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五-原文
起著雍涒滩,尽上章阉茂七月,凡二年有奇。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
景龙二年戊申,公元七零八年
春,二月,庚寅,宫有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云起,上令图以示百官。韦巨源请布之天下;从之,乃赦天下。
迦叶志忠奏:“昔神尧皇帝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武皇帝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未受命,天下歌《堂堂》;则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应天皇帝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条韦》,盖天意以为顺天皇后宜为国母,主蚕桑之事。谨上《桑韦歌》十二篇,请编之乐府,皇后祀先蚕则奏之。”太常卿郑愔又引而申之。上悦,皆受厚赏。
右补阙赵延禧上言:“周、唐一统,符命同归,故高宗封陛下为周王;则天时,唐同泰献《洛水图》。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代可知也。’陛下继则天,子孙当百代王天下。”上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
丁亥,萧至忠上疏,以为:“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食之梁肉,不可以公器为私用。今列位已广,冗员倍之,干求未厌,日月增数。陛下降不赀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卖官利己,鬻法徇私。台寺之内,硃紫盈满,忽事则不存职务,恃势则公违宪章,徒忝官曹,无益时政。”上虽嘉其意,竟不能用。
三月,丙辰,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筑三受降城于河上。
初,朔方军与突厥以河为境,河北有拂云祠,突厥将入寇,必先诣祠祈祷,牧马料兵而后度河。时默啜悉众西击突骑施,仁愿请乘虚夺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首尾相应,以绝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师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阻大河,今筑城寇境,恐劳人费功,终为虏有。”仁愿固请不已,上竟从之。
仁愿表留岁满镇兵以助其功,咸阳兵二百馀人逃归,仁愿悉擒之,斩于城下,军中股栗,六旬而成。以拂云祠为中城,距东西两城各四百馀里,皆据津要,拓地三百馀里。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戍诺真水为逻卫。自是突厥不敢度山畋牧,朔方无复寇掠,减镇兵数万人。
仁愿建三城,不置壅门及备守之具。或问之,仁愿曰:“兵贵进取,不利退守。寇至此,当并力出战,回首望城者,犹应斩之,安用守备,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后常元楷为朔方军总管,始筑壅门。人以是重仁愿而轻元楷。
夏,四月,癸未,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公卿以下善为文者李峤等为之。每游幸禁苑,或宗戚宴集,学士无不毕从,赋诗属和,使上官昭容第其甲乙,优者赐金帛;同预宴者,惟中书、门下及长参王公、亲贵数人而已,至大宴,方召八座、九列、诸司五品以上预焉。于是天下靡然,争以文华相尚,儒学中谠之士莫得进矣。
秋,七月,癸巳,以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清源尉吕元泰上疏,以为:“边境未宁,镇戍不息,士卒困苦,转输疲弊,而营建佛寺,月广岁滋,劳人费财,无有穷极。昔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惟以俭约仁义立德垂名,晋、宋以降,塔庙竞起,而丧乱相继,由其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故也。伏愿回营造之资,充疆场之费,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则如来慈悲之施,平等之心,孰过于此?”疏奏,不省。
安乐、长宁公主及皇后妹成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虽屠沽臧获,用钱三十万,则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钱三万则度为僧尼。其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凡数千人。西京、东都各置两吏部侍郎,为四铨,选者岁数万人。
上官婕妤及后宫多立外第,出入无节,朝士往往从之游处,以求进达。安乐公主尤骄横,宰相以下多出其门。与长乐公主竞起第舍,以侈丽相高,拟于宫掖,而精巧过之。安乐公主请昆明池,上以百姓蒲鱼所资,不许。公主不悦,乃更夺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数里,累石象华山,引水象天津,欲以胜昆明,故名定昆。安乐有织成裙,直钱一亿,花卉鸟兽,皆如粟粒,正视旁视,日中影中,各为一色。上好击毯,由是风俗相尚,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洒油以筑毯场。慎交,恭仁曾孙也。
上及皇后、公主多营佛寺。左拾遗京兆辛替否上疏谏,略曰:“臣闻古之建官,员不必备,士有完行,家有廉节,朝廷有馀俸,百姓有馀食。伏惟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增官,金银不供其印,束帛不充于锡,遂使富商豪贾,居尽缨冕之流;鬻伎行巫,或涉膏腴之地。”又曰:“公主,陛下之爱女,然而用不合于古义,行不根于人心,将恐变爱成憎,翻福为祸。何者?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家;爱数子而取三怨,使边疆之士不尽力,朝廷之士不尽忠,人之散矣,独持所爱,何所恃乎!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也。”又曰:“若以造寺必为理体,养人不足经邦,则殷、周已往皆暗乱,汉、魏已降皆圣明,殷、周已往为不长,汉、魏已降为不短矣。陛下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疏见在,失真实而冀虚无,重俗人之为,轻天子之业,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以铜,役不食之人
使不衣之士,犹尚不给,况资于天生地养,风动雨润,而后得之乎!
一旦风尘再扰,霜雹荐臻,沙弥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饥馑,臣窃惜之。
疏奏,不省。
时斜封官皆不由两省而授,两省莫敢执奏,即宣示所司。
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执破一千四百馀人,怨谤纷然,朝隐一无所顾。
冬,十月,己酉,修文馆直学士、直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抑损外戚权宠;不敢斥言韦氏,但请抑损己家。
上优制不许。
平一名甄,以字行,载德之子也。
十一月,庚申,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唐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遣其弟遮努等帅众犯塞。
初,娑葛既代乌质勒统众,父时故将阙啜忠节不服,数相攻击。
忠节众弱不能支,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奏追忠节入朝宿卫。
忠节行至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说之曰:“国家不爱高官显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众故也。
今脱身入朝,一老胡耳。
岂惟不保宠禄,死生亦制于人手。
方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用事,不若厚赂二公,请留不行,发安西兵及引吐蕃以击娑葛,求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虔瓘发拔汗那兵以自助;既不失部落,又得报仇,比于入朝,岂可同日语哉!”
郭虔瓘者,历城人,时为西边将。
忠节然其言,遣间使赂楚客、处讷,请如以悌之策。
元振闻其谋,上疏,以为:“往岁吐蕃所以犯边,正为求十姓、四镇之地不获故耳。
比者息兵请和,非能慕悦中国之礼义也,直以国多内难,人畜疫疠,恐中国乘其弊,故且屈志求自昵。
使其国小安,岂能忘取十姓、四镇之地哉!
今忠节不论国家大计,直欲为吐蕃乡导,恐四镇危机,将从此始。
顷缘默啜凭陵,所应者多,兼四镇兵疲弊,势未能为忠节经略,非怜突骑施也。
忠节不体国家中外之意而更求吐蕃;吐蕃得志,则忠节在其掌握,岂得复事唐也!
往年吐蕃无恩于中国,犹欲求十姓、四镇之地;今若破娑葛有功,请分于阗、疏勒,不知以何理抑之!
又,其所部诸蛮及婆罗门等方不服,若借唐兵助讨之,亦不知以何词拒之!
是以古之智者皆不愿受夷狄之惠,盖豫忧其求请无厌、终为后患故也。
又,彼请阿史那献者,岂非以献为可汗子孙,欲依之以招怀十姓乎?
按献父元庆,叔父仆罗,兄俀子及斛瑟罗、怀道等,皆可汗子孙也。
往者唐及吐蕃遍曾立之以为可汗,欲以招抚十姓,皆不能致,寻自破灭。
何则?
此属非有过人之才,恩威不足以动众,虽复可汗旧种,众心终不亲附,况献又疏远于其父兄乎?
若使忠节兵力自能诱胁十姓,则不必求立可汗子孙也。
又,欲令郭虔瓘入拔汗都,发其兵。
虔瓘前此已尝与忠书擅入拔汗那发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马,而拔汗那不胜侵扰,常引此番,奉俀子,还侵四镇。
时拔汗那四旁无强寇为援,虔瓘等恣为侵掠,如独行无人之境,犹引俀子为患。
今北有娑葛,急则与之并力,内则诸胡坚壁拒守,外则突厥伺隙邀遮。
臣料虔瓘等此行,必不能如往年之得志;内外受敌,自陷危亡,徒与虏结隙,令四镇不安。
以臣愚揣之,实为非计。”
楚客等不从,建议:“遣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以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发甘、凉以西兵,兼征吐蕃,以讨娑葛。”
娑葛遣使娑腊献马在京师,闻其谋,驰还报娑葛。
于是娑葛发五千骑出安西,五千骑出拨换,五千骑出焉耆,五千骑出疏勒,入寇。
元振在疏勒,栅于河口,不敢出。
忠节逆嘉宾于计舒河口,娑葛遣兵袭入,生擒忠节,杀嘉宾,擒吕守素于僻城,缚于驿柱,C061而杀之。
上以安乐公主将适左卫中郎将武延秀,遣使召太子宾客武攸绪于嵩山。
攸绪将至,上敕礼官于两仪殿设别位,欲行问道之礼,听以山服葛巾入见,不名不拜。
仗入,通事舍人引攸绪就位;攸绪趋立辞见班中,再拜如常仪。
上愕然,竟不成所拟之礼。
上屡延之内殿,频烦宠锡,皆谢不受;亲贵谒侯,寒温之外,不交一言。
初,武崇训之尚公主也,延秀数得侍宴。
延秀美姿仪,善歌舞,公主悦之。
及崇训死,遂以延秀尚焉。
己卯,成礼,假皇后仗,分禁兵以盛其仪卫,命安国相王障车。
庚辰,赦天下。
以延秀为太常卿,兼右卫将军。
辛巳,宴群臣于两仪殿,命公主出拜公卿,公卿皆伏地稽首。
癸未,牛师奖与突骑施娑葛战于火烧城,师奖兵败没。
娑葛遂陷安西,断四镇路,遣使上表,求宗楚客头。
楚客又奏以周以悌代郭元振统众,征元振入朝;以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置军焉耆以讨娑葛。
娑葛遗元振书,称:“我与唐初无恶,但仇阙啜。
宗尚书受阙啜金,欲枉破奴部落,冯中丞、牛都护相继而来,奴岂得坐而待死!
又闻史献欲来,徒扰军师,恐未有宁日。
乞大使商量处置。”
元振奏娑葛书。
楚客怒,奏言元振有异图,召,将罪之。
元振使其子鸿间道具奏其状,乞留定西土,不敢归。
周以悌竟坐流白州,复以元振代以悌,赦娑葛罪,册为十四姓可汗。
以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廷筠奏称:“比见诸司不遵律令格式,事无大小皆悉闻奏。
臣闻为君者任臣,为臣者奉法。
万机丛委,不可遍览,岂有修一水窦,伐一枯木,皆取断宸衷!
