦、渭等州:唐朝时期的州名,位于今陕西一带。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朝的宰相职位,参与国家重大决策。
突厥:古代中亚的一个游牧民族,常与中原王朝发生冲突。
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突厥的两位首领,曾多次入侵唐朝边境。
黑沙城:突厥的一个重要据点,位于今内蒙古一带。
并州:唐朝的州名,位于今山西一带。
单于府:唐朝设立的边疆行政机构,负责管理北方游牧民族。
岚州:唐朝的州名,位于今山西一带。
薛仁贵:唐朝著名将领,曾多次击败突厥和吐蕃。
河源军:唐朝的军事机构,负责防御吐蕃。
娄师德:唐朝将领,曾多次击败吐蕃。
比部员外郎:唐朝的官职,负责财政和审计。
河源军经略副使:唐朝的军事职位,负责河源军的军事指挥。
定州:唐朝的州名,位于今河北一带。
霍王元轨:唐朝的宗室,曾任定州刺史。
妫州:唐朝的州名,位于今河北一带。
单于都护府:唐朝设立的边疆行政机构,负责管理北方游牧民族。
司马:唐朝的官职,负责军事和行政事务。
胜州都督:唐朝的军事职位,负责胜州的军事指挥。
李义琰:唐朝的官员,曾任太子右庶子。
银青光禄大夫:唐朝的荣誉官职,授予有功的官员。
绥州:唐朝的州名,位于今陕西一带。
步落稽:唐朝的少数民族,主要分布在绥州一带。
白铁余:绥州步落稽的领袖,曾发动叛乱。
光明圣皇帝:白铁余自封的称号,意图建立独立政权。
芳桂宫:唐朝的宫殿,位于今陕西西安。
合璧宫:唐朝的宫殿,位于今陕西西安。
蔚州:唐朝的州名,位于今山西一带。
李思俭:唐朝的官员,曾任蔚州刺史。
丰州都督:唐朝的军事职位,负责丰州的军事指挥。
崔智辩:唐朝将领,曾任丰州都督。
朝那山:位于今宁夏一带的山脉。
唐休璟:唐朝的官员,曾任丰州司马。
杨玄基:唐朝将领,曾任岚州偏将。
唐昌王:唐朝的封号,授予皇孙重福。
嵩山:位于今河南的名山,唐朝皇帝曾在此举行封禅仪式。
相王轮:唐朝的宗室,曾任豫王。
秦鸣鹤:唐朝的御医,曾为唐高宗治病。
百会、脑户:中医穴位,位于头部。
刘景先:唐朝的官员,曾任侍中。
郭正一:唐朝的官员,曾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天津桥:位于唐朝东都洛阳的一座桥梁。
贞观殿:唐朝的宫殿,位于东都洛阳。
万泉、芳桂、奉天等宫:唐朝的宫殿,位于今陕西西安。
泽州刺史:唐朝的官职,负责泽州的行政事务。
韩王元嘉:唐朝的宗室,曾任泽州刺史。
左仆射:唐朝的官职,相当于副宰相。
中书令:唐朝的官职,相当于宰相。
侍中:唐朝的官职,相当于宰相。
政事堂:唐朝宰相议事的场所。
长孙无忌:唐朝的开国功臣,曾任司空。
房玄龄:唐朝的开国功臣,曾任仆射。
魏征:唐朝的著名谏臣,曾任太子太师。
门下省:唐朝的中央行政机构,负责审议诏令。
中书省:唐朝的中央行政机构,负责起草诏令。
左威卫将军:唐朝的武官职位,负责宫廷和京城的防卫。
左监门将军:唐朝的武官职位,负责宫廷的防卫。
右金吾将军:唐朝的武官职位,负责京城的治安。
右千牛将军:唐朝的武官职位,负责宫廷的防卫。
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唐朝的军事机构,负责各地的军事指挥。
国子祭酒:唐朝的官职,负责国子监的教育事务。
则天顺圣皇后:指武则天,唐朝的女皇帝。
光宅元年:武则天的年号,公元684年。
嗣圣:武则天的年号,公元684年。
韦氏:唐中宗的皇后。
韦玄贞:唐朝大臣,因政治斗争被流放。
杜陵韦弘敏:唐朝的官员,曾任太府卿。
刘祎之:唐朝大臣,曾任中书侍郎。
羽林将军:唐朝的武官职位,负责宫廷的防卫。
乾元殿:唐朝的宫殿,位于东都洛阳。
庐陵王:指唐中宗李显,曾被贬为庐陵王。
雍州牧:古代官职名,负责管理雍州地区的行政事务。
豫王旦:唐朝宗室成员,被封为豫王,名旦。
睿宗:唐朝皇帝李旦的庙号,曾两次登基。
太后:指武则天,唐朝时期的皇后,后来自立为皇帝。
庐陵:指唐中宗李显,曾被贬为庐陵王。
羽林狱:唐朝禁军羽林军的监狱,专门关押政治犯。
永平郡王成器:唐朝宗室成员,被封为永平郡王,名成器。
文明:武则天时期的年号之一。
皇太孙重照:唐朝宗室成员,被封为皇太孙,名重照。
萧何:西汉初年的重要政治家,辅佐刘邦建立汉朝。
吕后:西汉初年的皇后,刘邦的夫人,曾掌握朝政大权。
武承嗣:武则天的侄子,曾参与宫廷政治斗争。
丘神勣:唐朝将领,曾任左金吾将军。
巴州:古代地名,今四川省巴中市一带。
武成殿:唐朝皇宫中的一座重要宫殿。
紫宸殿:唐朝皇宫中的一座重要宫殿,常用于举行朝会。
王德真:唐朝大臣,曾任侍中。
杞王上金:唐朝宗室成员,被封为杞王,名上金。
鄱阳王素节:唐朝宗室成员,被封为鄱阳王,名素节。
滕王元婴:唐朝宗室成员,被封为滕王,名元婴。
高宗:唐朝皇帝李治的庙号。
乾陵: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陵墓。
冯元常:唐朝大臣,曾任尚书左丞。
武氏七庙:武则天为追尊其祖先而设立的七座宗庙。
李敬业:唐代将领,曾发动反对武则天的叛乱。
骆宾王:唐朝著名诗人,曾参与徐敬业的叛乱。
薛仲璋:唐朝官员,曾任监察御史,后参与李敬业的反武行动。
陈敬之:唐朝官员,曾任扬州长史,后被诬陷谋反。
冯子猷:唐朝地方豪强,曾任高州酋长。
包藏祸心:指心怀不轨,暗藏害人之心。
神器:在古代指帝位或皇权,象征着国家的最高权力。