自今若军国大事及条式无文者,听奏取进止,自馀各准法处分。
其有故生疑滞,致有稽失,望令御史纠弹。”
从之。
丁巳晦,
敕中书、门下与学士、诸王、驸马入阁守岁,设庭燎,置酒,奏乐。
酒酣,上谓御史大夫窦从一曰:“闻卿久无伉俪,朕每忧之。今夕岁除,为卿成礼。”从一但唯唯拜谢。
俄而内侍引烛笼、步障、金缕罗扇自西廊而上,扇后有人衣礼衣,花钗,令与从一对坐。
上命从一诵《却扇诗》数首。扇却,去花易服而出,徐视之,乃皇后老乳母王氏,本蛮婢也。
上与侍臣大笑。诏封莒国夫人,嫁为从一妻。
俗谓乳母之婿曰:“阿冲”,从一每谒见及进表状,自称“翊圣皇后阿冲”,时人谓之:“国冲”,从一欣然有自负之色。
景龙三年己酉,公元七零九年
春,正月,丁卯,制广东都圣善寺,居民失业者数十家。
长宁、安乐诸公主多纵僮奴掠百姓子女为奴婢,侍御史袁从之收系狱,治之。
公主诉于上,上手制释之。从之奏称:“陛下纵奴掠良人,何以理天下!”上竟释之。
二月,己丑,上幸玄武门,与近臣观宫女拔河。
又命宫女为市肆,公卿为商旅,与之交易,因为忿争,言辞亵慢,上与后临观为乐。
丙申,监察御史崔琬对仗弹宗楚客、纪处讷潜通戎狄,受其货赂,致生边患。
故事,大臣被弹,俯偻趋出,立于朝堂待罪。
至是,楚客更愤怒作色,自陈忠鲠,为琬所诬。
上竟不穷问,命琬与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之,时人谓之“和事天子”。
壬寅,以韦巨源为左仆射,杨再思为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三品。
上数与近臣学士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乐。
工部尚书张锡舞《谈容娘》,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左卫将军张洽舞《黄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诵《婆罗门咒》,中书舍人卢藏用效道士上章。
国子司业河东郭山恽独曰:“臣无所解,请歌古诗。”上许之。
山恽乃歌《鹿鸣》、《蟋蟀》。
明日,上赐山恽敕,嘉美其意,赐时服一袭。
上又尝宴侍臣,使各为《回波辞》。
众皆为谄语,或自求荣禄。
谏议大夫李景伯曰:“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上不悦。
萧至忠曰:“此真谏官也。”
三月,戊午,以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大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并同平章事。
崔湜通于上官昭容,故昭容引以为相。彦昭,张掖人也。
时政出多门,滥官充溢,人以为三无坐处,谓宰相、御史及员外官也。
韦嗣立上疏,以为:“比者造寺极多,务取崇丽,大则用钱百数十万,小则三五万,无虑所费千万以上,人力劳弊,怨嗟盈路。
佛之为数,要在降伏身心,岂雕画土木,相夸壮丽!
万一水旱为灾,戎狄构患,虽龙象如云,将何救哉!
又,食封之家,其数甚众,昨问户部,云用六十馀万丁;一丁绢两匹,凡百二十馀万匹。
臣顷在太府,每岁庸绢,多不过百万,少则六七十万匹,比之封家,所入殊少。
夫有佐命之勋,始可分茅胙土。
国初,功臣食封者不过三二十家,今以恩泽食封者乃逾百数;
国家租赋,太半私门,私门有馀,徒益奢侈,公家不足,坐致忧危,制国之方,岂谓为得!
封户之物,诸家自征,僮仆依势,陵轹州县,多索裹头,转行贸易,烦扰驱迫,不胜其苦。
不若悉计丁输之太府,使封家于左藏受之,于事为愈。
又,员外置官,数倍正阙,曹署典吏,困于祗承,府库仓储,竭于资奉。
又,刺史、县令,近年以来,不存简择,京官有犯及声望下者方遣刺州,吏部选人,衰耄无手笔者方补县令。
以此理人,何由率化!
望自今应除三省、两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皆先于刺史、县令中选用,则天下理矣。”上弗听。
戊寅,以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卿郑愔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温,皇后之兄也。
太常博士唐绍以武氏昊陵、顺陵置守户五百,与昭陵数同,梁宣王、鲁忠王墓守户多于亲王五倍,韦氏褒德庙卫兵多于太庙,上疏请量裁减;不听。绍,临之孙也。
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郑愔俱掌铨衡,倾附势要,赃贿狼藉,数外留人,授拟不中,逆用三年阙,选法大坏。
湜父挹为司业,受选人钱,湜不之知,长名放之。
其人诉曰:“公所亲受某赂,奈何不与官?”湜怒曰:“所亲为谁,当擒取杖杀之!”
其人曰:“公勿杖杀,将使公遭忧。”湜大惭。
侍御史勒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对仗弹之,上下湜等狱,命监察御史裴漼按之。
安乐公主讽漼宽其狱,漼复对仗弹之。
夏,五月,丙寅,愔免死,流吉州,湜贬江州司马。
上官昭容密与安乐公主、武延秀曲为申理,明日,以湜为襄州刺史,愔为江州司马。
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杨再思薨。
秋,七月,突骑施娑葛遣使请降;庚辰,拜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八月,己酉,以李峤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
至忠女适皇后舅子崔无谙,成昏日,上主萧氏,后主崔氏,时人谓之“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上将祀南郊,丁酉,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郭山恽建言:“古者大祭祀,后裸献以瑶爵。皇后当助祭天地。”
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驳之,以为:“郑玄注《周礼·内司服》,惟有助祭先王先公,无助祭天地之文。皇后不当助祭南郊。”
国子司业盐官褚无量议。以为:“祭天惟以始祖为主,不配以祖妣,故皇后不应预祭。”
韦巨源定仪注,请
依钦明议。上从之,以皇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斋娘,助执豆笾。钦明又欲以安乐公主为终献,绍、钦绪固争,乃止;以巨源摄太尉为终献。钦绪,胶水人也。
己巳,上幸定昆池,命从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诗曰:“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及睿宗即位,谓日知曰:“当是时,朕亦不敢言之。”
九月,戊辰,以苏瑰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安乐公主各树朋党,更相谮毁,上患之。冬,十一月,癸亥,上谓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曰:“比闻内外亲贵多不辑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为:“此由谗谄之人阴为离间,宜深加诲谕,斥逐奸险。若犹未已,伏愿舍近图远,抑慈存严,示以知禁,无令积恶。”上赐平一帛,而不能用其言。
上召前修文馆学士崔湜、郑愔入陪大礼。乙丑,上祀南郊,赦天下,并十恶咸赦除之;流人并放还;斋娘有婿者,皆改官。
甲戌,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豆卢钦望薨。
乙亥,吐蕃赞普遣其大臣尚赞咄等千馀人逆金城公主。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以“于时食实封者凡一百四十馀家,应出封户者凡五十四州,皆割上腴之田,或一封分食数州;而太平、安乐公主又取高资多丁者,刻剥过苦,应充封户者甚于征役;滑州地出绫缣,人多趋射,尤受其弊,人多流亡;请稍分封户散配馀州。又,征封使者烦扰公私,请附租庸,每年送纳。”上弗听。
时流人皆放还,均州刺史谯王重福独不得归,乃上表自陈曰:“陛下焚柴展礼,郊祀上玄,苍生并得赦除,赤子偏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固若此乎!天下之人闻者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栖遑!”表奏,不报。
前右仆射致仕唐休璟,年八十馀,进取弥锐,娶贺娄尚宫养女为其子妇。十二月,壬辰,以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上幸骊山温汤;庚子,幸韦嗣立庄舍。以嗣立与周高士韦夐同族,赐爵逍遥公。嗣立,皇后之疏属也。由是顾赏尤重。乙巳,还宫。
是岁,关中饥,米斗百钱。运山东、江、淮谷输京师,牛死什八九。群臣多请车驾复幸东都,韦后家本杜陵,不乐东迁,乃使巫觋彭君卿等说上云:“今岁不利东行。”后复有言者,上怒曰:“岂有逐粮天子邪!”乃止。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上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春,正月,丙寅夜,中宗与韦后微行观灯于市里,又纵宫女数千人出游,多不归者。
上命纪处讷送金城公主适吐蕃,处讷辞;又命赵彦昭,彦昭亦辞。丁丑,命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之。己卯,上自送公主至始平;二月,癸未,还宫。公主至吐蕃,赞普为之别筑城以居之。
庚戌,上御梨园毯场,命文武三品以上抛毯及分朋拔河。韦巨源、唐休璟衰老,随絙踣地,久之不能兴;上及皇后、妃、主临观,大笑。
夏,四月,丙戌,上游芳林园,命公卿马上摘樱桃。
初,则天之世,长安城东隅民王纯家井溢,浸成大池数十顷,号隆庆池。相王子五王列第于其北,望气者言:“常郁郁有帝王气,比日尤甚。”乙未,上幸隆庆池,结彩为楼,宴侍臣,泛舟戏象以厌之。
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宗楚客将为逆乱。”韦后白上,杖杀之。
五月,丁卯,许州司兵参军偃师燕钦融复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危宗社。”上召钦融面诘之。钦融顿首抗言,神色不挠;上默然。宗楚客矫制令飞骑扑杀之,投于殿庭石上,折颈而死,楚客大呼称快。上虽不穷问,意颇怏怏不悦;由是韦后及其党始忧惧。
己卯,上宴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作《八风舞》,摇头转目,备诸丑态;上笑。钦明素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谓诸学士曰:“祝公《五经》,扫地尽矣!”
散骑常侍马秦客以医术,光禄少卿杨均以善烹调,皆出入宫掖,得幸于韦后,恐事泄被诛;安乐公主欲韦后临朝,自为皇太女;乃相与合谋,于饼餤中进毒。六月,壬午,中宗崩于神龙殿。
韦后秘不发丧,自总庶政。癸未,召诸宰相入禁中,征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使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将韦璿、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等分领之。璿,温之族弟;播,从子;嵩;其甥也。中书舍人韦元徼巡六街。又命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将兵五百人驰驿戍均州,以备谯王重福。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充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并同平章事。羲,长倩之子也。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宗楚客密谓韦温曰:“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于皇后,嫂叔不通问,听朝之际,何以为礼?”遂帅诸宰相表请皇后临朝,罢相王政事。苏瑰曰:“遗诏岂可改邪!”温、楚客怒,瑰惧而从之,乃以相王为太子太师。
甲申,梓宫迁御太极殿,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赦天下,改元唐隆。进相王旦为太尉,雍王守礼为幽王,寿春王成器为宋王,以从人望。命韦温总知内外守捉兵马事。
丁亥,殇帝即位,时年十六。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
壬辰,命纪处讷持节巡抚关内道,岑羲河南道,张嘉福河北道。
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
国子祭酒叶静能及诸韦共劝韦后遵武后故事,南北卫军、台阁要司皆以韦氏子弟领之,广聚党众,中外连结。
楚客又密上书称引图谶,谓韦氏宜革唐命。
谋害殇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去之。
相王子临淄王隆基,先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阴聚才勇之士,谋匡复社稷。
初,太宗选官户及蕃口骁勇者,着虎文衣,跨豹文鞯,从游猎,于马前射禽兽,谓之百骑;则天时稍增为千骑,隶左右羽林;中宗谓之万骑,置使以领之。
隆基皆厚结其豪杰。
兵部侍郎崔日用素附韦、武,与宗楚客善,知楚客谋,恐祸及己,遣宝昌寺僧普润密诣隆基告之,劝其速发。
隆基乃与太平公主及公主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人钟绍京、尚衣奏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先事诛之。
韦播、高嵩数榜捶万骑,欲以立威,万骑皆怨。
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隆基诉之,隆基讽以诛诸韦,皆踊跃请以死自效。
万骑果毅李仙凫亦预其谋。
或谓隆基当启相王,隆基曰:“我曹为此以徇社稷,事成福归于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今启而见从,则王预危事;不从,将败大计。”遂不启。
庚子,晡时,隆基微服与幽求等入苑中,会钟绍京廨舍;绍京悔,欲拒之,其妻许氏曰:“忘身徇国,神必助之。且同谋素定,今虽不行,庸得免乎!”绍京乃趋出拜谒,隆基执其手与坐。
时羽林将士皆屯玄武门,逮夜,葛福顺、李仙凫皆至隆基所,请号而行。
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曰:“天意如此,时不可失!”福顺拔剑直入羽林营,斩韦璿、韦播、高嵩以徇,曰:“韦后鸩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马鞭以上皆斩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羽林之士皆欣然听命。
乃送璿等首于隆基,隆基取火视之,遂与幽求等出苑南门,绍京帅丁匠二百馀人,执斧锯以从。
使福顺将左万骑攻玄德门,仙凫将右万骑攻白兽门,约会于凌烟阁前,即大噪,福顺等杀守门将,斩关而入。
隆基勒兵玄武门外,三鼓,闻声,帅总监及羽林兵而入,诸卫兵在太极殿宿卫梓宫者,闻噪声,皆被甲应之。
韦后惶惑走入飞骑营,有飞骑斩首献于隆基。
安乐公主方照镜画眉,军士斩之。
斩武延秀于肃章门外,斩内将军贺娄氏于太极殿西。
初,上官昭容引其从母之子王昱为左拾遗,昱说昭容母郑氏曰:“武氏,天之所废,不可兴也。今婕妤附于三思,此灭族之道也,愿姨思之!”郑氏以戒昭容,昭容弗听。
及太子重俊起兵诛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惧,思昱言;自是心附帝室,与安乐公主各树朋党。
及中宗崩,昭容草遗制立温王,以相王辅政;宗、韦改之。
及隆基入宫,昭容执烛帅宫入迎之,以制草示刘幽求。
幽求为之言,隆基不许,斩于旗下。
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曰:“众约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遽止之,捕索诸韦在宫中及守诸门,并素为韦后所亲信者皆斩之。
比晓,内外皆定。
辛巳,隆基出见相王,叩头谢不先启之罪。
相王抱之泣曰:“社稷宗庙不坠于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辅少帝。
闭宫门及京城门,分遣万骑收捕诸韦亲党。
斩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于东市之北。
中书令宗楚客衣斩衰、乘青驴逃出,至通化门,门者曰:“公,宗尚书也。”去布帽,执而斩之,并斩其弟晋卿。
相王奉少帝御安福门,慰谕百姓。
初,赵履温倾国资以奉安乐公主,为之起第舍,筑台穿池无休已,擫紫衫,以项挽公主犊车。
公主死,履温驰诣安福楼下舞蹈称万岁;声未绝,相王命万骑斩之。
百姓怨其劳役,争割其肉,立尽。
秘书监汴王邕娶韦后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手斩其妻首以献。
邕,凤之孙也。
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闻乱,家人劝之逃匿,巨源曰:“吾位大臣,岂可闻难不赴!”出至都街,为乱兵所杀,时年八十。
于是枭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首,尸韦后于市。
崔日用将兵诛诸韦于杜曲,襁褓儿无免者,诸杜滥死非一。
是日,赦天下,云:“逆贼魁首已诛,自馀支党一无所问。”
以临淄王隆基为平王,兼知内外闲厩,押左右厢万骑。
薛崇暕赐爵立节王。
以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并参知机务。
麻嗣宗行左金吾卫中郎将。
武氏宗属,诛死流窜殆尽。
侍中纪处讷行至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行至怀州,皆收斩之。
壬寅,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人与宦官令幽求作制书立太后,幽求曰:“国有大难,人情不安,山陵未毕,遽立太后,不可。”
平王隆基曰:“此勿轻言。”
遣十道使赍玺书宣抚,及诣均州宣慰谯王重福。
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
罢诸公主府官。
癸卯,太平公主传少帝命,请让位于相王,相王固辞。
以平王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宋王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微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
微,元庆之孙也。
以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并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之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卫将军。
隆基有二奴:王毛仲、李守德,皆趫勇善骑射,常侍卫左右。
隆基之入苑中也,毛仲避匿不从,事定数日方归,隆基不之责,仍超拜将军。
毛仲,本高丽也。
汴王邕贬沁州
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贬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贬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贬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贬华州刺史。
刘幽求言于宋王成器、平王隆基曰:“相王畴昔已居宸极,群望所属。今人心未安,家国事重,相王岂得尚守小节,不早即位以镇天下乎!”隆基曰:“王性恬淡,不以代事婴怀。虽有天下,犹让于人,况亲兄之子,安肯代之乎!”幽求曰:“众心不可违,王虽欲高居独善,其如社稷何!”成器、隆基入见相王,极言其事,相王乃许之。甲辰,少帝在太极殿东隅西向,相王立于梓宫旁,太平公主曰:“皇帝欲以此位让叔父,可乎?”幽求跪曰:“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踪尧、舜,诚合至公;相王代之任重,慈爱尤厚矣。”乃以少帝制传位相王。时少帝犹在御座,太平公主进曰:“天下之心已归相王,此非儿座!”遂提下之。睿宗即位,御承天门,赦天下。复以少帝为温王。
以钟绍京为中书令。钟绍京少为司农录事,既典朝政,纵情赏罚,众皆恶之。太常少卿薛稷劝其上表礼让,绍京从之。稷入言于上曰:“绍京虽有勋劳,素无才德,出自胥徒,一旦超居元宰,恐失圣朝具瞻之美。”上以为然。丙午,改除户部尚书,寻出为蜀州刺史。
上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决。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请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大宜立。刘幽求曰:“臣闻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求君亲之难,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上从之。丁未,立平王隆基为太子。隆基复表让成器,不许。
则天大圣皇后复旧号为天后。追谥雍王贤曰章怀太子。
戊申,以宋王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
置温王重茂于内宅。
以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稷以工书,事上于籓邸,其子伯阳尚仙源公主,故为相。
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爵谥,斫棺暴尸,平其坟墓。
以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史萧至忠为中书令,绛州刺史赵彦昭为中书侍郎,华州刺史崔湜为吏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坐谄附韦、武,皆流岭表。
己酉,立衡阳王成义为申王,巴陵王隆范为岐王,彭城王隆业为薛王;加太平公主实封满万户。
太平公主沈敏多权略,武后以为类己,故于诸子中独爱幸,颇得预密谋,然尚畏武后之严,未敢招权势;及诛张易之,公主有力焉。中宗之世,韦后、安乐公主皆畏之,又与太子共诛韦氏。既屡立大功,益尊重,上常与之图议大政,每入奏事,坐语移时;或时不朝谒,则宰相就第咨之。每宰相奏事,上辄问:“尝与太平议否?”又问:“与三郎议否?”然后可之。三郎,谓太子也。公主所欲,上无不听,自宰相以下,进退系其一言,其馀荐士骤历清显者不可胜数,权倾人主,趋附其门者如市。子薛崇行、崇敏、崇简皆封王,田园遍于近甸,收市营远诸器玩,远至岭、蜀,输送者相属于路,居处奉养,拟于宫掖。
追赠郎岌、燕钦融谏议大夫。
秋,七月,庚戌朔,赠韦月将宣州刺史。
癸丑,以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
追复故太子重俊位号;雪敬晖、桓彦范、崔玄、张柬之、袁恕己、成王行里、李多祚等罪,复其官爵。
丁巳,以洛州长史宋璟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岑羲罢为右散骑常侍,兼刑部尚书。璟与姚元之协心革中宗弊政,进忠良,退不肖,赏罚尽公,请托不行,纳纪修举,当时翕然以为复有贞观、永徽之风。
壬戌,崔湜罢为尚书左丞,张锡为绛州刺史,萧至忠为晋州刺史,韦嗣立为许州刺史,赵彦昭为宋州刺史。丙寅,姚元之兼中书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贬怀州刺史。
丁卯,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休璟致仕,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张仁愿罢为左卫大将军。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争于上前,稷曰:“日用倾侧,向附武三思,非忠臣;卖友邀功,非义士。”日用曰:“臣往虽有过,今立大功。稷外托国姻,内附张易之、宗楚客,非倾侧而何!”上由是两罢之,戊辰,以日用为雍州长史,稷为左散骑常侍。
己巳,赦天下,改元;凡韦氏馀党未施行者,咸赦之。
乙亥,废武氏崇恩庙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
韦后之临朝也,吏部侍郎郑愔贬江州司马,潜过均州,与刺史谯王重福及洛阳人张灵均谋举兵诛韦氏,未发而韦氏败。重福迁集州刺史,未行,灵均说重福曰:“大王地居嫡长,当为天子。相王虽有功,不当继统。东都士庶,皆愿王来。王若潜入洛阳,发左右屯营兵,袭杀留守。据东都,如从天而下也。然后西取陕州,东取河南北,天下指麾可定。”重福从之。
灵均乃密与愔结谋,聚徒数十人。时愔自秘书少监左迁沅州刺史,迟留洛阳以俟重福,为重福草制,立重福为帝,改元为中元克复。尊上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愔为左丞相知内外文部尚书知吏部事。重福与灵均诈乘驿诣东都,愔
先供张驸马都尉裴巽第以待重福。
洛阳县官微闻其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五-译文
从著雍涒滩年开始,到上章阉茂年七月结束,共两年多。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
景龙二年戊申年,公元708年
春天,二月,庚寅日,宫中有人说皇后的衣箱裙子上出现了五色云彩,皇帝命令画下来展示给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此事传播到天下;皇帝同意了,于是大赦天下。
迦叶志忠上奏说:“从前神尧皇帝未受天命时,天下人唱《桃李子》;文武皇帝未受天命时,天下人唱《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未受天命时,天下人唱《堂堂》;则天皇后未受天命时,天下人唱《娬媚娘》;应天皇帝未受天命时,天下人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天命时,天下人唱《桑条韦》,这是天意认为顺天皇后应该成为国母,主持蚕桑之事。我谨献上《桑韦歌》十二篇,请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奏乐。”太常卿郑愔又加以引申。皇帝很高兴,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
右补阙赵延禧上言:“周、唐一统,符命同归,所以高宗封陛下为周王;则天时,唐同泰献《洛水图》。孔子说:‘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百代也可以知道。’陛下继承则天,子孙应当百代统治天下。”皇帝很高兴,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
丁亥日,萧至忠上疏说:“恩宠之人只能用金帛富贵,用美食供养,不能用公器为私用。现在官位已经很多,冗员加倍,贪求无厌,人数日益增加。陛下赐予无尽的恩泽,近亲有无尽的请求,卖官利己,徇私枉法。朝廷之内,朱紫满堂,忽视事务则不尽职责,依仗权势则公然违背宪章,徒然占据官位,无益于时政。”皇帝虽然赞赏他的意见,但最终没有采纳。
三月,丙辰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上筑了三座受降城。
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河北有拂云祠,突厥要入侵时,必定先到祠中祈祷,牧马备兵然后渡河。当时默啜率领全军西击突骑施,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地区,在河北筑三座受降城,首尾相应,以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以大河为北界,现在筑城在敌境,恐怕劳民伤财,最终会被敌人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皇帝最终同意了。
张仁愿上表请求留下服役期满的镇兵帮助筑城,咸阳兵二百多人逃回,张仁愿全部抓获,斩于城下,军中震惊,六十天就完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距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都占据要津,开拓土地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戍守诺真水为巡逻。从此突厥不敢越山放牧,朔方不再有寇掠,减少了数万镇兵。
张仁愿建三城,不设城门和守备器具。有人问他,张仁愿说:“兵贵进取,不利退守。敌人到这里,应当全力出战,回头望城的人,还应当斩首,何必守备,助长他们退缩的念头!”后来常元楷任朔方军总管,才开始筑城门。人们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夏天,四月,癸未日,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公卿以下善于写文章的李峤等人担任。每次游幸禁苑,或宗戚宴集,学士无不随从,赋诗唱和,让上官昭容评定甲乙,优秀的赐予金帛;同预宴的,只有中书、门下及长参王公、亲贵数人而已,到大宴时,才召八座、九列、诸司五品以上参加。于是天下纷纷效仿,争相崇尚文华,儒学中正直之士无法进用。
秋天,七月,癸巳日,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日,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说:“边境未宁,镇戍不息,士卒困苦,转输疲弊,而营建佛寺,月广岁滋,劳人费财,无有穷极。从前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只以俭约仁义立德垂名,晋、宋以来,塔庙竞起,而丧乱相继,因为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希望将营造佛寺的资金,充作边疆费用,使烽火永息,百姓富庶,则如来的慈悲施舍,平等之心,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奏疏上呈,未被采纳。
安乐、长宁公主及皇后妹成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都依仗权势行事,请托受贿,即使是屠夫、酒贩、奴婢,用钱三十万,就可以得到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当时人称为“斜封官”;钱三万就可以度为僧尼。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等共有数千人。西京、东都各设两吏部侍郎,为四铨,每年选官数万人。
上官婕妤及后宫多立外宅,出入无节,朝士往往随从游处,以求进达。安乐公主尤其骄横,宰相以下多出自她的门下。与长乐公主竞相建造宅第,以奢侈华丽相高,比拟皇宫,而精巧过之。安乐公主请求昆明池,皇帝以百姓蒲鱼为生计,不许。公主不高兴,于是强夺民田作定昆池,延绵数里,累石象华山,引水象天津,欲以胜过昆明池,所以名为定昆。安乐公主有一条织成裙,价值一亿钱,花卉鸟兽,都如粟粒大小,正视旁视,日中影中,各为一色。皇帝喜欢击毯,因此风俗相尚,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洒油以筑毯场。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皇帝及皇后、公主多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辛替否上疏谏言,大意说:“我听说古代建官,员不必备,士有完行,家有廉节,朝廷有馀俸,百姓有馀食。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增官,金银不够印,束帛不够赐,于是使富商豪贾,尽居缨冕之流;鬻伎行巫,或涉膏腴之地。”又说:“公主是陛下的爱女,然而用不合于古义,行不根于人心,恐怕变爱成憎,翻福为祸。为什么?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家;爱数子而取三怨,使边疆之士不尽力,朝廷之士不尽忠,人心离散,独持所爱,何所恃乎!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也。”又说:“如果认为造寺必为理体,养人不足经邦,则殷、周以前皆暗乱,汉、魏以后皆圣明,殷、周以前为不长,汉、魏以后为不短矣。陛下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疏见在,失真实而冀虚无,重俗人之为,轻天子之业,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以铜,役不食之人
让那些没有衣服穿的人尚且无法得到供给,更何况是依赖天地自然的风雨滋润才能得到的东西呢!