一抔之土未干:比喻时间非常短暂,事情刚刚发生。
六尺之孤:指年幼的孤儿,这里特指被废黜的太子。
楚州司马:楚州的军事指挥官,负责地方军事事务。
游击将军:古代军衔,负责游击战术的将领。
左玉钤卫大将军:唐代高级军事将领,负责宫廷和京城的防卫。
扬州道大总管:唐代地方行政和军事的最高长官,负责扬州地区的军政事务。
凤阁舍人:唐代中书省的官员,负责起草诏令。
魏思温:徐敬业的谋士,参与叛乱后被捕。
润州:唐代州名,今江苏镇江一带。
都亭: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地点,常用于处决重要人物。
徐敬业:李敬业的原名,后因叛乱被削去官爵。
李孝逸:唐代将领,奉命讨伐李敬业。
敬业:指徐敬业,唐朝初期的将领,因反对武则天而被镇压。
敬猷:徐敬业的弟弟,同样参与了反对武则天的叛乱。
元忠:指魏元忠,唐朝时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曾参与平定徐敬业的叛乱。
孝逸:指李孝逸,唐朝时期的将领,曾参与平定徐敬业的叛乱。
韩、白:指韩信和白起,两位中国古代著名的军事家,以智勇双全著称。
苏孝祥:唐朝将领,参与平定徐敬业叛乱时战死。
唐之奇:徐敬业的部下,参与叛乱后被捕。
陈岳:唐朝时期的评论家,对徐敬业的叛乱有独到的见解。
武则天:唐朝时期的女皇帝,统治期间发生了徐敬业等人的叛乱。
陈子昂:唐朝时期的文学家和政治家,对朝廷政策有深刻见解。
怀义:原名宝,因得幸于太后而被度为僧,名怀义。他是武则天时期的一个著名人物,因其与武则天的特殊关系而权势显赫,但也因其行为放纵、横行霸道而声名狼藉。
铜匦:武则天时期设立的一种接受民众表疏的装置,分为四个方向,分别接受不同类型的表疏,如献赋颂、言朝政得失、有冤抑者、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等。
告密:武则天时期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鼓励民众告密,以此来打击异己和潜在的反对者。告密者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而被告密者则可能遭受严厉的惩罚。
酷法:指武则天时期为了镇压反对者和巩固统治而采用的一系列残酷的刑罚和审讯方法,如大枷、椽关手足、倒悬石缒其首等。
疣赘:疣赘是指人体皮肤上生长的良性肿瘤,这里比喻社会中的不良现象或问题。
塠阜:塠阜是指地面上突起的土堆或小山,这里比喻地理环境中的异常现象。
女主处阳位:指女性在传统上被认为是阴性的,而阳位通常指男性或权威的位置,这里指武则天作为女性皇帝,打破了传统的性别角色定位。
侧身修德:意指改变自己的行为,修养德行,以应对天意或社会的责难。
岭外:指中国南方的边远地区,古代常作为流放之地。
六道使:唐代的一种官职,负责监察和处理地方事务。
左鹰扬卫大将军:唐代的军事官职,负责指挥军队。
擐甲:穿上盔甲,准备战斗。
宁州刺史:宁州是唐代的一个州,刺史是州的最高行政长官。
右台监察御史:唐代的监察官职,负责监察地方官员。
冬官侍郎:唐代的官职,属于尚书省,负责冬季的政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十九-评注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高宗永淳元年(公元682年)的重要历史事件,涵盖了政治、军事、文化等多个方面。首先,文中提到唐高宗在蓝田建造万泉宫,并改元永淳,大赦天下,显示出皇帝对国家的治理和对民生的关注。其次,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并讨论开府置僚属的问题,反映了皇位继承制度的复杂性和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
在军事方面,西突厥阿史那车簿的叛乱和唐军的应对措施,展现了唐朝在西域的军事行动和边疆防御的重要性。裴行俭作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军队讨伐西突厥,虽然未能亲自出征,但其知人之鉴和将领的选拔,体现了唐朝军事指挥的智慧和策略。
文中还提到关中地区的饥荒和唐高宗东巡洛阳的情况,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经济困境和皇帝的应对措施。监察御史魏元忠的机智和裴行俭的宽厚待人,展现了唐代官员的品德和才能。
此外,文中还涉及了唐朝的官僚制度和官员的选拔问题。魏玄同上书批评铨选制度的弊端,提出应借鉴周汉时期的制度,反映了当时官员对政治改革的思考和建议。
最后,文中提到唐高宗封禅泰山和建造奉天宫的计划,以及监察御史李善感的谏言,揭示了皇帝与臣子之间的互动和谏言制度的重要性。李善感的谏言被称为“凤鸣朝阳”,象征着贤臣的直言进谏和天下的欢欣。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代的重要历史事件,还展现了当时社会的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状况,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通过对这些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的政治制度、社会结构和文化风貌。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高宗和武则天时期的政治、军事事件,反映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和边疆战事。文中提到的吐蕃、突厥等外族的入侵,显示了唐朝在边疆地区的军事压力。薛仁贵、娄师德等将领的英勇作战,展现了唐朝军队的战斗力。