一旦风尘再次扰乱,霜雹频繁降临,沙弥们无法拿起武器,寺塔也无法抵御饥荒,我私下里感到惋惜。
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回应。
当时斜封官都不经过两省任命,两省也不敢上奏,直接宣布给相关部门。
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处理了一千四百多人,怨言四起,但李朝隐毫不顾忌。
冬天,十月,己酉日,修文馆直学士、直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抑制外戚的权力和宠幸;不敢直接指责韦氏,只是请求抑制自己家族。
皇帝优待他,但没有批准。
武平一,名甄,以字行世,是载德的儿子。
十一月,庚申日,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了唐朝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他的弟弟遮努等人率领军队侵犯边境。
起初,娑葛接替乌质勒统领部众,父亲的老将阙啜忠节不服,多次互相攻击。
忠节兵力薄弱无法支撑,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上奏请求召忠节入朝担任宿卫。
忠节走到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国家不惜高官显爵来对待你,是因为你有部落的部众。
现在你脱身入朝,不过是一个老胡人罢了。
不仅保不住宠禄,生死也掌握在别人手中。
如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掌权,不如厚赂这两位,请求留下不走,发安西兵并引吐蕃兵来攻打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来招抚十姓,让郭虔瓘发拔汗那兵来帮助自己;这样既不会失去部落,又能报仇,比起入朝,简直是天壤之别!”
郭虔瓘是历城人,当时是西边的将领。
忠节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密使贿赂宗楚客、纪处讷,请求按照周以悌的策略行事。
郭元振听说了这个计划,上疏说:“往年吐蕃之所以侵犯边境,正是因为得不到十姓、四镇的土地。
最近他们停战求和,并不是因为仰慕中国的礼义,而是因为国内多难,人畜疫病,担心中国乘机进攻,所以暂且屈志求和。
如果他们的国家稍微安定,怎么可能忘记夺取十姓、四镇的土地呢!
现在忠节不考虑国家大计,只想为吐蕃做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将从此开始。
最近因为默啜的侵扰,响应的人很多,加上四镇兵疲弊,形势上无法为忠节谋划,并不是怜惜突骑施。
忠节不理解国家内外的大计,反而去求助于吐蕃;如果吐蕃得志,忠节就会落入他们的掌控,怎么可能再为唐朝效力!
往年吐蕃对中国没有恩惠,尚且想夺取十姓、四镇的土地;现在如果攻破娑葛有功,请求分得于阗、疏勒,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拒绝!
而且,他们的部众和婆罗门等还不服,如果借唐兵来讨伐,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拒绝!
所以古代的智者都不愿意接受夷狄的恩惠,因为担心他们的要求无厌,最终成为后患。
另外,他们请求立阿史那献,难道不是因为献是可汗的子孙,想依靠他来招抚十姓吗?
按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哥哥俀子及斛瑟罗、怀道等,都是可汗的子孙。
过去唐朝和吐蕃都曾立他们为可汗,想以此来招抚十姓,但都没有成功,最终自取灭亡。
为什么呢?
这些人并没有过人的才能,恩威不足以动众,虽然他们是可汗的后代,但部众的心终究不会亲附,何况献又疏远于他的父兄呢?
如果忠节的兵力能够自己诱胁十姓,那就不必请求立可汗的子孙了。
另外,他们想让郭虔瓘进入拔汗都,发兵相助。
郭虔瓘之前曾擅自进入拔汗那发兵,结果连一片甲、一匹马都没得到,反而让拔汗那不堪侵扰,常常引这些番兵,奉俀子为患,反过来侵犯四镇。
当时拔汗那四周没有强寇支援,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掠,如同独行无人之境,仍然引俀子为患。
现在北有娑葛,危急时他们会联合起来,内部则有诸胡坚壁拒守,外部则有突厥伺机拦截。
我料想郭虔瓘等人这次行动,必定不能像往年那样得志;内外受敌,自陷危亡,只会与敌人结下仇怨,让四镇不安。
以我的愚见,这实在不是好计策。”
宗楚客等人不听,建议:“派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任命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发甘、凉以西的兵,并征调吐蕃,讨伐娑葛。”
娑葛派使者娑腊献马到京师,听说了这个计划,急忙回去报告娑葛。
于是娑葛发五千骑兵出安西,五千骑兵出拨换,五千骑兵出焉耆,五千骑兵出疏勒,入侵唐朝。
郭元振在疏勒,在河口设栅栏,不敢出战。
忠节在计舒河口迎接冯嘉宾,娑葛派兵袭击,生擒忠节,杀了冯嘉宾,在僻城擒获吕守素,把他绑在驿柱上,C061而杀之。
皇帝因为安乐公主将要嫁给左卫中郎将武延秀,派使者到嵩山召太子宾客武攸绪。
武攸绪快到的时候,皇帝命令礼官在两仪殿设别位,想行问道之礼,允许他穿山服、戴葛巾入见,不称名、不拜。
仪仗进入,通事舍人引武攸绪就位;武攸绪快步走到辞见班中,像平常一样再拜。
皇帝愕然,最终没有完成预定的礼仪。
皇帝多次召他入内殿,频繁赐予宠信,他都谢绝不受;亲贵们来拜访,除了寒暄之外,他一句话也不说。
起初,武崇训娶公主时,武延秀多次得以侍宴。
武延秀容貌俊美,擅长歌舞,公主很喜欢他。
等到武崇训死后,公主便嫁给了武延秀。
己卯日,举行婚礼,借用皇后的仪仗,分派禁兵以壮其仪卫,命令安国相王挡车。
庚辰日,大赦天下。
任命武延秀为太常卿,兼右卫将军。
辛巳日,在两仪殿宴请群臣,命令公主出来拜见公卿,公卿们都伏地叩首。
癸未日,牛师奖与突骑施娑葛在火烧城交战,牛师奖兵败身亡。
娑葛于是攻陷安西,切断四镇的道路,派使者上表,要求宗楚客的头颅。
宗楚客又上奏请求以周以悌代替郭元振统领部众,召郭元振入朝;立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设军讨伐娑葛。
娑葛给郭元振写信,说:“我与唐朝本来没有仇怨,只是与阙啜有仇。
宗尚书收了阙啜的贿赂,想冤枉我部落,冯中丞、牛都护相继而来,我岂能坐以待毙!
又听说史献要来,只会扰乱军心,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
请大使商量处置。”
郭元振上奏了娑葛的信。
宗楚客大怒,上奏说郭元振有异心,召他入朝,准备治罪。
郭元振派他的儿子郭鸿秘密上奏情况,请求留在西土安定局势,不敢回朝。
周以悌最终被流放到白州,郭元振再次代替周以悌,赦免娑葛的罪,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
任命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廷筠上奏说:“近来看到各部门不遵守律令格式,事无大小都上奏请示。
我听说为君者任臣,为臣者奉法。
万机丛集,不可能一一过目,难道修一个水窦,砍一棵枯树,都要皇帝亲自决定吗!
从今以后,如果是军国大事及条式没有规定的,可以上奏请示,其余的都依法处理。
如果有故意拖延,导致延误的,希望让御史纠察弹劾。”
皇帝同意了。
丁巳日,晦日。
皇帝命令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以及学士、诸王、驸马等人进入宫中守岁,点燃庭院的火炬,摆设酒宴,演奏音乐。
酒兴正浓时,皇帝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长久以来没有妻子,朕常常为此担忧。今晚是除夕,朕为你成婚。”窦从一只是恭敬地拜谢。
不久,内侍们提着灯笼、设置屏风、手持金缕罗扇从西廊走来,扇子后面有一位穿着礼服、头戴花钗的女子,让她与窦从一对坐。
皇帝命令窦从一诵读几首《却扇诗》。扇子撤去后,女子摘掉花钗,换上便服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原本是个蛮族婢女。
皇帝和侍臣们大笑。皇帝下诏封王氏为莒国夫人,嫁给窦从一为妻。
民间称乳母的丈夫为“阿冲”,窦从一每次谒见皇帝或上表时,都自称“翊圣皇后阿冲”,当时人称他为“国冲”,窦从一对此感到自豪。
景龙三年己酉年,公元709年。
春天,正月,丁卯日,皇帝下令在广东建造圣善寺,导致数十户居民失业。
长宁公主、安乐公主等人经常放纵奴仆抢夺百姓子女为奴婢,侍御史袁从之将她们逮捕入狱,准备治罪。
公主们向皇帝申诉,皇帝亲自下令释放她们。袁从之上奏说:“陛下纵容奴仆抢夺良民,如何治理天下!”皇帝最终还是释放了她们。
二月,己丑日,皇帝驾临玄武门,与近臣们观看宫女拔河比赛。
又命令宫女们扮作商贩,公卿们扮作商人,与她们进行交易,结果因争执而口出秽言,皇帝和皇后在一旁观看取乐。
丙申日,监察御史崔琬弹劾宗楚客、纪处讷暗中勾结戎狄,接受贿赂,导致边境发生战事。
按照惯例,大臣被弹劾后,应该低头快步走出朝堂,站在朝堂外等待治罪。
但宗楚客却愤怒地为自己辩护,声称自己忠诚耿直,被崔琬诬陷。
皇帝最终没有深究,反而命令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此事,当时人称皇帝为“和事天子”。
壬寅日,皇帝任命韦巨源为左仆射,杨再思为右仆射,两人同时兼任中书门下三品。
皇帝多次与近臣、学士们举行宴会,命令他们各自表演才艺以助兴。
工部尚书张锡表演《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表演《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表演《黄麞》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诵读《婆罗门咒》,中书舍人卢藏用模仿道士上章。
国子司业郭山恽却说:“臣没有什么才艺,请允许我唱古诗。”皇帝同意了。
郭山恽于是唱了《鹿鸣》和《蟋蟀》。
第二天,皇帝赐给郭山恽敕书,赞扬他的心意,并赐给他一套时服。
皇帝还曾经宴请侍臣,让他们各自作《回波辞》。
大家都写了谄媚的言辞,或者自求荣华富贵。
谏议大夫李景伯却说:“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皇帝听了不高兴。
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
三月,戊午日,皇帝任命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大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同时担任平章事。
崔湜与上官昭容私通,因此上官昭容推荐他为宰相。赵彦昭是张掖人。
当时政出多门,官员泛滥,人们认为宰相、御史和员外官这三个职位已经无处可坐。
韦嗣立上疏说:“近来建造寺庙极多,追求奢华,大的花费百数十万钱,小的也要三五万钱,总计花费千万以上,百姓劳苦不堪,怨声载道。
佛教的本意在于降伏身心,岂能通过雕画土木来炫耀壮丽!
万一发生水旱灾害或边境战事,即使有再多的龙象,也无法挽救!
此外,食封之家的数量众多,昨天询问户部,得知他们占用了六十多万丁;每丁缴纳两匹绢,总计一百二十多万匹。
臣之前在太府任职时,每年征收的庸绢最多不过百万匹,少则六七十万匹,与食封之家相比,国家的收入少得多。
只有有佐命之功的功臣,才能分封土地。
建国初期,功臣食封的不过二三十家,如今因恩泽食封的已超过百家;
国家的租赋,大半落入私门,私门富裕,只会助长奢侈,公家不足,导致国家忧患,这样的治国之道,岂能称得上得当!
食封之家的财物,各家自行征收,奴仆们依仗权势,欺凌州县,多索裹头,进行贸易,百姓烦扰不堪,苦不堪言。
不如将所有丁口应缴纳的财物统一交给太府,让食封之家从左藏领取,这样更为妥当。
此外,员外官的设置,数量是正官的数倍,曹署的典吏们疲于应付,府库的仓储也因资奉而枯竭。
还有,刺史、县令的任命,近年来不加甄选,京官中有过失或声望低下的才被派往州郡,吏部选人时,年老体衰、无才无德的人才能补任县令。
以这样的方式治理百姓,如何能教化他们!
希望从今以后,任命三省、两台及五品以上的清望官时,都应先从刺史、县令中选拔,这样天下才能得到治理。”皇帝没有采纳。
戊寅日,皇帝任命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卿郑愔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温是皇后的兄长。
太常博士唐绍上疏请求裁减武氏昊陵、顺陵的守户五百人,与昭陵的数量相同,梁宣王、鲁忠王墓的守户比亲王多五倍,韦氏褒德庙的卫兵比太庙还多,皇帝没有采纳。唐绍是唐临的孙子。
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郑愔都掌管铨选,依附权贵,贪污受贿,滥授官职,选法大坏。
崔湜的父亲崔挹担任司业时,收受选人的贿赂,崔湜不知情,将选人放行。
选人投诉说:“您的亲属收了我的贿赂,为什么不给我官职?”崔湜愤怒地说:“我的亲属是谁,我要抓来杖杀他!”
选人说:“您不要杖杀他,否则您会遭殃。”崔湜大为惭愧。
侍御史勒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弹劾崔湜等人,皇帝将崔湜等人下狱,命令监察御史裴漼审理此案。
安乐公主暗示裴漼宽大处理,裴漼再次弹劾崔湜等人。
夏天,五月,丙寅日,郑愔免于死罪,流放吉州,崔湜被贬为江州司马。
上官昭容暗中与安乐公主、武延秀为崔湜等人求情,第二天,崔湜被任命为襄州刺史,郑愔为江州司马。
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杨再思去世。
秋天,七月,突骑施娑葛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庚辰日,皇帝封他为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八月,己酉日,皇帝任命李峤为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
萧至忠的女儿嫁给皇后舅舅的儿子崔无谙,婚礼当天,皇帝主持萧氏的婚礼,皇后主持崔氏的婚礼,当时人称“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皇帝准备祭祀南郊,丁酉日,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郭山恽建议:“古代大祭祀时,皇后会裸献瑶爵。皇后应当助祭天地。”
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反驳说:“郑玄注《周礼·内司服》时,只提到皇后助祭先王先公,没有提到助祭天地。皇后不应助祭南郊。”
国子司业盐官褚无量认为:“祭天时只以始祖为主,不配以祖妣,因此皇后不应参与祭祀。”
韦巨源制定仪注,请求
根据祝钦明的建议,皇帝采纳了,让皇后作为亚献,并让宰相的女儿作为斋娘,协助执掌祭祀用的豆笾。祝钦明还想让安乐公主作为终献,但绍和钦绪坚决反对,最终作罢;改由巨源代理太尉作为终献。钦绪是胶水人。
己巳日,皇帝前往定昆池,命令随行的官员作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写道:“希望暂时让居住的人安逸,不要让时人称颂作者辛劳。”等到睿宗即位后,对李日知说:“当时,朕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九月,戊辰日,任命苏瑰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各自结党,互相诽谤,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冬天,十一月,癸亥日,皇帝对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说:“近来听说内外亲贵之间多有不合,用什么办法可以调和?”武平一认为:“这是由于谗言和谄媚的人在暗中挑拨离间,应该深入教诲,斥逐奸险之人。如果还不能平息,希望陛下舍近求远,抑制慈爱,保持严厉,以示禁令,不要让恶行积累。”皇帝赐给武平一帛,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皇帝召见前修文馆学士崔湜、郑愔,让他们陪同参加大礼。乙丑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连十恶之罪也一并赦免;流放的人都被放回;斋娘有丈夫的,都改任官职。
甲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豆卢钦望去世。
乙亥日,吐蕃赞普派遣大臣尚赞咄等一千多人迎接金城公主。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上书说:“当时享有实封的有一百四十多家,应出封户的有五十四州,都割取了上等的田地,有的一个封地分食数州;而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又选取高资产、多丁口的人家,剥削过重,应充封户的人比服兵役还要痛苦;滑州出产绫缣,人们争相趋附,尤其受到其弊害,很多人流亡;请将封户稍作分散,分配到其他州。另外,征封使者烦扰公私,请将其附于租庸,每年送纳。”皇帝没有采纳。
当时流放的人都被放回,只有均州刺史谯王重福不能归返,于是他上表自陈说:“陛下焚柴展礼,郊祀上天,苍生都得到赦免,唯独我被抛弃,皇天平分之道,难道是这样的吗!天下的人听说后都为我流泪。何况陛下慈念,难道不怜悯我的困苦吗!”表奏上去,没有得到回复。
前右仆射致仕唐休璟,年过八十,仍然进取心强烈,娶了贺娄尚宫的养女作为儿媳。十二月,壬辰日,任命唐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庚子日,前往韦嗣立的庄舍。因为韦嗣立与周高士韦夐同族,赐爵逍遥公。韦嗣立是皇后的远亲,因此受到特别的重赏。乙巳日,皇帝回宫。
这一年,关中发生饥荒,米价每斗百钱。从山东、江淮运粮到京师,牛死了十分之八九。群臣大多请求皇帝再次前往东都,韦后家本在杜陵,不愿意东迁,于是让巫觋彭君卿等人对皇帝说:“今年不利于东行。”后来再有进言的人,皇帝怒道:“难道有逐粮的天子吗!”于是作罢。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上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春天,正月,丙寅夜,中宗与韦后微服出行,在市里观灯,又让数千名宫女出游,很多人没有回来。
皇帝命令纪处讷送金城公主去吐蕃,纪处讷推辞;又命令赵彦昭,赵彦昭也推辞。丁丑日,命令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公主。己卯日,皇帝亲自送公主到始平;二月,癸未日,回宫。公主到达吐蕃后,赞普为她另筑城池居住。
庚戌日,皇帝在梨园毯场,命令文武三品以上的官员抛毯和分队拔河。韦巨源、唐休璟年老体衰,随着绳子倒地,很久都起不来;皇帝和皇后、妃子、公主观看,大笑不止。
夏天,四月,丙戌日,皇帝游芳林园,命令公卿们在马上摘樱桃。
当初,武则天时期,长安城东隅的民家王纯家的井水溢出,形成了一个数十顷的大池,称为隆庆池。相王的五个儿子在池北建宅,望气的人说:“这里常有帝王之气,近来尤其明显。”乙未日,皇帝前往隆庆池,结彩为楼,宴请侍臣,泛舟戏象以压制帝王之气。
定州人郎岌上书说:“韦后、宗楚客将要谋反。”韦后告诉皇帝,皇帝下令杖杀郎岌。
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燕钦融再次上书说:“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谋危害社稷。”皇帝召见燕钦融当面质问。燕钦融叩头直言,神色不屈;皇帝默然。宗楚客伪造诏令,命令飞骑扑杀燕钦融,将其投于殿庭石上,折断脖子而死,宗楚客大呼称快。皇帝虽然没有深究,但心中颇为不悦;从此韦后及其党羽开始感到忧虑和恐惧。
己卯日,皇帝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表演《八风舞》,摇头转目,做出各种丑态;皇帝大笑。祝钦明一向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对诸学士说:“祝公的《五经》,扫地尽矣!”