文中还涉及了唐朝内部的权力斗争,如李义琰因迁葬父母而失宠,裴炎与武则天的密谋废立中宗等事件,揭示了唐朝宫廷政治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武则天的崛起和权力的巩固,标志着唐朝政治格局的重大变化。
此外,文中提到的白铁余叛乱事件,反映了唐朝社会的不稳定因素。白铁余利用宗教迷信煽动民众,最终被唐朝军队平定,显示了唐朝政府对内乱的迅速反应和有效控制。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朝的政治、军事事件,还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唐朝的历史背景和政治文化。
这段古文记载了武则天在掌握朝政大权后的一系列政治举措和事件,反映了唐朝中期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武则天通过立豫王旦为皇帝、政事决于太后的方式,实际上掌握了朝廷的最高权力。她通过一系列的政治手段,如废黜皇太孙、流放韦玄贞等,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
文中提到的告密之端自此兴矣,反映了武则天时期政治环境的紧张和恐怖。告密成为了一种常见的政治手段,许多人因为告密而获得升迁,但也因此导致了社会的动荡和不安。
武则天在处理政治对手时,采取了强硬的手段,如派遣丘神勣前往巴州逼杀故太子贤,事后又将责任归咎于丘神勣,显示了她在政治斗争中的冷酷和权谋。
文中还提到了武则天对宗室成员的处理,如徙杞王上金为毕王,鄱阳王素节为葛王等,这些举措都是为了削弱宗室的力量,防止他们对她的统治构成威胁。
武则天在追尊其祖先时,遭到了裴炎的反对,裴炎以吕后之败为例,劝诫武则天不要过于偏私,但武则天并未听从,反而因此得罪了裴炎。这一事件反映了武则天在权力面前的自信和固执。
最后,文中提到了李敬业等人的反武行动,他们以匡复庐陵王为名,起兵反对武则天。这一事件虽然最终失败,但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武则天统治的不满和反抗。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展现了武则天时期的政治斗争和社会动荡,反映了唐朝中期政治的复杂性和残酷性。同时,文中也体现了武则天作为一位女性统治者的权谋和冷酷,以及她在权力面前的自信和固执。
这段古文选自《资治通鉴》,记载了唐代武则天时期的一场政治风波和军事叛乱。文中通过骆宾王的檄文、李敬业的叛乱、裴炎的冤狱等事件,展现了当时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社会的动荡不安。
骆宾王的檄文以激昂的文字揭露了武则天的专权和暴政,表达了对被废黜太子的同情和对国家前途的忧虑。檄文中的‘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一句,既表达了对太子命运的悲愤,也暗示了武则天统治的不合法性。
李敬业的叛乱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反映了当时部分地方势力对武则天统治的不满和反抗。李敬业利用人们对故太子的怀念,试图通过军事手段推翻武则天的统治,但最终因战略失误和内部矛盾而失败。
裴炎的冤狱则揭示了武则天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不惜铲除异己的残酷手段。裴炎作为宰相,因反对武则天而被诬陷谋反,最终被处死。这一事件不仅反映了武则天统治的残酷性,也暴露了当时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政治腐败。
从艺术特色上看,这段古文通过生动的叙述和细腻的描写,展现了历史事件的复杂性和人物的多面性。文中既有对政治斗争的深刻揭露,也有对人物命运的悲悯和同情。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叙述,作者不仅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矛盾和冲突,也表达了对正义和道德的追求。
从历史价值上看,这段古文为我们了解唐代武则天时期的政治和社会状况提供了宝贵的资料。通过对这些历史事件的叙述,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的政治制度、社会结构和文化背景,从而更全面地认识唐代的历史发展。
这段古文详细记载了唐朝初期徐敬业叛乱及其被平定的过程。徐敬业因反对武则天的统治而起兵,其弟敬猷也参与其中。魏元忠和李孝逸是平定叛乱的主要将领,他们通过智谋和军事行动最终击败了叛军。