散骑常侍马秦客以医术,光禄少卿杨均以善烹调,都出入宫掖,得到韦后的宠幸,担心事情败露被诛杀;安乐公主想让韦后临朝,自己成为皇太女;于是他们合谋,在饼餤中下毒。六月,壬午日,中宗在神龙殿驾崩。
韦后秘不发丧,自己总揽政务。癸未日,召见诸宰相入宫,征调五万府兵屯驻京城,命令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将韦璿、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等人分别统领。韦璿是韦温的族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韦温的外甥。中书舍人韦元徼巡视六街。又命令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人,率领五百人驰驿戍守均州,以防备谯王重福。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充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为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儿子。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诏,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宗楚客秘密对韦温说:“相王辅政,于理不合;而且皇后与相王是嫂叔关系,不通问,听朝之际,如何行礼?”于是率领诸宰相上表请求皇后临朝,罢免相王的政事。苏瑰说:“遗诏岂能更改!”韦温、宗楚客大怒,苏瑰害怕而顺从,于是任命相王为太子太师。
甲申日,梓宫迁至太极殿,召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大赦天下,改元唐隆。进封相王旦为太尉,雍王守礼为幽王,寿春王成器为宋王,以顺应人心。命令韦温总知内外守捉兵马事。
丁亥日,殇帝即位,时年十六岁。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
壬辰日,命令纪处讷持节巡抚关内道,岑羲巡抚河南道,张嘉福巡抚河北道。
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
国子祭酒叶静能和韦氏家族成员一起劝韦后效仿武则天的做法,让韦氏子弟掌管南北卫军和朝廷重要部门,广泛聚集党羽,内外勾结。
宗楚客又秘密上书引用图谶,说韦氏应该取代唐朝的统治。
他们密谋杀害殇帝,非常忌惮相王和太平公主,暗中与韦温、安乐公主策划除掉他们。
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之前被免去潞州别驾的职务,留在京城,暗中聚集有才能和勇敢的人,谋划恢复唐朝的统治。
起初,唐太宗挑选官户和少数民族中的勇士,穿着虎纹衣服,骑着豹纹马鞍,跟随皇帝打猎,在马前射杀禽兽,称为“百骑”;武则天时期增加到“千骑”,隶属于左右羽林军;中宗时期称为“万骑”,并设置使臣来统领。
李隆基与这些豪杰都建立了深厚的交情。
兵部侍郎崔日用一向依附韦氏和武氏,与宗楚客关系很好,知道宗楚客的阴谋,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于是派宝昌寺的僧人普润秘密去见李隆基,告诉他这些事,并劝他尽快行动。
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以及她的儿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钟绍京、尚衣奏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等人密谋先发制人,诛杀韦氏。
韦播、高嵩多次鞭打万骑士兵,想借此树立威信,万骑士兵都非常怨恨他们。
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到李隆基,向他诉苦,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他们都踊跃表示愿意以死效忠。
万骑果毅李仙凫也参与了这一谋划。
有人建议李隆基应该先请示相王,李隆基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国家,事情成功了,功劳归于相王;失败了,我们自己承担,不会连累相王。如果现在请示他,他同意了,就会让他陷入危险;如果他不同意,我们的计划就会失败。”于是没有请示相王。
庚子日,下午时分,李隆基穿着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苑中,来到钟绍京的住所;钟绍京有些后悔,想拒绝他们,他的妻子许氏说:“为了国家不顾自身,神明一定会保佑你。而且你们已经定好了计划,现在即使不行动,难道能逃脱吗?”钟绍京于是赶紧出来拜见李隆基,李隆基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坐下。
当时羽林将士都驻扎在玄武门,到了晚上,葛福顺、李仙凫都来到李隆基的住所,请求号令行动。
快到二更时,天上的星星像雪一样散落,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错过!”葛福顺拔剑直接冲入羽林军营,斩杀了韦璿、韦播、高嵩,并宣布:“韦后毒杀了先帝,企图危害国家。今晚我们要一起诛杀韦氏,凡是马鞭以上的人都斩首!立相王以安定天下。谁敢有二心帮助逆党,罪及三族!”羽林将士都欣然听命。
于是他们将韦璿等人的首级送到李隆基那里,李隆基用火光照看后,与刘幽求等人从苑南门出去,钟绍京率领二百多名工匠,拿着斧头和锯子跟随。
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随即大声呐喊,葛福顺等人杀死了守门的将领,破门而入。
李隆基率兵在玄武门外,三更时分,听到喊声,率领总监和羽林兵进入宫中,那些在太极殿守卫梓宫的卫兵,听到喊声,都穿上盔甲响应。
韦后惊慌失措,逃入飞骑营,有飞骑士兵斩下她的首级献给李隆基。
安乐公主正在照镜子画眉,被军士斩杀。
武延秀在肃章门外被斩首,内将军贺娄氏在太极殿西被斩首。
起初,上官昭容推荐她表弟王昱为左拾遗,王昱对上官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是天意所废,不可能复兴。现在婕妤依附武三思,这是灭族的道路,希望姨母三思!”郑氏以此告诫上官昭容,上官昭容不听。
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时,要求交出上官昭容,上官昭容才开始害怕,想起王昱的话;从此她心向皇室,与安乐公主各自结党。
中宗去世后,上官昭容起草遗诏立温王为帝,让相王辅政;宗楚客和韦氏篡改了遗诏。
李隆基进入宫中时,上官昭容拿着蜡烛率领宫女迎接他,并将遗诏草稿给刘幽求看。
刘幽求为她求情,李隆基不同意,将她斩于旗下。
当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说:“大家约定今晚一起立相王为帝,为什么不早点决定!”李隆基急忙制止他,下令逮捕宫中所有的韦氏成员以及守卫各门的韦氏亲信,全部斩杀。
天亮时,内外局势都已稳定。
辛巳日,李隆基出来见相王,叩头谢罪,说自己没有事先请示。
相王抱着他哭泣说:“社稷宗庙没有倾覆,都是你的功劳!”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佐少帝。
关闭宫门和京城城门,分派万骑士兵搜捕韦氏的亲党。
在东市北面斩杀了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
中书令宗楚客穿着丧服,骑着青驴逃出,到了通化门,守门的人说:“您是宗尚书。”摘掉他的布帽,抓住他并斩首,同时斩杀了他的弟弟晋卿。
相王奉少帝登上安福门,安抚百姓。
起初,赵履温倾尽国家财力来讨好安乐公主,为她建造宅第,修筑高台,挖掘池塘,无休无止,穿着紫衫,用脖子拉着公主的牛车。
公主死后,赵履温跑到安福楼下跳舞,高呼万岁;声音未落,相王命令万骑士兵将他斩杀。
百姓怨恨他劳民伤财,争相割他的肉,瞬间就被割光了。
秘书监汴王李邕娶了韦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自亲手斩下妻子的首级献给李隆基。
李邕是李凤的孙子。
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听说叛乱,家人劝他逃走躲藏,韦巨源说:“我身为大臣,怎么能听到危难而不去应对!”他走到街上,被乱兵杀死,时年八十岁。
于是将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人的首级悬挂示众,将韦后的尸体陈列在市场上。
崔日用率兵在杜曲诛杀韦氏族人,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杜氏家族中无辜被杀的人也不少。
当天,大赦天下,宣布:“逆贼的首领已被诛杀,其余党羽一概不予追究。”
封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兼任内外闲厩使,统领左右厢万骑。
薛崇暕被封为立节王。
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侍郎,刘幽求为中书舍人,并参与机要事务。
麻嗣宗担任左金吾卫中郎将。
武氏宗族几乎被诛杀或流放殆尽。
侍中纪处讷走到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走到怀州,都被逮捕斩首。
壬寅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女和宦官让他起草诏书立太后,刘幽求说:“国家有大难,人心不安,先帝的陵墓还未完工,仓促立太后,不可行。”
平王李隆基说:“这件事不要轻易谈论。”
派遣十道使者带着诏书去安抚各地,并到均州慰问谯王李重福。
将窦从一贬为濠州司马。
撤销各公主府的官职。
癸卯日,太平公主传达少帝的命令,请求让位给相王,相王坚决推辞。
任命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宋王李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李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李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李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李微为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
李微是李元庆的孙子。
任命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卫将军。
李隆基有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勇猛善骑射,经常随侍左右。
李隆基进入苑中时,王毛仲躲藏起来没有跟随,事情平定几天后才回来,李隆基没有责备他,反而提拔他为将军。
王毛仲本是高丽人。
汴王李邕被贬到沁州。
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被贬为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被贬为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被贬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被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被贬为华州刺史。
刘幽求对宋王成器、平王隆基说:“相王过去已经登上了皇位,众望所归。现在人心未定,国家事务重大,相王怎么能还拘泥于小节,不早日即位以安定天下呢!”隆基说:“相王性情淡泊,不把皇位放在心上。即使拥有天下,也会让给别人,何况是亲兄长的儿子,他怎么会愿意代替呢!”刘幽求说:“众人的心意不可违背,相王虽然想独善其身,但国家大事怎么办!”成器、隆基入宫拜见相王,极力陈述此事,相王这才同意。甲辰日,少帝在太极殿东侧面向西,相王站在梓宫旁,太平公主说:“皇帝想把皇位让给叔父,可以吗?”刘幽求跪下说:“国家多难,皇帝仁孝,效仿尧、舜,确实符合至公之道;相王接任重任,慈爱尤为深厚。”于是少帝下诏传位给相王。当时少帝还在御座上,太平公主上前说:“天下人心已归向相王,这不是你的座位!”于是将他拉下御座。睿宗即位,登上承天门,大赦天下。又将少帝封为温王。
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令。钟绍京年轻时担任司农录事,掌管朝政后,肆意赏罚,众人都厌恶他。太常少卿薛稷劝他上表辞让,钟绍京听从了。薛稷入宫对皇帝说:“钟绍京虽然有功劳,但一向没有才德,出身低微,一旦跃居宰相之位,恐怕会损害朝廷的威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丙午日,改任钟绍京为户部尚书,不久又外放为蜀州刺史。
皇帝准备立太子,宋王成器是嫡长子,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皇帝犹豫不决。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时应立嫡长子,国家危难时应立有功之人;如果违背了这个原则,天下人都会失望。臣死也不敢居于平王之上。”他连续几天哭泣着坚决推辞。大臣们也大多认为平王功大,应该立他为太子。刘幽求说:“臣听说消除天下祸患的人,应当享有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了国家的危难,解救了君父的困境,论功劳最大,论德行最贤,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丁未日,立平王隆基为太子。隆基再次上表推让成器,皇帝不允许。
则天大圣皇后恢复旧号为天后。追谥雍王贤为章怀太子。
戊申日,任命宋王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
将温王重茂安置在内宅。
任命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与机要事务。薛稷因为擅长书法,曾在藩邸侍奉皇帝,他的儿子伯阳娶了仙源公主,因此得以担任宰相。
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的爵位和谥号,砍开他们的棺材,暴尸示众,平毁他们的坟墓。
任命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史萧至忠为中书令,绛州刺史赵彦昭为中书侍郎,华州刺史崔湜为吏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因谄媚依附韦氏、武氏,都被流放到岭南。
己酉日,立衡阳王成义为申王,巴陵王隆范为岐王,彭城王隆业为薛王;加封太平公主实封满万户。
太平公主深沉机智,善于权谋,武则天认为她像自己,因此在众多子女中特别宠爱她,常常让她参与机密谋划,但她仍然畏惧武则天的威严,不敢招揽权势;等到诛杀张易之时,太平公主出了力。中宗时期,韦后、安乐公主都畏惧她,她又与太子一起诛杀了韦氏。她屡立大功,地位更加尊崇,皇帝经常与她商议国家大事,每次她入宫奏事,都会与皇帝长谈;有时她不上朝,宰相们就到她府上请教。每当宰相奏事,皇帝总是问:“与太平公主商议过吗?”又问:“与三郎商议过吗?”然后才批准。三郎,指的是太子。太平公主想要什么,皇帝无不听从,自宰相以下,官员的升迁贬谪都取决于她的一句话,其他被她推荐而迅速升迁到显要职位的人不计其数,她的权势超过了皇帝,趋炎附势的人挤满了她的府门。她的儿子薛崇行、崇敏、崇简都被封为王,田园遍布京城附近,她收购远方的珍奇玩物,远至岭南、蜀地,运送的人络绎不绝,她的生活待遇堪比皇宫。
追赠郎岌、燕钦融为谏议大夫。
秋,七月,庚戌朔日,追赠韦月将为宣州刺史。
癸丑日,任命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与机要事务。
追复故太子重俊的位号;为敬晖、桓彦范、崔玄、张柬之、袁恕己、成王行里、李多祚等人平反,恢复他们的官爵。
丁巳日,任命洛州长史宋璟为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岑羲被罢免为右散骑常侍,兼任刑部尚书。宋璟与姚元之齐心协力,革除中宗时期的弊政,提拔忠良,贬退不肖,赏罚公正,杜绝请托,整顿纲纪,当时人们都认为恢复了贞观、永徽年间的风气。
壬戌日,崔湜被罢免为尚书左丞,张锡被任命为绛州刺史,萧至忠为晋州刺史,韦嗣立为许州刺史,赵彦昭为宋州刺史。丙寅日,姚元之兼任中书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被贬为怀州刺史。
丁卯日,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休璟退休,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张仁愿被罢免为左卫大将军。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在皇帝面前争论,薛稷说:“崔日用行为不正,曾经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出卖朋友以求功名,不是义士。”崔日用说:“臣过去虽然有过错,但现在立了大功。薛稷外表托庇于皇亲国戚,内里依附张易之、宗楚客,这不是行为不正又是什么!”皇帝因此将两人都罢免了,戊辰日,任命崔日用为雍州长史,薛稷为左散骑常侍。
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元;凡是韦氏余党尚未处理的,全部赦免。
乙亥日,废除武氏的崇恩庙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
韦后临朝时,吏部侍郎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他秘密经过均州,与刺史谯王重福及洛阳人张灵均密谋起兵诛杀韦氏,尚未行动而韦氏已败。重福被调任集州刺史,尚未出发,张灵均劝重福说:“大王是嫡长子,应当成为天子。相王虽然有功,但不应当继承皇位。东都的士人百姓,都希望大王来。大王如果秘密进入洛阳,发动左右屯营的士兵,袭杀留守官员。占据东都,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然后向西攻取陕州,向东攻取河南、河北,天下可以轻易平定。”重福听从了他的建议。
张灵均于是秘密与郑愔结谋,聚集了几十人。当时郑愔从秘书少监被贬为沅州刺史,他滞留在洛阳等待重福,为重福起草诏书,立重福为帝,改元为中元克复。尊皇帝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郑愔为左丞相,掌管内外文部尚书及吏部事务。重福与张灵均假借驿站的马匹前往东都,郑愔
首先在驸马都尉裴巽的府邸布置好接待重福的准备。
洛阳县的官员略微听闻了这个计划。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五-注解
起著雍涒滩,尽上章阉茂七月:这是古代干支纪年法中的年份名称,分别对应特定的年份。’起著雍涒滩’指开始于某个特定的年份,’尽上章阉茂七月’指结束于另一个特定的年份。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这是唐中宗的尊号,’大和’、’大圣’、’大昭’、’孝’都是对其德行和功绩的赞美。
景龙二年戊申:景龙是唐中宗的年号,’二年戊申’指景龙二年,对应的公元年份是708年。
五色云:古代认为五色云是祥瑞之兆,象征吉祥和天意。
韦巨源: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迦叶志忠:唐朝官员,曾上奏《桑韦歌》,试图通过音乐和诗歌来巩固皇后的地位。
神尧皇帝:指唐高祖李渊,’神尧’是其尊号。
文武皇帝:指唐太宗李世民,’文武’是其尊号。
天皇大帝:指唐高宗李治,’天皇’是其尊号。
则天皇后:指武则天,唐朝唯一的女皇帝。
应天皇帝:指唐中宗李显,’应天’是其尊号。
顺天皇后:指唐中宗的皇后韦氏,’顺天’是其尊号。
桑条韦:指与韦皇后相关的祥瑞之歌,象征其天命所归。
太常卿郑愔:太常卿是掌管礼乐的官员,郑愔是当时的太常卿。
右补阙赵延禧:右补阙是唐朝的谏官,赵延禧是当时的右补阙。
萧至忠:唐朝官员,曾上疏批评朝廷的腐败现象。
张仁愿:唐朝将领,曾负责北方边防,修筑三受降城以防御突厥。
默啜:突厥可汗的名字,曾多次入侵唐朝边境。
唐休璟:唐朝将领,曾对张仁愿的筑城计划提出反对意见。
修文馆大学士:唐朝设立的文学官职,负责文学创作和编纂。
上官昭容:唐朝的宫女,政治影响力大。
吕元泰:唐朝官员,曾上疏批评朝廷的奢侈行为。
安乐公主:唐中宗的女儿,政治野心大。
长宁公主:唐中宗的女儿,与安乐公主竞争奢侈生活。
斜封官:唐代一种非正式的官职任命方式,通常由皇帝直接任命,不经过正规的官僚体系。
辛替否:唐朝官员,曾上疏批评朝廷的奢侈和腐败。
沙弥:佛教中对未受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的称呼,通常指年轻的僧人。
寺塔:佛教寺庙中的塔,通常用于供奉佛舍利或作为佛教建筑的标志。
两省:唐代指中书省和门下省,是中央政府的重要机构。
吏部员外郎:唐代吏部的属官,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修文馆直学士:唐代官职,负责文学、历史等文化事务的官员。
突骑施:唐代西域的一个游牧民族,曾与唐朝有过多次冲突。
可汗: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对首领的称呼,相当于国王或皇帝。
金山道行军总管:唐代军事官职,负责某一地区的军事指挥。
安西:唐代在西域设立的军事行政区,负责管理西域事务。
吐蕃:古代西藏地区的政权,曾与唐朝有过多次战争和和平交往。
拔汗那:古代西域的一个国家,位于今中亚地区。
阿史那献:唐代西域的一个贵族,曾与唐朝有过多次交往。
郭虔瓘:唐代将领,曾在西域地区任职。
宗楚客:唐代宰相,曾多次参与朝政决策。
纪处讷:唐代宰相,与宗楚客同为朝廷重臣。
武延秀: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武攸绪:唐代官员,武延秀的亲属。
牛师奖:唐代将领,曾在西域地区与突骑施作战。
周以悌:唐代将领,曾接替郭元振在西域的职务。
上官氏:唐代宫廷中的婕妤,后晋升为昭容。
姚廷筠:唐代御史中丞,负责监察官员的行为。
守岁: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习俗,指在除夕夜家人团聚,彻夜不眠,以迎接新年的到来。
庭燎:古代在庭院中点燃的火炬,用于照明或庆祝活动。
却扇诗: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习俗,新娘用扇子遮面,新郎需吟诗以让新娘放下扇子。
莒国夫人:古代封号,莒国为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夫人是对贵族女性的尊称。
阿冲:古代对乳母女婿的俗称。
翊圣皇后:唐朝皇后封号,翊意为辅助,圣意为神圣。
国冲:时人对窦从一的戏称,意为国家的女婿。
景龙三年:唐朝年号,公元709年。
都圣善寺:位于广东的佛教寺庙,唐代著名寺庙之一。
拔河:一种传统的体育竞技活动,两队人各执一端绳子,用力拉拽,以将对方拉过中线为胜。
回波辞:唐代宴会中的一种即兴诗歌创作,要求参与者以“回波”为韵脚,创作诗句。
三省:唐代中央政府的三个重要机构,即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两台:唐代的御史台和司天台,分别负责监察和天文历法。
五品以上清望官:唐代官员品级中的高级官员,清望官指有清誉和声望的官员。
武氏昊陵:武则天的陵墓,位于今陕西省乾县。
顺陵: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陵墓。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
梁宣王:唐朝宗室成员,封号为梁王。
鲁忠王:唐朝宗室成员,封号为鲁王。
褒德庙:唐代为表彰功德而建的庙宇。
太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宗庙。
铨衡:古代指选拔和考核官员的职责。
赃贿狼藉:形容官员贪污受贿,行为不端。
吉州:唐代地名,今江西省吉安市。
江州:唐代地名,今江西省九江市。
襄州:唐代地名,今湖北省襄阳市。
钦化可汗:唐代对突骑施首领的封号,意为受唐朝钦命的首领。
守忠:唐代赐予突骑施首领的名字,意为忠诚守卫。
南郊: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场所,通常位于都城的南郊。
瑶爵:古代祭祀时使用的玉制酒器。
内司服:《周礼》中的一篇,记载了古代宫廷内的服饰制度。
亚献:在祭祀仪式中,次于主祭的献祭者,通常由地位较高的人担任。
斋娘:古代在祭祀活动中协助执事的女性,通常由贵族家庭的女子担任。
终献:祭祀仪式中的最后一位献祭者,通常由地位显赫的人担任。
太尉:古代官职,位列三公之一,负责军事事务。
定昆池:唐代皇家园林中的一处景观,位于长安城附近。
黄门侍郎: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负责皇帝的文书和礼仪事务。
十恶:古代法律中的十种重罪,通常不予赦免。
流人:被流放的罪犯或政治犯。
开府仪同三司:古代官职,位列三公之一,享有极高的荣誉和权力。
吐蕃赞普:吐蕃(今西藏)的君主称号。
金城公主:唐代公主,曾嫁入吐蕃,成为吐蕃赞普的妻子。
封户:古代帝王赐予功臣或贵族的封地和户口。
滑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滑县一带。
租庸:古代税收制度,包括租税和徭役。
均州刺史: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均州(今湖北省均县一带)的行政事务。
太子少师:古代官职,负责教导太子的老师。
骊山温汤:唐代皇家温泉浴场,位于骊山(今陕西省临潼区)。
逍遥公:唐代封号,赐予有功之臣或皇族成员。
关中:古代地理区域,指今陕西省中部一带。
东都:唐代的东都洛阳,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
睿宗:唐睿宗李旦,唐朝第五位皇帝。
景云元年:唐睿宗李旦的年号,公元710年。
隆庆池:唐代长安城东的一处湖泊,因王纯家井溢而成。
八风舞:古代舞蹈,象征八方之风,常用于祭祀或庆典。
神龙殿:唐代皇宫中的一处重要建筑,常用于举行重大仪式。
皇太女:古代皇位继承制度中的女性继承人,通常为皇帝的女儿。
太极殿:唐朝皇宫中的主要建筑,用于举行重大仪式。
唐隆:唐睿宗李旦的年号,公元710年。
国子祭酒:古代官名,国子监的最高长官,负责教育事务。
叶静能:唐朝时期的官员,曾任国子祭酒。
韦后:唐中宗的皇后,韦氏,因政治斗争被废黜。
武后:即武则天,唐朝的女皇帝,以政治手腕强硬著称。
南北卫军:唐朝的禁军,负责皇宫和京城的保卫。
台阁要司:指朝廷中的重要机构和职位。
韦氏子弟:韦后家族的年轻一代。
楚客:宗楚客,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图谶:古代预言书,常用于政治斗争中。
殇帝:指唐中宗,因其早逝而得名。
相王:唐睿宗李旦,唐中宗的弟弟。
太平公主:唐高宗的女儿,唐中宗的妹妹,政治影响力大。
韦温:韦后的亲属,参与政治斗争。
临淄王隆基:即唐玄宗,唐朝的著名皇帝。
潞州别驾:潞州的副职官员。
百骑:唐太宗时期的精锐骑兵部队。
千骑:武则天时期扩编的骑兵部队。
万骑:唐中宗时期扩编的骑兵部队。
兵部侍郎:兵部的副职官员。
崔日用: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宝昌寺僧普润:宝昌寺的僧人,参与政治活动。
卫尉卿:卫尉寺的长官,负责皇宫保卫。
苑总监:负责皇家园林管理的官员。
尚衣奏御:负责皇帝服饰的官员。
前朝邑尉:前朝的县级官员。
利仁府折冲:利仁府的军事指挥官。
果毅:唐朝的武官名,负责军事指挥。
葛福顺:唐朝的武官,参与政治斗争。
陈玄礼:唐朝的武官,参与政治斗争。
李仙凫:唐朝的武官,参与政治斗争。
玄武门:唐朝皇宫的北门,历史上多次发生政变。
凌烟阁:唐朝皇宫中的建筑,用于纪念功臣。
飞骑营:唐朝的禁军部队。
内将军:皇宫内的军事指挥官。
王昱:唐朝官员,与上官昭容关系密切。
郑氏:上官昭容的母亲。
太子重俊:唐中宗的太子,因政治斗争被杀。
温王:唐中宗的儿子,因政治斗争被杀。
宗、韦:指宗楚客和韦后。
少帝:指唐中宗的儿子,因年幼即位。
赵履温:唐朝官员,与安乐公主关系密切。
汴王邕:唐朝的宗室成员。
窦从一: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马秦客: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杨均:唐朝官员,与韦后关系密切。
杜曲:地名,位于长安附近。
十道使:唐朝的使者,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
谯王重福:唐朝的宗室成员。
濠州司马:濠州的副职官员。
宋王成器:唐朝的宗室成员。
衡阳王成义:唐朝的宗室成员。
巴陵王隆范:唐朝的宗室成员。
彭城王隆业:唐朝的宗室成员。
光禄少卿:光禄寺的副职官员。
嗣道王微:唐朝的宗室成员。
李日知:唐朝官员,与太平公主关系密切。
薛崇训:太平公主的儿子。
王毛仲:唐朝的武官,与唐玄宗关系密切。
李守德:唐朝的武官,与唐玄宗关系密切。
沁州:地名,位于今山西省。
刺史:古代中国的地方行政官员,负责一州的行政、军事和司法事务。
左散骑常侍: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属于皇帝的近臣,负责进谏和顾问。