文中提到的韩、白,即韩信和白起,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他们的智勇双全被用来比喻魏元忠和李孝逸的军事才能。苏孝祥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体现了唐朝将领的忠诚和勇敢。
唐之奇和魏思温是徐敬业的部下和谋士,他们的被捕标志着叛乱的彻底失败。骆宾王作为著名诗人,参与叛乱后被斩首,反映了当时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陈岳的评论指出,徐敬业如果能够采纳魏思温的策略,直接攻击河、洛地区,专注于匡复唐朝,即使失败也能留下忠义之名。然而,徐敬业却妄图依靠金陵的王气,最终导致失败。
裴炎和程务挺的遭遇反映了武则天统治时期的政治清洗,任何与叛乱有牵连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武则天的统治手段强硬,但也有效地维护了国家的统一和稳定。
陈子昂的上疏则反映了当时朝廷对地方官员的选拔和管理的重视,他认为只有选择合适的人担任刺史和县令,才能确保国家的安定和百姓的福祉。他的观点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仁政理念。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历史事件,还通过人物的言行和评论,展现了唐朝初期的政治斗争、军事策略和社会状况,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
这段古文详细描述了武则天时期的政治环境和社会状况,特别是她如何通过设立铜匦和鼓励告密来巩固自己的统治。铜匦的设立不仅是一种政治手段,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反映了武则天对于信息的渴望和对民众意见的重视。然而,这种开放的表疏系统也被用作打击异己的工具,显示了武则天统治下的政治压迫和恐怖。
文中提到的酷法和告密文化,是武则天时期政治恐怖的具体体现。这些手段不仅用于镇压政治对手,也用于控制社会,使得整个社会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这种政治环境对当时的社会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得人们生活在恐惧之中,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意见和不满。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武则天对于宗教的态度,如对僧怀义的特殊待遇,显示了她在利用宗教来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同时,对于道士的迫害也反映了武则天对于不同宗教和思想的态度,以及她如何利用宗教来达到政治目的。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揭示了武则天时期的政治策略和社会状况,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文化特点和宗教态度。通过对这些历史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武则天统治下的政治文化和社会心理。
这段文字通过几个历史事件,展示了唐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动荡不安。首先,文中提到的‘女主处阳位’反映了武则天作为女性皇帝的非凡地位,这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也引发了许多社会和政治上的争议。武则天的统治虽然强大,但也面临着来自传统观念和男性权威的挑战。
其次,文中提到的突厥入侵事件,展示了唐代边疆的不稳定和对外战争的频繁。黑齿常之的英勇抵抗,不仅体现了唐代将领的军事才能,也反映了当时边疆防御的紧张状态。
最后,狄仁杰的故事则展示了唐代官员的廉洁和才能。狄仁杰作为宁州刺史,深受百姓爱戴,他的德行和能力得到了监察御史的认可,并被推荐到朝廷任职。这不仅体现了唐代官员选拔的公正性,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德行和才能的重视。
整体来看,这段文字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生动地描绘了唐代社会的多个层面,包括政治、军事和社会道德等。这些事件不仅展示了唐代的历史风貌,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价值观和人们的生活状态。通过对这些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以及历史人物在特定历史背景下的行为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