驸马都尉: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通常是皇帝的女婿,负责皇帝的侍卫和礼仪事务。
中书令:古代中国的一种高级官职,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令和处理国家大事。
兵部尚书:古代中国的一种高级官职,负责国家的军事事务。
同中书门下三品: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表示与中书令、门下侍中同等级别的官员。
吏部侍郎: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同平章事: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表示与宰相同等级别的官员。
太子太师: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负责教导太子。
参知机务:古代中国的一种官职,表示参与国家机要事务的官员。
追谥:古代中国的一种礼仪,对已故的皇帝或重要人物追加谥号,以表彰其功绩。
流岭表:古代中国的一种刑罚,将罪犯流放到岭南地区。
实封:古代中国的一种封赏,表示实际的封地和爵位。
致仕:古代中国的一种礼仪,表示官员退休。
改元:古代中国的一种礼仪,表示皇帝更改年号。
庶人:古代中国的一种身份,表示平民百姓。
悖逆庶人:古代中国的一种身份,表示被贬为平民的叛逆者。
张驸马都尉:驸马都尉是中国古代官职,主要负责皇帝的女婿(驸马)的事务。张驸马都尉指的是姓张的驸马都尉,具体人物不详。
裴巽:裴巽是唐代的一位官员,具体事迹不详,但在本文中提到的第(府邸)显示其地位显赫。
重福:重福可能指的是唐代的一位重要人物,具体身份不详,但从文中看,其到来是重要事件。
洛阳县官:洛阳县官指的是唐代洛阳县的官员,洛阳是唐代的东都,地位重要。
微闻其谋:微闻其谋意指洛阳县官隐约听到了关于重福到来的计划或安排。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五-评注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中宗景龙二年(公元708年)的一系列事件,反映了当时唐朝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状况。首先,文中提到的’五色云’和《桑韦歌》等祥瑞现象,表明当时朝廷试图通过天意和祥瑞来巩固皇后的地位,体现了古代中国对天命和祥瑞的重视。这种通过祥瑞来证明统治者合法性的做法,在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
其次,文中提到的张仁愿修筑三受降城的事件,反映了唐朝与突厥之间的紧张关系。张仁愿通过修筑城池来防御突厥的入侵,显示了唐朝在边疆防御上的战略布局。然而,唐休璟的反对意见也表明,朝廷内部对于如何应对边疆问题存在分歧。这种分歧反映了唐朝在军事和政治上的复杂性。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修文馆的设立和文学活动的兴盛。修文馆的设立表明唐朝对文化的重视,文学活动的兴盛则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文华的崇尚。然而,辛替否的上疏批评了朝廷的奢侈和腐败,指出这种崇尚文华的风气导致了儒学和正直之士的失势。这种批评揭示了唐朝在文化繁荣背后的社会问题。
最后,文中提到的安乐公主和长宁公主的奢侈生活,以及’斜封官’的现象,反映了唐朝后期的腐败和权力滥用。安乐公主和长宁公主的奢侈行为不仅浪费了国家的资源,还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斜封官’的现象则表明,朝廷的官职已经成为了权力和金钱的交易工具,严重损害了政治的公正性。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一系列具体事件,展现了唐朝中期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状况。它既反映了唐朝的繁荣和强盛,也揭示了其内部的腐败和危机。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唐朝历史的复杂性和多面性。
这段古文主要描述了唐代中期的政治和军事局势,特别是与西域突骑施的关系。文中提到的斜封官、两省、吏部员外郎等官职,反映了唐代官僚体系的复杂性和权力斗争的激烈程度。斜封官的任命方式显示了皇帝对官僚体系的直接干预,而两省的权力则体现了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
文中提到的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并杀害唐朝使者,显示了西域地区的不稳定性和唐朝在该地区的影响力逐渐减弱。娑葛的行为不仅是对唐朝权威的挑战,也反映了西域各民族之间的复杂关系。唐朝在处理这一问题时,内部意见不一,宗楚客和纪处讷等宰相主张强硬手段,而郭元振则主张谨慎处理,避免激化矛盾。
文中还提到了安乐公主与武延秀的婚姻,以及武攸绪的归隐,反映了唐代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安乐公主作为唐中宗的女儿,她的婚姻不仅是个人事务,也涉及到朝廷的权力平衡。武攸绪的归隐则显示了他对朝廷权力斗争的厌倦和对个人生活的追求。
最后,文中提到的姚廷筠的奏章,反映了唐代官僚体系中的法律问题和行政效率的低下。姚廷筠建议简化奏章程序,减少皇帝对琐碎事务的干预,以提高行政效率。这一建议显示了唐代官僚体系中的问题,也反映了当时官员对改革的需求。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代中期的政治和军事事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官僚体系中的问题。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的政治和社会结构,以及当时的历史背景。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中宗景龙三年(公元709年)的一系列宫廷事件,反映了唐代宫廷生活的奢华与政治斗争的复杂。首先,文中描述了唐中宗在除夕夜与大臣、诸王、驸马等人守岁的场景,展现了唐代宫廷的节日氛围和礼仪文化。特别是窦从一与皇后乳母王氏的婚礼,虽然带有戏谑成分,但也体现了唐代宫廷中人际关系的重要性。
其次,文中提到长宁、安乐公主纵容奴仆掠夺百姓子女为奴婢,反映了唐代贵族阶层的特权与腐败。侍御史袁从之的弹劾虽然未能改变皇帝的决策,但揭示了唐代监察制度的运作及其局限性。崔琬弹劾宗楚客、纪处讷的事件,则进一步暴露了唐代官场的腐败与权力斗争。
此外,文中还记载了唐中宗与近臣宴集时的娱乐活动,如宫女拔河、公卿为商旅等,展现了唐代宫廷生活的奢靡与荒诞。特别是李景伯在宴会上的谏言,虽然未能得到皇帝的认可,但体现了唐代谏官的职责与风骨。
最后,文中提到韦嗣立的上疏,批评了唐代滥官充溢、造寺崇丽、封家过多等问题,反映了唐代中后期政治腐败与社会矛盾的加剧。韦嗣立的建议虽然未被采纳,但其对唐代政治弊端的深刻洞察,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代宫廷生活的细节,还揭示了唐代政治、社会、文化等多个层面的问题,具有重要的历史与文化价值。通过对这些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社会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代中宗和睿宗时期的一系列政治、宗教和社会事件,反映了当时宫廷内外的复杂局势。首先,文中提到的祭祀仪式和封赏活动,展示了唐代皇权的威严和礼仪制度的严谨。皇后作为亚献、宰相女为斋娘、安乐公主为终献的安排,体现了皇室成员在宗教仪式中的重要地位,同时也暗示了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
其次,文中提到的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的朋党之争,揭示了唐代宫廷政治的复杂性。两位公主各自结党营私,互相诋毁,导致皇帝不得不寻求调和之法。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的建议,反映了当时朝臣对宫廷内斗的忧虑,以及他们对皇帝权威的维护。然而,皇帝未能采纳武平一的建议,暗示了皇权的局限性。
再次,文中提到的金城公主嫁入吐蕃的事件,反映了唐代与周边民族的复杂关系。金城公主的婚姻不仅是政治联姻的象征,也是唐代对外政策的体现。然而,公主的远嫁也引发了朝臣的争议,反映了当时对外政策的复杂性。
此外,文中提到的关中饥荒和粮食运输问题,揭示了唐代社会的经济困境。关中地区的饥荒导致粮食价格飞涨,朝廷不得不从山东、江淮等地调运粮食,但运输过程中牛马大量死亡,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动荡。这一事件反映了唐代社会经济的不稳定性,以及朝廷在应对自然灾害时的无力。
最后,文中提到的中宗与韦后微行观灯、宫女出游等事件,展示了唐代宫廷生活的奢靡和放纵。这些行为不仅反映了皇室的享乐主义,也暗示了朝廷内部的腐败和混乱。中宗的突然去世和韦后的秘不发丧,更是揭示了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政治阴谋。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一系列具体的历史事件,生动地描绘了唐代中宗和睿宗时期的政治、宗教和社会状况。它不仅展示了唐代皇权的威严和礼仪制度的严谨,也揭示了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对外政策的复杂性以及社会经济的不稳定性。这些内容为我们理解唐代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中国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这段古文详细描述了唐朝中期的一场政治斗争,主要围绕韦后、太平公主和临淄王隆基(即后来的唐玄宗)之间的权力争夺展开。文章通过生动的叙述和丰富的历史细节,展现了当时朝廷内部的复杂关系和紧张局势。
首先,文章揭示了韦后及其家族在朝廷中的强大影响力。韦后试图效仿武则天,通过控制南北卫军和台阁要司来巩固自己的权力。然而,这种集权行为引起了其他政治势力的不满和反抗,尤其是相王和太平公主的反对。
其次,文章突出了临淄王隆基的政治智慧和军事才能。隆基在京师秘密聚集才勇之士,策划推翻韦后的统治。他通过与太平公主、钟绍京等人的合作,成功发动了政变,最终诛杀了韦后及其党羽,恢复了唐朝的稳定。
此外,文章还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不安。韦后的专权导致了朝廷内部的严重分裂,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权力不惜采取极端手段。这种政治斗争不仅影响了朝廷的稳定,也对普通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从艺术特色上看,文章采用了大量的对话和细节描写,使历史事件更加生动和具体。例如,隆基与钟绍京的对话、葛福顺在羽林营中的行动等,都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了人物的性格和心理活动。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还通过生动的叙述和丰富的细节,展现了唐朝中期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它不仅是对历史的记录,也是对人性、权力和道德的深刻反思。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中期的一系列政治事件,主要涉及官员的贬谪、皇位的继承、权力的争夺以及政治改革。这些事件反映了当时朝廷内部的复杂关系和权力斗争,以及皇帝和权臣之间的微妙平衡。
首先,文中提到的官员贬谪事件,如杨慎交、萧至忠、韦嗣立等人的贬谪,反映了当时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政治清洗。这些贬谪事件不仅改变了这些官员的命运,也对朝廷的政治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
其次,文中提到的皇位继承问题,特别是刘幽求与宋王成器、平王隆基的对话,揭示了当时朝廷内部对于皇位继承的争议和不安。刘幽求的言论反映了当时朝廷内部对于稳定政局的迫切需求,而隆基的回应则显示了他对权力的淡泊和对家族关系的重视。
再次,文中提到的太平公主的权谋和影响力,反映了当时女性在政治中的重要角色。太平公主不仅参与了多次政治斗争,还在朝廷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甚至能够左右皇帝的决策。这一点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是非常罕见的,显示了太平公主的非凡才能和权谋。
最后,文中提到的政治改革,如宋璟和姚元之的协心革弊,反映了当时朝廷对于政治腐败和弊政的不满,以及对于清明政治的追求。这些改革措施不仅改善了朝廷的政治风气,也为后来的政治发展奠定了基础。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朝中期的一系列重要政治事件,还揭示了当时朝廷内部的复杂关系和权力斗争。通过这些事件,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朝中期的政治环境和历史背景,以及这些事件对唐朝历史发展的深远影响。
这段古文虽然简短,但蕴含了丰富的历史信息和文化背景。首先,文中提到的张驸马都尉和裴巽,都是唐代的官员,他们的出现反映了唐代官制的复杂性和等级制度。驸马都尉作为皇帝女婿的官职,显示了皇室与贵族之间的联姻关系,这种关系在唐代政治中占有重要地位。
其次,文中提到的重福,虽然具体身份不详,但从洛阳县官微闻其谋的描述来看,重福的到来是一件重要的事件,可能涉及到政治变动或重大仪式。这种对重要人物到来的准备和期待,反映了唐代社会对权力和地位的重视。
再者,洛阳作为唐代的东都,其县官的地位和职责也值得关注。洛阳县官微闻其谋,显示了地方官员对中央政治的敏感性和参与度。这种地方与中央的互动,是唐代政治运作的一个重要特点。
最后,这段古文的语言简洁而含蓄,体现了古代汉语的表达特点。通过对关键词的注解和赏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唐代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结构,以及古代汉语的魅力。